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廷祥，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白族，张家界长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珍香，女，1965年1月7日出生，苗族，教师，住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玉，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远胜，男，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住所地湘西自治州龙山县猛必乡猛必村。 法定代表人：陈广凯，矿长。 上诉人熊廷祥与被上诉人梁珍香、毛远胜、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以下简称永茂煤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梁珍香于2015年7月6日向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桑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湘0822民监字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期间，该院准许熊廷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4月27日，该院作出（2016）湘0822民再4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5）桑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调解书。第三人熊廷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湘08民终364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通知熊廷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7）湘082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熊廷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廷祥上诉称，1.请求撤销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156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梁珍香对被上诉人永茂煤矿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说理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毛远胜是永茂煤矿的实际承包人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确认毛远胜在借条上注明“期限延长至2013年12月”，并补盖了永茂煤矿印章，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借条上注明的时间“期限延长至2013年12月”是2015年6月写的，补盖公章也是2015年6月盖的。2.毛远胜于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7月期间不是永茂煤矿的承包人，也不是永茂煤矿的合伙人，无权以永茂煤矿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3.本案系虚假诉讼。目的是通过诉讼达到侵占永茂煤矿关闭后政府给的奖补资金，损害永茂煤矿合伙人的利益。 梁珍香辩称，1.本案借贷行为完全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作假的可能性。2.借贷关系证据链完整。有借条、有永茂煤矿负责人的签字及永茂煤矿的盖章、有中间人的证言、有付息的记载。3.熊廷祥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毛远胜、永茂煤矿未发表答辩意见。 梁珍香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70000元及按月息5000元从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2日止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永茂煤矿于1985年7月6日成立，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陈广凯。2000年8月5日，主管机关龙山县猛必乡人民政府将永茂煤矿承包给毛远胜经营，承包期20年。陈广凯于2009年离开永茂煤矿，煤矿至今没有变更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经营管理人为毛远胜。2012年6月26日，熊廷祥经毛远胜同意，以受让他人合伙份额参与煤矿合伙经营。2014年10月22日，毛远胜代表永茂煤矿与政府签订煤矿关闭退出协议，因永茂煤矿生产经营缺乏资金。永茂煤矿实际经营管理人毛远胜经人介绍于2008年向梁珍香借款25万元，2009年11月1日，毛远胜将所欠利息2万元计入本金重新立据27万元，约定月息5000元，期限1年，2009年12月底还清2万元；2013年9月25日，毛远胜在借条上注明“期限延长2013年12月”，并补盖了永茂煤矿印章。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借贷关系如果成立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1.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原告提供了毛远胜亲笔书写并加盖有永茂煤矿印章的借条原件，且毛远胜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原告梁珍香系教师，具备相应借款能力。被告熊廷祥参与煤矿合伙经营是在2012年6月，对于此前发生的借贷事宜不知情符合常理，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借贷关系的成立，且被告熊廷祥也没有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因而可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2.关于各被告应如何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本案事实来看，永茂煤矿法定代表人陈广凯于2009年就已离开永茂煤矿，只是一直没有变更法定代表人，而自2000年毛远胜承包永茂煤矿以来，一直从事该煤矿的经营活动，是永茂煤矿实际的经营管理人。毛远胜通过中介人最初以个人名义向原告梁珍香借款用于煤矿的生产经营，且对涉案借条上后来加盖的永茂煤矿印章表示认可，故原告要求永茂煤矿与毛远胜对其经手的债权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至于毛远胜与永茂煤矿之间对该笔债务如何承担，可以通过承包合同另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毛远胜在承包经营永茂煤矿期间应对煤矿全面负责，对外从事的与煤矿有关的一切民事活动，永茂煤矿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毛远胜因经营煤矿借款并在借条上补盖永茂煤矿印章，永茂煤矿就应承担该笔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而熊廷祥是在毛远胜承包期间参与合伙经营，他们之间系内部合伙关系，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由双方之间的协议来调整，故本案虽然按照上级法院的裁定通知熊廷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另外，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原告主张按月息5000元从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2日本案开庭之日止计算利息，因原告梁珍香与被告毛远胜对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且毛远胜对自2013年9月25日至本案开庭当日未支付利息无异议，故对原告要求按月息5000元从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2日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应支付66个月零8天的利息共计3313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被告毛远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梁珍香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331333元。