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法定代表人：樊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珊，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隐，上海市建纬（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丁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伟，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专家辅助人：董庆枝，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高级工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丁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伟，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上诉人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上诉人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珊、林隐，上诉人资产公司与上诉人投资公司共同之委托代理人郑素伟、谢芳，上诉人资产公司之专家辅助人董庆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2.依法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加判资产公司、投资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12595615.26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2月15日起算至资产公司、投资公司实际付清5%质量保证金之日止），并确认建工公司就案涉工程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优先受偿范围包括质量保证金12595615.265元；3.依法改判驳回资产公司要求建工公司支付误期违约金6700000元的反诉诉请；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从建工公司向监理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时间（2016年8月份）起算，至2018年8月份，质量保障金已经达到支付条件。2.按照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判令资产公司、投资公司自2018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5%质量保证金的逾期利息。3.质量保证金属于竣工结算工程款的一部分，不应当将5%质量保证金排除在优先受偿权范围之外。4.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547天工期压缩定额工期超过50%，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资产公司依据该条款要求建工公司承担误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资产公司、投资公司共同辩称：1.建工公司上诉请求第二项加判支付质保金及逾期利息，并要求确认质保金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建工公司支付资产公司误期违约金6700000元，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资产公司不予支付工程款97222272.465元及利息、不予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及利息、建工公司对涉案工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按司法解释规定判决本案工程按“送审价”结算是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按“送审价”判决资产公司支付建工公司工程款97222272.465元是错误的，导致资产公司直接损失16220160.6元。3.一审法院判决以97222272.465元为基数支付工程款利息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判决建工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5.涉案工程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没有成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以及利息是错误的。建工公司辩称：1.涉案工程实际竣工后，资产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收到建工公司的竣工结算书，未在约定期限提出审核意见，一审判决认为视同认可结算书，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资产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结算总价95%的工程款97222272.465元是正确的，资产公司上诉所称其损失16220160.6元问题不存在。3.一审判决资产公司承担工程款利息；建工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资产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及利息均是正确的。4.建工公司工程款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无法收回，压力巨大，请求尽快审结案件。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2.改判投资公司不予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不予返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3.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投资公司与资产公司共同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此案发生的法律事实，一审判决对资产公司进行法人人格否认是适用法律错误。建工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63条判决投资公司对资产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投资公司上诉称其不承担连带责任，明显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资产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09817887.7元及利息（利息自建工公司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资产公司、投资公司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2.判令资产公司向建工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建工公司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资产公司、投资公司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3.判令资产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压缩工期增加费和抢工措施费42062476.24元；4.确认建工公司在上述第1项、第3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5.判令投资公司对上述第1-3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6.判决资产公司、投资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12月7日，发包人资产公司与承包人建工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润世中心二期，工程地点：朝阳区麦子店，工程规模：108500平方米，合同价款：391895669.17元，合同工期：547天。该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约定：17.3工期延误的违约处理部分：17.3.1误期违约金额度：工期每延误一天（含区段工期），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赔偿五万元/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误期违约金的最高限额：合同结算价款的3%。承包人在支付违约金后，不免除其继续承担因误期竣工给发包人造成直接损失中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部分而向发包人另行支付赔偿金的责任。33.