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欧阳关坤，职务：社长。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欧阳镜忠，职务：社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柏枢，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社**。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婷，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东培，男，汉族，1962年7月23日，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镇涛，男，汉族，1970年5月23日，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丰，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福上经济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福下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欧阳东培、欧阳镇涛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欧阳东培、欧阳镇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欧阳东培、欧阳镇涛是采取欺诈、胁迫的不正当手段签订案涉《承包合同》的，而且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1987年-2005年期间，欧阳东培分别曾担任村长、在村长任期未满就被撤职继而担任福上经济社社长。其在任职期间，滥用职权，蓄谋霸占集体鱼塘。1987年5月25日签订《承包合同》时，根本没有召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单纯由时任的队长签名作实。2、两经济社的社员在案件审理前从未看过上述《承包合同》，对合同内容完全不知情，根本无法采取合法的手段对集体的权益进行维护。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考虑的前提下，就单纯地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规定来驳回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案涉的《承包合同》违反公平原则，大大地损害了集体的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从案涉的《承包合同》可以看出：1、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不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合同价格为6万元，按每年每亩计算，才20.83元／亩，明显是过低，按照当时从化区的鱼塘承包价已达600元／亩左右，根本不符合当时的物价水平。2、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但案涉合同却约定承包期内如需征地，征地款20%归发包方，80%归承包方，果树及附属物补偿全归承包方，若合同期满后塘基果树及附属物均归承包方。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国家依法征收时，土地补偿费应归集体所有。案涉合同的约定显然损害了农民集体利益。由此可以得知，案涉合同的承包价格明显过低，关于附属物及土地的归属也明显不利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是显失公平的合同，大大损害了集体的经济利益，违反了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应对案涉合同予以撤销或者认定合同无效。三、案涉的《承包合同》属于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即使无法认定无效，也应对超出的部分应认定为无效。1、根据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东培、欧阳镇涛签订案涉的两份《承包合同》可以看出，本案承包的期限自1987年-2077年，整整长达100年，明显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涉案的鱼塘及塘基土地不属于草地，即使难以区分其土地性质，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也应类比于耕地的承包年限为三十年，不应按草地的承包年限进行计算。因此，案涉土地的承包年限应为1987年至2017年，其余年限应属无效。因此，无论基于《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超出年限部分无效，案涉的承包地应在2018年1月1日归还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被上诉人欧阳东培、欧阳镇涛共同答辩称，一、欧阳东培、欧阳镇涛坚持一审意见，福上经济社和福下及经济社并不能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欧阳东培和欧阳镇涛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二、福上、福下经济社至今不能举证证明两份《承包合同》存在其他法定无效情形，福上、福下经济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鱼塘适用草地的承包期，承包期为50年是正确的。综上，福上经济社和福下经济社未能举证证明案涉的两份《承包合同》存在其他法定无效情形，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87年5月25日欧阳东培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签订的鱼圹承包合同无效。2、确认2005年10月24日欧阳镇涛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签订的鱼圹承包合同无效。3、收回鱼圹及圹基地。4、没收鱼圹、圹基上的果树及其所有一切附属物，以补偿经济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阳东培、欧阳镇涛是兄弟关系，均是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社员。位于从化区灌村路口入800米（土名小水塘）的山塘属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所有，该山塘原蓄水用作灌溉下游的农田。1977年起先后由福上经济社和福下经济社社员承包养鱼。1987年5月25日，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东培签订了《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乙方）将土名小水塘的鱼圹给福上经济社社员欧阳东培（甲方）承包，承包期从1987年至2017年共30年，每年承包费200元，每年的10月份前缴纳承包费。1987年整理塘基，整理费用由承包人负担；整理塘基土地及种植农作物，虽然合同期满，但政策不变永归承包人所有。如承包期未满，政策不允许私人承包鱼圹，鱼圹归回两队所有，但两队应补偿鱼圹的全部投资款给投资人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欧阳东培在鱼圹四周筑塘基蓄水养鱼，并在塘基空地种植约100多棵果树等农作物。同时建设有约1000平方米的养猪场。2005年，福上经济社和福下经济社为了筹集资金修建社道。于2005年10月24日与欧阳镇涛签订了《承包合同》一份，合同内容记载：现甲方（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要搞社道建设，由于资金短缺，原来承包土名为小水塘的鱼塘承包期延长，甲、乙（欧阳镇涛）双方签订如下协议：一、承包期：从原来的2017年，延长至2077年，即2005至2077年。二、鱼塘面积约四十亩，塘基有乙方原来果树及附属物，承包期内如需要征地，征地款20%归甲方，80%归乙方。果树及附属物补偿全归乙方，合同期满后塘基果树及附属物归乙方。三、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陆万元正，其中原承包期2005至2017年为贰仟陆佰元，延长期2017年至2077年为伍万柒仟肆佰元。甲方栏签名有欧阳演恒、欧阳焕坚、欧阳金池、欧阳关坤、欧阳锦坤、欧阳灼标、欧阳赞明、欧阳赞光、欧阳日新、欧阳暖根、欧阳灿文、欧阳灿明、欧阳玲华、欧阳剑锋、欧阳镜忠、欧阳少宁等代表签名，并加盖经济社印章。乙方栏签名欧阳镇涛，欧阳东培亦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欧阳镇涛按合同约定向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一次性交纳承包款6万元。现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诉至一审法院，以上述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求依法确认上述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判令欧阳镇涛，欧阳东培返还鱼塘，没收鱼圹、圹基上的果树及其所有一切附属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主体地位问题。