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7民再1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徐书云,女,汉族，1975年11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万全，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李敏,男,汉族，1967年10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胜，铜陵市铜官区东郊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戴伟宏,男,汉族，1968年11月1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现住安徽省铜陵市。 一审被告：戴聪,男,汉族，1995年1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 申诉人徐书云因与被申诉人李敏、一审被告戴伟宏、戴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8）皖07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6月24日向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铜检民（行）监[2019]340700000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皖07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铜陵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胜出庭。申诉人徐书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史万全、被申诉人李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胜、一审被告戴伟宏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戴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该判决书认定在戴伟宏与徐书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戴伟宏出具的借条明确确认系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应为家庭经营需要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应承担还款义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戴伟宏、徐书云偿还李敏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达的除外。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即“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违背上述基本准则的情况下，即便是合法债务，也只能认定为借款人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在未能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适用解释二第二十四规定判决，背离了本案事实和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宗旨，损害了徐书云的合法利益，属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徐书云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5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及再审全部诉讼等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了徐书云所有诉讼权利。徐书云对原审判决毫不知情，直到2019年4月8日铜官区法院执行局通知徐书云被强制执行时，其才得知此案件的具体情况。徐书云的住址和手机号码多年来一直没有变化，也没有委托过吴何军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没有收到过传票、判决书。原审法院没有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判决书等，导致徐书云所有的诉讼权利被剥夺。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徐书云对戴伟宏所借的个人债务不应承担共同归还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中戴伟宏借取巨额高利贷与徐书云没有任何关系。戴伟宏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贷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以戴伟宏出具的借条明确确认适用于工程资金周转，认定为家庭经营需要所负债务，该认定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 被申诉人李敏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二：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审案件改判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溯及力主要针对：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原则上对已经终审的案件，没有当然的溯及力。2.“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的举证责任在申诉人徐书云。综上，徐书云的申诉请求及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戴伟宏述称，没有意见。 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戴伟宏、徐书云、戴聪偿还李敏借款本金65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0.5%暂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为780000元，后按月息0.5%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戴伟宏、徐书云、戴聪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伟宏与徐书云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1月29日登记结婚。戴聪系戴伟宏与徐书云之子。戴伟宏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2年开始陆续向李敏借款，李敏以现金的方式或向戴伟宏指定账户陆续支付了借款，其中转账支付至吴小燕账户借款为：2012年2月13日485000元、2012年3月16日100000元，合计585000万元；转账至苏伟伟账户借款为：2012年9月16日470000元、2012年9月17日300000元、2013年3月10日188000元、2013年3月20日100000元、2013年4月3日30000元、2013年4月19日187000元、2013年4月22日185000元，合计1460000元。戴伟宏收到借款或经结算后共计向李敏出具借条7份，具体金额为：2012年2月11日800000元、2012年3月8日200000元、2013年1月23日2000000元（系结算后出具）、2013年5月21日980000元、2013年9月24日450000元、2013年12月25日3800000元（系结算后出具）、2014年2月5日4028000元（系结算后出具）。期间，戴伟宏于2013年1月24日、3月8日、4月9日分别通过吴小燕账户偿还借款720000元、100000元、130000元。2016年6月18日，经双方最后一次结算，达成甲方为戴伟宏、乙方为李敏的还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2012年至2016年元月，甲方确认欠乙方借款人民币6500000元，该6500000元中包含本金及乙方垫付的利息，甲方已认真确认，并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对欠款的偿还的方式、利率等作了约定”。后因戴伟宏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敏遂诉讼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主要争议焦点为：1.诉争借款是否有利率的约定，是否超过法律规定；2.借款本金具体数额，现欠款具体数额；3.借款是否已经到期；4.徐书云、戴聪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通过双方陈述及结合部分戴伟宏出具的借条关于利率的约定，诉争借款本金部分均有利率约定，且均高于年利率36%，该约定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按法律规定，不超过年利率36%支付的利息不再调整，超过年利率36%部分支付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截止到2016年6月18日未支付利息的按年利率24%予以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2.李敏、戴伟宏双方对转账支付借款本金204500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现金借款原告主张为1290000元，具体为：2012年2月11日800000元，2012年3月8日200000元，2013年5月21日借条980000元中除转账支付苏伟伟（13年3月10日188000元、13年3月20日100000元、13年4月3日30000元、13年4月19日187000元、13年4月22日185000元）690000元外的290000元，戴伟宏辩称现金借款为80000元。法院认为，2012年2月11日、3月8日戴伟宏先后两次在短时间内向李敏出具了1000000元借条，按戴伟宏主张，其应当在未收到借款后短期内又向李敏出具了借条，戴伟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此辩解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另从2013年12月25日的借条看，戴伟宏认可现金借款为2225000元，因转账支付至苏伟伟账户为七笔，在该借条中2012年9月16日转账至苏伟伟账户470000元应当为漏算而被认定为现金借款，故该份借条中关于现金借款确认至少为1755000元，戴伟宏虽一直主张所出具的借条并非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现李敏主张现金借款为1290000元，应当予以认定，即2012年2月11日800000元，2012年3月8日200000元，2013年5月21日290000元。 