支付部分：33.1预付款本工程发包人应在本合同签署后不迟于开工前7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本合同项下的预付款。此预付款自发包人按照节点开始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开始抵扣，并按照每一节点当期发包人应付款项中（即每一节点对应工程量的80%）的30%抵扣，直至预付款全部抵扣完为止。33.2工程进度款删除合同条款通用部分中第33.2.1款全部内容，并用下面内容代替：33.2.1工程进度款的付款周期：工程进度款依据工程形象进度按节点支付。节点1：结构完成至地下三层顶板。地下**顶板全部完成，经发包人、设计人和监理人验收确认，具备上部结构施工条件，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80%；节点2：结构完成至±0.00（出地面）。地下**顶板全部完成，经发包人、设计人和监理人验收确认，具备上部结构施工条件，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80%;节点3:裙房部分结构完成且办公楼完成至地上四层顶板。地上**顶板全部完成，经发包人、设计人和监理人验收确认，具备上部结构施工条件，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80%；节点4：全部结构封顶。屋面顶板结构全部完成，包括屋顶附属物，预留预埋按设计，机电安装按进度计划跟进，主要分部分项工程达到进度计划要求，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80%；节点5：除精装修工程外的其他专业分包工程完成，发包人合计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80%；节点6：全部合同工作完成、通过竣工验收、通过工程所在地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备案核准，并实现合同中约定的工程移交和使用条件及状态，发包人合计支付承包人本节点对应工作量的90%。节点7：完成竣工结算。本工程已经移交并为发包人接受，竣工结算达成一致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95%；节点8：依据本合同本条36.3款的约定向承包人退还质量保证金。以上各节点发包人支付进度款项的具体期限为：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报送的进度款申请付款正式函件且获得经监理人确认的工程量通知单后20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各节点应付进度款；如迟延支付，承包人应向发包人发送书面催款通知，通知送达后7日内发包人无正当理由仍未支付的，可延期支付，但工期可以相应顺延。发包人应当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并办理第三方公证。延期付款应当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发包人应按照延期付款协议的约定向承包人支付相应应付款项。33.4延期支付删除合同条款通用部分中第33.4款全部内容，并用下面的内容代替：发包人无正当理由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支付任何款项，承包人应当及时向发包人发出书面催款通知，发包人收到通知后仍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可延期支付，同时工期可以相应顺延。发包人应当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并办理第三方公证。延期付款应当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发包人应按照延期付款协议的约定向承包人支付相应应付款项。34.工程竣工部分：34.2.2监理人提请发包人组织进行工程验收的时间：监理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并经审查确认具备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条件后3天内；发报人组织竣工验收的时间：在收到监理人提请发包人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的书面通知后7天内。36.竣工结算部分：36.1.2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60天内完成审核，并提出审核意见。36.3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的额度、支付时间和方式：质量保证金额度为竣工结算总价的5%，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满（24个月）且承包人全部履行且缺陷责任期期内的义务后14天内，将质量保证金全部退还承包人。质量保证金不计利息。37.保修部分：37.2.1本工程的缺陷责任期：24个月，自工程实际竣工日期起算。41.保证担保部分：41.2.1发包人要求承包人提交承包履约保证担保。要求承包人提交履约保证担保时，履约保证担保的金额为合同价格的10%。其中1000万元由投标保证金转化，不足部分提交履约保函。41.2.2承包履约保证担保有效期的截止时间为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30天。第五部分合同条例通用部分约定：17.工期延误部分：17.1.1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本项下述原因导致属于可证明的关键线路工作的工期延误时，可延长合同工期，竣工日期应当随此延长的合同工期做相应的调整，但承包人应当通过调整工作安排尽量减少损失。（1）本合同约定的变更事项；（2）不可抗力;（4）由发包人原因造成的延误、干扰或阻碍；（5）在事前无法合理预见，并且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当由承包人代其承担责任的第三方造成延误、干扰或阻碍；（6）其他允许延长工期的情况见合同条款专用部分。17.1.2承包人为了获准上述延长的合同工期，除非合同文件另有约定，应当在此类事件发生后28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监理人，并提交延期的详情报告，否则监理人可不必就延长合同工期事宜做出任何决定，监理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延长工期的详细报告后14天内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17.2承包人造成的工期延误承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均由承包人承担相关责任，合同工期不予顺延。24.2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款支付24.2.1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向分包人支付分包工程价款。24.3总承包合同与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合同的关系承包人在与暂估价的专业分包人签订分包合同时，分包合同不得与本合同有实质性冲突或矛盾。34.4.1如果本工程通过了第34.2款所述的竣工验收或第34.3款所述的重新验收，则发包人、监理人、承包人、设计人及相关人员共同签署竣工验收文件，竣工验收文件上应当写明竣工验收合格的日期，该日期即为本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如果承包人按照第34.2款的约定向监理人提交了经监理人审查同意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但发包人未在第34.2款约定的时间内组织竣工验收，则承包人向监理人提交经监理人审查同意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之日为实际竣工日期；如果承包人未按照第34.2款的约定向监理人提交经监理人审查同意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发包人擅自进驻或是用本工程，则发包人进驻或使用本工程之日为实际竣工日期。36.竣工结算如果本工程由若干个单项工程组成，承包人应当在本工程最后一个单项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确认后14天内，汇总本工程的总结算并直接提交给发包人；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总结算汇总资料后28天内完成结算审核。36.1.4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竣工计算资料后，在合同文件约定的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未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第七部分技术标准和要求通用部分2.2.1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及暂估价见技术标准和要求专用部分附表1：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及其暂估价一览表。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属于承包人的承包（招标）范围。