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2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军陵。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芹，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上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纪昕，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颜军陵因与被上诉人张玲、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陵建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3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军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芹，被上诉人张玲与被上诉人南陵建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吕纪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军陵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3民初220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转为行政诉讼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陵建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颜军陵起诉时只在张玲处看到了房屋拆迁协议，而该协议上只有张玲一人签名和加按手印，一审法院认为颜军陵提交的房屋拆迁协议内容不够完整，根据协议上拆迁人为南陵建投，颜军陵只能按民事案件起诉。2019年3月4日一审开庭审理时，颜军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发现南陵建投提交的协议不但有南陵建投加盖的公章，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南陵县籍山镇陵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南陵县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也加盖了公章。一审法院（2018）南信字“关于张玲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也建议其提起行政诉讼，因此，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颜军陵申请将本案转为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却没有给予回复。（二）南陵建投给予颜军陵安置的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而颜军陵被拆迁的房屋为国有土地，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是限制交易的，如此直接损害了颜军陵的合法权益，为此颜军陵于2019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安置房屋的土地性质及其用途，但一审法院没有给予答复。（三）一审没有通知颜军陵2019年5月29日不用到庭质证，致使其接收到传票后前往法院，系属戏弄当事人。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对于颜军陵申请调查安置房屋土地性质的申请不予准许，反而认定颜军陵举证不能，系滥用审判权。（二）证人昂小平与南陵建投之间有委托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其也叙述没有授权也没有录音来证明颜军陵委托了张玲，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无法认定颜军陵多次参与了拆迁事宜的协商，即使颜军陵参与协商也不代表其授权张玲签订房屋拆迁协议。南陵建投及其委托的拆迁人和工作组都是专业人员，拆迁协议需要夫妻双方签字是基本的常识，故南陵建投并非善意第三人，对其行为应当承担后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南陵建投欺骗张玲将不得出售和抵押的房屋安置给张玲，直接损害了颜军陵的合法权益，南陵建投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二）拆迁协议的签订并不是颜军陵的意思表示，张玲也不知道安置房屋的土地系集体土地，南陵建投的行为属于欺诈。（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的适用存在错误。颜军陵没有委托，也没有授权张玲处置双方共有的房屋，张玲也是在受到拆迁工作组胁迫下签订的协议。（四）颜军陵举证拆迁协议上没有其签名，也没有委托张玲签名，就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认为颜军陵举证不能，是适用法律不准确。张玲辩称，涉案房屋拆迁协议是张玲与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南陵建投没有参与。一审庭审中，南陵建投提交的收条也是张玲向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南陵建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审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涉案房屋拆迁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颜军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南陵建投与张玲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第三条无效，并请求法院判令南陵建投重新在国有土地上安置与浦园小区安置房同等面积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军陵与张玲系夫妻关系，共同添置了位于南陵县籍山镇桃花园小区8幢103室109.84m2的住宅房。2010年10月20日，南陵建投获得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拆许字（2010）第零陆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上述房屋在拆迁许可范围内。因颜军陵与南陵建投就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未达成协议，经南陵建投申请，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房拆裁字[2013]2号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拆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搬入申请人提供的位于利民北路雄风A区10#-2-402室，面积为96.00m2的临时周转房内，腾空南陵县籍山镇桃花园小区8幢103室的房屋，交申请人拆除……二、如被申请人选择货币补偿，申请人拆除被申请人109.84m2的房屋，依据芜新房估（拆）[2012]第102-1号估价报告书应补偿被申请人房屋人民币叁拾捌万贰仟玖佰零贰元整（￥382902.00元）……三、申请人拆迁被申请人的住宅房屋，如被申请人选择货币补偿，申请人应支付被申请人6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即：叁仟玖佰伍拾肆元贰角肆分”。2013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在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的申请下，依法作出了（2013）南行非审字第104号行政裁定书，确认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房拆裁字[2013]2号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拆迁裁决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准予强制执行。2013年8月8日，上述房屋被一审法院强制拆迁。