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4行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山县长安宾馆，住所地：蒙山县湄江街**（县交通管理大队门面）。 经营者李守祥。 委托代理人黎汝鹏，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梧州市西堤三路**/div> 法定代表人秦晓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云强，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星湖路北二里**div> 法定代表人李宁波，厅长。 委托代理人吕建国，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伤保险处四级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李祖科，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莫国斌，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蒙山县。 原审第三人莫运剑，男，1991年2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蒙山县。 原审第三人莫春媚，女，1993年4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蒙山县。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铭传，广东铭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山县长安宾馆（以下简称长安宾馆）因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5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宗英是原告长安宾馆的员工，从2017年10月起在原告处从事厨房洗碗杂勤工作，工作时间为09：00-19：30。第三人莫国斌是温宗英的丈夫，第三人莫运剑、莫春媚是温宗英的儿女。2018年2月25日19时54分，温宗英在下班途中国道321线480KM+250M（西河镇壬山路口路段）处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8年3月28日，蒙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蒙公交认字[2018]第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宗英不负此事故责任。2018年5月21日第三人向被告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梧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申请，同日，被告梧州市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7月17日，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作出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温宗英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决定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向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广西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广西人社厅经审理认为，原告主张温宗英死亡不属于工伤，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广西人社厅于2019年1月2日作出桂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对此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因此被告广西人社厅有权对原告长安宾馆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决定。根据原告长安宾馆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8日出具的《证明》及上、下班时间安排等证据，再加上证人孔某的陈述，温宗英受原告规章制度的约束，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提供的劳动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故温宗英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其与温宗英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雇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2018年2月25日温宗英上早班，工作时间为9：00-13：30、16：00-19：30。当天19时54分温宗英在下班途中国道321线480KM+250M（西河镇壬山路口路段）处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属于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及下班路线发生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需具有以上下班为目的，时间合理、路线合理（属于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等正当性理由，“上下班”只是对“途中”的限定，强调的重点是“途中”，只要职工在“途中”是为了或者因为“上下班”即可，至于时间则不应作严格限制。同时，提前下班也有两种情形：一是违反用工纪律擅自脱岗提前下班；另一种是通过请假、请示等形式获得同意而离岗提前下班。对于“合纪”提前下班，应当视为正常下班，不存在认定“上下班”的问题；对于“违纪”提前下班的，用人单位通常不承认其间发生的通勤伤害属于工伤范畴。但“违纪”提前下班也属于“上下班”范畴，职工擅自离岗的行为，并没有增加在途中的潜在危险，意外通勤伤害与工作之间的关联性并没有因此而削弱。职工擅自离岗只是违反用工纪律，本身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构成工伤的法定情形。本案中，温宗英的家住在蒙山县××垌村××村××组，其目的是下班回家，并在长安宾馆往新圩镇方向行驶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原告主张温宗英发生事故不是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路途，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温宗英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蒙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作出蒙公交认字[2018]第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宗英不负此事故责任。温宗英在下班回家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且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构成工伤的法定情形。原告主张根据2000年12月14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认定工伤问题的复函》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因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伤亡的，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认为温宗英驾驶车辆的行为违法，其实施违法行为造成的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由于上述复函及答复，所依据的相关规定已失效和已被修改，故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受理、审查、决定、送达等各个环节符合法定程序要求，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广西人社厅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决定维持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确认。原告长安宾馆请求撤销被告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被告广西人社厅作出的桂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长安宾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长安宾馆负担。 上诉人长安宾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温宗英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没有任何程序进行明确，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广西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以及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举证以及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属于撤销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与死者事实劳动关系未经仲裁机构确认，本案不符合由梧州市人社局直接以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工伤认定情形。其次，梧州市人社局直接以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工伤认定，确定上诉人与温宗英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对于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举证以及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二、上诉人与温宗英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广西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均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是个体经营餐饮服务，员工流动性大，酒席活动多时常有临时雇请用工的情形，考勤登记表是为了方便记录员工的时长以及发放报酬，上诉人与温宗英是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温宗英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地点是“上下班途中”不客观。温宗英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属于工作场所，其违反单位做工时间要求提前半小时离岗，不是“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内”。四、梧州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时只是选择书面审查材料，听取当事人陈述，没有调查查证即下结论。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广西人社厅作出的桂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梧州市人社局辩称，一、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符合权限规定。二、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温宗英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温宗英死亡的情形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条件。（三）上诉人认为温宗英的事故情形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合理的上下班路途”的说法并不成立。1、温宗英19时30分下班后驾驶摩托车行驶24分钟后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范围。至于上诉人及上诉人两位员工提出的温宗英提前下班的说法，无上下班打卡考勤表或其他书面、视频材料予以佐证温宗英提前下班的事实，且上诉人的两位员工受上诉人的约束管理，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力不足，不应予以采信。2、温宗英的下班过程属于合理的下班路途。上诉人提出的温宗英违反上诉人的管理规定擅自回家不属于下班途中的说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是否符合法定的制定程序，温宗英是否知晓该规章制度，上诉人对此均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撑。其次，用人单位并无强制员工在下班后必须留宿的权利，上诉人在下班后自行回家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三、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梧人社工伤认字[2018]D02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广西人社厅辩称，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广西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莫国斌、莫运剑、莫春媚共同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梧州市人社局作为本辖区内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被上诉人广西人社厅作为梧州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备对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进行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温宗英从2017年10月开始在长安宾馆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受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约束，工作内容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工资发放方式为按月结算，上诉人亦为温宗英安排了住宿。由此，虽然上诉人与温宗英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二者确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按照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安排，温宗英的下班时间为19时30分，而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9时54分，此时间是温宗英下班回双垌村家的合理时间。温宗英在下班回双垌村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对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与死者属何种法律关系没有任何程序进行明确，《工伤认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09年7月20日答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的请示》，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与温宗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温宗英在下班回双垌村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梧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温宗英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广西人社厅作出维持《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复议决定，亦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山县长安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培 审 判 员 邱 良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谭蓉蔚 书 记 员 姚家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