当事人的诉讼主体地位的确认在于的诉讼请求，实体法律关系的主体均可以成为民事诉讼的正当当事人。本案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请求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无效，而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东培、欧阳镇涛为该争议合同的相对方，诉讼主体适格。欧阳东培、欧阳镇涛认为福上经济社和福下经济社不能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东培于1987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和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镇涛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问题。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以未经民主表决程序要求确认上述《承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人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恰当调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于2008年12月18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涉案的《承包合同》于2008年12月18日前签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在本案中，上述《承包合同》签订已经超过一年，欧阳东培、欧阳镇涛经营多年并进行大量投入，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以未经民主表决程序要求确认上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东培于1987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承包方整理塘基土地及种植农作物永归承包人所有。由于该条款内容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相冲突，并且期限又不明确，违反了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对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显失公平，同时也不利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在合同期满后对鱼圹的发包，故该条款为无效条款。3、对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镇涛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2005年，福上经济社和福下经济社因建设社道，缺少资金，为了筹集资金修建社道，为此，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与欧阳镇涛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从原来的2017年期满，延长至2077年。因涉案渔塘土地不属耕地，应适用草地的承包期，即为三十年至五十年。而本案承包期限长达100年，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的承包期限超过50年的部分（不能超过2037年5月25日），应属无效，其他部分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仍然有效。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国家依法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时，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补偿费是针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应归农民集体所有，而非针对承包者个人的补偿。而本案合同约定土地补偿费的80%归承包者个人，显然损害农民集体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塘基果树及附属物归乙方，该条款内容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相冲突，并且期限又不明确，不利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在合同期满后对鱼圹的发包，故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对于承包款过低的问题，承包费过低是合同应否变更或撤销的事由，不能影响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在庭审中，欧阳东培、欧阳镇涛表示可适当调整承包费，但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并不主张调整承包费而坚持合同无效，因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不主张调整承包费，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故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主张承包款过低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与欧阳东培于1987年5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除约定“合同期满后，承包方整理塘基土地及种植农作物永归承包人所有”的内容无效外，其它内容仍有效。二、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与欧阳镇涛于2005年10月24日与签订的《承包合同》除约定“承包期从原来的2017年期满，延长至2077年”的内容，期限超过2037年5月25日的为无效。合同约定“土地补偿费的80%归承包者个人”的内容无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塘基果树及附属物归乙方”的内容无效，其它内容仍有效。三、驳回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分别由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负担300元、欧阳东培、欧阳镇涛负担1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提出的《承包合同》是欧阳东培、欧阳镇涛通过欺诈、胁迫手段签订，亦未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同意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1.即使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提出的《承包合同》是欧阳东培、欧阳镇涛通过欺诈、胁迫手段签订属实，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对于民主表决程序是否影响案涉合同效力，进行了详细说明，经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不再进行赘述。综上，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的该项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提出《承包合同》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集体利益，应为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即使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所述违反公平原则属实，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提出的《承包合同》超出期限部分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期限为90年，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土地的性质，适用草地的承包期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福上经济社、福下经济社认为承包期应截至2017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上经济合作社、广州市从化区江埔街凤院村福下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