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旭峰，男，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江苏晔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学先，男，1953年7月2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芸，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旭峰因与被上诉人唐学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8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旭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唐学先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主要依据的是唐学先的陈述以及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的通话记录，黄旭峰认为明显依据不足。通话记录并没有说明通话的内容，所以并不能证明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就一定认识。黄旭峰在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安全生产部门也是第一时间找到黄旭峰，黄旭峰在笔录中一直表示已经将木材加工厂的劳务工作分包给了案外人强定妹，承包价格是200元一车，至于强定妹是否还找第三人来干活，也与黄旭峰无关，以上事实也有黄旭峰与强定妹之间的通话录音予以佐证。但一审法院对于黄旭峰提供的该份录音证据，在一审判决中置之不理，也没有在判决书中说明不予采纳的理由。再者，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中，黄旭峰就提供了黄旭峰与强定妹之间的录音证据，强定妹也是承认黄旭峰将木材加工厂的碎木工作承包给了她。但一审法院不光没有依职权追加强定妹为案件的第三人，还允许在第二次庭审中，强定妹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有违诉讼法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以及物证等证据的情况下，就凭唐学先的陈述、通话记录为由并以高度盖然性来判定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唐学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唐学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旭峰赔偿唐学先各项损失共计5839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旭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旭峰租赁位于溧阳市上沛一木材加工厂场进行木材粉碎加工。2018年7月13日，唐学先在该场地进行木材粉碎加工过程中受伤。唐学先受伤后被送至溧阳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被送至南京应天骨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南京应天骨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时间为2018年7月13日，出院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住院33日，入院出院诊断均为右臂完全离断伤。2019年1月14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受该院委托对唐学先的本次伤害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唐学先右上肢截肢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唐学先的误工期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鉴定前一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唐学先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060元。2019年5月22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受该院委托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1.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建议配置普通适用型肩离断假肢，价格为37500元，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8%；2.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宿费用为每天60元，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一名；3.患者配置假肢的适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唐学先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为3500元。关于唐学先与黄旭峰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018年7月14日，溧阳市公安局上沛派出所对黄旭峰（133××××****）的询问笔录载明如下：问：既然加工场在正常经营，那么怎么没有工人？答：我加工场的劳务是承包给一个上沛的强定妹，我与她口头协商，劳务全部承包给她负责，按照原材料的加工量计算工资，每车加工费200元，工人由她负责，与厂方无关。问：2018年7月13日你经营的加工场里有一名男子受伤，你是否知道？答：我知道，2018年7月13日上午9点多钟，我的驾驶员（任志军，139××××****）打电话给我，我赶紧吩咐任志军将受伤的老头送到医院抢救。2018年8月30日，溧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黄旭峰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你的木材加工场是销售的还是自用的？我是进行销售的，有多个销售客户。问：当初从于军明手里租来的厂房有没有租赁合同？答：没有，只是口头讲一年多少钱。问：木材加工场有没有安排生产现场负责人？答：没有，就是让强定妹负责的，一开始是按月付工资，后来强定妹讲这样做不划算，又跟我协商最后商定按200元一车包下来。问：对生产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有没有对他们进行告知？答：肯定告知过的，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知道急停按钮。问：相应的安全操作规程，职业危害有没有进行过告知？答：没有，但是我告诉过他们搬木材的时候可以戴手套，操作机械时严禁戴手套。2018年8月30日，溧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强定妹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当时老板说的工资是怎么形式支付的？答：一开始说一个月男的4500元，女的4000元一个月，但是没活的时候要在那里等，从早上七点多到十二点左右，下午一点多到三点多，有的时候五点多，做了几天后，我们感觉不划算，听于老板建议要么4500元一个月，要么200元一车。2018年10月10日，溧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任志军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叫任志军，电话号码139××******，我跟黄旭峰后面做事两三年了。问：有料去木材加工场你就负责打电话？答：有活干的时候老板不通知，叫我通知，我就负责打电话说一声。问：有活做的时候你通知谁去干活？答：我一般打电话给强定妹，有的时候也打电话给老唐，他也打电话给我。问：那边的木材加工场要拖货了，你们这边和谁联系？答：那边拖货的驾驶员和老板直接联系的，有的时候老板不在家的时候喊我安排拖货。唐学先陈述：我和强定妹是在于军明的介绍下到黄旭峰租赁的场地进行木材加工作业的，开始黄旭峰说如果长期做，每月按照4000元每人计算工资；后来我们一起商定按照每车200元计价。事故发生那天上午9点多钟，驾驶员又送来一车木条，我和强定妹再回到厂里上班，我和强定妹一人站在输送带一边进行作业，我看到有几根木条漏到输送带下方的空带上，我去捡的时候不当心，手臂就卷到输送带里去了，强定妹赶紧去把电源开关关掉。我第一次是2018年6月8日与黄旭峰见面的，我把电话号码给了黄旭峰，后来任志军打电话叫我和强定妹去干活。期间有时候是与黄旭峰（133××××****）联系，有时候与任志军联系，如果材料到了，就会通知我们去干活。干活一个月后大约2018年7月8日，我还打电话给黄旭峰催要工资。为此，唐学先举示了2018年7月至8月期间多次与黄旭峰、任志军通话记录。对此，黄旭峰对电话号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黄旭峰不认识唐学先，木材加工系承包给强定妹的，唐学先受伤与黄旭峰无关。