欠款数额依法确认如下：截止到2013年1月24日按月息3分计算，借款利息分别为，2012月2月11日800000元为274400元、2012年2月13日485000元为165385元、2012年3月8日200000元为63200元、2012年3月16日100000元为30800元、2012年9月16日470000元为60160元、2012年9月17日300000元为38100元，合计632045元。2013年1月24日偿还720000元，超出87955元应当视为偿还本金，即截止到2013年1月24日尚欠本金为（2355000元-87955元）2267045元。 2267045元按月息3分从2013年1月25日计算至2013年3月8日利息为92949元，2013年3月8日偿还100000元，超出7051元视为偿还本金，即截止到2013年3月8日尚欠本金为2259994元（2267045元-7051元）。 截止到2013年4月9日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为：2259994元为70060元（从2013年3月9日起算）、2013年3月10日188000元为5640元、2013年3月20日200000元为2000元、2013年4月3日30000元为180元，合计77880元。2013年4月9日偿还130000元，超出52120元视为偿还本金，即截止到2013年4月9日尚欠本金为（2259994元-52120元）2207874元。 2013年4月9后至2016年6月18日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为：2207874元为1689760、2013年4月19日187000元为142120元、2013年4月22日185000元为140230元、2013年5月21日290000元为214213元，合计利息为2186323元。 以上截止到2016年6月18日，欠本金为2869874元（2207874元+187000元+185000元+290000元）。戴伟宏于2016年8月23日、2017年8月2日、2017年12月2日分别偿还50000元、20000元、30000元，根据还款协议约定，该10万元应为偿还本金，故尚欠本金为2769874元。 关于2016年6月18日后利息，李敏主张按月息0.5%计算符合约定，但应当以尚欠本金为计算基数，经计算截止到2018年6月18日利息为335487元（以2869874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9日计算至2016年8月23日为30612元、以2819874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4日计算至2017年8月2日为159323元、以2799874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日计算至2017年12月2日为55531元、以2769874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日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为90021元）；以上截止到2018年6月18日利息合计为2521810元（2186323元+335487元），2018年6月18日后利息，按月息0.5%，计算至本金2769874元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3.戴伟宏与李敏在还款协议中虽约定“从戴伟宏与他人合作的砍伐林木协议每出售1000方林木的收益中偿还10万元给李敏”，在协议签订后，戴伟宏已偿还了10万元，李敏虽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林木砍伐协议的具体履行情况，但该约定只是还款协议的一部分，现戴伟宏对协议主要内容即经其确认的欠款金额已不予认可，该行为足以认定即使戴伟宏与他人砍伐林木协议在履行过程中，戴伟宏已无主动还款的可能性，故诉争借款应当视为已具备还款条件，戴伟宏应当承担相应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4.诉争借款发生在戴伟宏与徐书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戴伟宏出具的借条明确确认系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应为家庭经营需要所负债务，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理应承担还款义务；戴聪并非借款人，其未向李敏出具任何借款凭证，并不能根据诉争借款是否用于其学习生活或其它开支而认定其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故李敏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戴伟宏、徐书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敏借款本金2769874元及利息（截止到2018年6月18日利息2521810元，后利息按月息0.5%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敏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760元，由李敏负担17141元，戴伟宏、徐书云负担45619元。 围绕再审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再审时，徐书云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离婚证一份,证明：徐书云与戴伟宏于2018年8月13日离婚的事实。2.戴伟宏的叔叔戴曙光所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戴伟宏与徐书云在2011年之前就已经感情破裂分居，婚姻名存实亡，不在一起生活等事实。3.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5民初1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一审判决的基本事实及判决结果。申诉人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了再审申请。 李敏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借款时间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2有异议，戴曙光证明李书云与戴伟宏2011年感情就破裂，过于抽象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3不持异议，该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戴伟宏的质证意见：没有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李书云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戴曙光应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现戴曙光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徐书云表示不清楚。李敏表示没有异议，戴伟宏表示对一笔现金支付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2.在戴伟宏与徐书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戴伟宏向李敏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徐书云再审申请认为,一审法院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程序存在错误，剥夺了其诉讼权利问题。本院对此进行了审查，作出（2019）皖07民申20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剥夺徐书云的诉讼权利。再审时，徐书云并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及理由，故对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在戴伟宏与徐书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戴伟宏向李敏所借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 戴伟宏与徐书云于1995年1月29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13日协议离婚。戴伟宏向李敏借款时间为2012年至2016年期间，系戴伟宏与徐书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为家庭经营需要所负债务，故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及抗诉机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债权人李敏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损害了徐书云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并非是用于一般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开支，而用于工程资金周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所有。那么，共同生产、经营的亏损也应属于共同债务。戴伟宏与徐书云两人家庭收入来源一方面是戴伟宏做工程，一方面是徐书云做小生意、打工。戴伟宏一直靠做工程等相关生意盈利支付家庭开支及抚养子女，其向李敏的借款用于了工程资金的周转，是正常经营活动，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故该笔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书云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徐书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8）皖0705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国  际 审判员 查  慧  凌 审判员 郑    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婉娟（代）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