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8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亚市中医院，住所地三亚市吉阳区凤凰路**。   法定代表人：王天松，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庭，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冠，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涛，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海雁，女，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覃某1，男，1987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住三亚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覃某2，男，2015年7月30日出生，壮族，住三亚市。   法定代理人：覃某1，系覃某2父亲。   以上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先，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海南省农垦三亚医院），住，住所地三亚市解放四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庭，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冠，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三亚市中医院、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与被申请人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三亚市中医院及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均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02民终93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亚市中医院申请再审称，一、容秀月出诊时具有护士执业资格，不存在超过有效期未延续注册的情形，原判认定容秀月出诊时不符合护士执业条件有误。三亚市中医院对刘添漪实施的诊疗行为发生于2015年8月25日，受指派出诊的容秀月护士的《护士执业证书》首次注册日期为2008年12月30日，注册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容秀月出诊时符合护士执业条件。原判认定“容秀月护士的《护士执业证书》已超过有效期但未延续注册”与事实不符，进而依据该错误事实认定三亚市中医院安排容秀月出诊不当错误。该错误事实的认定将导致护士容秀月无法继续正常执业，甚至将导致其承担非法行医的刑事责任的严重后果，亟需予以纠正。二、三亚市中医院不存在延误救治患者情形，原判认定该院诊疗患者时存在不当之处缺乏证据证明。三亚市中医院接到出诊指令后，立即派出医务人员出诊。接诊后，医师经问诊、查体，作出初步诊断，并给以心电监护、吸氧等相应诊疗措施。考虑患者为剖宫产术后产妇，可并急性心梗、急性肺栓塞可能，亦不能排除主动脉夹层可能，须立即就近送往有能力救治医院进一步检查明确与治疗。送医院途中，医师判断患者病情危重并建议送外院，取得患者及其家属签名同意后将患者安全送至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医务人员到患者所住小区至离开小区的具体过程为：下救护车等电梯到达患者住处（约3分钟）时约为6时20分；询问患者病情、病史、体格检查、测生命体征（约10分钟）；吸氧、开放静脉通道（约3分钟）；搬运患者上轮椅前第一次抽搐，小便失禁，平稳后家属给患者换干净裤子后背上轮椅（约6分钟）；轮椅推到电梯口等电梯时第二次抽搐（约3分钟）；乘电梯下楼，出电梯时在一楼楼道内第三次抽搐（约3分钟），发作时给予适当处置避免咬舌及四肢关节肌肉损伤；送至救护车上（约3分钟），6时48点离开该小区。上述救治期间不足30分钟。患者住小区高层（约十几层高楼），电梯狭小，期间，救护车司机在医务人员上楼诊治病人的同时，尝试用平车、担架进入电梯，但宽度均不能放置，最终改用折叠轮椅上楼进行搬运，在医务人员给病人开放静脉通道时将轮椅送到了患者住处。患者小便失禁，约有3次抽搐发作，发作时均需停下来观察患者病情，以便作相应处理。为了患者转运安全，医务人员一直在积极处置，出诊活动符合《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的规定，不存在过错。原判认为医务人员到达患者现场后，停留近半个时才离开，据此判断三亚市中医院存在延误救治情形与事实不符，未考虑到诊疗时的具体情形以及诊疗活动的特殊性、专业性等特点，亦于法无据。三、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未能证明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和因果关系两个要件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患者或其近亲属起诉时，除了证明损害事实外，还须证明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且诊疗行为的过错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刘添漪是在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三亚市中医院无告知尸检义务亦无法告知尸检事宜。一审审理时，经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以患者未经尸检不能明确病理学死因等为由终止鉴定，可见未能通过司法鉴定来评判三亚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的责任不在该院。本案亦不存在推定三亚市中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形。因此，应依据举证规则驳回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的诉讼请求。四、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平原则的情形，原判基于公平原则判令三亚市中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与认定三亚市中医院存在过错的事实矛盾。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是受害方为了维护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在侵害人无力赔偿或者没有侵害人的情况下，如果受害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益人受益的多少及经济状况，责令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因身患疾病接受治疗，不存在维护国家、集体和他人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三亚市中医院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既非侵害人，亦非受益人，不符合适用公平原则的法定情形。五、原判违反法定程序。司法鉴定机构以患者未经尸检不能明确病理学死因等为由终止鉴定后，法院没有再次对外委托，亦未对各方当事人释明鉴定事宜及相关法律责任，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三亚市中医院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两家医院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1.从三亚市中医院接到急救中心电话后的出车过程和抢救过程来看，三亚市中医院存在重大过错。2015年8月25日6时05分，刘添漪突然觉得心脏不适。7时35分，三亚市中医院救护车到了患者住处，救护车上有两名护士，没有急救设施，也没有对刘添漪采取救护措施，且一名护士的上岗证已过期，不具有上岗资格，另一护士测得血压并以输液方式向刘添漪输入一瓶生理盐水。途中，护士以三亚市中医院不善于心脏治疗为由建议选择三亚市人民医院或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覃某1选择了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到达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后，该院也未第一时间安排刘添漪进行急救。