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被告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被告毛远胜负担。 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主张,梁珍香向本院提交了陈志荣的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单一份，拟证明2010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15日，永茂煤矿及毛远胜向其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经质证，熊廷祥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是毛远胜支付给梁珍香的利息。 本院依职权对提交书面证言的龙顺辉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龙顺辉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湖南龙山农村商业银行2008年1月至2009年12月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经质证，梁珍香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龙顺辉的银行交易明细无法完全反映借贷事实，而且时间过去很久，龙顺辉记的不一定清楚，应该以客观事实为准。熊廷祥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龙顺辉的陈述与其银行交易明细矛盾，不能证明龙顺辉代梁珍香给毛远胜借了25万元。 对梁珍香为证明借款事实存在所提交的借条、谈话笔录、龙顺辉的证明、毛远胜的相关自认、财务账本、陈志荣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单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龙顺辉的陈述和相关银行交易明细，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借条。因为毛远胜承认系自己书写，其文字是真实的，但它只能证明梁珍香与毛远胜、永茂煤矿之间有借款的合意（即共同的意思表示），其单独不能证明借款关系、借款事实真实存在。该证据只有与相关的转账凭证相结合才能采信。 关于谈话笔录。该笔录是在案件决定再审后，梁珍香的代理人与梁珍香进行的谈话记录，实际上只是梁珍香在法庭外就有关事实向其代理人所作的陈述。既不是书证，也不是证人证言，也不属于其它种类的证据，总之，不属于证据范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作为一方当事人的熊廷祥庭审中也拒绝对其进行质证。故，该谈话笔录不能作证据采信。 关于龙顺辉的证明及其相关银行交易明细。龙顺辉于2016年8月2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载明“2008年，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因矿井技术改造急需资金，经本人介绍，永茂煤矿矿长毛远胜向梁珍香借款现金贰拾伍万元整，用于矿井生产设备购置。”“这笔借款经由本人银行账户转给永茂煤矿矿长毛远胜，借款借条由本人转送给梁珍香。”本院依职权对龙顺辉核实时，龙顺辉表示前述证明内容属实，再次陈述涉案借款是通过其银行账户转给毛远胜的，并陈述当时其在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湖南龙山农村商业银行开有账户。本院又依职权向前述银行调取了龙顺辉2008年1月至2009年12月的银行交易明细，从三家银行均未查询到龙顺辉所称的转给毛远胜25万元款项的明细。因此，龙顺辉的证明和相关银行交易明细无法证实涉案借款已经交付给毛远胜。 关于毛远胜的自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事实自认，可以免除原告的举证责任，但这里所指的被告自认应该是同案全部被告的自认。而本案的被告不只毛远胜一人，还有被告永茂煤矿，该事实并未得到该被告的承认，且熊廷祥作为合伙人，在诉讼中无论是作为第三人还是作为共同被告均未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故毛远胜在诉讼中作为被告之一的自认，不能认定为被告的承认，不能取得证据规则上的承认效力。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的自认就属于此种情况。 关于被告毛远胜提交的财务账本。毛远胜提交的是2015年1-5月的会计凭证。该会计账本显然不符合会计记账规则，这样的会计凭证因缺乏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关于陈志荣的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单。因该查询单上仅有2010年7月1日和2011年11月25日的转账为毛远胜之妻王云转给陈志荣的明细，其余明细则无法反映其与毛远胜有关，而且王云给陈志荣两笔转账的用途因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也不足以证明梁珍香的主张。 综上所述，梁珍香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故本案借贷关系尚未成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梁珍香证明借款事实发生的主要证据是借条、龙顺辉的证明、谈话笔录、毛远胜的自认和财务账本以及陈志荣的银行交易明细。梁珍香提交的借条只能证明梁珍香与毛远胜、永茂煤矿有借贷的合意（即共同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借款已经实际支付。虽然毛远胜认可本案所涉借款用于永茂煤矿生产经营，但梁珍香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履行了向毛远胜或永茂煤矿提供借款的义务，毛远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永茂煤矿使用了该笔诉争借款。换言之，诉争借款的流转是不清楚的。陈志荣银行交易明细不能直接证明梁珍香所主张的还款事实，龙顺辉的银行交易明细与龙顺辉的证明存在矛盾，且不能证明龙顺辉已经向毛远胜转交了25万元的涉案借款。因此，梁珍香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实际提供给了毛远胜或者永茂煤矿，故本案借贷关系尚未成立。原审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如前所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贷关系实际成立，梁珍香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但毛远胜对原审法院作出的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可以视为毛远胜对自己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处分，而且熊廷祥上诉请求为改判永茂煤矿对梁珍香的借款不承担责任，并未请求同时驳回梁珍香对毛远胜的诉讼请求，因此对原审法院作出的关于毛远胜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部分，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廷祥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判令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偿还梁珍香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部分； 二、维持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判令毛远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梁珍香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331333元的部分； 三、驳回梁珍香对龙山县猛必乡永茂煤矿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毛远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梁珍香、毛远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竞 审判员 汪云辉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少廷 书记员石青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