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章思相，男，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康强，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叶萍，女，197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康强，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叶晓华，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再审申请人章思相、李叶萍因与被申请人叶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4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2民申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1日进行了询问。再审申请人章思相、李叶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褚康强、被申请人叶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思相、李叶萍再审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浙0226民初4827号民事判决，驳回叶晓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章思相欠叶晓华借款金额为41.3万元缺乏证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特别是认定2017年9月23日发生两笔借款分别为6万元和10万元明显错误，违背客观事实发生常理及逻辑，章思相当日只收到过6万元。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叶晓华主张的2018年1月15日的8万元借款尤为错误，也违反法定程序，叶晓华虽然补充提交了该份借条复印件作为证据，但一审并未在举证环节就该份证据进行举证质证，判决书中也未列该份借条作为证据。二、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属于典型的套路贷，应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一审认定李叶萍对本案债务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所涉的2017年9月23日、10月15日的借条并没有李叶萍的签字，也未经其追认，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叶晓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章思相、李叶萍的再审请求。 叶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思相立即归还叶晓华借款45万元（庭审中变更为42.2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李叶萍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章思相、李叶萍支付叶晓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思相与李叶萍系夫妻关系。叶晓华与章思相存在长期的借贷关系，自2016年11月20日起，叶晓华与章思相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交付等方式频繁发生资金往来。章思相先后于2017年1月26日、2017年9月23日、2017年10月15日出具借条三份，载明的借款金额为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叶晓华与章思相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1.章思相向叶晓华借款的总数究竟是多少，时至今日是否仍有部分借款未归还给叶晓华；2.叶晓华是否存在“套路贷”、“高利贷”、虚假诉讼等情形。针对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第一、叶晓华提交的三份借条十分清楚地载明了双方的借款关系，这在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中也可以印证；第二、叶晓华经过账目核对后，认为2017年2月27日与2月28日的两笔9000元系同一笔款项，要求将其从归还的借款总数中予以剔除，章思相拖欠叶晓华的借款总数应当认定为42.2万元。该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2017年2月27日的9000元系从中国建设银行汇出，而2017年2月28日的9000元系从中国农业银行通过支付宝汇出，两笔款项明显不是同一笔，故对该两笔款项，均应认定为用于归还借款，应从叶晓华认定的42.2万元未还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三、尽管章思相一直坚称2016年11月24日支付给叶水莲的1万元也系归还给叶晓华的借款，但是其既无法证明叶水莲与叶晓华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证明叶晓华曾让其将款项汇至叶水莲账户，故这笔1万元款项，不应被认定为用于归还借款。章思相尚欠叶晓华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41.3万元。第三、在庭审过程中，叶晓华与章思相已经将银行转账流水清单一一核对，双方的资金往来基本清楚，尽管章思相辩称其中有部分款项系利息，但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针对争议焦点二，章思相、李叶萍认为叶晓华存在高利贷、“套路贷”、虚假诉讼的行为，要求该院中止诉讼，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该院认为，第一、从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已十分清楚，双方对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均无争议，且从汇款记录来看，也无法体现双方之间存在着支付高额利息的行为；第二、章思相辩称自己已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但是其并未向该院提供相应的公安机关受理证明，且章思相在庭审过程中对借款数额及日期的陈述存在多次反复的情形；第三、章思相辩称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已经被自己取回并销毁，但在质证过程中，其却确认该借条上的签字系本人与李叶萍所签，而对借条上的捺印人，章思相更是在庭审中多次反复，前后描述不一。另外，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章思相曾要求鉴定，但后却又放弃鉴定，章思相的种种行为让人对其陈述的该答辩意见难以采信，故对章思相认为叶晓华存在高利贷、“套路贷”、虚假诉讼行为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在叶晓华作为主要证据的30万元借条上有章思相与李叶萍共同签字，另外两份借条尽管没有李叶萍的签字，但是叶晓华与章思相的借款关系均发生于章思相与李叶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章思相并未与叶晓华明确约定该借款系自己的个人债务，章思相与李叶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且叶晓华知道该约定。在庭审过程中，章思相也明确表示现与李叶萍同住，而整个诉讼过程，李叶萍始终未到庭参加诉讼，故该院认为，在章思相向叶晓华借款时，李叶萍应当知晓。对叶晓华要求李叶萍承担共同还款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章思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叶晓华借款本金41.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1.3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章思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叶晓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李叶萍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叶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减半收取3785元，保全费2795元，合计6580元，由章思相、李叶萍负担。 