在施工过程中发包人与承包人通过联合招标或共同比选的方式，确定各项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的分包人。3.承包范围外的工程3.1发包人发包专业工程3.1.1承包（招标）范围之外的部分工程将由发包人另行直接发包。发包人发包专业工程及其整项暂估金额见技术标准和要求专用部分附表4：发包人发包专业工程及其整项暂估金额一览表。附表1：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及其暂估价一览表专业分包工程名称包括外立面装饰工程、消防工程、弱电及智能化工程、电梯工程、中水泵房工程、通风空调工程。该表说明部分载明：上述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的暂估价计入投标报价中。附表4：发包人发包专业工程及其整项暂估金额一览表发包人专业工程名称包括变配电专业直接发包工程合同、天然气专业直接发包工程合同、园林绿化专业直接发包工程合同、精装修专业直接发包合同、热交换站直接发包工程合同、柴油发动机组直接发包工程合同以及擦窗机直接发包工程合同。2012年9月5日，建工公司向资产公司支付1000万元投标保证金，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依据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41.2.1条约定，该投标保证金转化为履约保证金。资产公司自2014年5月26日至2016年9月28日共计支付建工公司工程款142094417.57元。建工公司以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2月30日完成施工为由多次通过工作联系单、律师函等方式通知资产公司组织竣工验收，但资产公司未组织竣工验收。建工公司提交润世中心二期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其上加盖总监理工程师人名章及北京华诚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建工公司主张监理单位已经对承包人建工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进行盖章确认，认可本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资产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并未收到该验收报告，且该验收报告并无日期。资产公司提交润世中心二期工程结算书（共3册）及邮寄凭证及邮寄查询单等证据,该结算书显示结算金额为251912305.3元,邮寄凭证及查询单显示2017年1月24日，资产公司签收建工公司邮寄送达的润世中心二期工程结算书（共3册），“签收人：单位收发章”。一审庭审中，资产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分包工程尚未完工，故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建工公司则主张总承包合同原约定的五项暂估价专业分包工程（包括消防工程、电梯工程、弱电工程、幕墙工程、通风空调）在实际履行中已经被资产公司直接发包，不属于建工公司的承包范围，其主张的剩余工程款亦对分包工程暂估价款予以扣除。对此资产公司认为不能因为分包工程是资产公司直接签订，在分包工程未完工的不能验收的情况下直接视为涉案工程应竣工验收。一审审理中，资产公司另主张涉案工程为保密工程，并提交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2规建密第0020号）、保密协议，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相关审批手续复杂，竣工验收的前置程序较多。建工公司则提交2013施建密字0003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2013施建字0725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2013年2月8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涉案工程为保密工程，但2013年11月7日取得新的建筑工程许可证时，涉案工程已非保密工程。涉案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日，根据总承包合同约定的547天工期，竣工日期应为2014年9月29日。建工公司主张实际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故实际工期1004天，但根据《北京市建设工程工期定额》计算定额工期为1290天，资产公司属于任意压缩合理工期，且资产公司及其发包的专业分包单位原因亦导致工程延期，故应支付建工公司压缩工期增加费和抢攻措施费。资产公司则认为建工公司认可其延误工期457天，且其未按照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延期处理程序通知监理人并提交延期报告，故应承担误期违约金及误期损失。一审庭审中，资产公司提交2015年1月资产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润世中心二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鉴于1.发包人与承包人于2012年12月7日签署了总承包合同，根据总承包合同约定，润世中心二期合同工期为547日历天；根据监理公司的开工通知书，润世中心二期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日，因此润世中心二期的竣工日期应为2014年9月29日。2.承包人延误工期，导致润世中心二期工程至今尚未竣工……第一条发包人与承包人双方确认，本补充协议仅为应承包人请求，为办理农民工工伤保险有效期延期事宜之目的而签订。第二条本补充协议不得视为对总包合同中关于润世中心二期工程质量、工程工期等约定内容的变更，亦不得被视为对承包人2015年1月6日发来的《工作联系单》中所表述内容的认可。第三条在上述第二条内容的前提下，为完成总承包合同约定的润世中心二期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于2015年6月30日前全部完工。第四条本补充协议的签署不影响、亦不减免承包人根据总承包合同所应履行的一切义务以及所应承担的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及其他一切违约责任。建工公司主张因资产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是投资公司，且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投资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直接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7035万元，故投资公司应对资产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建工公司另提交民事判决书、员工名片等证据证明资产公司与投资公司的办公地址、管理人员存在地址、人员混同现象。投资公司则提交记账凭证、审计报告、涉案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据证明资产公司与投资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经查，资产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1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清华，2015年6月5日变更为苏静，2015年9月21日又变更为丁峰，即现任法定代表人。投资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16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北京利瑞投资有限公司，2015年8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苏静变更为丁峰。一审审理过程中，建工公司向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已完工程造价、案涉工程压缩工期增加费和抢工措施费进行鉴定。资产公司不同意上述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总承包合同系资产公司与建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资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建工公司剩余工程款以及投资公司是否应当对资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总承包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是否有效，建工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资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建工公司剩余工程款以及投资公司是否应当对资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剩余工程款。