庭审中，唐学先又申请强定妹作为证人到庭予以陈述。强定妹陈述：开始我们与黄旭峰谈的价格是男的每天150元、女的每天120元，我认为太辛苦，不想做了，后来就商量按照200元每车计算，我没有包下来；平时系任志军在加工场负责管理。唐学先明确诉讼请求:1.医疗费8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按每日50元计算33日；3.营养费900元，按每日10元计算90日；4.护理费9540元，按每日106元计算90日；5.误工费27600元，按每日150元计算184日；6.交通费2000元；7.残疾赔偿金424800元，按每年47200元计算15年并乘以0.6；8.残疾辅助器具费用55800元（唐学先按照假肢使用年限4年计算以下费用：假肢费37500元、维护费12000元、训练费1800元、陪护费4500元）；9.鉴定费6560元；10.精神抚慰金30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24275元（其中唐学先的父亲唐福金由7人扶养计12626元、母亲王珍华由7人扶养计11649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唐学先举示了由溧阳市公安局上沛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唐福金（320xx1X）、王珍华（320xx22）共同生育了唐学先、唐连先、唐水先、唐卫先、唐小先、唐惠娟、唐惠芬。溧阳市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唐福金未在该中心享受社保待遇，王珍华享受老年居民补贴每月190元。关于误工费问题。2018年11月3日，常州海燕地板厂出具的工作证明，载明：唐学先于2017年春节受受雇于我公司，从事压板工，工作至2018年5月底，期间发放劳务报酬每天150元。唐学先陈述：在黄旭峰处从事木材加工以前系在常州海燕地板厂从事压板工。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唐学先陈述：自27岁起，我就未从事农业生产，开始从事驾驶船只工作；我住在，大概已住了20多年，该房屋系我自己建造的，房产登记在我女儿的名下。对此，黄旭峰认为，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不持有异议，但其另行已支付医疗费60000元。对于误工费、交通费不认可。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对于残疾器具相关费用不予认可。对于已支付60000元医疗费，唐学先不持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涉案的木材加工场系由黄旭峰经营，其提供相应的生产设施、原材料、安排进材料及出货；从双方的通话记录上看，黄旭峰与唐学先有过沟通，并不是黄旭峰所述从不认识唐学先；从任志军陈述及与唐学先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具体加工事项系由黄旭峰安排或者授权任志军安排指示。因此，综合前述情况，可以认定唐学先与黄旭峰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黄旭峰抗辩认为，该劳务系由强定妹承包下来，与其没有关系。但从目前的证据尚不以证明唐学先与黄旭峰之间的劳务关系发生了相应的变更。至于从每月计算工资变成按每车计算工资只是劳务报酬的计价方式的变更，并不是劳务关系的变更。二、关于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旭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及保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学先对在运行中的输送带下捡木条具有高度危险性应具有合理的预知，在作业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对涉案损害的发生有疏忽、过失，对其损失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该院认为唐学先的损失应由黄旭峰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应由唐学先自身承担。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对于鉴定意见，黄旭峰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的金额各方没有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金额应为60842元（含黄旭峰垫付的600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的标准及金额符合现行标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用问题。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应为184日，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唐学先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根据其提供的误工证明及受伤时的工作情况，可以证实其仍提供一定劳务，该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按照每日80元，以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天数予以计算，误工费应为1472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问题。结合唐学先的陈述及受伤时的工作情况看，其收入来源不是农业生产，因此，根据伤残等级，伤残赔偿金的标准可以按照现行每年47200元计算，金额应为424800元。唐学先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现行标准，该院予以确认，金额为24275元。同时，该院依法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唐学先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唐学先住院的天数、治疗医院及两次鉴定情况，该院依法酌情认定1500元。因唐学先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上载明的鉴定费金额合计为6560元，该院依法确认鉴定费应为6560元。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用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依法确认假肢费为37500元，维护费为12000元，训练费为1800元，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陪护时间及现行标准金额应为3180元，合计为54480元。经过计算，各项损失费用合计为629267元，按照责任比例，黄旭峰应承担440486.90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60000元，尚应支付380486.9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旭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学先各项损失380486.90元；二、驳回唐学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40元，减半收取4820元，由唐学先负担1679.50元、黄旭峰负担3140.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本院认为，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黄旭峰系接受劳务一方，唐学先为提供劳务一方。理由为：案涉木材加工厂由黄旭峰租赁场地进行经营，黄旭峰与唐学先在2018年6月8日就加工事宜进行了电话沟通，后由任志军负责通知强定妹或唐学先到木材加工厂进行木材加工，唐学先提供的通话记录亦反映黄旭峰、任志军与唐学先之间均存在多次通话记录。黄旭峰认为按每车200元计算报酬即代表其将劳务承包给强定妹，但不管是之前商定的按月计算工资还是按车数计算报酬，均是提供劳务计价方式的变更，并非接受劳务一方由黄旭峰变更为强定妹。黄旭峰与强定妹之间的通话录音亦不足以证明黄旭峰将劳务承包给强定妹。一审法院未追加强定妹为本案第三人及经唐学先申请允许强定妹出庭作证，不违反法律规定。黄旭峰与唐学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综合黄旭峰、唐学先的过错情况，判令黄旭峰向唐学先赔偿损失380486.9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旭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7008元，由黄旭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法官助理 李梅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