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霆，男，1992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霞，女，1965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萍，江西达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武功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3685991221J。法定代表人：欧阳德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珊珊，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建设东路**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767043890J。负责人：徐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奉明安，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群，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霆、上诉人王清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武功山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3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有关当事人及（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霆、王清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第一，本案追究责任的方向不是事前，而是事后。武功山公司对紧急突发事件的紧急救援机制严重缺失，医务室形同虚设，未达法定最低医务室标准。在事发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在经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此承担责任。1.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包括事发后的紧急救援机制，武功山景区严重缺失。2.我国已有法律法规对4A景区的紧急救援机制作出法定要求，但武功山景区不具备。3.武功山医务室设立标准不合法，无法实现设立的目的。4.武功山医务室无明显标志，未以醒目方式告知游客。5.4A景区标准应当持续整个武功山经营期间，而不仅是评定当时，如后期服务达不到标准，国家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可以作出降低或取消的处理。6.武功山景区的景点、地域、、地域、地形特殊性对紧急救援机制及医务室应有更高的要求旁人、同行人对何某的帮助不能免除武功山的救助义务，普通人员的救助、打电话、抬轿子不等于专业医务人员的抢救。1.武功山公司与何某先生之间成立旅游服务合同，合同的相对性决定武功山公司的服务义务具有无可替代性、不得免除。2.他人掐人中和心肺复苏处理，不一定能实现专业医务人员的救助效果。第三，何某死亡具体原因不明不能归咎于家属王清霞签字同意火化。1.致使何某死因不明的原因不是家属同意火化造成的，而是武功山公司造成的。2.火化前需要家属签字是必要的程序手续，这并不是家属提出的要求，同意火化是在事发后第五天才办的手续。第四，武功山工作人员来是来了，但没有抢救。将人抬到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并没有人。武功山所称的医务人员至今身份不明。第五，武功山给予五万元补偿以后，上诉人继续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协议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1.协议内容并未对武功山是否有责任及责任大小作出认定，只是为先处理后事而优先作出的安抚工作。2.签订协议实属家属当时的无奈之举。3.签协议的一重大前提是事后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第六，保险公司应当在社会公众责任保险范围内代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公司未明确约定本案属于免责情形，也未明确告知投保人武功山本案情况拒赔，未尽详细免责告知义务。江西武功山实业有限公司辩称，景区标志醒目，医务室的设置符合规范要求，紧急救援机制健全。在整个救援行动中，反应迅速，安排妥当，已尽到了合理的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太平洋保险萍乡支公司辩称，1.何某的死亡和武功山公司没有因果关系，且武功山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何某突发疾病导致的死亡，并非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的过失导致，根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如果武功山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则这种行为可被认定为重大过失，根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武功山公司的重大过失行为，是属于保险免赔范围。何霆、王清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功山公司赔偿损失228529.80元【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761766元】×30％;2.保险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清霞、何霆分别系死者何某的配偶和儿子。2019年3月11日，何某应邀与张某、谭柯、谭胡、孙贤招、陈某一起去武功山。上午9点左右从萍乡出发，到武功山后由张某统一购门票和索道票，到了中庵后几人就在中庵寺庙门前的坪里拍摄了何某的视频，拍完视频后在中庵寺庙旁边的饭店吃中饭。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几人准备爬到坐缆车的地方再坐缆车上山。走到问道台（点将台）时约是下午1点40多分钟，几个人就在一个有大石头的位置坐下来休息。休息至13时46分06秒时，何某就突然向后晕倒，被正在其身后的同行人扶住，何某大口喘气，同行人员急忙帮何某掐人中急救、有的打急救电话。13时48分有游客路过，同行人员向游客求救，问有不有人懂做心肺复苏，其中一个人自称是医生的游客上来用手探了一下何某脖子位置，说心肺复苏只有等到呼吸停止的时候才能做，现在他还有呼吸不能做。13时49分时又来了一位游客，看到这种情况后主动提供速效救心丸，但此时何某已不能吞服。至13时55分30秒自称是医生的游客再次用手探试何某脖子位置及把过手脉后，就让在场人员就将何某平放，自称是医生的游客开始对何某做心肺复苏，同时同行人员中有人给何某做人工呼吸，有人打120急救电话，至14时03分武功山公司工作人员出现在监控视频中，此时已做过多组心肺复苏，何某仍没有呼吸。武功山公司工作人员将这一情况打电话给了武功山公司领导和派出所，然后就将何某抬到了中庵索道口的医务室。医务人员赶到后对何某进行检查和急救后说没有用了。芦溪县医院的120急救车赶到后，120急救车的医务人员对何某检查后也说没用了，后120将何某带走，陪同去的还有何某的同行人员。