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848886718L，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 代表人：楼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胜峰，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训榜，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章颖芳，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桔华，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训榜、周桔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2019）浙1003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训榜有权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死者王某生前未娶妻，亦未生子，己无法律规定的近亲属。原告王训榜系死者王某的侄子，与王某关系最为密切，并与死者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在其父王怡福去世后，承担起王某的生养死葬义务，王某的死亡必然造成原告家庭费用的直接支出和经济收入的丧失，精神上亦遭受痛苦，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被上诉人王训榜系死者王某的侄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近亲属，也不属于依法应由王某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故就本案来言，其无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另从证据来分析，被上诉人王训榜与死者王某是不同的户籍登记，居住的住址亦不一样，且从《国家历年土地征用分户汇总登记》中能证明土地款也是按不同的家庭户来发放，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训榜与死者王某长期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与目前现有的证据反映的事实相矛盾的，该事实判决认定无法成立。退一步来讲，假如被上诉人王训榜事实上与死者王某长期共同居住生活的，但目前我国法律也没有规定被上诉人王训榜有权可以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训榜以原告身份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但对其主张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诉请，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支持。这从法律层面而言，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从道德层面而言，更是对救死扶伤、帮助他人行为的鼓励。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应适用上述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王训榜辩称，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养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死者王某身份上是叔侄关系。但王某生前未娶妻，亦未生子，长期以来一直与被上诉人父亲王怡福以及被上诉人一家共同居住生活，系被上诉人的家庭成员之一。在被上诉人父亲王怡福亡故后，被上诉人完全承担了对王某的生养义务。事故后，抢救、火化、安葬义务也全由被上诉人承担。这些事实不仅有所在的村、街道办事处的证明，更有土地承包权证、死亡及火化证明可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侵权责任法》均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近亲属”的定义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及《行诉法司法解释》第十八均明确近亲属包含赡养关系的亲属。本案中被上诉人对王某承担了生养死葬义务，其作为赡养人可主张赔偿权利是明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桔华未作答辩。 王训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告的各项损失332725.08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于赔偿110935.98元，余下的419648.5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60%即251789.1元赔偿，如有不足由被告周桔华赔偿。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周桔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件相关情况，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五、六、七、八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2月22日晚上，被告周桔华驾驶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椒江驶往黄岩北洋方向，18时35分许，自东向西途径黄岩九澄大道羽村村对出路段处时，与自南向北横穿机动车道的行人王某发生碰撞，造成王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部分机件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王某、被告周桔华负事故同等责任。三、车辆和保险情况：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四、丧葬费：原告主张30549.5元，该院予以确认。五、误工费及交通费：原告主张误工费3507元（7天×3人×167元/天），交通费1000元。该院结合当地司法实践，对该项费用酌情确认为3000元。六、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结合事故各方过错程度及当地司法实践，该院酌情认定为30000元。七、死亡赔偿金：原告起诉主张444592元（55574元/年×8年），该院予以确认。八、医疗费：原告主张935.98元，该院予以确认，其中非医保部分为137.8元。以上损失共计509077.48元。九、原告获赔情况：被告周桔华已赔偿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被告周桔华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死者王某、被告周桔华负同等责任，故由被告周桔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宜。本案肇事的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人保公司依法应在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保公司辩称原告王训榜是死者王某的侄子，不属于近亲属范围，无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该院认为，死者王某生前未娶妻，亦未生子，已无法律规定的近亲属。原告王训榜系死者王某的侄子，与王某关系最为密切，并与死者长期共同居住生活，在其父王王怡福去世后，承担起王某的生养死葬义务，王某的死亡必然造成原告家庭费用的直接支出和经济收入的丧失，精神上亦遭受痛苦，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原告因本案事故产生合理损失509077.48元，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10798.18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交强险外损失398141.5元，非医保部分137.8元，依法应由人保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赔偿原告238884.9元（398141.5元×60%），由被告周桔华赔偿原告82.68元（137.8元×60%）。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训榜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10798.18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训榜经济损失238884.9元。二、被告周桔华赔偿原告王训榜经济损失82.68元。三、驳回原告王训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鉴于被告周桔华已向原告王训榜垫付30000元，超过本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故待上述保险理赔款到账后，应支付原告王训榜319765.76元，结算退还被告周桔华29917.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4元，减半收取1032元，由被告周桔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王训榜主张本案死亡赔偿金的主体是否适格。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1999年12月31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发放的承包土地权属证书及2019年3月4日黄岩区西城街道羽村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西城街道办事处、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黄岩分局出具的“兹证明我村村民王某身份证3326221946××××××××，在1999年12月31日（号）土地承包（续包）并在亲侄王训榜户，承包总面积2.667亩。国家历年征地，训榜征用2.432亩、根友户征用0.517等于该户全数承包土地都征完，并附上承包证、及征地复印数份”证明及2019年6月3日黄岩区西城街道羽村村民委员会、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西城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兹有我村村民王某身份证号码3326221946××××××××生前未结过婚，亦没有子女，且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均已亡故，为解决其生活与后事的处理等一系列问题，王训榜身份证号码3326031963××××××××按当地风俗习惯过继给王某作为其养子，王某生前一直是王训榜赡养，其后事亦全部是王训榜料理”证明，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死者王某生前未娶妻，亦未生子，已无法律规定的近亲属；2.死者王某从1999年12月31日将自己的承包地0.517亩并入以被上诉人王训榜为承包户主的承包土地地块登记名下，并与被上诉人王训榜一直生活至其本次事故死亡止，被上诉人王训榜尽到了对王某生前的赡养义务；3.王某死亡后的后事全由被上诉人王训榜料理支出。基于对上述事实的分析，被上诉人王训榜与王某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赡养与被赡养的关系，在被赡养人王某死亡后，被上诉人王训榜有权以赡养人的身份要求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贤和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 里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