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润通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松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毕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祥，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吉林市润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吉林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通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被上诉人保吉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通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润通运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吉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人保吉林分公司对润通运输公司不具有代位求偿权。理由如下:1.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清单》中特别约定里认可的运输车辆内容是保险合同重要组成部门，与其他内容统一构成一个整体性的保险合同。《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成立的条件之一为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即保险事故的发生系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者的损害行为造成。保险合同依据法律规定是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案涉《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正本)》（以下简称保险单）第二行明确注明:保险人同意按《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及其附件条款内容《若投保附加险》附件险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与本保险单有关的附加条款、特别条款及批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附加部分。同时《保险单》特别约定中注明:运输车号×××、×××;《特别约定清单》中再次注明:运输车号×××、×××。即本案无可争议的事实是，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是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因此，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的运输车辆并非为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人保吉林分公司对润通运输公司（特别约定运输车辆的车辆所有权人）不享有代为求偿权。同理，人保吉林分公司在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中已经认可该车辆运输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时其自愿承担保险责任,认可上述车辆运输属于保险范围。反之，保险公司就不会向润通运输公司追偿，只有在润通运输公司之外的第三方造成事故时才享有代位求偿权。2.润通运输公司不是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前述已经阐述，人保吉林分公司代位求偿权的前提为，保险事故的发生系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者的损害行为造成。而案涉运输车辆基于是保险合同组成部门与其他内容统一构成一个整体性的保险合同，因此，润通运输公司不属于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者。3.润通运输公司应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二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成员，依法人保吉林分公司不享有代位请求权。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因保险法未对组成成员作进一步说明，导致上述概念存在不同解读:组成人员一般认为应为被保险人的利益或受被保险人的委托与被保险人存在某种特殊法律关系而进行活动的人等。本案中，新疆金风公司（北京金风公司的母公司)委托保定申易公司运输风电设备，二者建立委托运输关系，保定申易公司经新疆金风公司同意将该货物委托润通运输公司进行承运。此过程中上述三方为避免风电设备免受损失这一共同利益，达成一个共同的意识表示，承运的货物必须有保险。且在签署案涉货物运输保险单时，人保吉林分公司同意新疆金风公司风电设备由特别约定的润通运输公司的车辆进行运输，此时，特别约定的运输车辆应属被保险人北京金风公司的组成成员。因此，人保吉林分公司对润通运输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4.为了确定实际承运人，方便发生保险事故处理事宜不符合法理、常理。首先，特别约定条款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大或限制保险责任。其效力高于合同条款。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一规定，实际上就是对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的一个特别规定。本案中，在仅有的两份证据《保险单》及《特别约定清单》中均明显注明本次货物运输车辆号，但两份证据中没有一处显示被上诉人所称的特别约定运输车辆仅系为了方便发生保险事故处理事宜，也谈不到对此进行了约定、说明。故人保吉林分公司辩称约定特别运输车辆的原因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常理，不应采信。5.一审法院认为，润通公司提交的特别约定清单中仅载明运输车号，未对免责事由进行约定，因此应由润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本案依法应作出对人保吉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依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结合本案，如果案涉特别约定车辆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润通运输公司属于第三方，人保吉林分公司免责，保险公司就应当在保险合同中（保险单或特别约定清单中注明、约定)明确约定并详尽解释，否则因人保吉林分公司未就特别约定运输车辆运输时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免责尽到明确、合理说明义务而归于无效。该特别约定内容就应作出对润通运输公司有利的解释。即应当视为该车辆运输过程发生保险事故时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中的第三者，人保吉林分公司不享有对润通运输公司的代位求偿权。二、一审判决结果严重的规避了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更与现实生活中保险理赔实践完全相反。1.“保险责任”是当被保险人和保险人按照承保的险种签订保险合同并缴纳保费后,在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及内容。案涉保险为货物运输险，即只有运输时才能产生保险责任，不运输不产生风险。承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对特别运输车辆进行审核、确认后，同意承保。即:同意该车辆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保险公司自愿承担保险责任。同时，依据案涉《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三项):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倾斜……造成保险货物损失和费用，保险人负责赔偿之规定，运输车辆碰撞发生货物损失是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但，如按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及保险公司所述，约定的运输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那么约定之外的运输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就更不会属于保险责任,这就出现货物运输险中无论那辆车进行运输保险公司都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况,此种情况下保险公司只享有收取保费的权利，而没有赔付的责任，试问，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在哪这岂不构成了保险欺诈行为。2.实际上，《保单中》约定运输车辆，就是指以约定的运输车辆运输货物发生保险事故时,可以获得正常赔偿，否则不赔或有一定免赔。因此，货运险中，如果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出具的以其约定的车辆为承运车辆的保单，那么就等于保险公司承认了运输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保险事故发生后，就不得拒赔。3.现实生活中，各家保险公司出现类似本案以约定的运输车辆运输货物发生保险事故的,均不必诉讼就给予赔偿，包括本案的人保吉林分公司相信也会遇到此种情况。人保吉林分公司辩称，1.被保险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承运人（润通运输公司）违反保险法第60条的规定及保险条款17条的约定，该转让无效。2.承运人属于保险法60条规定的第三者，保险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8条的规定有权向承运人进行追偿，该条明确即使承运人是投保人的情况下，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与支持。3.承运人不属于保险法62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润通运输公司同北京金风科创风电设备有限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其为运输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第311条规定，如果承运人造成所载货物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他们之间不存在组成人员的关系。