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补都么，女，彝族，1977年12月出生，村民，住四川省盐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贵忠，男，彝族，1982年12月出生，盐源县公安局干警，住四川省盐源县。 上诉人马补都么因与被上诉人沈贵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补都么与被上诉人沈贵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补都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以男女朋友关系开始交往不是事实，事实是2011年4月，被上诉人采取胁迫的方式与上诉人发生性关系，并导致上诉人怀孕，造成上诉人与前夫离婚。2014年9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子女抚养协议书》一审认定有效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又以此协议违反社会公序良俗为由认定协议不合法是错误的。理由是双方有违社会公德的过错方不在上诉人，全部过错都是被上诉人造成的，就算都是违背社会公德，也是被上诉人违法，与抚养协议的内容并不冲突。抚养协议是解决子女的抚养及对上诉人的补偿问题，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公序良俗。公序良俗乃是社会一般利益和一般道德观念的体现，是独立于当事人的主观认识之外的一种客观存在，不以当事人的主观认识为转移。2014年9月29日双方是在盐源县官地镇马桑坪村村支书记马某1及盐源县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马某2的参与下签订的协议，应当认定双方的协议是公平、合理、合法的。本案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胁迫无奈的情况下才生下非婚生子，不道德的行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是本协议中的受害人之一，且协议已经部分履行。该协议的内容和签订协议的目的并不违法，故协议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应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沈贵忠辩称，上诉人说的都不是事实，上诉人生孩子时隐瞒了其未离婚的事实。30万元的补偿协议是亲戚朋友参加协商的，上诉人不在场，也不知情，而且付款人也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多次到答辩人单位闹，答辩人的亲属是害怕影响答辩人工作才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马补都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今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补偿款140,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债务利息18,270.00元（以14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利率支付直至实际清偿140,000.00元为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补都么系盐源县阿萨乡人，曾用名马学英、马布都莫，其父马尔且与案外人马某3的父亲马某4系同父异母亲兄弟。原告马补都么与前夫李某某于1999年结婚。2006年被告沈贵忠与案外人马某3按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原告马补都么与被告沈贵忠于2010年相识，2011年二人以男女朋友关系开始交往，2011年7月4日，原告马补都么因怀有被告沈贵忠的孩子后与前夫李某某离婚。2012年3月2日，原告与被告生育一子（该子出生医学证明上名为沈某某），后被告沈贵忠为此子上户籍时取名为沈某2，现该子的户籍随被告沈贵忠。2014年8月20日被告沈贵忠与案外人马某3在盐井镇人民政府登记结婚，2016年3月7日办理离婚手续。2014年9月29日原告马补都么与被告沈贵忠签订《子女抚养协议书》，第一次庭审时，被告沈贵忠对该《子女抚养协议书》上的“沈贵忠”签名及捺印均予否认，原告马补都么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笔记及指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告知被告沈贵忠原告马补都么申请鉴定的事项后，2019年3月19日，被告沈贵忠向一审法院递交“说明”一份，对该《子女抚养协议书》上的签名及指印均予以认可。原告马补都么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的《子女抚养协议书》，甲方为被告沈贵忠，乙方为原告马补都么，协议约定：“一、乙方将沈某某交给甲方，沈某某随甲方一起生活，由甲方抚养能独立生活为止，在这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给任何一分抚养费和包括其他费用。二、甲方补偿乙方三十万元人民币，此款分三次付清：2013年4月21日付六万元，2014年9月29日付十万元，2015年11月30日内付十四万元。三、……”。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沈贵忠支付原告马补都么现金100,000.00元，协议签订之前2013年4月21日被告沈贵忠已支付原告60,000.00元，现余140,000.00元未支付。2014年9月29日协议签订前沈某2随原告马补都么生活，协议签订后沈某2随被告沈贵忠生活，原告马补都么于2018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又于2018年11月30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2014年9月29日原、被告签订的《子女抚养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1）《子女抚养协议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本案中，被告沈贵忠在第一次庭审后认可了协议上自己的签名及指印，原、被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已的行为有辩别和控制能力，亦应当知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原、被告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且协议签订后被告沈贵忠按照协议约定将沈某2带至身边一起生活，并按协议约定履行了160,000.00元的补偿款，因此被告沈贵忠辩称自己对协议内容不知情、签订协议不自愿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沈贵忠提出协议书上自己的签名是在其他人逼迫下签的，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辩称不予采信。