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志勤，男，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涛，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邬根，男，195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华，女，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冰浓，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姚志勤因与被上诉人沈邬根、张美华、原审被告陈冰浓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1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志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沈邬根、张美华对姚志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姚志勤并非海宁新力威护栏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力威公司）的股东，不是本案的实际适格主体，无需承担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等与新力威公司有关的任何法律责任。虽然在新力威公司工商登记上记载了姚志勤为股东，但事实上，姚志勤从未设立过新力威公司，新力威公司设立过程中有关材料上姚志勤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系他人冒用姚志勤名义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理。要求被冒用的股东承担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也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虽然目前难以确定冒名登记行为人是谁，但被冒名的姚志勤不应当承担责任。由于姚志勤法律意识不强，听信别人说自己肯定不会承担法律责任，便对诉讼未引起足够重视，不及时应诉（包括忘了开庭日期而未出庭等）。但无论如何，姚志勤事实上并非新力威公司股东，依法无需承担责任。 沈邬根、张美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志勤明确“由于姚志勤法律意识不强……对诉讼未引起足够重视……”，说明姚志勤明知有案件在诉讼，也收到了相应的传票。一审审理没有任何瑕疵，也不存在没有送达的情况。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冰浓二审未陈述意见。 沈邬根、张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冰浓、姚志勤返还（2017）浙0481民初6829号判决确定的本金50万元和利息30万元，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权利息。审理中，沈邬根、张美华明确迟延履行利息从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冰浓、姚志勤系新力威公司股东。2011年12月21日，原海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新力威公司未参加2010年度企业年检，决定吊销该公司营业执照。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481民初6829号判决，判决：新力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邬根、张美华借款本息8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新力威公司未履行，沈邬根、张美华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以新力威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作出（2018）浙0481执13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沈邬根、张美华遂以新力威公司财务账册灭失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为由，要求作为新力威公司股东的陈冰浓、姚志勤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陈冰浓、姚志勤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关于沈邬根、张美华主张新力威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陈冰浓、姚志勤应当就新力威是否确实存有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陈冰浓、姚志勤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所以对沈邬根、张美华主张新力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应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新力威公司现已无法清算。所以，沈邬根、张美华要求作为新力威公司股东的陈冰浓、姚志勤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沈邬根、张美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冰浓、姚志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邬根、张美华8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债务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陈冰浓、姚志勤负担。 二审中，姚志勤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8）浙0481民初6655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作出裁定书与一审受理本案的时间是同一天2018年11月30日，如果有传票的话，应该是一起寄过来的，姚志勤自己看到的是撤诉的裁定，对本案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沈邬根、张美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足以证明姚志勤想要证明的没有收到一审诉讼材料的目的，其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不够重视，说明已经收到相关材料。 2.股东会决议1份和公司章程最后1页，证明姚志勤的签字应该是陈冰浓代签的。 沈邬根、张美华质证认为，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股东会决议明确写明姚志勤是股东，也有签名。姚志勤要证明是陈冰浓签的名，应该进行司法鉴定。如果鉴定出来不是姚志勤签的名，身份证到工商局登记了，不排除姚志勤将身份证出借或者让陈冰浓代为签字，所以不能证明姚志勤不是公司股东。如果姚志勤不是股东，其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 3.申请书、举报回复告知书各1份，证明2018年9月17日姚志勤向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新力威公司的公司登记；因新力威公司已被吊销，主体资格已消亡，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于举报不予立案。 沈邬根、张美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举报回复告知书中告知如不服，可以在2个月内申请复议，6个月内起诉，但姚志勤没有起诉。如果公司股东是冒名顶替，用别人的身份证开设公司的，要有遗失身份证的材料。姚志勤不是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 沈邬根、张美华提供了以下证据： 4.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1份，证明认定为非公司股东的，必须具有身份证遗失向公安报案，如果身份证是出借的，还是公司股东承担相应的责任。 姚志勤质证认为，这不是证据，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对于关联性、待证事实有异议。 5.姚志勤在新力威公司设立时在工商登记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上面加盖有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印章，姚志勤在公司工商登记时提供了身份证，并由专业人员核实了身份证，足以证明姚志勤是新力威公司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也说明了委托人对于姚志勤的身份证进行了核实无误后盖章签名。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证据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与原件核对一致”也不是章，核对人是胡小凤，也就是新力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核对一致是无效的。 