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7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湖渠（朝阳区酿酒厂）**-1。法定代表人：原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亮，北京法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528-19（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刘力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男，汉族，1992年11月16日出生，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住四川省夹江县。上诉人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元典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圣坤堂公司）因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2989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元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亮、圣坤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黄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典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989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圣坤堂公司既未提供预算表，也未就合同履行情况履行报告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所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元典公司系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所签订承制协议书效力已经消灭，圣坤堂公司对此无异议，且双方之间合同也无继续履行可能。三、合同解除后，圣坤堂公司应恢复原状，即返还元典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给元典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且无权从元典公司获得报酬。四、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还存在如下错误：（一）本案系委托创作合同，并不存在所谓“对待给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元典公司支付第二笔制作费与圣坤堂公司签订主要演员构成对待给付，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互负债务”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元典公司在其他项目中已经拖欠大额、多笔费用，其也明确表示将涉案项目转手的意愿，确实存在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程度”，据此导致圣坤堂公司不能签订演员合同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圣坤堂公司未组建摄制组不构成违约和认定“圣坤堂公司已与多个主体签订制片合同、设计合同等，已经尽力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组建摄制组的义务，不存在违反该项约定的情况”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元典公司和导演的合同签订时间及支付该笔费用的时间均早于承制协议，故该笔费用不应由圣坤堂公司负担”明显错误；（五）一审判决关于律师费认定部分错误。圣坤堂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元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圣坤堂公司返还我公司电视剧制作费450万元；2.判令圣坤堂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78万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15日，我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了《电视剧承制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制协议），约定我公司委托圣坤堂公司进行电视剧制作。承制协议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向圣坤堂公司支付了450万元的制作费用，但圣坤堂公司存在下列违约行为：第一，圣坤堂公司没有按协议约定向我公司提供预算表；第二，圣坤堂公司未组建摄制组；第三，圣坤堂公司没有确定演员。因圣坤堂公司违约行为致使承制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约定的终止履行的条件，故我公司已于2018年3月30日向圣坤堂公司发送了合同解除函，圣坤堂公司已于同年3月31日收到该解除函，故双方合同已于当日解除，圣坤堂公司应退还我公司已经支付的制作费450万元。电视剧至今未开机拍摄，但我公司为此支付了60万元导演费，并因本案支出了18万元律师费，按照承制协议约定，违约方应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78万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5日，元典公司（甲方）与圣坤堂公司（乙方）签订承制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制作电视剧《我是你家长》（暂定名），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合作内容。片名：《我是你家长》（暂定名，以国家广电总局最终通过的发行许可证上的名称为准）（以下简称《我》剧），不少于30集（以国家广电总局最终通过的发行许可证上集数为准），预计2016年3月开机，拍摄周期3个月，在2016年11月底完成后期制作。（二）电视剧投资预算及支付方式。总投资预算4500万元，每集150万元，共30集。该剧拍摄及制作的预算表由乙方组织人员负责编制，经甲方审定同意后执行。如超支应提前与甲方沟通确认后，由甲方进行追加，如节省出制作费用清算后返还甲方。费用支付方式：在本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预算10%即450万元；在签订主要演员时，按合同要求支付乙方相应款项；在开机前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三）剧本和拍摄许可证。1.电视剧前期创意及文学剧本的创作由甲乙双方共同确定，甲方聘用编剧完成，并获中华人民共和国广播电影电视行政主管机关批准拍摄，乙方给出甲方专业意见，最终确认由甲方完成。2.乙方承担并办理与本片有关的拍摄申请、报批送审、取得发行许可证的相关手续，甲方应予以协助。