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1民终2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玲枝，女，汉族，1945年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系死者李继红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锦，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意，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香丽，女，汉族，1966年1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系死者李继红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楠，女，汉族，1990年6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系死者李继红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方方，女，汉族，1987年5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系死者李继红女儿。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芳，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仕良，男，汉族，1988年12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沁阳县，系死者李继红女婿、李方方丈夫。上诉人赵玲枝与上诉人赵香丽、被上诉人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赵玲枝、赵香丽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玲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锦、张意，上诉人赵香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芳，被上诉人李亚楠、李方方及其与被上诉人李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芳，被上诉人李仕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玲枝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玲枝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补偿协议》与《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由甲方代表赵香丽与乙方代表张斌签署，两份协议签署的当事人均一致，赵玲枝认可前者不认可后者不能否定《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且赵玲枝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理由存在错误之处，具体如下：（一）关于《补偿协议书》的问题。1、《补偿协议书》并非单独存在，与其相配套的还有一份《承诺书》，虽然《补偿协议书》只有赵香丽的签字，而与之配套的《承诺书》有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以及赵玲枝二儿子和女儿的签名，赵香丽并非代表全体当事人。2、《补偿协议书》系工地方代表张斌与死者李继红的近亲属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及母亲赵玲枝共同达成的协议，赵玲枝让自己的二儿子及女儿参与到商谈过程中，并授权其二儿子及女儿在《承诺书》中签字确认。上述情况有李仕良的当庭陈述为证。因此，赵香丽、赵玲枝、李某、李方方、李亚楠均是死者李继红死亡赔偿金的合法享有者，《补偿协议书》中上列人员均是共同赔偿权利人，处于同等地位，并不存在李香丽的甲方代表的说法。赵玲枝也从未授权赵香丽代理签署任何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在一审庭审时，赵玲枝认可的仅仅是200万元死亡赔偿金的数额而已。（二）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的问题。1、从基本常识来看，在赵香丽签订《补充协议》之时，赵玲枝已经就该死亡赔偿金事宜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之下，赵玲枝不可能授权赵香丽签订对自己不利的《补充协议》。2、从该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来看，《补充协议》是在赵玲枝起诉之后，并且是赵香丽已获知起诉内容后形成的。3、从该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人为的将200万元，分割成了一个80万元的赔偿金和120万对子女的补偿金，按照此约定，必然会导致赵玲枝的权益受损，故该份协议的签定是建立在侵犯他人利益基础之上形成的。4、结合赵香丽在拿到赔偿金之后的行为来看，赵香丽在收到死亡赔偿金后恶意转移、故意不给赵玲枝分配应得份额，说明赵香丽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分或者少分给赵玲枝赔偿金。5、根据之前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由其自行合理分配，乙方不参与。如甲方因补偿款款项分配事宜产生争议，概与乙方无关”。可以说，张斌（工地方的代表）是不介入具体分配事宜的，但在补充协议中，张斌却约定了分配方案，该补充协议，明显有悖常理，且不论该份补充协议真实性与否，单从内容来看，已经明显超越了该赔偿事宜达成之初的意愿。综上，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明显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将一份无效的补充协议作为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存在明显错误之处，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内容违法。本案中，赵玲枝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仅是要求判决支付其40万元赔偿金，但是在判决内容中，除了判决支付赵玲枝16余万元的赔偿金和抚养费，还判决其他当事人各自应得款项，这项内容并不在赵玲枝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一审法院明显违反了人民法院应当遵循的“不告不理”原则，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玲枝的上诉请求。赵香丽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向赵玲枝支付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人民币91229.02元（抚养人生活费15588.02元+死亡赔偿金75641元），不服原审法院多判金额为75641.7元。事实与理由：赵玲枝分配死亡赔偿金明显过高，理应合理改判。一审庭审已经查明案件，赵玲枝夫妻与赵香丽、李继红关系一直不和，而且赵香丽丈夫于2000年10月20日与李继红签订协议断绝关系，至今双方没有任何来往。赵玲枝的经济收入全部给其他三子女，因此，其他子女应当承担对赵玲枝照顾义务。赵玲枝与李继红自断绝关系后（包括2000年之前就没有来往），对李红的经济上没有任何依赖，一审以经济依赖程度较高为由，判决平均分配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双方真实情况，损害了赵香丽合法权益，明显应当少分，最多919229.02元为宜，一审分配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玲枝的上诉请求。李某、李亚楠、李方方辩称，赵香丽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赵玲枝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李仕良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赵玲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向赵玲枝支付李继红的死亡赔偿金40万元。2、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19日，李继红在工地遭遇意外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李继红死亡后，工地代表张斌（乙方）与赵香丽（甲方）签署《补偿协议书》，约定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和赵玲枝为李继红的合法继承人，乙方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补偿甲方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200万元，接收账户为李仕良中国农业银行62×××72的银行账户。同时协议书约定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由其自行合理分配，乙方不参与，如甲方补偿款分配时产生争议，概与乙方无关。赵香丽和张斌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同日，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李仕良及案外人李小勇（赵玲枝的二儿子）、李素琴、李红莎等人签名捺印，共同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载明：“承诺人今收到关于死亡补偿金共计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承诺人现就李继红意外死亡一事郑重做出如下：一、乙方已按补偿协议完成了补偿款支付。