何某过世后，王清霞于次日与武功山公司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一、甲方（武功山公司）提供法律援助全程协助跟进协调保险公司理赔事宜；二、甲方人道主义一次性补偿50000元，乙方（王清霞）不得再以此事追究甲方的责任；三、乙方及其儿子在甲方招工时，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录用；四、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保险公司理赔清楚后终止。协议签订后，武功山公司已实际支付补偿款50000元，并为原告支付了律师费用。萍乡市殡仪馆的遗体登记表载明死者的死亡原因系“猝死”，经家属王清霞要求，死者何某于2019年3月15日火化。因向保险公司索赔不成，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属于过错责任。本案中，武功山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关键在于武功山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死者何某在爬山中途休息时突然晕倒，经同行人员和其他游客的急救无效而死亡。死者晕倒后，武功山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接到电话后十多分钟便赶到现场，协助抢救并立即上报公司领导及报警，之后协助将何某抬到医务室，医务室的医务人员也对何某进行了必要的检查和救治，后又安排死者及其同行人员下山等一系列协助行为。何某死亡后经其配偶王清霞签字同意火化，致何某死亡具体原因不明。综上，何某的突然晕倒及死亡，与武功山公司的设施安全性无任何关联；其次，武功山公司在何某突然晕倒后尽到了一系列的安全保障义务；再次，在何某死亡后，武功山公司积极善后，次日即达成一致协议，人道主义补偿50000元，并依协议约定为原告出资聘请律师。何某的死亡（猝死）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武功山公司对何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保险公司与武功山公司签订的是公众责任保险，在武功山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前提下，保险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清霞、何霆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4728元，减半收取计2364元，由王清霞、何霆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武功山分局麻田派出所对证人张某的询问笔录（原审案卷第227页）记载，“那位自称是医生的游客就说拿速效救心丸给何某含着，因为何某吞不下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何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之后就停止呼吸了。这位自称是医生的游客就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急救，我则同时给他做人工呼吸”“然后工作人员就把他抬到了中庵索道站，在急救站又做了一段时间的急救，发现一直没有呼吸……”。武功山分局麻田派出所对证人陈某的询问笔录（原审案卷第236页）记载，“给死者做了一些急救措施（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一边等待救援。等急救中心抵达的时候那名死者已经没有呼吸了……”。根据视频监控资料记载，从2019年3月11日13时46分何某突然晕倒到14时03分武功山公司工作人员出现，期间时长17分钟左右。从13时56分到14时06分，期间一直有人给何某做心肺复苏。经本院实地踏勘，从中庵医务室步行至何某病情发生地（“点将台”），需要15分钟左右，沿途救援标志设置科学、人性化且位置醒目。武功山公司分别在游客服务中心入口和“中庵”景点设置医务室并配备常用药品、救助设备，由麻田卫生所安排医生值班。《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列明的场所范围内，在从事经营活动或自身业务过程中因过失导致意外事故发生，造成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并且受害方在保险期限内首次提出赔偿请求，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武功山公司是否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如果存在，该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关于武功山公司是否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武功山公司作为经营者，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同时，应当配置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其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权的保障，如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但是，安全保障义务亦非无条件的，其必须控制在合理限度范围之内，必须符合理性思维对安全保障的普适性认知标准。具体到本案，虽然武功山公司对何某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这种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是无条件的，不能直接将何某死于武功山景区内等同于武功山公司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武功山公司分别在游客服务中心入口和“中庵”景点设置医务室并配备常用药品、救助设备，由麻田卫生所安排医生值班；景区沿途救援标志设置科学、人性化且位置醒目；在何某病发求助时，救援人员能在合理时间内到达现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武功山公司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何某的死亡结果客观存在，虽然死因未经鉴定，但从其发病经过来看（来势凶猛且迅速恶化），武功山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紧急救助义务，其行为与何某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武功山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后，武功山公司已协议补偿死者家属五万元，已做到仁至义尽。关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承前述，武功山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霆、王清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8元，由何霆、王清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艳审判员 杨发良审判员周丽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颖澍书记员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