审查影片及取得发行放映许可证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并预先支付（仅包括管理部门按正式文件规定收取的剧本审查、节目立项、双片审查费用，必须提供有效证明）。（四）摄制组人员组成。摄制组由乙方组建，甲方有权参与摄制全程。摄制组对全体人员、设备及重要拍摄场地的安全进行保险，保险费由摄制组承担。（五）制作时间。该剧预定于2016年3月中开机，拍摄周期80天，预计于2016年10月前完成全片制作并送审。（六）协议终止及违约责任。1.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甲乙双方可以通过书面形式解除本协议书：（1）甲乙双方在本协议书中作出的保证不真实或未实现的；（2）甲方或乙方破产、解散或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协议书终止履行：（1）甲乙双方通过书面协议一致同意解除本协议书；（2）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的；（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协议书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有其他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本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的。3.如一方有实质性违反本合同条款项所承担的各项义务以及在合同中所做的承诺和保证，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损失、人员工资、差旅费、调查费、律师费等）。2015年9月23日，元典公司向圣坤堂公司支付了首笔制作费450万元。在承制协议签订前，2015年4月22日，元典公司与李婧签订《委托编剧合约书》（以下简称编剧合同），约定元典公司委托李婧创作《我》剧剧本，应在签约日起90日内完成，每集编剧费6万元，30集共计180万元。元典公司在编剧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36万元。2015年7月，《我》剧取得广电总局备案，《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显示报备机构为中国广播影视音像出版中心，共40集。2015年8月8日，元典公司与裴军签订《电视剧导演聘用合同》（以下简称导演合同），元典公司聘用裴军担任《我》剧导演，裴军应于2015年8月8日前到达元典公司指定地点向元典公司报到，裴军工作正式开始，工作内容包括研究文学剧本、共同拟定摄制计划、初选外景、选择演员等，报酬为10万元/集，30集打包价300万元，于导演合同签订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60万元首付款。2015年8月14日，元典公司委托谢晓娟向裴军支付了60万元。2015年9月10日，裴军与编剧等人前往云南腾冲进行剧本创作。承制协议签订后，2015年10月，圣坤堂公司与其实际控制人陈奕名（证件名：陈维）签订聘用合同（以下简称制片合同），约定圣坤堂公司聘用陈维担任《我》剧制片人，负责电视剧生产、经营活动过程中的组织、管理，酬金标准为每集5万元，共计150万元。元典公司认为陈奕名为圣坤堂公司实际控制人，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2015年10月15日，圣坤堂公司作为甲方分别与王平、张志静签订聘用合同，聘请王平担任《我》剧制片主任工作、张志静担任该剧制片工作。同年10月22日，圣坤堂公司分别与张旭光和于旺签订聘用合同，聘请张旭光、于旺担任该剧外联制片和生活制片工作。元典公司对这三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系专门为诉讼制作的合同。2015年11月，圣坤堂公司与天津简熠互动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平面设计合同》，圣坤堂公司委托该公司为《我》剧的人物、海报设计及相关延展，合同总金额15万元。圣坤堂公司支付了7.5万元。2016年1月8日，圣坤堂公司与何楠、胡冲签订聘用合同，圣坤堂公司聘请该二人担任《我》剧的编审，编审费为每集2万元，总计60万元。2016年10月24日，圣坤堂公司与北京湃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全案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圣坤堂公司授权该公司执行《我》剧筹备、拍摄及发行阶段和播出阶段的宣传推广工作，合同总金额97万元。圣坤堂公司支付了9.7万元。元典公司对圣坤堂公司提交的财务支出统计及支出凭证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圣坤堂公司称，双方在多个项目上均存在合作关系，因2015年至2017年期间，元典公司资金链多次出现问题，拖欠合作方的费用至今未付，并明确表示拟找第三方收购涉案项目，圣坤堂公司为此提交多个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7月7日，陈奕名质问元典公司股东郑涛：“你资金筹的咋样了！？务必先把李幼斌的先解决了！无论你用任何办法！！！不然出大事！！！”7月10日，元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始转发了其发送给案外人李幼斌的微信，其上对逾期付款事情予以道歉，并表示周一一次性付清，陈奕名再次催促其务必向李幼斌付款。之后，陈奕名多次催促元典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直到7月29日，原始表示还未筹到款。8月10日，原始表示：“我也在非常努力中，明天进了四百万问题不就解决了吗”，陈奕名回复：“当然解决不了，后面呢？继续四处借钱！？年底借款还不上呢？”2016年4月，因元典公司欠付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款的问题，陈奕名与元典公司再次在微信上予以交流。陈奕名于4月20日转发投资方催款信息，内容为：“投资元典公司《血战江桥》2000万，其中1000万于4月30日到期，1000万的投资回报60万，合计应回款1060万元，请催收。”之后郑涛向投资方发送信息称：“金天地的固定回报我这款没有及时到公司......作为公司的资金调控负责人我想给公司带来其他的收益又私自挪走了2500万，结果出了问题，要到5月底才能回来，现在我在积极的想办法解决。”此后，陈奕名多次提醒元典公司返还投资款，元典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出具展期函，承诺于2016年7月29日归还本金1000万元，8月29日归还利息1225万元。2017年1月，原始表示已找到第三方来收购《我》剧项目。2018年3月30日，元典公司向圣坤堂公司发送解除函，称因圣坤堂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电视剧至今未开机拍摄，故通知圣坤堂公司解除承制协议，要求圣坤堂公司收到解除函之日立即返还全部制作费并赔偿损失。圣坤堂公司于次日收到该解除函。经询，双方均认可应先由圣坤堂公司签订演员合同，再由元典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关于摄制组的组成人员，元典公司认为包括演员、导演组、制片组、梳化服（梳妆、化妆、服装）、摄录美（摄影、录影、美术），圣坤堂公司认为还包括剧务、场务、财务、统筹等。圣坤堂公司主张，组建摄制组通常分为二步，第一步，在筹备创作期，制片、编剧、导演进入，进行剧本打磨、遴选团队主创和选择拍摄地等工作；第二步，待资金到位后，正式组建美术、摄影、服装部门等。元典公司为本案支出一审律师代理费18万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发票。