6.公司登记基本情况2份，证明姚志勤曾经设立除了本案所涉公司之外的另2个公司，海宁市长海文体纸张有限责任公司博雅文体办公用品分公司、海宁博雅文体用品有限责任公司，姚志勤称只设立过1个公司，足以证明其陈述都为虚假。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意见，沈邬根没有仔细看，海宁市长海文体纸张有限责任公司博雅文体办公用品分公司先开张，关了后才开设的海宁博雅文体用品有限责任公司。 7.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证明及姚志勤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姚志勤作为博雅公司的代理人办理公司登记，对代理程序非常清楚，在签字时会看到身份证原件。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意见，不认可沈邬根、张美华的证明目的。 8.新力威公司的验资报告1份、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1份、银行询征函1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回单3份、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回单1份，证明姚志勤在2009年7月27日实际出资30万元作为新力威公司的实际显名股东。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形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清楚这个情况，姚志勤没有出资30万元是明确的，也没有出借过身份证复印件或者原件给新力威公司或者陈冰浓，对于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 9.新力威公司在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设立登记的有关材料一组。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姚志勤没有出资，这30万元也与姚志勤无关。姚志勤也没有出借过身份证原件或者身份证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是登记代理人的确认，这个确认对姚志勤没有法律效力。这组材料里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姚志勤的签名和所有材料中姚志勤的签名都不是其本人所签。 沈邬根、张美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姚志勤是新力威公司的显名股东。姚志勤身份证复印件上盖有与原件一致的章，足以证明姚志勤登记时对该事实是明知的，身份证已提供给了他人办理，姚志勤在一审中曾经与一审法院沟通称出借过身份证。不论是否姚志勤本人签名，不签名并不代表他没有提供身份证，签名可以委托他人，本案中的签名正是姚志勤委托他人所签的。姚志勤在回答提问时称身份证从未出借过，身份证复印件也未出借过，足以证明办理时出具了身份证原件。虽然姚志勤否认，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中也没有向法院提出过该事实并进行了默认，充分证明姚志勤对于委托他人签名进行了追认。姚志勤否认是新力威公司的股东，必须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工商注册公司时身份证遗失的证据、要证明委托代理人胡小凤弄虚作假的事实，在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姚志勤的陈述以及抵赖不足以证明其不是新力威公司的股东。 10.新力威公司银行账户明细1份、中国工商银行现金交款单3份、新力威公司银行账户明细1份。 姚志勤质证认为，对现金交款单，姚志勤并没有出资30万元，其对这个事情不清楚，这些字也不是姚志勤本人写的，可能是别人假冒姚志勤出资。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账户明细没有意见。 沈邬根、张美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足以证明2009年7月27日姚志勤对新力威公司实际出资了30万元，证明了姚志勤是新力威公司的股东。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出资人被冒用的情况下，就是姚志勤本人出资。如果确实是他人代姚志勤出资的，应该向代姚志勤出资的人追究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姚志勤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构成姚志勤一审未到庭应诉的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姚志勤以上面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要求笔迹鉴定以及据此主张在本案中免责，对该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证据3，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认定。沈邬根、张美华提供的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8，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姚志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证据6、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9、10，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姚志勤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 姚志勤在二审中申请对新力威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上姚志勤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 沈邬根、张美华曾于2018年8月17日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在一审法院起诉姚志勤、陈冰浓，案号为（2018）浙0481民初6655号。姚志勤在收到该案诉讼材料后，于2018年9月10日以其未参与设立新力威公司、公司登记档案中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向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新力威公司的公司登记。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9月17日向姚志勤作出举报回复告知书，告知新力威公司已被吊销，主体资格已消亡，故对姚志勤的投诉举报不予立案；如不服该告知书，可在接到之日起六十日内申请复议或在六个月内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姚志勤以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系他人冒名所签为由主张免责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姚志勤的主张依据并不充分。首先，姚志勤经工商登记为新力威公司的股东及监事，该登记并未被撤销，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并且，姚志勤在收到前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向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新力威公司的公司登记。在海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姚志勤的投诉举报不予立案，并告知如不服可以申请复议或向法院起诉的情况下，姚志勤并未申请复议或起诉，表明其或认可其系登记股东的事实，或怠于行使对工商登记存在异议进行救济的权利。其次，一审法院向姚志勤送达了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其在收到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也未对沈邬根、张美华主张其是新力威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提出异议。姚志勤的行为显然与其主张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不符。最后，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上姚志勤的签名即便不是其本人所签，但考虑到一则本案民事诉讼无法推翻工商登记，二则也不能排除姚志勤是委托他人签名或者同意他人借用其名义登记为公司股东的可能，在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的情况下，不足以在本案中认定姚志勤系被冒名股东。故姚志勤主张在本案中予以免责依据不足，其申请笔迹鉴定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姚志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姚志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