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西京北村东。法定代表人：杜连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飞，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英，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北里**。法定代表人：孔令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桂田，男，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理，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存公司）与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军存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飞、被上诉人中铁十六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军存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铁十六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供货总金额认定错误，少计算372516.5元。二、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三、违约损失（违约金）应当按照年24%的标准，一审判决按照8%的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军存公司损失，并且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明显带有地域歧视和地方保护主义。中铁十六局公司辩称，不同意军存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铁十六局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一审判决第一项增加“军存公司向中铁十六局公司提供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开具发票”的判决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军存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军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合同约定，军存公司并未提交相关手续文件，在判决中铁十六局公司支付货款的同时，军存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并开具发票。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部分，本案不构成逾期支付，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军存公司辩称，不同意中铁十六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军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十六局公司给付货款6350913.1元；2.判令中铁十六局公司给付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24日为3532847.66元，自2019年6月25日起每日按照4175.94元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16日，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项目经理部（合同甲方）与军存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一期B区块工程，工程地点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兆通村，交货地点工程施工现场指定地点；甲方指派朱某、张某某、陈某、张某、王某、张某1为施工现场乙方送货单的签字人；乙方提供其混凝土28d的抗压抗渗检验报告，混凝土合格证、配合比报告的有关资料保证资料原件一式7份；每月25日前，乙方提交上月混凝土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并报使用方量，甲方审核报告并确认方量，本工程乙方垫资15000立方米混凝土，每满15000立方米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已出具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的混凝土价款的75%，余额25%在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内一次性无息付清；甲方或乙方不能按本合同条款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2013年9月16日，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项目经理部与军存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就混凝土供应价格进行了修订。2013年10月11日，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项目经理部与军存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就混凝土供应价格进行了修订。2013年10月13日，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项目经理部与军存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对结算及付款方式进行了修订，约定本工程乙方垫资15000立方米混凝土，每满15000立方米混凝土甲方7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混凝土总价款的75%，余款25%在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内一次性无息付清；原合同中与本协议的对应条款同时废止，执行本协议，其余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13年11月15日至2016年8月8日，中铁十六局公司石家庄国际贸易城项目经理部与军存公司另签订6份补充协议，对混凝土供应的单价进行了修订。一审庭审中，军存公司提交结算单22张，金额共计14184900.1元（已扣减21369元）。其中部分结算单中有张某2、张某3、朱某签字确认。中铁十六局公司不认可张某2、张某3有权签署结算单，亦不认可其他签字人员为中铁十六局公司员工。一审庭审中，中铁十六局公司提交其公司内部统计表格，称军存公司共计供货13812383.6元。军存公司与中铁十六局公司均认可中铁十六局公司已付货款7833987元。一审庭审中，军存公司另提交若干借款协议，用以证明其因中铁十六局公司拖欠货款而向军存公司员工借款周转，约定的利息高于2%每月。一审法院认为：军存公司与中铁十六局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第一是军存公司的供货数额，第二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第三是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军存公司提交的22张结算单中的部分人员签字身份不明，中铁十六局公司对结算数据的异议涵盖了双方交易全部期间，在中铁十六局公司不予认可结算单数据的情况下，军存公司需承担补充证明责任，现军存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供货数额与其主张的一致，故一审法院依据中铁十六局公司认可的结算数额确认双方供货总量，即13812383.6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比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和2013年10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可知，双方变更了结算条件，取消了出具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的要求，且中铁十六局公司实际上已结算700余万元货款，故一审法院对中铁十六局公司主张的因军存公司未提交相关材料报告而拒付货款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并非附期限的约定，主体结构是否封顶均系可能发生的事件，应当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军存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对中铁十六局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时间不成就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了违约条款，但未约定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军存公司虽提交部分证据用以证明其占款利息损失，但该证据并非在本案纠纷双方之间形成，其证明力相对较弱，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违约金标准予以酌定。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双方约定每15000立方米结算一次，现双方均为提交证据证明该结算时点及对应的准确欠款数额，故一审法院支持军存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5978396.6元；二、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5978396.6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军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混凝土和水泥制品协会统计报告，证明混凝土行业的年平均利润率为15.1%，以此证明中铁十六局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间接损失。中铁十六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中铁十六局向本院提交了：1.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范，证明竣工验收前，供应商应出具质量证明文件及检测报告单贴表；2.混凝土配合比例申请单、混凝土出厂合格证及其他公司出具的出厂合格证，证明军存公司仅仅提供了初步的合格证，没有提供抗压试验报告。军存公司认为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范仅为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认可混凝土配合比例申请单、混凝土出厂合格证的真实性，认为根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其履行了提供资料的义务；其他公司出具的出厂合格证与本案无关。二审中，中铁十六局公司认可军存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签字人员为其公司员工，但认为上述人员没有签订结算单的权限。二审庭审中，中铁十六局公司先是称没有与军存公司进行过结算，其支付的783万余元款项系过程款，后又称与军存公司进行过四次结算，没有签订正式的结算单，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军存公司与中铁十六局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军存公司的供货数额；二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是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军存公司主张供货金额为14184900.1元，并向法院提交了22张结算单为证。中铁十六局公司在二审中认可结算单上签字人员为其公司员工，但认为上述人员没有签订结算单的权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仅约定“工程部、合同部、物资部人员负责对混凝土运送方量确认，如签字人有变动，甲方以公函行使告知乙方”，并未约定具体办理结算人员，而对于工程部、合同部、物资部人员的确定系属中铁十六局公司内部事项，军存公司无从知晓，现无证据显示中铁十六局公司曾明确告知军存公司哪些人员具有结算权限或哪些人员不具有结算权限，军存公司有理由相信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人员系有权代表中铁十六局公司办理结算的人员；其次，根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约定，军存公司垫资15000立方米，每满15000立方米中铁十六局公司支付混凝土总价款的75%，后变更为每两个月付所供货款的80%，而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铁十六局公司曾支付了军存公司783万余元的过程款，中铁十六局公司先是称没有与军存公司进行过结算，其支付的783万余元款项系工程款，后又称与军存公司进行过四次结算，没有签订正式的结算单，中铁十六局公司对此的陈述不符常理且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其亦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对军存公司提交的22张结算单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双方供货总金额为14184900.1元。则中铁十六局公司尚欠军存公司货款的金额为6350913.1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比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和2013年10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可知，双方变更了结算条件，取消了出具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的要求，且中铁十六局公司实际上已结算783万余元货款，故本院对中铁十六局公司主张的因军存公司未提交相关材料报告而拒付货款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主体结构封顶后六个月”并非附期限的约定，主体结构是否封顶均系可能发生的事件，应当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军存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中铁十六局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时间不成就的意见不予采信。中铁十六局公司在二审中要求判决军存公司向其提供抗压实验报告、合格证、开具发票，但其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三，《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了违约条款，但并未约定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军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军存公司虽提交部分证据用以证明其损失，但该证据并非在本案纠纷双方之间形成，且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本院难以认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5869号民事判决；二、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350913.1元；三、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6350913.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506元，由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已交纳），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2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3元，由河北军存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637元（已交纳），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666元（已交纳9778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朱芮萱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