章思相、李叶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收到法院催缴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仍不予缴纳，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浙02民终4253号民事裁定：本案按章思相、李叶萍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再审期间，章思相、李叶萍提供了以下新证据：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段塘派出所对叶晓华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叶晓华在公安机关确认其借款给章思相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现金交付的事实。叶晓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出借给章思相的借款有部分是现金交付的，如对方未收到不可能给其出具借条。 章思相还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本院开具律师调查令，调取叶晓华名下在宁波银行账号为62×××83的银行账户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流水明细及2017年1月7日的存款凭证，以证明章思相在该期间通过向叶晓华上述银行账户存入10万元归还了10万元借款。本院签发了律师调查令，由章思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宁波银行调取了相关银行账户流水和存款凭证，但2017年1月7日的存款凭证显示的客户信息及签名均为“叶晓华”，故章思相请求对调取的相关证据不作为再审申请人一方的证据提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2017年9月23日章思相是收到叶晓华两笔分别为6万元和10万元的借款，还是仅收到一笔6万元的借款，以及叶晓华主张的2018年1月15日的借款8万元是否实际发生？对此，叶晓华认为2017年9月23日双方共发生两笔借款，其中一笔6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另一笔10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而章思相则认为，其仅收到叶晓华通过银行转账的6万元借款，另10万元未收到过，之所以出具10万元的借条是收到了6万元，再加上之前所欠的4万元，所以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上之所以写上“现金收到”是叶晓华要求加上去的，且该借条上注明了章思相的收款银行账号，如不是通过银行转账，其也没必要在该借条上写上自己的银行账号。本院认为，?借条或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借条并非人民法院认定借贷成立的唯一依据，从叶晓华和章思相双方的交易情况来看，本案叶晓华主张的借款基本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给章思相，叶晓华在2018年10月8日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确认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其与章思相共发生借款79万元，并明确2017年9月23日章思相向其借款6万元，并未提及当日还有10万元借款，并确认双方借款都是有银行记录的。在章思相对该10万元借条作出有一定合理性的解释后，叶晓华未能充分举证并说明该10万元借款确实发生，故本院认定该1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至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8年1月15日发生的借款8万元，章思相称叶晓华提供的是复印件，该8万元是之前所欠的借款本金15万元产生的利息，实际并未收到现金8万元。本院认为，叶晓华虽是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才提交该借条，但因其称该借条是新发现的证据，故其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才提交该借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一审时提供了该借条的原件，但章思相在质证时只是辩称该借条系复印件，并未否认其出具过该借条，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未提出过异议，并称该8万元是之前所欠的借款本金15万元产生的利息，实际并未收到现金8万元，故该借条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因叶晓华在2018年10月8日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也未提及双方还有该8万元的借款，在章思相对该8万元借条也作出有一定合理性的解释后，叶晓华也未能充分举证并说明该8万元借款确实发生，故本院再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认定该8万元借款也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未将该借条作为证据罗列，也未写明双方的质证意见，直接根据该借条认定该笔借款实际发生程序不当，认定该笔借款实际发生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叶晓华与章思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因叶晓华提供的涉案借条均未写明利息，双方对借款有无利息陈述不一，双方对此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涉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章思相和李叶萍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及双方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叶晓华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共向章思相提供借款79万元，扣除再审时双方均无异议的已归还数额55.7万元，章思相虽称其还另通过现金归还了18.3万元和ATM机归还了5万元，但未能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本院认定章思相尚欠叶晓华借款本金应为23.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章思相尚欠叶晓华借款本金41.3万元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至于章思相与李叶萍称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和典型的套路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涉案借款发生于章思相与李叶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章思相也自认其是从事做工程的，所借款项也是用于经营，且李叶萍也在其中的一张30万元借条上签字，章思相也未与叶晓华明确约定该借款系自己的个人债务，章思相与李叶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且叶晓华知道该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章思相与李叶萍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程序及实体处理部分也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4827号民事判决； 二、章思相和李叶萍共同归还叶晓华借款本金23.3万元，并自2018年7月2日起以23.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章思相和李叶萍共同支付叶晓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叶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减半收取3785元，保全费2795元，合计6580元，由叶晓华负担2868元，章思相、李叶萍共同负担371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495元，由叶晓华负担3267元，章思相、李叶萍共同负担4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良宏 审 判 员 沈路峰 审 判 员 袁玮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印孟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