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新铭和商店。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塘下涌众福路****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300MA5K5JFA0N。经营者：詹金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升，系该商店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男，汉族，1985年12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男，汉族，1984年10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曹县，系社区推荐。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新铭和商店（以下简称新铭和商店）与被上诉人王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铭和商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升，被上诉人王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铭和商店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新铭和商店无须向王朋支付购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8000元；二、王朋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理解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具体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王朋在购买案涉商品时系知晓案涉商品没有中文标签的，且根据王朋的起诉状的内容及庭审陈述，其亦知晓其购买的商品为“4瓶1LMARTELLCORDONBLEU进口洋酒”。换言之，王朋在购买案涉商品时并没有因为案涉商品没有中文标签而造成对王朋的误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急害。”本案中,王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七条的规定请求销售者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故王朋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商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但王朋未尽到该举证责任，王朋也确认未食用涉案商品，因此并未对其造成伤害，故王朋要求十倍赔偿依据不充分。二、王朋不属可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消费者。王朋在深圳市法院有大量同类案件，属以盈利为目的恶意购买人，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对消费者所定义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为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性质。三、涉案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有生产日期）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能要求赔偿”之除外情形。（一）对于《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新铭和商店不可否认是有违反，但是否具有中文标签与是否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之间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具有中文标签不代表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反之亦然，因此，中文标签不是食品安全的必要充分条件，只是标签瑕疵问题。而且《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己规定了违反九十七条情形时的处罚部门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而不是消费者。（二）《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消费者可以要求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赔偿损失的前提条件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时以及发现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时。但以索赔为目的王朋并未有任何证据可证明其所购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以及因食品安全问题导致其受到了损害。（三）“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消费者不能请求价款十倍的赔偿”内容属2015年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在原法律条文基础上新增加的规定，该处法律条文的修改表明，立法机关已注意到实践中将标签瑕疵等同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为准确贯彻立法意图，通过修法的方式将二者加以区分，以避免不适当地扩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范围。（四）《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列举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13种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而本案的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不属于该条列举范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个别案例中界定食品是否不符合安全标准，也是以该条的列举范围为依据的，因此，如判决无中文标签可十倍赔偿却以该条作为依据本身就是适用法律不当且属没有法律依据的判决。同时，《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五十条对何谓“食品安全”也进行了定义，即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显然，没有中文标签同样不能证明食品本身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等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的食品安全问题。至于涉案酒品是否对人体健康有害的举证责任，就本案主体而言，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依据《证据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王朋举证，无法举证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朋在上诉状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来强调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属对法条的理解错误，因为该法第六条之前的第二条有规定“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第五条又规定“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些条款实际已明确规定了消费者只有因食用食品或使用药品受到损害且有证据证明其损害与食品或药品存在因果关系时才可得到法院支持。而第六条并没有给予消费者可要求食品生产者与销售者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进行举证的权利，依上下条款的规定可判定就属行政部门之权利，何况本案王朋并不是消费者身份。再者，本案王朋诉求的是所购酒品无中文标签问题，并未涉及酒品成份是否合格等质量问题，新铭和商店无义务就质量问题举证。（五）《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分为二款，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或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而第二款又规定生产或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可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向生产者或经营者要求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两款放于一条中，第二款应是基于第一款之前提下的规定，即在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时，消费者才可要求除损失外的十倍赔偿金，而不是囊括所有情形，否则也不会就标签瑕疵专门作出规定。同时，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可以判断，食品安全标准是有具体区分的，并不是所有的食品问题都可要求十倍价款的赔偿，也不是所有的食品问题消费者都有权可以要求赔偿，而是只有在符合消费者主体资格以及与消费者身份相符的因食用受到损害之条件时。