以上事实，有承制协议、备案公示表、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支出凭单、发票、委托代理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的承制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圣坤堂公司是否存在元典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2.承制协议是否解除并如何承担责任。一、圣坤堂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关于元典公司主张圣坤堂公司未签订演员合同的违约行为，双方均认可应由圣坤堂公司先签订演员合同，元典公司随即支付相应款项。双务合同中双方债务异时履行场合，如于合同订立后发现后履行一方当事人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比如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或者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或丧失商业信誉等，可能危及先履行一方当事人债权的实现时，如仍强迫先履行一方先为给付，则有悖于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允许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中止履行，先履行方当事人在后履行—方提供适当担保或者恢复履行能力之前，可以拒绝后履行方给付请求的权利，称为不安抗辩权。不安抗辩权成立的要件有：1.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2.后履行方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3.不安事由危及对方债权的实现。本案中，第一，承制协议系双务合同，约定了元典公司和圣坤堂公司各自的权利义务，元典公司支付第二笔制作费与圣坤堂公司签订主要演员构成对待给付，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互负债务。第二，就双方沟通过程可以看出，元典公司在其他项目中已经拖欠大额、多笔费用，其也明确表示将涉案项目转手的意愿，确实存在丧失或者有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程度。第三，元典公司并未对其后履行债务提供能让圣坤堂公司丧失“不安”状态的保障，存在圣坤堂公司与演员签订合同后不能从元典公司处获得相应制作费用的情况，圣坤堂公司债权的实现受到威胁。因此，圣坤堂公司主张因元典公司资金问题导致圣坤堂公司不能签订演员合同的抗辩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元典公司主张的圣坤堂公司未提交预算表的违约行为，承制协议约定：“该剧拍摄及制作的预算表由乙方组织人员负责编制，经甲方审定同意后执行。如超支应提前与甲方沟通确认后，由甲方进行追加，如节省出制作费用清算后返还甲方。”虽然承制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预算表交付的时间，但明确了由圣坤堂公司组织并由元典公司审定后，双方根据该预算表执行拍摄及制作事宜，故该预算表应当在项目启动初期制作，故圣坤堂公司至今未提供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关于元典公司主张的圣坤堂公司未组建摄制组的违约行为，双方均认可摄制组应包括导演组、制片组、梳化服、摄录美等人员，但如前所述，在元典公司存在资金问题导致圣坤堂公司不能签订演员合同，在演员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更不能苛求圣坤堂公司组建包括演员及更多工作人员在内的摄制组。圣坤堂公司已与多个主体签订制片合同、设计合同等，已经尽力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组建摄制组的义务，不存在违反该项约定的情况。二、责任如何承担元典公司主张圣坤堂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承制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承制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元典公司已经将解除合同的通知发送圣坤堂公司，圣坤堂公司亦未在收到通知的三个月内提出异议，故承制协议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具备解除的条件和具有解除的行为是合同解除的必要条件，二者缺一不可。并非所有的违约行为均发生解除权，这是合同严守原则的当然要求。根据上述分析，圣坤堂公司的违约行为仅为未提供具体预算表，元典公司也未就该违约行为予以催告，该行为并不能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元典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因此，承制协议并未因元典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发出的通知函而解除，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故元典公司要求圣坤堂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450万元电视剧制作费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承制协议，如一方有实质性违反本合同条款项所承担的各项义务以及在合同中所做的承诺和保证，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损失、人员工资、差旅费、调查费、律师费等）。本案中，元典公司主张的损失为支付给裴军导演60万元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8万元。元典公司和导演的合同签订时间及支付该笔费用的时间均早于承制协议，故该笔费用不应由圣坤堂公司负担。关于元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将综合元典公司诉讼请求被支持的情况、案件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等因素，按照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酌情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损失12万元；二、驳回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圣坤堂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证明其承担了涉案电视剧拍摄申请、报送审批等事项。上诉人元典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的承制协议是否解除。