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凤英,女,195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海南省东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孔保,海南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法定代表人：关昌太，系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儒,海南博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蒙凤英因与被上诉人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而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蒙凤英上诉请求：1.撤销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认证错误。1.关于2009年12月5日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当事人并非上诉人，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认为，虽然该合同是以倪德尧的名义签订的，但是，事实上上诉人的承包地和倪德尧的承包地已经混同，一直以来都是共同管理和经营，收益也是协商分配。上诉人对倪德尧与黄文、黄某签订的相关合同均予以认可。更何况，2012年1月1日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上也有上诉人的签名。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认证应当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证据2012年1月1日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来作出。尤其是，生效的东方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2012年1月1日，倪德尧、蒙凤英与黄文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倪德尧、蒙凤英将其承包地转包给黄文种植经济作物。”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签字为由，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是错误的。2.关于《收据》、《现金缴款单》。原审以与上述第1点相同的理由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样也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反驳理由同上述第1点意见。此外，已经生效的东方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二、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日向被上诉人缴纳2万元租金事实，是错误的。东方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2010年12月2日，倪德尧向第三人四而村委会上缴了土地租金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是，遗憾的是，原审却在八个月之后“选择性健忘”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缴纳租金及分成”。2.原审对被上诉人在涉案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1日强行要求黄某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200元/亩/年的租金藉口不提。上诉人认为，对该事实的查明，能够证明黄某已经代上诉人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3.原审认定：从1984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上诉人尚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土地租金、地形地貌变化等原因现无法甄别上诉人所承包土地具体范围和确定地点。双方均表示，该地块已无法确认四至及范围。上诉人认为，原审的上述认定不仅不符合客观事实，而且让人感觉有故意袒护被上诉人之嫌。首先，《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上诉人是按照收益分成的方式向被上诉人缴纳租金的，即有收益时按收入的10%上缴。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1985年至2009年12月（涉案土地实际转包给黄某使用的时间）期间，因上诉人种植的是海防林，林业部门不批准采伐，上诉人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因此也就没有利益分成。原审没有说明前因，而仅是强调“后果”即上诉人从1984年起没有收益分成，往往会让人误解上诉人从1984年开始就一直违约。其次，原审认为“无法甄别蒙凤英所承包土地具体范围和确定地点”是完全罔顾客观事实。上诉人生于此长于此，今年已经63岁，对这块地有着深深的感情，即便是蒙着眼也能找到这块地，咋会不知道具体范围和地点呢？虽说承包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年，但是地还是这块地，只不过是被农户占用一些罢了。被上诉人要是不承认这块地是上诉人的承包地，那请指出来上诉人的承包地在哪！三、原审认定“蒙凤英辩称1984年至2009年期间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也无法向被上诉人缴纳利益。2009年后蒙凤英按照每年每亩20元的租金标准由转包人黄文负担，倪德尧也向被上诉人缴纳2万元押金，其中包含蒙凤英的50亩租金。蒙凤英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认定其已经缴纳过土地租金，对蒙凤英的辩解不予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涉案土地是上诉人和倪德尧一起经营管理的，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原审欲割断上诉人和倪德尧之间的关系，是相当不客观的。虽然上诉人和倪德尧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不同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是，上诉人和倪德尧共同经营管理承包地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事实上，双方于2012年1月1日与黄文签订了《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经就承包金的标准达成一致，应当视为是对《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关于收益分成10%的变更。上诉人于2009年12月5日由倪德尧出面与黄文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确认，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由上诉人按照20元/亩/年的标准向被上诉人缴纳土地承包金。第三，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日向被上诉人缴纳2万元，应当视为是预付租金。因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明确约定缴纳租金的方式和时间，所以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日向被上诉人缴纳2万元，应当视为是缴纳2009年12月至2010年12月一年的租金和预付第二、三年的租金。也就是说，《收据》上载明2万元押金具有预付款性质而非定金性质。第四，2万元预付款可以缴纳到2015年6月的土地承包金。根据双方约定的20元/亩/年承包金标准，152.19亩（实测面积，一直以来之所以没有明确承包金的具体数额而选择预付款方式，是因为双方没有测量过土地）每年应当缴纳的承包金是3043元，2万元可以缴纳6年半的承包金。也就是说，可以缴纳从2009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6月的承包金。第五，黄某在2011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以150亩面积，按照200元/亩/年标准向被上诉人缴纳的18万元，应当视为是上诉人额外（合同外）给被上诉人缴纳的承包金。被上诉人在涉案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1日强行要求黄某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200元/亩/年的租金，是不当得利。正是因为如此，上诉人和黄某分别于2012年1月1日和2015年1月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才约定20元/亩/年的承包金由黄某直接向被上诉人缴纳。第六，被上诉人是真正的违约方。被上诉人在《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还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强迫黄某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导致上诉人原来与黄某合同约定的500元/亩/年减少为300元/亩/年，被上诉人从中得利200元/亩/年，这是典型的违约行为。海南省二中院（2019)琼97民终338号案才刚刚确认涉案合同有效，东方法院立马就作出解除的判决，无论是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肯定是不好的。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村民，上诉人也同意将土地租金提高到300元/亩/年的标准（被上诉人发包给翁启姑的标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明察秋毫，秉公断案，作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四而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蒙凤英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案外人黄某向四而村委会支付承包费是基于黄某与四而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支付的土地承包费，不是代为付款，不是黄某代蒙凤英支付的承包费。