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3行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雨，男，1963年9月9日生，汉族，现住徐州市泉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大龙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维维大道**。 负责人张健，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吴勇，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成，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顺雨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大龙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龙湖街道办）政府信息公开纠纷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1行初14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8日，李顺雨以挂号信形式向大龙湖街道办邮寄信息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李顺雨承包的云龙区大龙湖办事处崔庄村第三村民小组的鱼塘具体补偿明细表、征地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就地面附着物和企业搬迁补偿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偿费用支付相关凭证，并以书面方式回复。大龙湖街道办于次日收到该申请后，未向李顺雨作出答复。李顺雨认为大龙湖街道办未依法履行政府信息公开法定职责，侵犯其合法权益，遂于2016年10月17日向徐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1月14日，徐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6）苏8601行初59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大龙湖街道办未依法履行政府信息公开法定职责违法，并责令大龙湖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因大龙湖街道办未履行上述判决，李顺雨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8601执61号。在执行过程中，大龙湖街道办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答复书，答复李顺雨“……我们认为，你申请公开的信息与你生活、生产、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根据……规定，不予公开，特此通知。”该答复书未告知李顺雨相关复议和诉讼的权利。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将上述答复书直接送达至李顺雨。李顺雨于2018年11月9日就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的上述答复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的《答复书》。2.责令大龙湖街道办按照李顺雨的申请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义务。3.诉讼费用由大龙湖街道办承担。 另查明，2012年7月16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徐商终字第02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本判决送达后二十日内，李顺雨将埝西鱼塘15亩及周边约10亩土地返还给大龙湖街道办崔庄第三村民小组；四、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大龙湖街道办崔庄第三村民小组支付李顺雨人民币46万元……。”该判决的履行届满时间是2012年8月12日。2012年8月9日，涉案鱼塘被拆除。李顺雨于当日向徐州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大龙湖派出所报警。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国务院部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部门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作出答复的机关为被告；逾期未作出答复的，以受理申请的机关为被告。本案中，大龙湖街道办于2017年12月5日针对李顺雨申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书，故大龙湖街道办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李顺雨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的涉案答复书中，并未告知李顺雨如对该答复不服的起诉期限，因此，李顺雨于2017年12月8日收到答复书，于2018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三、关于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的政府信息答复是否正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本案中，根据大龙湖街道办于2015年4月2日出具的关于欣欣路南北侧项目补偿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可知，大龙湖街道办保存李顺雨所申请的“欣欣路南北侧项目位于旅游学校以西，大龙湖街道办事处崔庄村”所涉征收项目的征地补偿方案、协议和明细等相关信息。 关于李顺雨申请的涉案鱼塘的具体补偿明细表的政府信息，是否应当向李顺雨予以公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款规定，被告以政府信息与申请人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为由不予提供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原告对特殊需要事由作出说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顺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政府信息的事由说明，对其所申请政府信息的理由进行了主动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李顺雨已对其申请政府信息特殊需要事由进行了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将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的收支状况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公布，接受监督。本案中，虽然李顺雨并非崔庄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是李顺雨曾通过转包的方式实际经营涉案鱼塘。并且，徐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徐商终字第0293号判决载明的是在判决送达后的二十日内，李顺雨将涉案鱼塘15亩及周边约10亩土地返还给徐州市云龙区大龙湖办事处崔庄第三村民小组。但是，上述判决的履行届满时间是2012年8月12日，而涉案鱼塘于2012年8月9日被拆除。故，涉案鱼塘的相关补偿问题与李顺雨的生产、生活具有一定的关系，大龙湖街道办应将涉案鱼塘的相关具体补偿明细表向李顺雨公开。 关于李顺雨申请的“公开征地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就地面附着物和企业搬迁补偿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偿费用支付相关凭证”政府信息是否予以公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本案中，李顺雨所申请的政府信息是“公开征地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就地面附着物和企业搬迁补偿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偿费用支付相关凭证”，上述政府信息涉及其他第三方的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其他第三方是否同意公开的意见，但大龙湖街道办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的程序。