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陕04行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彬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7MA6XNEQD3A。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义，陕西方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彬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住所地彬州市泾河新区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427MB2939951D。 负责人：杨莹，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利，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润考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彬州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以下简称彬州行政审批局）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不服彬州市人民法院（2019）陕0482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润考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义，被上诉人彬州行政审批局负责人杨莹、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8月28日，原告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经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股东为李妙和李映鱼两人，各占公司股份比例50%，法定代表人为李映鱼，以上分别登记于公司设立章程第十一条和第三十条。另外，公司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于其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股东李映鱼作出《关于要求李映鱼履行出资义务的催缴函》并邮寄送达。2018年8月1日，原告向股东李映鱼作出《股东会会议通知》并邮寄送达、登报公告。2018年8月19日，在股东李映鱼未到会的情况下，由另一股东李妙参加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自2018年8月19日起，解除李映鱼的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登报公告向李映鱼送达。2018年8月20日，原告原股东李妙和新增股东周燕飞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确定：因公司原股东李映鱼已经于2018年8月19日被解除股东资格，其原持有公司50%股份，其中20%股份现由新增股东周燕飞持有，剩余的30%股份由原股东李妙持有。另外，股东会还就公司董事、监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做出相应变更和任免，并修订了公司章程。原告形成前述《股东会决议》及相关文件后，到被告处申请就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2019年5月20日，被告送达原告《关于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有关事项的告知书》，告知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和《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变更申请资料中的《股东会议决议》没有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签字确认，变更登记不符合变更登记条件，不予变更登记。 原审认为，被告彬州行政审批局负有对辖区内企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但履职必须依法、审慎。原告申请变更登记，提供的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无股东李映鱼签字，是否合法，是本案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和原告公司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李映鱼的股东身份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均规定于公司设立章程，故解除李映鱼的股东资格和法定代表人资格，等同于修改公司设立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李妙只代表二分之一的表决权，故其所签字的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不合法，不能引起变更登记的法律后果。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认为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合法。原审认为，原告的此种理解是对法律的曲解，首先，对法律的解释，不能突破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条所规定的“股东会决议”，在本案中必须是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决议”，未达到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所谓“决议”，不成立。原告依据原审法院（2019）陕0482民初1000号民事裁定书“非经提出效力争议，并经司法裁判确认无效之前，其效力是法定的，无须进行确认”，认为其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有效，属于对原审法院观点的掐头去尾、断章取义，该院此段论述前还有一句话“一项法律关系依法产生后”，前提条件是“依法产生”，如果是未依法产生，其效力就必须经过审查才可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三、四项的规定“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故原告申请变更登记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不符合工商变更登记要求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规定，被告不予登记合法，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遂判决：驳回原告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秦润考务中心上诉称：一、上诉人通过2018年9月19日《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出资股东李映鱼的股东资格，符合法定要件和程序要求，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应当排出被除名股东表决权的设计功能，一审法院机械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和上诉人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不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背离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陕0482民初1000号民事裁定的认定。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属于依法产生，也合乎原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中“非经提出效力争议，并经司法裁判确认无效之前，其效力是法定的，无须进行确认”的认定要求。原审判决因为《股东会决议》未达到三分之二表决权通过而否定其依法产生是错误的，背离了上述民事裁定的有效认定。三、2019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排出被解除股东资格的李映鱼的表决权而作出，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三、四项之规定并不矛盾。2018年8月20日《股东会决议》由上诉人原股东李妙和新增股东周燕飞共同参加，并代表100%表决权。该股东会会议中，原股东李映鱼已经被解除股东资格，自然无法参加。故两份《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三、四项之规定，应属于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不存在不成立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司变更登记应当提供的全部资料，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并没有依据上述规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资料进行形式审查，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以及上诉人公司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进行实质审查，这实际上是以司法审查标准进行行政审查，故其不予登记的行政行为所适用的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股东、董事、监事、法定代表人、经理及章程等申请变更事项不予变更登记之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并在十日内依上诉人申请完成变更登记）。 被上诉人彬州行政审批局答辩称，上诉人股东除名决议既不符合上诉人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不合法，依法履行了不予变更登记的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不予变更登记行为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另外，上诉人公司2017年8月28日成立，2017年12月1日公司股东李妙未经法定代表人李映鱼同意，向被上诉人提交了虚假变更材料骗取变更登记，2018年3月29日被上诉人依职权撤销了2017年12月1日的变更登记。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秦润考务中心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议决议》及会议记录、2018年8月20日《股东会议决议》及会议记录、2018年8月20日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任职文件》、《关于选举董事、监事的任职文件》、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材料。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对下列事项进行变更：1、原公司股东李妙和李映鱼变更为李妙和周燕飞，其中李妙持股比例为80%，周燕飞持股比例为20%；2、原公司执行董事李映鱼和董事徐阳、曹江海、张东变更为周燕飞担任执行董事；3、原公司监事变更由李妙担任；4、原公司总经理李映鱼和经理徐阳变更由周燕飞担任总经理；5、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映鱼变更由周燕飞担任；6、原公司章程已经作出修订，变更修订后的公司章程。另外，因彬县已经撤县换市，秦润公司名称按照要求做相应变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不予受理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的，应当召开股东会会议对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应当对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文件进行审查。 对股东变更登记申请的审查，应从现有法律、法规等规定及合理行政原则确定审查的标准。合理行政原则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行政行为应建立在正当考虑的基础之上，该原则要求行政机关在依法作为的同时应尽到应有的，合理的注意义务，以防止有可能损害行政相对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危害结果的发生。对股东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工商部门应尽到审慎合理的审查义务，这种审查既不是纯粹的形式审查，也不同于实质审查，而是不仅对申请材料的形式和数量进行审查，而且还应在专业能力范围内审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股东会决议的审查，不仅要审查签字等是否符合形式要求，同时还要审查股东会议的召开、议事和表决程序等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不能仅对申请的材料是否齐全进行审查。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后，认为该决议未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签字确认，决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及《彬县秦润驾培考务中心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其专业能力范围内，依据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对上诉人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是其履行法定职责的体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仅应对上诉人提供的申请资料进行形式审查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和上诉人公司设立章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上诉人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决定取消李映鱼的股东资格，由于李映鱼的股东身份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均记载于上诉人公司设立章程，取消李映鱼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也涉及公司修改公司章程问题，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在股东李映鱼对该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可，该股东会决议效力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能引起变更登记的法律后果。而确认公司决议效力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畴，原审直接认定上诉人2018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不合法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变更登记申请不予变更并通知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秦润驾培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智慧 审判员  刘宏刚 审判员  张 娟 二〇一九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李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