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安贵，四川建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古前，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杨兴文（系张古前女婿），男，198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由四川省雷波县中田乡店子坪村村委会推荐。 原审第三人：杜兴连，女，1955年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江苏省宜兴市。 原审第三人：刘和，男，198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杜兴会（系刘和姨母），女，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原审第三人：刘勤，女，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杜顺富（系刘勤弟弟），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上诉人刘敏因与被上诉人张古前以及原审第三人杜兴连、刘和、刘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51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刘敏是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合法持有人。刘敏与杜兴连、刘和、刘勤于1999年10月1日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效期为30年，土地面积5.93亩。2.张古前将刘敏承包的土地占为己有，经多次要求拒绝返还。2005年9月8日，刘敏的母亲杜兴连因家庭劳动力减弱，将承包的土地交给张古前代耕代种，但张古前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杜兴连将承包地流转给张古前并未经过发包方雷波县中田乡中田村委会的备案，且签订协议时张古前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案涉协议的合同主体身份、民主议定程序及备案程序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3.在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购买房产后长期转包耕地，关于期限的约定超过了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承包期。4.刘敏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张古前返还土地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古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05年9月8日，其与杜兴连签订的土地协议有效，该协议名为转包实为转让。2.土地协议书是杜兴连与张古前自愿签订的，协议上有发包方中田村山水沟组组长张世德的签字，协议是由中田村村委会会计王嘉文代笔书写的。土地转让得到了发包方和组民大会的同意。签订协议时，张古前一家还将户籍迁到了中田村山水沟组**，并将土地及房屋的转让费27666.00元一次性交付给了杜兴连，而杜兴连则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交给了张古前。协议签订后至今14年间，案涉承包地的农业直补款一直由张古前领取。3.在土地确权的第一轮、第二轮公示中，发包方中田村山水沟组认可并公示的承包人均是张古前。 杜兴连、刘和、刘勤答述称，1.林权证是杜兴连让张古前帮忙保管的，粮食直补款也是杜兴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身份证登记后，由张古前领取的。2.杜兴连的户户籍迁出有三四年了，敏的户户籍还在中田村**。/div> 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杜兴连和张古前签订的协议无效；2.张古前归还其所转包的位于中田乡中田村山水沟组的土地5.93亩，折价18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古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8日，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土地协议合同，载明“事由杜兴连处理房产一事：经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正房三间：灶房一间、猪圈一间，计5间。院坝一块，共计170.00平，共计折价27666.00元（贰万柒仟陆佰陆拾陆元）2.杜兴连的承包耕地3份；计4.56亩，另外自留地0.60亩。柴山地（注：林地）退耕还林（有林权证），乙方购买甲方的房产后，长期转包甲方的耕地等。3.甲方将修房时地基国土税，税票转交给乙方保管使用。4.希望甲乙达成的以上协议：不得违背，谁违背承担一切后果，也就是经济损失。同意以上条例签名盖章有效。甲杜兴连乙张古前，证明人签名盖章张世德卢加加证明人：杨某1代笔人王嘉文2005年9月8日。”另查明，2005年10月1日，中田村2组与杜兴连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4.56亩旱地承包给杜兴连，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用途为种植业。中田村2组就是现在的中田村山水沟组。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杜兴连、刘敏、刘和、刘勤。张古前去中田村2组居住及土地流转是经过中田村2组组民大会同意的。还查明，2005年张古前购买杜兴连房屋时都是砖房，三间正房、一间厨房、一间猪圈。签订协议时中田村2组组长张世德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由中田村村会计王嘉文代笔书写。再查明，协议签订14年来，杜兴连没有要求张古前支付过土地使用费，且土地的农业直补款自协议签订后一直由张古前领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在协议签订时交由张古前。张古前一家在原户户籍雷波县箐口乡没有进行土地确权。敏在土地确权公示时提出异议。刘敏在江苏织布厂打工已有七八年的时间，织布厂打工为其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土地是转包还是转让；2.发包方是中田村委会还是中田村2组；3.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杜兴连与被告张古前所签订的土地协议书明确载明土地是长期转包，经过证人杨某1、杨某2当庭作证证明双方系土地转让而非转包，张古前在当时购买房屋时是连土地一并购买了的。张古前购买房屋时间为2005年，购买5间房屋就花去27666.00元，高于当时的房价。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张古前从未支付过土地租金，粮食直补款等都是张古前在领取。签订协议时，杜兴连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交给了张古前，张古前的户户籍也迁入了雷波县中田乡中田村**。合上述一系列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名为转包实为转让。