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西郭霞西路**。 法定代表人：叶国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华，绍兴市越城区明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兴，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海、王家奇，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水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村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602民初66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具备抵销的基本要件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不发放被上诉人的股金是因为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租赁位于霞西路588号北海的营业房，用于开设个人独资企业，租金是67200元/年。该租赁房屋被征迁后，被上诉人李水兴尚欠上诉人租金69100元，故2016年12月村经济合作社召开代表会议，经村代表表决决定暂扣被上诉人及其配偶泮江娟的股权证，并停发股金。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为了维护经济合作社集体利益而作出的，程序正当，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认为“法律关系性质不一，不具备抵销的基本要件”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显然该条款未规定一定要是相同法律关系的债务才能抵销。本案中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租金和被上诉人本可享受的股金均为金钱债务，都是人民币，应认定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故上诉人的抵销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股金因已与拖欠的房租款抵销，不应再发放。三、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租赁房屋，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仍在使用该租赁房屋，但只付清了水电费，相应的房租一直未付。若被上诉人主张不欠房租，则应提供已付清房租的凭证，但一审法院未查明该部分事实即进行判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处的成员理应遵守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但被上诉人否认客观事实，不讲诚信，损害集体利益。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股金已因债务抵销而消灭，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李水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证具有物权凭证的效力，有权要求上诉人发放，上诉人无法举证其系合法占有，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正确。根据《物权法》第39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股东，依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等有关规定享有114股的股份，上诉人也依法确认该股权并制作完成股权证，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发放该股权证，排除上诉人的非法占有。上诉人称其扣留行为是由村民会议经大多数表决而作出的，应当举证证明。退一步讲，即使确有村民会议决议，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证具有物权凭证的效力，物权具有对世性，大多数村民的表决结果也不能作为扣留股权证的合法依据。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租赁期外仍占用房屋和拖欠租金，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租房协议仅能证明绍兴祥兴管业有限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间租用霞西路588号北海综合市场内的营业房的事实，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拖欠2014年至2015年的租金、超期占用的事实。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水电清单，纯属上诉人单方制作，无法证明是因被上诉人使用营业房而产生的水电费。三、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有占用房屋和拖欠费用的情形，因法律关系性质不一，且事实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不得主张抵销。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其依股东身份而享有的分红款，具有特定人身性质，而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水电费等是依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产生的，两者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 李水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立即向李水兴返还股权证（编号为33060205030435，股东姓名为李水兴）；2、判令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立即向李水兴支付股权分红款13680元，并支付每笔分红款应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为1083.15元）；3、诉讼费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水兴系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村民，分得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股份114股。现李水兴主张上述股份在2016年的分红款为每股50元，共计可得分红款5700元；2017年为每股40元，共计可得分红款4560元；2018年每股为30元，共计可得分红款3420元。因北海村经济合作社一直未将上述分红款13680元支付给李水兴，遂成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确认李水兴名下的股权份额为114股，相应的股权证已经制作完成并存放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处，其对上述李水兴主张的股权分红款计算方式予以认可。 另查明，李水兴曾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房协议，自2012年2月8日起租用北海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坐落于霞西路588号北海间，直至该市场房屋被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实质仍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李水兴系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股东且享有股份为114股的事实清楚，李水兴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可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李水兴主张的股权证系经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确认的权利凭证，具有物权凭证的效力，且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对李水兴的股权证及相应的股权分红款13680元由其暂扣亦无异议，故该院对李水兴要求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发放其名下的股权证、并支付股权分红款136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李水兴未能举证证实分红款的具体发放时间，故该院确定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虽主张暂扣李水兴的股权证及相应的股权分红款的原因，系由于李水兴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租房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拖欠租金、水电费的行为，且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召开的会议中经大多数的表决予以暂扣，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应会议决议；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辩称已以李水兴所欠租金69100元予以抵销该笔分红款，虽两笔债务种类相同，但法律关系性质不一，且双方对于租金债务是否存在尚有争议，故不具备抵销的基本要件，该院对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辩称不予采信，双方可另行主张解决房屋租金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水兴发放股权为114股的股权证；二、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水兴支付股权分红款13680元及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以1368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5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三、驳回李水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元，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是依法成立的集体经济组织。 证据2：绍兴市越城区104国道边的霞西路588号北海综合市场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霞西路588号综合市场是属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营场所的事实。 证据3：北海综合市场平面图复印件一份，其中包含了3幢1-4号营业场所，证明被上诉人在2014.2.7-2015.3.7期间进行租赁的场所确实存在的事实。 证据4：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表复印件一份、变更登记情况表复印件两份、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2.7-2015.3.7租赁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霞西路588号3幢1-4号营业房的事实。 证据5：北海村村民委员会代表会议的决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拖欠的租金实际上是拖欠了北海村经济合作社每一个社员的收益，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对其股权证和分红进行暂扣是在执行自己的章程。 被上诉人李水兴发表意见认为，对于证据1、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拖欠租金的事实，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暂扣被上诉人的股权证为合法。对于证据4，被上诉人开设的个体工商户、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场所至今确实仍登记在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早已拆迁，实际经营场所早已不在案涉房屋内，绍兴祥兴管业有限公司现实际经营场所位于。该证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占用房屋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5，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上诉人既能提交复印件，则表明该证据在上诉人可得范围内，因此上诉人应提交原件以便核实。该证据右上角经济合作社的印章应为骑缝章，但无法与签到表吻合，因此在未核对原件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该证据可能为事后伪造。该证据第四部分仅写李水兴拖欠租费，但未具体写明拖欠缘由、拖欠金额，不能作为停发或抵消的依据。 本院分析认证认为，证据1-4，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均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李水兴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另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2月8日，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李浩泉（系李水兴的曾用名，乙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同意将坐落于霞西路588号北海间租赁给乙方使用。租房期限为1年，从2012年2月8日至2013年2月7日止。双方另就租金及付款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双方对合同到期后是否存在续租及有无拖欠租金等事实存在争议。 本院认为，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对李水兴作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股权证及相应的股权分红款13680元，且该股权证由其暂扣没有异议，但其辩称由于李水兴与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租房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主张李水兴所欠租金69100元应予抵销该笔分红款，且该暂扣行为已经由北海村经济合作社召开的会议中经大多数表决通过。但该两笔款项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规定的抵销情形。上诉人亦没有提交该村代表会议决议的原件，同时，对于是否存在租金争议，上诉人也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发放股权证并支付股权分红款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北海村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42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北海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洪习川 书记员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