否则，消费者就等同并取代了食品监管部门之职责，充当了食品执法者的角色。（六）《食品安全法》第一条就列明了制定该法的宗旨是“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市场上买卖的没有中文标签的食品大多属通过香港或国外代购的方式引进，这类食品本身是否存在安全质量问题并不能以有无中文标签来判定，在没有证据显示其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十倍价款的赔偿显然与《食品安全法》旨在惩治生产或经营假冒、伪劣产品、不符合卫生标准有损人身健康等有害食品的宗旨不相符。综上所述，本案所诉没有中文标签问题与是否存在食品安全质量问题并无关联，在王朋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有对其造成身体损害以及无任何误导之情形下，不适用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四、2017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中针对现阶段职业打假人的新的发展和变化，认为第一，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民法通则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解释，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而对于知假买假人而言，不存在其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第二，从打击的效果来看，由于成本较小，取证相对容易，牟利性打假的对象主要是大型超市和企业，主要集中在产品标识、说明等方面。该类企业往往是同类市场上产品质量相对有保障，管理较为规范的生产经营主体。第三，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产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产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法律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因此，将根据实际情况，适时借助司法解释、指导性案例等形式，逐步遏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而最近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的第二条也明确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金融消费者以外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该实施条例虽然仍未正式公布实施，但该条内容己明确了立法机构对职业打假人不再作为受法律保护范围的意见。五、大量此类案件中，类似王朋的专业恶意索赔团队，也有引用2002年颁布的《广东省酒类专卖管理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以强调其索赔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2002年颁布的《广东省酒类专卖管理条例》中因所涉中文标签在修改后的《食品安全法》已有定义，故再行引用已无适用性。而上述食品药品的司法解释第三条则明确主张权利的前提是“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中文标签问题不属产品安全质量问题，且王朋也无可证明食品存在安全质量问题的证据，因此，上述条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亦不适用于类似王朋等恶意索赔团队人员的抗辩。六、虽然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有部分类似案件己判决支持了以营利为目的的购买人的十倍价款赔偿，但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却完全不涉及《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可要求赔偿的食品需存在安全问题的前提条件，其所认定的存在食品安全均不属该法所明确的属于食品安全问题的范围，而且对这些进口洋酒每瓶获利仅几十元却作出需十倍价款赔偿的认定本身也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希望贵院可以不受己有判决的影响对本案作出正确且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王朋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新铭和商店的上诉请求。王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新铭和商店退回货款580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58000元；二、新铭和商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9日，王朋在深圳市松岗新铭和商店内购买了4瓶1LMARTELLCORDONBLEU，合计5800元。王朋认为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新铭和商店，该监管部门经查已经对新铭和商店进行了没收违法所得以及罚款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进口商应当建立食品进口和销售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生产或者进口批号、保质期、出口商和购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交货日期等内容。食品进口和销售记录应当真实，保存期限不得少于二年。本案中，新铭和商店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进口食品，但其未能提交该批食品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新铭和商店作为销售者，不能证明自己销售的进口食品是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消费者有理由据此认为涉案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消费者除要求赔偿价款损失外，还可以向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王朋持有购物小票及收款收据等原件，应认定为本案中的消费者，有权要求退货并主张十倍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铭和商店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朋退还货款5800元；二、新铭和商店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朋支付赔偿款项58000元。若新铭和商店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98元，由新铭和商店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新铭和商店是否应向王朋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58000元。关于涉案洋酒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王朋从新铭和商店处购买的洋酒属于进口食品，但该商品仅有外文标识，没有中文标签，不符合前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新铭和商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洋酒的来源情况以及出入境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故涉案洋酒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新铭和商店主张王朋不属于可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消费者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主观意图并不能作为认定其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的标准；其次，经营者应否支付十倍价款赔偿的认定依据在于其经营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标准是客观的。因此，消费者是否明知所购商品的瑕疵及其购买的主观意图不影响经营者承担食品安全法律责任，新铭和商店前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铭和商店主张王朋未饮用诉争洋酒，也未因饮用该酒遭受损失，无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经营者承担价款十倍赔偿责任的要件是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这一行为，而非消费者产生损失为要件，新铭和商店该项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铭和商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8元（已由上诉人新铭和商店预交），由上诉人新铭和商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楠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