该子女抚养协议为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自愿原则。（2）《子女抚养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协议名称虽然为《子女抚养协议书》，但协议第二项“甲方补偿乙方三十万元人民币，此款分三次付清：2013年4月21日付六万元，2014年9月29日付十万元，2015年11月30日内付十四万元。”，以合法形式掩盖了原、被告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所引发的“补偿款”的约定，原告马补都么与被告沈贵忠前妻马某3为堂姐妹，原告马补都么在与前夫李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被告沈贵忠交往同居确定怀孕后与前夫李某某离婚，后生育一子，其行为是我国婚姻法所禁止的，有违社会公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权利，若该协议仅为抚养费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是有效的，但本案以抚养协议的形式掩盖原、被告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所引发的“补偿款”的目的，违背了公序良俗，助长不道德的社会风气，因此该协议无效；争议2.被告沈贵忠是否应支付剩余140,000.00元及利息？因《子女抚养协议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因此原告马补都么要求被告沈贵忠支付剩余140,000.00元补偿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子女抚养协议书》是原、被告就沈某2的抚养问题达成的协议，但从协议内容看协议第一项“乙方将沈某某交给甲方，沈某某随甲方一起生活，由甲方抚养能独立生活为止，在这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给任何一分抚养费和包括其他费用。”协议约定由被告沈贵忠抚养沈某2，原告马补都么不需支付沈某2任何费用，因此原、被告之间对抚养费的给付并不存在争议，本案立案时所定的案由“抚养费纠纷”不当。该协议虽然名为“子女抚养协议书”，其内容却不止包含了对非婚生子沈某2的监护及抚养关系的确定，还包括了原、被告双方之间“补偿款”的约定，现原告起诉只针对该“补偿款”的给付，故该案系平等民事主体间形成的协议，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原告马补都么要求被告沈贵忠支付140,000.00元补偿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2019年6月19日盐源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马补都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马补都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马补都么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华、罗昌秀出具的证明二份，拟证明2011年11月1日，沈贵忠与马某5一起在西昌市租用张华家房屋单间一间，于2012年5月17日搬走；在此期间，沈贵忠称马某5系自己的姐姐，马补都么系自己的老婆，沈贵忠与马补都么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下一个孩子。2.2018年10月2日、10月31日、11月2日的电话通话录音记录四段、电话通话录音u盘一个，拟证明上诉人并未隐瞒未离婚的事实，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胁迫才生下孩子，签订协议这些事情被上诉人都是知道的。被上诉人沈贵忠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在西昌租过房子；证据2不予认可，因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没有完整性，也听不清楚录的是什么，没头没尾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照《子女抚养协议书》约定给付补偿款1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上诉人马补都么请求被上诉人沈贵忠支付140，000.00元补偿费，其所依据的是2014年9月29日在双方亲属的参与下达成的《子女抚养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项内容，即由沈贵忠补偿马补都么300，000.00元人民币，扣除已支付的160，000.00元，尚余140，000.00元未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沈贵忠系在2006年与前妻马某3按彝族风俗举办婚礼后同居生活，期间生育一女。2011年4月，沈贵忠在马补都么尚未离婚时即与之以男女朋友关系交往，并致马补都么怀孕并生育一子。2014年8月因沈贵忠与马某3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马补都么为此与沈贵忠就沈某2的抚养一事发生争议。2014年9月29日在双方亲属的参与下，马补都么与沈贵忠达成了案涉《子女抚养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对沈某2的抚养问题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由沈贵忠支付马补都么补偿款300，000.00元（已履行160，000.00元）。因马补都么与沈贵忠之间签订上述补偿协议时，沈贵忠处于已婚状态，该协议实质上是为解除上诉人马补都么与沈贵忠的同居关系及双方对非婚生子女的抚养问题进行协商后达成的协议。因沈贵忠在马补都么尚未离婚期间即与之发生不正当关系并生育一子，沈贵忠与马补都么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有违社会公德，基于该行为所达成的支付补偿费300，000.00元的约定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且无法律依据，故上诉人马补都么主张按照该项内容的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沈贵忠支付补偿款140，000.00元及给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补都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马补都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