一审判决认定蒙凤英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如约交纳土地承包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而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四而村委会与蒙凤英于1984年11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与《承包荒地合同书》;2.判令蒙凤英向四而村委会交还合同项下的50亩土地（东至倪德尧树林边界，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王昌华林地界）;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蒙凤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而村委会与蒙凤英于1984年11月12日签订《承包荒地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四而村委会将东至倪德尧树林边界；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共计五十亩荒地承包给蒙凤英。合同期为五十年，自1984年11月12日至2034年11月12日。合同约定，承包期间蒙凤英每年需按照乙方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乙方需在每年的11月12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四而村委会需按时缴纳承包金，否则四而村委会有权收回荒地，并取消该合同。2012年1月1日，蒙凤英与黄文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转让承包面积为64亩，承包年限为3年即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500元，每年应缴租金为32000元。合同另约定，合同签订之日，黄文向四而村委会以每年每亩20元缴纳分成租金。黄文病故后，蒙凤英又于2015年1月将土地转包给黄文的弟弟黄某，租期截止至2017年1月1日。该合同签订后，蒙凤英未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租金及分成租金，亦无证据证明四而村委会对该土地转租事宜知情且同意。另查明，从1984年四而村委会与蒙凤英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蒙凤英尚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土地租金。经过现场勘查，因时间过长，地形地貌变化等原因现无法甄别蒙凤英所承包土地具体范围和确定地点。蒙凤英均表示，该地块已无法确认四至及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蒙凤英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及1984年11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和《承包荒地合同书》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涉案土地是否应予返还。蒙凤英与四而村委会于1984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9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对《承包荒地合同书》合同效力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承包荒地合同书》的效力予以认可。关于蒙凤英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及1984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和《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承包荒地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间蒙凤英每年需按照其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金。蒙凤英需在每年的11月12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否则四而村委会有权收回荒地，并取消该合同。蒙凤英从1984年起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蒙凤英辩称1984年至2009年期间，蒙凤英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也无法向四而村委会缴纳利益。2009年后蒙凤英按照每年每亩20元的租金标准由转包人黄文负担，倪德尧也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押金，其中包含蒙凤英50亩地的租金。蒙凤英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认定其已经缴纳过土地租金，一审法院对蒙凤英的辩解不予认可。四而村委会与蒙凤英签定合同目的为开发改造荒地为造林地，并收取土地租金。蒙凤英自1984年11月12日承包涉案土地后，一直未向四而村委会缴纳土地租金，涉案土地上林木也被砍伐，后又因权属纠纷导致土地被闲置，这与四而村委会订立合同时的目的明显不符。蒙凤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明显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定四而村委会有权解除《承包荒地合同书》。另，《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是相关行政机关颁发的权属证书，不能适用合同法进行解除，故一审法院对于四而村委会解除《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是否应予返还。《承包荒地合同书》和《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中虽约定面积为东至倪德尧树林边界；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但经过现场勘查，因时间过长，地形地貌变化等原因现无法甄别蒙凤英所承包土地具体范围和确定地点。双方均不能说明涉案50亩承包地的具体界限，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涉案50亩土地是否存在。故四而村委会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与蒙凤英于1984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荒地合同书》；二、驳回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四而村委会已预交），由蒙凤英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蒙凤英承包的案涉土地四至为：东至倪德尧树林边界；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该地与另案当事人倪德尧所承包土地相邻。2018年3月25日四而村委会在未与蒙凤英及倪德尧解除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承包给同村村民翁启姑，引起纠纷，导致案涉土地2018年撂荒。2019年蒙凤英在案涉土地上种植西瓜。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蒙凤英与四而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蒙凤英于1984年11月12日与四而村委会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四而村委会50亩荒地进行植树造林，该合同符合国家的政策要求，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蒙凤英应按照其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1985年至2009年，案涉土地种植海防林，只有投入没有利益，无需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但蒙凤英砍伐海防林后并未依约将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2012年1月1日蒙凤英未经四而村委会同意，擅自将案涉土地转包给黄文种植，单方改变土地用途，将林地变为农用地，导致无法准确计算蒙凤英自己经营时的年收入情况，从而无法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按蒙凤英经营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又未就承包费达成合意，因此，四而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故，四而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众所周知，近年来，随着土地承包费的上涨，四而村委会解除合同后，就案涉土地重新公开对村集体组织成员进行发包，更有利于维护村集体利益，而案涉土地系在蒙凤英承包期间进行平整，提高土地利用价值，故在同等承包费的情况下，蒙凤英享有优先承包权，或者双方可以就案涉土地承包事宜另行协商，重新订立土地承包合同。综上所述，蒙凤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部分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维持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蒙凤英应于2019年度西瓜采摘结束后，即2020年1月31日前将四至为：东至倪德尧地界；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王昌华地界的案涉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由上诉人蒙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长荣审 判 员 叶玉华审 判 员 沈美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平英梅书 记 员 王泽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4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