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成，男，1965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诉讼代理人：臧海涛，吉林卓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玉，男，1978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 诉讼代理人：金鹏，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成因与被上诉人李景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2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成上诉请求：1.撤销（2019）吉0502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景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景玉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合同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限定在“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范围内，该规定明确了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买卖合同标的为车辆交易，标的车辆真实合法，并未被认定盗抢、走私等不能上市交易的违法标的物。车辆套牌行驶，受《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制，应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处罚，即使车辆套牌，但只要车辆来源合法，依车辆来源合法的依据便可以重新办理车辆登记，因其具有事后可补正性，所以其违背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马成购买车辆时，对套牌事宜并不知情，公安机关并未以犯罪行为立案，买卖双方均对标的车辆交易存在重大误解，即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也属于可撤销范畴。而解除权或撤销权的行使是基于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进行的，李景玉主张车辆买卖协议自始无效没有根据。二、原审判决马成单方返还购车款不当，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判决结果不当，损害了马成的合法权益。本案交易车辆并未被认定为违法标的物，如果合同无效，依法应当各自返还，原审判决马成单方返还购车款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损益填补的过错原则及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不应科以出让人过重的过错责任，更不能使买受人获得了订立买卖合同预期的额外利益。李景玉购买车辆已经使用一年多的时间，并且其未缴交强险且车辆年检过期时仍违规上道行使，被交警部门查扣，本身具有过错，如果合同被撤销或解除，自当相互返还车辆与价款，同时其也应当支付车辆运行期间的使用费用。 李景玉辩称，马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手续齐全，不能认定为套牌车辆。案涉车辆是被交警部门扣留，只有马成提供相关合法手续后，交警部门才能将车辆返还给马成。一审裁判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李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景玉、马成签订有关汽车买卖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马成返还李景玉购车款18.5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5日开始到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成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4日，马成为偿还欠款而将其所有的一台重型自卸货车按照人民币18.5万元的价格抵售给李景玉,未办理过户登记，车牌号码为辽F847**。所有人为刘加杰。在2019年4月15日运输过程中被通化县交警拦截例行检查,发现李景玉所购的车辆为违法套牌车辆,当即被予以依法查扣。李景玉报警经查马成不构成诈骗罪。马成以违法套牌车辆折价出售给李景玉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其与李景玉签订的车辆出售协议为无效合同,给李景玉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马成应予赔偿。 马成一审辩称，案涉车辆是从网络平台叫赵建喜的人手中购买，交易价款20万元，马成也不认识登记车主。当时的卖车人告知马成因车辆多次转手找不到登记车主，所以车辆过不了户。马成也不知道车辆为套牌车辆，马成与李景玉交易时，马成将全部手续都交给了李景玉，并明确告诉李景玉车辆不能过户的事实。双方交易的时间是2018年5月4日，而车辆交强险缴纳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只有交纳交强险才允许车辆上路行驶。如李景玉依法交纳交强险，就会及早发现车辆套牌的事实，而李景玉在明知没有交强险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15日违规上路，被交警查扣，责任不能转嫁给马成。案涉车辆并非盗抢走私等不能上市交易的车辆，标的车辆是真实合法的，车辆套牌行驶，受《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制，应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处罚，违背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管理性规定并不能导致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法院应驳回李景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4日，李景玉与马成签订购车协议一份，马成将车牌号为辽F847**的重型自卸货车以18.5万元的价格卖给李景玉，李景玉按照马成要求于当日将18.5万元汇入马成的女婿任鹏飞工商银行卡内。同日，马成将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机动车及行驶证、运输证、车辆完税证明交付给李景玉。2019年4月15日，李国玉驾驶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自通化县兴林镇方向去往快大茂镇方向途中，行至通化县兴林镇兴林加油站附近公路时，被通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执勤民警拦截，民警检查李国玉驾驶证及行驶证时发现，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公安交通管理系统中无法查到，怀疑是假套牌车辆，后民警建议李景玉在购车地的辖区派出所报警，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暂存于通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二密中队。2019年4月18日李景玉向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报案，2019年5月14日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向李景玉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2019年5月8日，辽宁省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辽EE10**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于2014年12月29日初次登记，登记车主为辽宁承业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登记车牌号为辽F847**号。2017年5月16日由现车主刘加杰购买，仍使用辽F847**号牌照。2019年3月28日，现车主将辽F847**号车转籍至本溪市车辆管理所辖区，登记车辆牌照号为辽EE10**号。2019年5月8日，经实车比对辽EE10**号车辆识别代码与车辆注册登记时保存在车辆档案中的车辆识别代码，二者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景玉与马成签订的汽车买卖协议是否无效？2.李景玉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根据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9日对车辆登记人刘加杰的询问笔录及辽宁省本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法定车主刘加杰名下的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转籍手续并无不当，且现车牌号为辽EE10**号，该车目前仍在刘加杰本人使用及控制下，所有权亦未发生变动。本案涉案车辆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号牌、行驶证等均系伪造，套用他人车辆的相关手续，未经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检验合格，上道路行驶可能影响道路交通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合同目的现已无法实现。故李景玉与马成签订的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买卖协议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马成因该买卖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李景玉请求判令马成返还购车款18.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涉案车辆交付后，由李景玉实际占有、使用，且利息系订立买卖合同预期的额外利益，故李景玉主张自2019年4月15日开始到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李景玉与马成于2018年5月4日签订的辽F847**号重型自卸货车买卖协议无效；二、马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景玉购车款18.5万元；三、驳回李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系减半收取)，由马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必须为合法、非限制流通物，就本案而言，合同标的物为机动车辆，而目前我国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根据查证的事实，案涉车辆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套用“辽F847**号”车牌，二是案涉车辆本身无任何初始登记手续。马成作为出卖人无法提供案涉车辆合法初始登记手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属于限制流通物。李景玉与马玉之间的案涉车辆交易行为，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秩序的损害，应认定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但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当事人之间相互返还财产，现案涉车辆因无合法登记手续被交警部门扣留，导致李景玉客观上无法将案涉车辆返还给马成，其责任归于马成，马成可另行向交警部门主张权利，一审对此没有进行评判，二审予以补正。关于案涉车辆使用费用问题，马成一审中未提出抗辩，亦未提出反诉，二审不予评判，马成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马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马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兴彦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