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5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望都县井泉村。法定代表人:李进财，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东，河北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占京，男，1954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望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霞、肖文建，河北庆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贾金友，男，194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望都县。上诉人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贾占京、原审被告贾金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还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贾占京与贾金友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从人员召集方式来看，贾占京等人是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吆喝得知消息来拽井泵的，人员不固定；从工作时间上看，从十几分钟到三两个小时不等；从报酬数额上看，少则5元，多则20元。本案的上述特征较典型体现了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特点。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在归责原则上完全不同，雇佣关系是无过错责任，只要雇员因工作受到伤害，雇主就应当承担责任；劳务关系是按照提供劳务者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从法律规定上看，如果雇佣关系等同劳务关系，无须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施行六年之后，再以更高阶位的《侵权责任法》单独规定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既认定贾金友与贾占京之间系雇佣关系，又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以劳务关系根据双方的过错确定相应责任，二者不能同时适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贾金友从2012年至2018年承包村里浇地机井是不争的事实，期间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足以证明贾金友具有相应能力和安全生产条件。贾金友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关系，主要内容是农户浇地时计量电量，收取电费，在设施出现故障时找人维修。贾占京等人的工作就是把水泵从井中拽上来，不需要专门的技术和特定的安全生产条件，是单纯的体力劳动，一审判决以贾金友超过75周岁为理由，认定其不具有承包能力和安全生产条件是错误的。如果一审判决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应当对拽井泵的工作需要什么样的安全生产条件找出依据并予以释明，不能以倒推的方式进行推断。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先行给付原告现金10000元是错误的，该10000元系基于同情角度由村委会垫付的款项，后转化为借款，上诉人有权予以索要。即便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确定赔偿比例后再予以扣除，不应先行扣除。贾占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称答辩人与原审被告贾金友不是雇佣关系，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在我国的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同的。该解释虽然是学理解释，但却是目前通行的和较广泛采用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目前现行有效的法律，并没有废止。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有事实根据，又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l、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机电承包合同书》来看，上诉人发包给原审被告贾金友的合同内容有井泵维修、电器维修等，其中还有带电操作的工作内容，贾金友本身不具有电工资质，并且上诉人一审出庭的证人也当庭证实本村唯一的电工并不管理贾金友承包的机电事项，由此可见，贾金友没有相应资质，也不具备拥有相应资质的现场施工人员，贾金友也没有任何从事维修服务的营业执照，在施工现场没有任何有效的防止出现人员伤亡的防护措施等。2、上诉人以贾金友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经数年承包，没有出现其他安全事故为由，从而认为贾金友具有安全生产条件，根本不能成立。3、上诉人将其发包给贾金友的合同工作内容解释为单纯的就是拽井泵，是不符合事实的以偏概全。三、上诉人先行给付答辩人10000元其性质并非借款，一审判决将其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妥。贾金友答辩称，村委会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承包村委会的，因为七十多了不愿意承包了，当时交了一万五千元押金，合同是从2017年3月3日到2018年3月3日，合同到期后没人跟我竞争我就接着承包了。贾占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经济损失206,90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贾占京与被告贾金友均是被告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的村民，自2012年2月至2018年3月3日，被告贾金友与村委会之间签订有《机电承包合同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018年7月29日，被告贾金友找到原告贾占京、贾某1及贾某2等人，到被告村委会为所有权人的机井处，从机井内往上拽水泵，查看是否需要维修，在拽水泵过程中泵管断裂，水泵急速坠落井内，原告贾占京左脚踩进了水泵的电缆线圈内，左腿被急速坠落水泵的电缆线缠绕致左踝部不全离断伤、失血性休克，被送往医院抢救。事故发生后，被告井泉村委会先行给付原告现金10,000元，被告贾金友先行给付原告现金8,000元。原告住院治疗60天，支付医药费21,691元（已扣除村委会给付的10,000元和贾金友给付的8,000元），住院期间由其侄子贾庆尧护理，贾庆尧系望都县京广电瓷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3,450元。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为，贾占京损伤属七级伤残，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期为30-90日，营养期为90日。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为原告装配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原告支付假肢款26,000元，该假肢使用寿命为三年，维修费用为假肢全款的8%。