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36.1.2约定，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60天内完成审核，并提出审核意见。该合同第五部分合同条款通用部分36.1.4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竣工计算资料后，在合同文件约定的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未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据此建工公司主张资产公司已收到结算书且并未提出审核意见，故应视同认可结算书的意见，应当支付建工公司剩余工程款。资产公司辩称涉案工程部分分包工程尚未完工，且涉案工程属于保密工程故未达到竣工验收条件。对此法院认为，总承包合同约定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属于承包人的承包（招标）范围。在施工过程中发包人与承包人通过联合招标或共同比选的方式，确定各项暂估价的专业分包工程的分包人，但涉案工程专业分包工程的实际履行中变更为资产公司另行直接发包，实质性地变更了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于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与分包工程有关的时间节点亦会产生直接影响，建工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后多次向资产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要求进行竣工验收，资产公司至今仍仅以分包合同尚未完工为由拒付建工公司剩余工程款，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另涉案工程是否为保密工程亦不构成不支付剩余工程款的约定事由。资产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签收了建工公司邮寄的润世中心二期工程结算书，因资产公司签收上述结算书后60日内并未向建工公司提交审核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及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36.1.2、第五部分合同条款通用部分36.1.4的约定应视为资产公司认可该结算书，即视为符合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33.2.1节点7的95%工程款付款条件。根据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33.2.1节点8、36.3、37.2.1的约定，质量保证金额度为竣工结算总价的5%，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满（24个月）且承包人全部履行其缺陷责任期内的义务后14天内，将质量保证金全部退还承包人，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自工程实际竣工日期起算。故本案中质量保证金即竣工结算总价的5%并未达到支付条件，本案资产公司的应当支付的工程剩余款应在结算书载明的251912305.3元的基础上，扣除5%质量保证金12595615.265元及资产公司已支付142094417.57元，剩余款项为97222272.465元。建工公司申请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并无必要,故对于该项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资产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签收了建工公司邮寄的润世中心二期工程结算书,故剩余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应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即2017年1月24日。建工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故资产公司应当支付建工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以97222272.46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建工公司主张对于剩余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根据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专用部分41.2.2约定承包履约保证担保有效期的截止时间为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30天。鉴于建工公司在2017年1月24日已向资产公司提交结算书,亦考虑到建工公司多次要求资产公司进行竣工验收,资产公司均未验收的事实,法院认为履约保证金已具备返还的条件,故资产公司应向建工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资产公司返还该款项之日止）。关于投资公司是否应当就资产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资产公司的股东为投资公司，资产公司、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丁峰，在已支付工程款中亦有相当部分款项为投资公司直接支付,而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资产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投资公司，同时建工公司亦就其主张提交企业信息查询单、员工名片、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故结合上述情况法院对于建工公司要求投资公司对于资产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二、总承包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是否有效，建工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涉案工程的工期。建工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根据《北京市建设工程工期定额》计算定额工期为1290天，本案实际工期为1004天，而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为547天，资产公司属于任意压缩合理工期，故总承包合同中工期条款无效，建设公司应支付建工公司压缩工期增加费和抢工措施费。对此法院认为，《北京市建设工程工期定额》并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和国务院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故总承包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是否合法不以《北京市建设工程工期定额》为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中，547天工期在招投标期间已经明确，在总承包合同中亦未变更，资产公司并未背离招投标期间确定的工期而另行约定工期，故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故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为547天的条款合法有效，建工公司主张资产公司支付其增加费和抢工措施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建工公司主张对涉案工程压缩工期增加费和抢工措施费的进行鉴定的申请亦无必要，法院不予准许。关于违约金及损失。资产公司反诉主张建工公司延误工期457天，违约金670万元（按结算价的3%），赔偿资产公司误期损失33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建工公司认可其实际竣工时间晚于总合同约定工期457天，建工公司虽主张系因分包工程及资产公司原因导致工期延误，但建工公司在2015年1月与资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其延误工期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时在此期间建工公司亦未按照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延误处理程序通知监理人，并提交延期的详情报告，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专用部分约定：工期每延误一天（含区段工期），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赔偿五万元/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误期违约金的最高限额：合同结算价款的3%，资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670万元不高于该约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期损失，因资产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损失存在，故法院对于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97222272.465元及利息（以97222272.4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润世中心二期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为上述判决第一项的工程款97222272.465元；三、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四、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700000元；五、驳回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资产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验收意见等证据。