二、圣坤堂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圣坤堂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一、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的承制协议是否解除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的承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在承制协议中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协议书终止履行：（1）甲乙双方通过书面协议一致同意解除本协议书；（2）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的；（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协议书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有其他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本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的。上述协议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承制协议解除的条件的约定，即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上述情形，双方可以协商一致解除协议或者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协议解除。2015年7月，涉案电视剧取得广电总局备案。2015年9月15日，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承制协议，约定圣坤堂公司承制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圣坤堂公司负责编制拍摄及制作的预算表、聘用演员、组建摄制组等。该剧预定于2016年3月中开机，拍摄周期80天，预计于2016年10月前完成全片制作并送审。2018年3月30日，元典公司向圣坤堂公司发送解除函，称因圣坤堂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导致电视剧至今未开机拍摄，故通知圣坤堂公司解除承制协议，要求圣坤堂公司收到解除函之日立即返还全部制作费并赔偿损失。圣坤堂公司于次日收到该解除函。根据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已公示的电视剧，须在公示之日起两年内制作完成。确因特殊原因超出有效期的，申报机构须向所在省级广播影视行政部门提交延期申请，中直单位制作机构须向总局提交延期申请。涉案电视剧取得备案时间为2015年7月，根据上述文件规定，应在2017年7月完成拍摄制作。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亦在承制协议中约定，涉案电视剧预定开机时间为2016年3月中旬，2016年10月前完成全片制作并送审。截至元典公司发送解约函，圣坤堂公司尚未完成编制预算表、选择演员和组建摄制组，不具备开机拍摄的客观条件。圣坤堂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进行了涉案电视剧的延期备案，涉案电视剧客观已不能进行拍摄制作。故元典公司主张因圣坤堂公司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承制协议自圣坤堂公司收到解约函之日已经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圣坤堂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签订承制协议，约定圣坤堂公司承制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圣坤堂公司负责编制拍摄及制作的预算表、聘用演员、组建摄制组等。圣坤堂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编制项目预算表，聘用演员，组建摄制组并拍摄电视剧。合同签订后，元典公司支付了450万元，并约定在圣坤堂公司签订主要演员时，元典公司按合同要求支付相应款项；在开机前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款项。双方协议并未约定450万元的具体用途，故圣坤堂公司应当在收到元典公司上述款项的合理时间内，履行编制预算表、聘用演员、组建摄制组的义务。圣坤堂公司主张其之所以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是因为元典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出现资金链断裂，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其行使的是合同法规定的不安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上述条款规定了不安抗辩权成立的要件及行使不安抗辩权人的附随义务。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后履行方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使对方债权的实现受到威胁，先履行方可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自身义务的履行。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人中止履行的内容，不仅可以包括中止债务的履行，还包括可以中止履行准备的行为。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无须经过对方同意，但是应当及时通知对方。该通知义务，是法律基于诚信原则，为保护后履行当事人利益，赋予不安抗辩权人的附随义务。违反此义务而使对方当事人利益受损时，应由违反义务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法律为防止不安抗辩权的滥用，赋予不安抗辩权人另一个项附随义务，即举证义务。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方在收到通知后，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亦未提供适当担保的，可认定构成先期违约，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至2017年，元典公司与圣坤堂公司存在多个合作项目，圣坤堂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7月至2015年8月间，陈奕名与原始聊天内容涉及多个合作项目，并非仅指涉案电视剧。且前述聊天记录的时间早于双方承制协议的签订时间和圣坤堂公司与数名案外人签订聘用合同的时间。圣坤堂公司在明知元典公司资金链存在断裂风险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承制协议，并与数名案外人签订聘用合同，不符合常理。圣坤堂公司主张元典公司在2015年7月出现资金危机后，圣坤堂公司通过融资的方式帮助元典公司渡过难关。2016年4月左右，元典公司再次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圣坤堂公司此时行使了合同的不安抗辩权，不履行合同义务，但是没有通知元典公司。