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文营，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赫，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瑞，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城，男，196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卫东，博兴杰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韩文营因与被上诉人韩克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文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导致作出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韩克诚在向韩文营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韩文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从该规定的原理可以得知，法律为了充分保障被侵权人的权利，规定其可以向雇主主张权利，也可以向直接侵权的第三人主张权利，但最终目的还是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并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雇主与侵权的第三人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不能就同一侵权事实分别向侵权人和上诉人主张权利，也不能在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得到实现后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另外，对实际侵权人韩浙江已经进行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韩浙江的赔偿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韩浙江对被上诉人的赔偿不应减少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诉讼，其根据的侵权事实是被上诉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从韩浙江的货车上跌落导致，跌落行为与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和韩浙江移动车辆的行为密不可分，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二、一审法院应当通知韩浙江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没有进行通知，诉讼程序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被上诉人受到伤害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在本案中对韩浙江提起诉讼，但是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实际侵权人韩浙江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依法通知韩浙江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不应当以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进行通知。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是其疏忽大意且存在重大过错，韩浙江已经对其进行了赔偿，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及理解完全错误，应当通知韩浙江参加诉讼而没有通知，导致作出不正确的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韩克城辩称：被上诉人韩克城为上诉人韩文营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严重伤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韩克城依法提起对上诉人韩文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诉讼程序错误。本案中，韩浙江驾驶车辆导致被上诉人韩克城严重受伤，其涉嫌刑事犯罪，其支付钱款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被上诉人韩克城一方的谅解，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减少上诉人韩文营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克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韩文营赔偿韩克城医疗费等损失共计1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9日，韩克城在受韩文营雇佣过程中，自货车上跌落受伤，韩克城受伤后多次在博兴县中医医院、博兴县人民医院、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及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等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前后住院共计198天，支出医疗费共计315325.25元，购买手脚训练机器具支出198元。2018年12月4日，韩克城方自行委托博兴县中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韩克城伤情作出鉴定意见：1.韩克城因意外受伤，致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颞区及额顶区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顶区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骨及额骨骨折，损伤后遗症构成一级伤残；2.韩克城误工时间为伤后215天；3.韩克城住院期间护理2人，出院后护理1人至鉴定前一天；4.韩克城营养期限为215天；5.韩克城鉴定后完全护理依赖，韩克城支出鉴定费2200元。因韩文营对韩克城方提交的鉴定意见持有异议，2019年4月16日，经韩文营申请，博兴县人民法院委托，淄博高青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韩克城伤情作出鉴定意见：1.韩克城双侧脑挫裂伤、左侧硬膜下血肿等，后遗四肢瘫，构成一级伤残；2.韩克城伤及颅脑部，行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3.韩克城误工时间为自损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4.韩克城护理期限自损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他时间1人护理；5.韩克城需要完全护理依赖。韩克城住院期间由其女儿韩雪连、韩继玲护理。韩文营已垫付韩克城医疗费用共计4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韩克城在向韩文营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韩文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韩克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具有一定过失，依法应当适当减轻韩文营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认韩文营对韩克城的人身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韩文营辩称的韩浙江的赔偿问题，韩浙江为获得韩克城方谅解进行赔偿，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韩浙江对韩克城的赔偿不应减少韩文营的赔偿责任。对于韩克城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315325.25元；2.误工费，依据淄博高青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韩克城伤情作出的鉴定意见，韩克城误工时间为自损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韩克城2018年4月19日受伤，上述鉴定意见作出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韩克城误工时间为362日（2018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因韩克城系农村居民，且未能就其有固定收入的情况进行举证，故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应按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消费性支出之和标准进行计算为75.53元/天[（16297元+11270元）÷365天]，韩克城的误工费为27341.86元（362天×75.53元/天）；3.护理费，依据淄博高青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韩克城伤情作出的鉴定意见，韩克城需要完全护理依赖，韩克城的护理期限自损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他时间1人护理；韩克城的护理费为住院期间29909.88元（75.53元/天×198天×2人），院外12386.92元[（362天-198天）×75.53元/天×1人]，另韩克城需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酌定先行赔付5年，共计137842.25元（75.53元/天×365×5），后续护理费用韩克城可在5年期满后另行主张，综上，护理费共计180139.05元（29909.88元+12386.92元+137842.2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5940元（198天×30元/天）；5.伤残赔偿金325940元（16297元×20年×100%）；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病历复印费124元；8.手脚训练机器具费198元；9.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10.营养费，因韩克城未能对营养费的支出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11.鉴定费，因韩克城系自行委托鉴定，且该鉴定意见未被本院认定为确定本案各项损失的依据，故对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868008.16元，韩文营应赔偿694406.53元（868008.16元×80%），韩文营已赔付46500元，还应赔偿647906.5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韩文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克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647906.53元；二、驳回韩克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8025元，由韩克城负担3866元，韩文营负担41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证明在2019年1月31日，侵权人韩浙江亲属已经赔偿被上诉人韩克城，并取得其谅解。被上诉人韩克城质证称，判决书系复印件，但对韩浙江因导致韩克城受伤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的事实无异议。韩浙江向被上诉人一方支付钱款是为了取得被上诉人一方的谅解，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为取得韩克城及其近亲属谅解，韩浙江已向韩克城支付赔偿款280000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审理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据此，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第三人侵害的，其有权选择向接受劳务者还是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韩克城选择向韩文营主张权利符合前述规定。上诉人主张应当依法追加韩浙江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实质上否定了被上诉人的选择权，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韩浙江支付的280000元是否应当在韩文营的赔偿责任中扣除，本院认为：承担终局责任的侵权人出于争取受害人谅解等动机，在法定赔偿范围以外额外支付被侵权人一定的款项，法律并不禁止。但这种额外的款项给付，应当在先清偿法定赔偿债务的基础上方得为之。若侵权人实际给付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其法定债务，无论双方对款项的性质作何约定，该款项都应优先清偿其法定债务。尤其是在有其他非终局责任人存在的情况下，如允许终局责任人先为额外给付而不清偿法定债务，必然会无端加重非终局责任人的义务，并为其增加追偿不能的风险，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系第三人侵权导致雇员受害的情形，韩浙江作为直接侵权人，系终局责任人；而韩文营作为雇主，系非终局责任人。故韩浙江在未履行己方法定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与韩克城约定支付的280000元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无端加重了非终局责任人韩文营的赔偿责任，违反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该约定不应得到支持。韩浙江已支付的280000元，应当视为韩克城已获得赔偿的损失，在韩文营的赔偿责任中扣除。故韩文营还需赔偿韩克城367906.53元（694406.53元-46500元-280000元），韩文营该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韩浙江该赔偿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未扣除该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5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二、韩文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克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67906.53元，驳回韩克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减半收取8025元，由韩克城负担5617元，韩文营负担2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79元，由韩克城负担4442元，韩文营负担58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刘连义审判员  刘 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