关于争议焦点二：刘敏所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载明发包方为中田村2组，协议签订时有组长张世德的签字，村会计王嘉文代笔书写，且刘敏和张古前均认可对于土地流转经过了组民大会的同意。可以认定案涉协议经过了发包方中田村2组的同意。关于争议焦点三：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协议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符合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的规定，本案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进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当确认合同有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的土地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刘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50.00元，由刘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敏提交的证据如下：1.《协议合同》，拟证明村组知晓房屋已转让给张古前，但不知晓土地的转包。张古前的质证意见为，土地与房屋是一并购买的，经过发包方组长张世德签字，现任组长杨某2也是签了字的。2.《证明》一份，拟证明村民只知道杜兴连与张古前转让房屋一事，不清楚杜兴连对承包地进行了转让。张古前的质证意见是，房屋和土地转让时一并经过组民大会的。 杜兴连、刘和、刘勤的质证意见为，1.《协议合同》是真实的。2.《证明》的质证意见同刘敏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为，《协议合同》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质证，一审法院也进行了认证，本院不再重复认证。《证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张古前提交的证据如下：1.《承包方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拟证明案涉土地的发包方是山水沟组，2005年的组长是张世德，现在则是杨某2。2.银行存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拟证明协议签订后农业直补款一直由张古前领取，且杜兴连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给了张古前保管，2010年8月17日的《林权证》证明张古前取得了中田乡中田村的林权登记。 刘敏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由异议。承包合同中不能证明杨某2是代表的个人还是集体。张古前提交的材料不能证明就是案涉土地。 杜兴连、刘和、刘勤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杨顺强能证明杜兴连出卖了房屋但土地只是转包。证据上没有村组的盖章，没有召开组民大会，张世德和王嘉文的签字只能代表个人。杨某2、杨某1和张古前有亲属关系。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承包方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2.银行存折与当事人认可的协议签订后农业直补款一直由张古前领取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不再重复认证，《林权证》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杜兴连与张古前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2.张古前是否应当向刘敏返还案涉承包土地。 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的规定，土地承包者有权依法对承包地进行流转。本案中，张古前与杜兴连于2005年9月8日签订了《协议合同》一份，对杜兴连房屋和承包土地进行了流转，协议由时任文书张嘉文代笔并经时任组长张世德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杜兴连向张古前交付了房屋、土地权证，张古前则向杜兴连支付了协议约定价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后，杜兴连提供身份证办理了农业直补款登记，并由张古前领取该笔款项至今。一审中，杜兴连与张古前均认可协议当时召开了组民大会、张古前在协议后将户户籍迁入中田乡中田村山水沟组并长期领取农业直补款等事实。刘敏以协议签订时召开组民大会仅同意转让房屋、土地流转未经村组备案且张古前当时非本村本组村民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在二审中提供了一份村民《证明》以证明村民只知道杜兴连卖房一事，不清楚土地流转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于刘敏提供的《证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不足以推翻杜兴连一审中自认的协议当时召开了组民大会的事实，不能达到刘敏的证明目的，而结合协议上组长的签字、张古前户户籍迁入及其长期领取农业直补款的事实来看，地发包方对协议和张古前的身份实际上均予以了认可，故刘敏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刘敏还就协议中关于土地长期流转的约定超过了土地承包期限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土地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虽然杜兴连与张古前关于土地流转期限约定为长期，但双方协议时土地尚在承包期且至今仍在承包期内，故该协议条款中未超过土地承包期限的部分仍然有效。刘敏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刘敏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要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张古前返还承包土地的上诉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结果基本正确，但判项内容表述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5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00元，由刘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00元，由刘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娜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雪梅 附本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 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