故，大龙湖街道办以“你申请公开的信息与你生活、生产、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为由作出不予公开的答复，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综上，李顺雨请求撤销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的答复书，并责令大龙湖街道办按照李顺雨的申请履行政府信息公开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大龙湖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2月5日针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的《答复书》；二、责令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大龙湖街道办事处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工作日内针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政府大龙湖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李顺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鱼塘的相关补偿问题与李顺雨的生产生活具有一定的关系，大龙湖街道办应当将涉案鱼塘的具体补偿明细表向李顺雨公开”，但一审法院却未判决大龙湖街道办在一定期限内公开，而“责令大龙湖街道办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针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既然明确支持了须向李顺雨公开的主张，应当依法判令大龙湖办事处在一定期限内公开。2.李顺雨申请“公开征地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就地面附着物和企业搬迁补偿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及补偿费用支付相关凭证”，大龙湖街道办作出答复书并未主张该信息“涉及个人隐私”，只是认为李顺雨所申请的上述信息与“三需要”无关，不予公开，而一审法院却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定性为公开的信息“涉及个人隐私”，以大龙湖街道办未履行书面征求第三方意见的程序为由，判决责令大龙湖街道办重新作出答复。一审判决诱导大龙湖街道办对李顺雨作出不利行为，增加了李顺雨申请信息公开的难度，也不符合《国务院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精神。另外，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在征收范围向被征收人公布的规定，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涉及公共财政资金，应当公开、透明，其余六家补偿协议及补偿款支付凭证不属于个人隐私保护的范围，即使协议中涉及第三人及其家庭成员与拆迁补偿无关的个人隐私信息，大龙湖街道办也能区分处理，保护隐私的部分，公开剩余的部分。 大龙湖街道办辩称，李顺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撤销大龙湖街道办的答复书也是错误的，但鉴于新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已把“三需要”原则取消，所以大龙湖街道办才没有提起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大龙湖街道办针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大龙湖街道办针对李顺雨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做出答复并无不当。（一）关于李顺雨申请公开的“鱼塘具体补偿明细表”是否存在的问题。根据我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政府信息存在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已经制作或获取，并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因此这种“存在”是指客观存在，而不是推定存在。李顺雨主张根据大龙湖街道办出具的关于欣欣路南北侧项目补偿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根据包干协议约定，由大龙湖办事处具体负责，所涉及的征地补偿方式、协议和明细等相关信息，由大龙湖办事处保存”，可以确定其申请公开的“鱼塘具体补偿明细表”存在。但是，人民法院判断政府信息是否存在，不能仅仅基于推定，而应当基于政府信息是否客观存在，审查判断方法一般是视行政机关是否已尽到合理的查找、检索义务，以及行政机关是否按我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履行了告知或者说明理由义务。本案中，大龙湖街道办虽主张因涉案鱼塘在征迁拆除时没有登记制作明细表，客观上不存在该信息，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上述的查找、检索及告知、说明义务，故其仅以“……你申请公开的信息与你生活、生产、科研等特殊需要无关”为由作出不予公开答复书，确有不当。（二）关于李顺雨申请公开的“征收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的补偿协议及补偿支付凭证信息”是否属于个人隐私，应否径行作出告知而无需征求第三方意见再答复的问题。我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征求第三方的意见”，一般是指，申请公开的信息全部或主要内容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的情形。鉴于行政机关既要保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人的知情权，也要保护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故被申请公开的信息是否应予公开，行政机关应征求第三方意见。如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人申请的政府信息只有一部分或非主要内容涉及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行政机关可以根据我国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区分处理后，径行作出告知，而无需征求第三方意见后再予答复。如此，既能保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人在最短时间内获取有效信息，又能有效保护第三方合法权益，还节约行政资源。本院认为，个人隐私是指公民个人生活中不愿为他人公开或者知悉的秘密，一般包括姓名、住所、电话号码、家庭情况、亲属关系以及教育、职业、收入等信息。就本案而言，李顺雨申请公开的“征收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的补偿协议及补偿支付凭证信息”应包含当事人的姓名、具体补偿数额及其他因征迁补偿所获财产，显然属于个人隐私。故李顺雨此项申请公开信息，并不符合“无需征求第三方意见，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区分处理后，径行告知”的情形。李顺雨关于其申请公开的此项信息不属于个人隐私、行政机关能够区分处理的诉讼意见，于法无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告对依法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拒绝或者部分拒绝公开的，人民法院应当撤销或者部分撤销被诉不予公开决定，并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公开。尚需被告调查、裁量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如上所述：李顺雨申请公开的“鱼塘具体补偿明细表”等是否“客观存在”问题，有待于大龙湖街道办举证证明其尽到合理的查找和检索义务后再行答复；李顺雨申请公开的“征收范围内其余六家企业的补偿协议及补偿支付凭证信息”，有待于此项信息公开内容所涉个人或企业表明是否同意公开的意见后再由大龙湖办事处依法处理。故李顺雨申请公开上述信息，尚需大龙湖街道办调查、裁量之后依法作出答复，一审法院判令大龙湖办事处针对李顺雨的涉案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顺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涛 审 判 员  杜 林 审 判 员  李帅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亚南 书 记 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