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2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亳州福铄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汽车产业园园区路。 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过，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蒙城县金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307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田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铭，安徽京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福铄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城县金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过、被上诉人金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本案福铄公司与金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首先，福铄公司向金田公司转让的合同标的并不是特许经营权，而是福铄公司自有的公司资产，不适用特许经营相关规定。特许经营权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2012年3月30日，福铄公司与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分别签订批售融资协议、车辆质押协议、质押物管理协议。上述协议仅授权福铄公司享有经销福特汽车的权利，福铄公司只需遵守上述三个协议即可，并不需要额外向福特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也就是说，福铄公司与被福特公司之间不存在特许经营权，而是特约、专卖的关系。所以，福铄公司向金田公司转让的不是有特许经营权，而是一种特约、专卖的资格。其次，再退一步说，即使福铄公司向金田公司转让的是特许经营权，该转让行为也已经得到特许人的同意，转让合同有效。至于，因金田公司自身原因导致特许人撤回对金田公司的特许，不能因此否定转让合同的效力。因为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已经经特许人同意，合同即为有效合同，不能因受让人（新的被特许人）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违约，导致特许人撤销其特许经营权来再次否认之前的转让合同效力。二、金田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给福铄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福铄公司自身由此也失去福特经销授权），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福铄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并得到福特公司同意。而金田公司在2018年11月28日收到福特厂家要求切换代码并开展经营，金田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托不去履行合同进行交接，其给福特厂家的承诺没有兑现，最终导致福特公司撤销授权。综上所述，福铄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敬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以充分维护福铄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田公司辩称，一、案涉“协议”、“补充协议”、包括“备忘录”的合同性质实为“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履行合同义务促使福特厂家批准福特品牌经营权转让。1.案涉“协议”、“补充协议”、包括“备忘录”，虽名为“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但“协议”第一条即约定：福铄公司持有的长安福特品牌的全部股权，及其现有经营的全部设施设备，通过福铄公司与福特厂家沟通取得书面同意后再以金田汽车自有公司独立经营长安福特品牌。可见，双方签订合同的经营内容和目的，以及金田公司受让福铄公司的设施设备等资产的目的，都是围绕着福铄公司将其福特厂家授予其拥有的长安福特品牌的经营权转让给金田公司这一根本目的。2.福铄公司取得的长安福特品牌所谓“特约、专卖”品牌的授权，实质就是特许经营权。因为统一性和可复制性是特许经营区别于单纯的品牌授权的最大特征，授权人要求产品生产方式和标准统一、店铺标识统一、装饰装修设计统一、经营管理方式统一、设备物料订购统一等；特许经营许可方与被许可之间的纽带则是一种统一的、标准化经营模式或服务，品牌授权往往只是特许经营的一个组成部分。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案涉合同的性质就是“特许经营权转让合同”。至于福铄公司以何种形式或名义向福特厂家支付费用，其实质就是特许经营费，其与福特厂家之间系的实质法律关系就应当认定为特许经营。3.福铄公司所谓其“转让行为已经得到特许人同意”，是一种偷换概念，长安福特厂家“8月1日、10月10日邮件的两项批准”并非案涉合同约定的“对品牌经营权转让的批准”。(1)所谓“8月1日”邮件的批准内容，是同意变更福铄公司的股权，而这种转让方式双方并未实际釆用，因为长安福特厂家明确要求成立一家清白的新公司来经营福特品牌。(2)所谓“10月10日”邮件的批准内容，是同意将原经销商的名称“亳州福铄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而此时“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尚未正式登记成立，尚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因此该批准也不是正式将品牌经营权授予“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3)作为特许人的长安福特厂家既然已经撤回前两项同意，导致将特许经营权授予“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法继续完成，当然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既然转让合同未获得法定许可，当然使得该合同归于无效。二、案涉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福铄公司的违约行为和过错。福铄公司所称的金田公司未交接切换代码事宜才导致长安福特厂家同意，与证据证明的事实完全不符。长安福特厂家的邮件清楚表明，是因为其不同意金田公司迁建新店、设立“过渡店”，以及老店房东未就老店铺房屋签订续租合同，才撤回同意的。而福铄公司的合同义务，就是要协调长安福特厂家，使其同意金田公司迀建新店、设立“过渡店”或由福铄公司协调老店房东以确保老店铺房屋签订续租合同。正因为福铄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上述协调义务，才导致长安福特厂家撤回“8月1日、10月10日邮件的两项批准”，使得案涉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原因正在于福铄公司的违约行为和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依法驳回福铄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金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田公司、福铄公司之间的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合同无效，并判令福铄公司将金田公司已经支付给其的60万元人民币予以返还；2、判令福铄公司对该60万元按月息2分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由福铄公司负担。 福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金田公司向福铄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00元；2.判决合同定金300000元不予返还；3.判令金田公司向福铄公司赔偿63255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0日,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签订“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金田公司为甲方,福铄公司为乙方。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以收购方式认购乙方公司所持有的长安福特品牌的全部股权及乙方现有经营的全部设施设备,通过乙方与福特厂家沟通取得书面同意后再以甲方自有公司独立经营长安福特品牌。2、甲方应支付品牌转让费200万元，设施设备100万元，厂家保证金130万元，金融保证金99万元，其他以实际核算为准。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甲方须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定金。乙方须在30个工作日内完成长安福特厂家的公司变更，如乙方未能在规定烦人时间内完成变更，乙方须在3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甲方人民币30万元。3、在甲方新店建设和验收过程中，乙方须全力配合甲方做好与福特厂家的各种对接工作及证照变更事宜。乙方保证所有财务资料完整、真实、有效，如因移交的财务及全部资料问题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甲方须在福特厂家规定的新店建设完成验收通过。