本院认为，按照圣坤堂公司的陈述，其在2015年7月左右知晓元典公司资金危机的情况下，并未主张中止履行涉案承制协议，而是通过融资的方式帮助元典公司渡过难关，即可认定2015年7月后，圣坤堂公司与元典公司针对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2016年4月左右，圣坤堂公司得知元典公司再次出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后，中止履行其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圣坤堂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项目并非本案涉案电视剧，不能证明元典公司存在不能履行本案中涉案合同义务的风险；其次，圣坤堂公司并未履行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元典公司对其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不知情，亦无法提供担保确保合同履行。最后，圣坤堂公司提交的与北京湃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案项目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24日，转账时间为2016年11月4日，转账记录备注为涉案电视剧宣传服务费第一期。在圣坤堂公司主张其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的半年后，其又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证明其履行了承制协议的义务，此情况既与常理不符，亦前后矛盾，圣坤堂公司无法自圆其说。综上，本院认为，圣坤堂公司关于其认为元典公司存在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其行使的是合同法规定的不安抗辩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圣坤堂公司没有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编制预算表、聘用演员的义务，尽管其为组建摄制组做了诸如聘请制片人、编审人员等工作，但是圣坤堂公司所作工作并未使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开机拍摄，元典公司签订承制协议的目的落空，圣坤堂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圣坤堂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元典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向圣坤堂公司支付了450万元合同款。双方承制协议解除后，应当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形，对于圣坤堂公司已经为履行合同所做的支出，圣坤堂公司不予返还。尚未支出或者并非为合同履行所做的支出，应当由圣坤堂公司承担返还义务。元典公司另有实际损失的，圣坤堂公司应当赔偿损失。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圣坤堂公司于2015年10月与陈奕名（陈维）签订制片合同，圣坤堂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和支出凭证显示，其共向陈维支付46.6万元。对此本院予以认可。2016年3月22日圣坤堂公司支出凭证记载的其向陈维支出的20万元，因无转账记录佐证，本院不予认可。2015年10月15日，圣坤堂公司与王平、张志静签订制片聘用合同，因无转账记录佐证，本院对圣坤堂公司提交的王平、张志静支出凭证不予认可。同理，圣坤堂公司提交的张旭光、于旺的支出凭证，无转账记录佐证，本院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11月，圣坤堂公司与天津简熠互动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平面设计合同》，并于2015年11月11日转账支出7.5万元作为涉案电视剧的设计费。对此本院予以认可。2016年1月8日，圣坤堂公司与何楠、胡冲签订编审聘用合同，圣坤堂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其共向二人支付60万编审费。对此本院予以认可。2016年10月24日，圣坤堂公司与北京湃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全案项目合作协议》，并转账支付97万元。对此本院予以认可。圣坤堂公司提交的对其他自然人或法人的支出凭证及转账记录，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没有上述事实，圣坤堂公司亦未在二审程序中补充事实，本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圣坤堂公司为履行合同共支出了211.1万元，该笔费用不应当予以返还。剩余238.9万元尚未支出的费用，应当返还元典公司。元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元典公司主张因圣坤堂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的费用包括支出的导演费用和律师费用。对于导演费用，元典公司提交了其于2015年8月8日与裴军签订了《电视剧导演聘用合同》，聘用裴军担任涉案电视剧导演，总报酬3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支付60万元首付款。元典公司提交了转账记录，证明向裴军转账60万元。本院认为，因圣坤堂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聘用演员、组建摄制组，导致电视剧无法按时拍摄，元典公司因此支出的导演的劳务费用属于经济损失，对元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律师费用，双方当事人在承制协议中约定，如一方有实质性违反本合同条款项所承担的各项义务以及在合同中所做的承诺和保证，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损失、人员工资、差旅费、调查费、律师费等）。元典公司亦提交了律师代理协议及发票，故对元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元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29891号民事判决书；二、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电视剧制作费2389000元；三、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8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60元，由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4628元（已交纳），由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41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0元，由北京元典星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4376元（已交纳），由天津圣坤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35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洹书 记 员  邹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