原告贾占京主张其支付医药费21,691元（已扣除救助费用和村委会给付的10,000元、贾金友给付的8,000元，实际支出约150,000元左右），伙食补助费为6,000元，营养费计算90天为4,500元，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9,090元，贾庆尧的护理费计算90天为10,350元，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农村标准七级伤残计算16年为89,7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含三年的维修费用）为32,240元，交通费主张1,060元，鉴定费为2,178元，合计206,907元，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原告贾占京提交的证人贾某2和贾某1的书面证言和当庭陈述、北京水利医院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票据、望都县中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保定桥东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解放军252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北京翠微康玉药店发票，护理人员贾庆尧身份证复印件、贾庆尧与贾占京亲属关系证明、贾庆尧所在单位出具的护理证明、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贾庆尧2018年4、5、6月份工资表，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德林义肢矫形（北京）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义肢款发票、配备残疾辅助器具证明、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假肢和矫形器（辅助器具）生产装配企业资格认定证书复印件、假肢制作师执业证书复印件、交通费和鉴定费票据等证据，被告村委会提交《机电承包合同》、证人当庭陈述和本次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贾金友在事故发生时虽然未与被告村委会签订《机电承包合同书》，但被告村委会承认与贾金友对机井的管理是承包关系，被告贾金友也承认村长贾永生说“还让我继续承包着”，且未撤回保证金。双方在原合同中约定发生一切人身事故由承包方负责，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确认。原告贾占京在向被告贾金友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也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被告贾金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村委会作为发包人，明知被告贾金友已超过75周岁，不具备机电承包的能力和安全生产的条件而发包给他，应当与被告贾金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贾占京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承担10%的过错责任。关于原告贾占京的损失，经审核认定如下；实际支付医药费144,486.4元，扣除救助费用和村委会给付的10,000元、贾金友给付的8,000元后，原告主张医药费21,691元，予以尊重，住院60天伙食补助费应为6,000元，营养费计算90天为4,500元，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9,045元，贾庆尧的护理期间取中间值计算60天每天115元应为6,900元，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农村标准七级伤残计算16年为89,7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00元、三年的维修费用为6,24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鉴定费为2,178元，以上合计为203,352元。综上所述，被告贾金友应当赔偿原告贾占京医药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的90%为183,017元，被告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贾金友赔偿原告贾占京医药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83,0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404元，减半收取2,202元，由原告贾占京负担207元，被告贾金友、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99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没有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据此，对于人身权益受到侵害而提起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可同时适用，但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审判决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劳务活动。由此可见，雇佣活动中包括劳务活动。在雇员从事劳务活动中，雇主与雇员之间便是劳务关系，在这一层面，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没有本质的差别，上诉人以劳务关系否定雇佣关系理据不足，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贾占京应贾金友请求，将水泵从井中拽出，通过一审庭审可知，拽水泵并不止贾占京一人，在发生事故之时，被上诉人负责拽水管向远处走，案涉各方对此并无异议，由此可知拽泵参与人员任务有区分，在拽泵活动中参与人员的行为受组织者安排，是依指示进行。本案与上述法律规定的雇佣情形相符，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贾占京与贾金友系雇佣关系正确，本院对上诉人贾占京与贾金友之间系雇佣关系错误，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机电承包合同书》来看，上诉人发包给贾金友的合同内容有井泵维修、电器维修等，其中还有带电操作的工作内容，而贾金友本身不具有电工资质，上诉人一审出庭的证人也当庭证实本村唯一的电工并不管理贾金友承包的机电事项，由此可见，贾金友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拥有相应资质的现场施工人员，也没有任何从事维修服务的营业执照，在施工现场没有任何有效的防止出现人员伤亡的防护措施。上诉人以贾金友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已经数年承包，没有出现其他安全事故为由，从而认为贾金友具有安全生产条件不能成立，且贾金友已经75周岁，依据人体生长规律，该年龄生产经营能力已经减弱或不具有，故对上诉人主张承包水井不需要专门技术和特定的安全生产条件、是单纯的体力劳动，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基于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给付被上诉人贾占京的10000元为部分赔偿金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该10000元系被上诉人贾占京借款，没有提供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望都县固店镇井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道忠审判员  于纪芳审判员  付术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杨占军书记员史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