依据保险法第62条规定，保单中记载承运人及车辆是为了明确运输过程中承运人，确定赔偿义务，以及承运人是否属于被保险人组成人员，若属于保险人组成人员，保险公司不存在追偿情况，否则保险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润通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吉林分公司赔偿润通运输公司保险金362,454.78元；2.诉讼费由人保吉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0日，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保吉林分公司投保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被保险人为北京金风科创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保险单号：PYD3201622020000001353。约定：保险货物名称发电机，启运日期为2016年11月10日，启运地江苏大丰金风厂（中转），目的地为吉林大安项目机位，保险金额228万元。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中注明：运输车号为×××、×××，详见特别约定清单。特别约定清单载明：“……运输车号：×××、×××。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货物运输保险附加增加除外责任条款》规定：本保险单免赔额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取高。只负责交通事故和火灾责任。出险后保留第一现场并及时通知保险公司。每次货物在发运前需将货物发运信息表通过邮件发送至乙方固定邮箱……同时抄送乙方固定邮箱……”2016年9月，新疆金风科技有限公司与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由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往吉林大安海坨三峡一期风电场运送风电机组。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又与润通运输公司签署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将新疆金风科技有限公司与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约定运输的风电机组，由润通运输公司运输。2016年11月14日4时40分，抚顺市宏隆运输有限公司的司机尹立华驾驶本公司的×××红色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7线自南向北行驶至省道207线272公里＋500米处，同向前方润通运输公司的司机隋永江驾驶本公司的×××红色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载风力发电顶部电机超限不可解体物体，正停车等候前方治超站检车。尹立华未依次排队等候而超车。×××车辆右前角撞到×××车所载物体左侧，致×××车右前角损坏，×××车所载物体损坏，造成交通事故。经长岭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处理并认定：尹立华负事故主要责任，隋永江负事故次要责任。2017年9月25日，润通运输公司通过吉林银行向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汇发电机维修款，汇款金额为908,136.95元，2017年9月28日，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两笔向新疆金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4月9日，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出具《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声明书》，载明：“……2016年11月14日4时40分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后，润通运输公司垫付了受损风电设备的全部维修费908,136.95元，故我公司现同意将保险合同中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润通运输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润通运输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中，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与人保吉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为投保人，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履行期间，润通运输公司承运的货物因涉案交通事故受损。此时，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既可以依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主张赔偿，也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理赔。若被保险人选择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后，有权依法向事故责任人进行追偿；若被保险人直接从事故责任人处获得赔付，则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在被保险人已获赔付范围内依法予以免除。保险赔付遵循的是“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且事故责任人是终局赔付义务人，即在事故责任人已经直接赔付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因损失得以弥补而不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中，结合润通运输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及其当庭陈述，其已向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进行了赔偿。润通运输公司作为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对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对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赔付是责任方对事故损失的直接填补。在该情况下，若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仍享有向保险人主张保险金请求权，实则获取了超过实际损失的额外利益，与保险法“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相违背。货主作为被保险人，货物损失已经全部获得赔偿，不再具有保险理赔请求权，被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均已消灭。润通运输公司亦不得因受让该项权利而向保险人主张理赔。关于润通运输公司提出实际承运人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特别约定清单中已免除了实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一般是指作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通常情况下，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对保险标的具有与被保险人共同的利益。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与润通运输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润通运输公司并非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可请求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涉案货物的损失，保定申易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后，可以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向润通运输公司主张赔偿涉案货物的损失，两家公司之间对于涉案货物并不存在共同的利益。润通运输公司提交的特别约定清单中仅载明了运输车号，未对免责事由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润通运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吉林市润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损失填补原则，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在润通运输公司全额垫付受损风机维修费后，其损失已全部得到赔偿，不享有被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转让保险金请求权无权利基础，进而润通运输公司并不能继受取得保险金请求权。润通运输公司与北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主体，两者系货主与实际承运人关系，润通运输公司当庭陈述依据运输合同主张其为京金风科技风电设备有限公司组成人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中“运输车号××××××”的表述，是涉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各方对运输车辆的确定，在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清单均未对运输车辆的相关保险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的情况下，运输车辆所有人润通运输公司显然不能成为保险合同的一方，其无权就其应承担责任向人保吉林分公司主张理赔。润通运输公司提出，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出具的以其约定的车辆为承运车辆的保单，就等于保险公司承认了运输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保险事故发生后，就不得拒赔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润通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37元，由吉林市润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田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