在拆迁工作人员的参与下，2018年6月26日，南陵建投（在协议中简称甲方）作为拆迁人，张玲（在协议中简称乙方）作为被拆迁人签订上述房屋的房屋拆迁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拆迁乙方房屋位于桃花园小区8幢103室（砖木、混合）结构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09.84m2，乙方选择货币补偿，按有关文件计算，甲方予以补偿乙方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陆拾万元整……三、双方其他约定：1.甲方另给予乙方在许镇蒲园小区安置壹套面积120m2安置房。2.乙方位于桃花园小区8幢103室面积109.84m2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全部到位。四、本协议一式肆份，经相关部门核定，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该协议由甲方南陵建投盖章、乙方张玲签名确认，并由经办人、镇村工作组、征迁办、建设单位经办人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确认。2018年7月17日，张玲领取了上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60万元。现颜军陵要求确认上述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而诉至一审法院，后变更请求为要求确认协议第三项约定的“甲方另给予乙方在许镇蒲园小区安置壹套面积120m2安置房”无效，并请求南陵建投在国有土地上重新为其安置一套面积120m2安置房。一审另查明，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在拆迁工作组的参与下经过多次协商，颜军陵曾经参与过协商，后向工作组表示由张玲负责协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涉合同系房屋拆迁协议，对合同有效与否，应当从合同的主体、内容及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等方面予以审查。关于合同主体，被拆迁的房屋系颜军陵与张玲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双方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可知，张玲在与南陵建投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之前，颜军陵曾多次参与协商，并向工作组表示由张玲负责协商。由此可知，颜军陵对张玲与南陵建投签订房屋拆迁协议的事宜不仅明知，且是同意的。南陵建投有理由相信张玲与其签订房屋拆迁协议系张玲与颜军陵夫妻双方共同意思的表示，故张玲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南陵建投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主体适格。关于意思表示，张玲认为其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受到胁迫，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其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撤销该合同，故对张玲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协议，选择货币补偿，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从颜军陵将诉讼请求由确认合同全部无效变更至确认合同部分无效可见，颜军陵对合同的主体与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不持异议。关于合同内容，颜军陵要求确认部分合同内容即诉争协议第三条“甲方另给予乙方在许镇蒲园小区安置壹套面积120m2安置房”无效，理由：许镇蒲园小区安置房建设用地系非国有土地，合同所涉被拆迁的房屋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该部分合同内容涉嫌违反法律、法规有关禁止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安置于具有非国有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安置房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张玲与南陵建投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且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且双方约定的拆迁补偿选择的是货币补偿，该货币补偿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关于附加的安置房的约定，双方并未就安置房使用的土地性质作出约定，颜军陵亦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驳回颜军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颜军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颜军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颜军陵提交的（2018）南信字第24号《关于张玲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颜军陵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将本案转为行政案件审理的申请与邮寄的挂号信、一审法院2019年5月29日通知颜军陵到庭质证的传票，该组证据从其形成时间来看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而颜军陵对其逾期举证的原因也没有进行说明和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前述证据与涉案纠纷亦无实质性的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颜军陵请求确认涉案房屋拆迁协议第三条无效是否有据。关于焦点一。根据2011年1月21日施行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办理。本案中，南陵建投系于2010年10月20日即《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其属于《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的拆迁人，并非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涉案房屋拆迁协议是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是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形成的合意，其不同于征收管理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因此，涉案房屋拆迁协议系民事协议，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关于焦点二。涉案房屋拆迁协议明确约定被拆迁人选择的是货币补偿，而非货币补偿与产权置换相结合的补偿方式。结合南陵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的房拆裁字[2013]2号拆迁裁决书中所裁决的货币补偿标准，协议中所约定的货币补偿金额已合理体现了对被拆迁房屋价值以及其他相关安置费用的补偿。协议第三条关于房屋安置的约定从其文义来看属于额外的附加部分，是双方在被拆迁房屋价值补偿之外另行形成的合意，在该条中双方亦未就安置房屋的土地性质作出约定，而颜军陵所称的其在国有土地上的被拆迁房屋现已通过货币补偿的方式予以了补偿，张玲在庭审中也确认货币补偿已全部履行完毕，现颜军陵主张南陵建投将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安置于具有非国有土地使用权性质的安置房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属无效，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颜军陵提交的要求本院调查涉案拆迁协议所约定的安置房屋的土地性质的申请，因该请求事项非属本案审理焦点，故本院未予准许。综上，颜军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颜军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洋审判员吴丽群审判员 丁   大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宋喜萍书记员王凤婷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