三亚市中医院派出的救护车未及时出诊，车上未配有专业的救护医生对刘添漪采取专业、系统、有效的救护措施，导致刘添漪错过最佳救治时机，到达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后，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未重视刘添漪病情及安排医生救治，导致刘添漪死亡，给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2.从刘添漪早晨6时许突发胸痛到放弃抢救的11时27分这段时间来看，三亚市中医院、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存在严重过错，致使刘添漪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刘添漪被送到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后，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虽实施了一系列抢救措施，但《急诊科会诊记录本》记载7时48分对刘添漪进行会诊后，已形成会诊意见即紧急给予临时性起搏器植入，而从《抢救记录》来看，对刘添漪行临时性起搏器植入术的时间为10时45分，该行为亦有可能导致延误抢救时机。二、本案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两家医院如主张无过错，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三项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证据已清楚证明，两家医院在诊治过程中有不合理的时间延误，违反了该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判认定两家医院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但又考虑到确系因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原因导致鉴定无法进行的事实，基于公平原则减轻了两家医院的责任。两家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延误治疗时间、护士证过期、抢救不及时、将心脏病当成妇科病进行治疗等过错，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综上，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提交意见称，一、该院不存在医疗过错。患者入院时，经过问诊、查体后，该院作出了初步诊断。在诊疗过程中，患者病情出现恶化，该院及时采取了抢救措施。期间进行了会诊，履行相关告知义务，客观记录了病情变化、相关诊疗措施等病历资料，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二、患者病情恶化并导致死亡为其疾病本身发展结果。三、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应对本案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该院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四、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平原则的情形，理由与三亚市中医院一致。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对该院提出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本案系医疗事故责任纠纷。由于医学本身的专业性，故实践中，就医方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原因力的大小等往往需要通过鉴定程序来解决。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上述专业问题对外委托鉴定，但因患者刘添漪起病急、生前的临场检查少、缺少病例资料以及没有及时做尸检等因素，致使目前无法开展鉴定工作，即根据目前的证据情况，无法认定三亚市中医院以及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违反了医疗卫生管理条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以及诊疗行为与患者刘添漪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以刘添漪系因两家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致死，并主张两家医院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本案中，虽然无法认定三亚市中医院以及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刘添漪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鉴于患者是在治疗期间死亡，且从两家医院救治过程来看，不能完全排除三亚市中医院及海南省人民医院存在救助时间偏长并影响了对患者急救效果的可能性，故原判根据上述情况，适用公平原则，酌定让三亚市中医院及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各自承担15%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就各方当事人提出的原判适用公平原则与原判认定三亚市中医院及海南省第三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相互矛盾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原判载明的事实来看，已经确认因未做司法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致使无法认定两家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故原判认定两家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当之处，并非指两家医院的诊疗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以及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过错行为，各方当事人关于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欠缺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三亚市中医院出诊人员容秀月出诊时是否符合护士执业条件的问题。经核实原审卷宗，虽然三亚市中医院一审提交的容秀月护士证书注册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0日，但该院二审时已提交容秀月执业有效期延续至2018年12月30日的护士证书，因该证书系海南省卫生厅所颁发，且三亚市中医院本次申请再审还提交了三亚市卫生健康委员出具的容秀月的护士执业信息，载明该委在2013年11月7日批准容秀月护士执业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进一步佐证了容秀月护士执业证书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的事实，故原判关于“容秀月护士证书已超过有效期但未延续注册”的事实以及依据该事实作出的“三亚市中医院安排容秀月出诊不当”的认定错误，但因上述错误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三亚市中医院以此作为该院不应承担15%赔偿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四、关于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核实原审卷宗，一审法院已按规定程序报请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中心对本案相关事宜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以患者起病急、生前的临床检查少，病例资料少，未作尸检及有无潜在性的致死性疾病不清楚为由，将本案作退案处理。三亚市中医院现虽主张本案存在二次鉴定的可能，但该院并未提交初步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关于原审鉴定违反法定程序的再审申请理由，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三亚市中医院及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1驳回三亚市中医院的再审申请；   2驳回刘志涛、郭海雁、覃某1、覃某2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赖凯萍   审 判 员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方亚菲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