如未通过验收，乙方须配合甲方一起与福特厂家沟通协商。直至新店验收通过为止。甲方负责所有的验收整改，并且所有整改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4、除因政府原因或不可抗拒因素外，甲乙双方须严格执行本协议。未能完全履行或以不正当理由干涉，阻碍对方履行本协议约定之行为均视为违约。如发生违约，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双方有违约行为，则根据实际根源，各自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违约金为甲方所有出资总额300万元的20%，双方严格履行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将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协议另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月23日，金田公司支付福铄公司定金30万元。2018年8月1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批复了福铄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申请，变更前为刘洋、徐飞燕，变更后为安徽汽贸投资有限公司、金田公司。2018年9月13日，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签订了《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金田公司为甲方，福铄公司为乙方。协议约定：按照原协议约定第二条第二款内容，乙方完成变更的时间未签订原协议后的30个工作日，即2018年3月5日。现因各种主客观因素未按约完成变更，为保证变更的实效有利于甲乙双方合作进行，乙方应在2018年10月30日前完成金田公司（以转入甲方新注册公司为准）在长安福特厂家的长安福特汽车销售及售后在蒙城地区的书面授权（如因甲方自身财务因素未通过厂家审核，此变更时间顺时延长），如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完成变更，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乙方须在3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还甲方人民币三十万元整，如乙方在期限内为退还三十万元，甲方有权追索同时自汇款之日起直至乙方将三十万元汇至甲方指定账号为止按照月息3分进行计算利息。补充协议另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0月10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批复了调整经销商名称的申请，原名称为亳州福铄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后为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6日，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成立（新设）。2018年11月2日，金田公司另支付福铄公司30万元。2018年11月12日，蒙城福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提出迁店申请并提出过渡店安置方案申请。2018年12月2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认为新投资人在长安福特批准股权变更后的行为不符合长安福特对于股权变更的业务要求，一再延期不进行长安福特的沟通事项，导致蒙城市场业务的停滞及长安福特客户满意度的降低，因此长安福特网络部将撤销8月1日发出的批准蒙城经销商股权变更的申请及10月10日发出的名称变更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签订的《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实为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协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虽然案涉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分别于2018年8月1日、10月10日分步骤经过了特许人的同意，但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未按照特许人的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和公司名称变更登记，特许人不再同意将案涉特许经营权的转让，故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签订的《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特许经营权转让所涉及的股权变更登记和公司名称变更登记需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相互配合方能完成，但双方未就上述事项进行办理，双方对协议无效均有一定过错，为平衡双方利益,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本案情况，福铄公司对于金田公司已经支付的60万元应予返还50万元，金田公司要求福铄公司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福铄公司在明知案涉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尚未经特许人同意的情况下就与金田公司签订了《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故其要求金田公司支付违约金60万元、定金30万元不予返还、赔偿损失632553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金田公司与福铄公司签订的《关于蒙城福铄长安福特品牌及相关设备的并购协议》无效；二、福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金田公司500000元；三、驳回金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铄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福铄公司负担4000元,由金田公司负担900元;反诉费7946元由福铄公司负担。 二审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福铄公司二审新提交证据如下：一、批售融资协议。证明上诉人与福特厂商之间的关系不是特许经营权关系，是买卖关系。二、邮件批复。证明金田公司拒绝与福特厂家进行沟通，不按照福特厂家指示经营导致福特公司撤销2018年8月1号及10月10日的两个批复。三、2019皖16**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福特厂家在变更经销商为福东公司后上诉人无法经营所产生的房屋租赁费用。四、证据四警告函一份。证明福特公司已经将福特经营权转让给福东公司，后因福东公司授权被撤销福特厂家要求其拆除使用福特商标的警告。对二审证据一不能证明系买卖关系，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不能证明系来源于福特公司，证据三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租金属于金田公司应负担的租金，证据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的并购协议议是否有效；2、金田公司是否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是否造成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1，在双方签订的并购协议，第一条合作方式中约定：“甲方（金田公司）以收购方式认购乙方公司（福铄公司）所持有的长安福特品牌的全部股权及乙方现有经营的全部设施设备，通过乙方与福特厂家沟通取得书面同意后再以甲方自有公司独立经营长安福特品牌”。根据上述约定可知，福铄公司实际通过资产及股权转让方式是将自己的长安福特品牌汽车特许经营权转让给金田公司，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并购协议实为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而上述协议中明确约定通过福铄公司与福特厂家沟通取得书面同意后再以金田公司自有公司独立经营长安福特品牌，结合并购协议中的其他条款，可知双方已明确约定最终完成特许经营权转让需要经过福特厂家同意，并且约定由福铄公司负责与福特厂家沟通，如特许人福特厂家不同意福铄公司转让特许经营权，该并购协议无法完成履行。因该并购协议已经约定合同最终履行仍以特许人同意为必要条件，故协议并不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规定。一审认定案涉并购协议无效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金田公司要求确认该并购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福铄公司本案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金田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主张的员工工资损失仅凭举证的自制工资表也不能充分证明，主张的租金也不能证明系应由金田公司负担的部分，故对福铄公司主张的上述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福铄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金田公司负担，反诉费7946元，由福铄公司负担。二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800元,由金田公司负担，反诉费7946元，由福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