建工公司认为资产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建工公司二审提交发文本、评审报告等证据。资产公司对建工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集中在涉案工程是否具备结算条件；履约保证金是否具备返还条件；拖期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5%的质量保证金是否达到返还期限；资产公司与投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具备结算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总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的60天内完成审核，并提出审核意见，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竣工计算资料后，在合同文件约定的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未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现资产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签收了建工公司邮寄涉案工程结算书，60日内并未向建工公司提交审核意见。资产公司虽辩称涉案工程部分分包工程尚未完工，但该部分分包工程原系涉案工程一部分，资产公司在招投标程序后自行将部分工程直接分包给案外人，违反了相关建设工程管理规定。该部分工程未完工系资产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不能依此作为合同竣工结算条件不具备的抗辩理由。故依司法解释规定及约定，应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建工公司要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故涉案工程95%的工程款即97222272.465元应予支付，利息应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关于履约保证金是否具备返还条件。本案双方总承包合同第四部分合同专用部分41.2.2约定承包履约保证担保有效期的截止时间为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30天。现本案承包方已结束施工工作并提出竣工验收及结算，发包方以自行另行发包的部分工程未完工为由不予配合。系因自己过错导致约定的条件不成就，故应视为履约保证金返还条件已成就。故一审法院认定资产公司应向建工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资产公司返还该款项之日止）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拖期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本案中，建工公司认可其实际竣工时间晚于总合同约定工期457天。双方合同约定：工期每延误一天（含区段工期），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赔偿五万元/天，不足一天按一天计；误期违约金的最高限额：合同结算价款的3%。现资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670万元不高于该约定标准，一审法院以此确定拖期违约金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5%的质量保证金是否达到返还期限。根据总承包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额度为竣工结算总价的5%，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满（24个月）且承包人全部履行其缺陷责任期内的义务后14天内，将质量保证金全部退还承包人，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自工程实际竣工日期起算。如上文论述，虽然涉案工程未实际办理竣工验收，但系因发包人责任所致，不应以此作为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现本案以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一审审理中质量保证金即竣工结算总价的5%并未达到支付条件，但二审审理期间质量保证金付款期限应已成就，应予以支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应自2019年2月7日起计算。由于该部分款项亦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故亦应属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另应指出，质量保证金付款条件虽视为已成就，但并不意味着不承担建筑行业管理层面的质量保证责任，建工公司仍应依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工程质量责任。关于资产公司与投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投资公司应对资产公司财产独立于投资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现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疑点，不足以证明资产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投资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资产公司与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由于一审结束后工程质量保证金达到给付条件，故建工公司上诉中要求支付质量保证金及该部分款项享受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因二审中情况变化本院予以支持。建工公司、资产公司、投资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六项；二、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144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12595615.265元及利息（以12595615.2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润世中心二期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工程款范围为109817887.73元；五、驳回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51202元，由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63797元（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7405元（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350元（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5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25485元，由中联润世（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联润世（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76485元（已交纳587911元，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交纳88574元），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0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治审判员 金 曦审判员 赵 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