承诺人内部补偿款分配事宜与协议中乙方及其所属项目和公司无关，由此引发的一切争议及后果均由承诺人自行承担。二、承诺人今后决不再就意外死亡一事向乙方及其所属项目和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保证不再追究乙方及其所属项目和公司任何责任……。”同年1月19日、20日，李仕良中国农业银行62×××72的账户收入四笔均是50万元的款项，共计200万元。甲方赵香丽与乙方张斌于2019年2月24日签署的《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内容载明：“……按照国家工伤标准规定，死亡赔偿金额为捌拾万元整（小写800000元），其余赔偿款壹佰贰拾万元（小写1200000元）为李继红之子李某上学、××、结婚、买房的费用，两项赔偿金共计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并提交案外人宋海礁于2019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以佐证。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共同辩称赵玲枝丈夫李松林与死者李继红于2000年签署断绝一切关系的协议，双方关系彻底破裂，赵玲枝不是死者李继红的家庭成员，且赵玲枝年事已高，对死者经济依赖程度较低，基于情理愿意支付赵玲枝55269元（9211.52元×6年），同时提交赵香丽、李某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李某就读于郑州电力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证，证明赵香丽和李某因病花销巨大，李某因上学后续费用较高，在经济上对死者李继红的依赖程度较高。对于上述证据，赵玲枝以真实性有异议或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认可，并提交赵玲枝于漯河市郾城区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和体检报告，以证明其身体患病且无收入来源。另查明，赵玲枝居住于漯河市郾城区龙城镇××组××号，为农村户口，赵玲枝与其丈夫李松林共同生育子女四人，大儿子李继红和其丈夫李松林现已去世。又查明，2018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年，2018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392.0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共有人享有的请求分割共有物的权利,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在未分割之前，应属共同共有。李继红死亡后工地方支付的涉案赔偿款，未明确约定具体份额，该笔款项是李继红所在工地给付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和经济补偿金，不是李继红的遗产，应由死者的近亲属基于家庭关系共同享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该赔偿款是对死者整个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因此,赔偿权利人首先是死者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即配偶、子女、父母。关于死亡赔偿金分配份额的问题，2019年1月19日的《补偿协议书》中显示200万元的款项包含有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所有费用，但是未明确约定各分项的具体数额。提交的2019年2月24日签订的《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和案外人宋海礁于2019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显示80万元为死亡赔偿款，120万元为李某上学、××、结婚、买房费用，但是赵玲枝不予认可，认为《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未得到其事后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乙方赔付的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所有费用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赔付标准。《补偿协议书》和《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由甲方代表赵香丽和乙方代表张斌签署，两份协议签署的当事人均一致，赵玲枝认可前者不认可后者不能否定《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且赵玲枝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结合案情，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与乙方商定赔偿款数额、具体内容等时，赵玲枝及赵玲枝的委托人李小勇并未参与，乙方代表张斌对远超法律标准赔偿款的性质的定性较为可靠。综上，一审法院对《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予以采信。死亡赔偿金在分配时，首先应由死者的近亲属协商分配，协商不成且无协议的，应在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用,并优先照顾没有生活来源的被抚养人和未成年人的基础上,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实际生活状况和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来进行综合评判。本案中，甲方和乙方协商一致并签署协议对受李继红死亡影响最大的李某予以120万元的倾斜照顾，故剩余的80万元死亡赔偿金应扣除丧葬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后按照家庭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经济依赖程度进行分配。对于丧葬费，赵玲枝诉称其未支付丧葬费，赵香丽辩称丧葬费系其一人支付。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仅提交其丧葬费用明细证明其花费的交通费、医疗费、丧葬费、丧葬人员误工费、酒席费等费用，赵玲枝不予认可，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李仕良在一审法院再次给予的举证期内，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以河南省2018年在岗职工6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丧葬费，即27998.5元（55997元/年÷2）。赵玲枝出生于1945年2月1日，现年74岁，为农村居民户口，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5588.02元（10392.01元/年÷4人×6年）。赵香丽和其子女与李继红共同生活多年，赵玲枝作为李继红的母亲，虽未与李继红共同生活，还有其他三名子女履行赡养义务，但毕竟年事已高且身体患病，后续花销较大，赵玲枝和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基于各种原因对李继红的经济依赖程度均相对较高。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扣除丧葬费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剩余死亡赔偿金，即756413.48元（800000元-27998.5元-15588.02元），应由赵玲枝和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平均分配，每人所得死亡赔偿金151282.7元(756413.48元÷5人)。故赵香丽、李某、李亚楠、李方方应向赵玲枝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166870.72元（151282.7元+15588.02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赵玲枝因李继红死亡享有的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66870.72元。二、赵香丽因李继红死亡享有的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共计179281.2元（27998.5元＋151282.7元）；李某因李继红死亡享有的死亡赔偿金和其他费用共计1351282.7元（1200000元＋151282.7元）；李方方、李亚楠因李继红死亡享有的死亡赔偿金均为151282.7元。三、驳回赵玲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9820元，由赵玲枝负担5720元，由赵香丽、李某、李方方、李亚楠共同负担41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结果是否有误。本院认为，诉争款项系李继红死亡后，工地方支付给死亡受害人李继红近亲属的赔偿款，其性质是李继红所在工地给付死者近亲属的经济补偿金和精神抚慰金，该赔偿款是对死者整个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及精神抚慰，该赔偿款应在死者的近亲属即配偶、子女、父母范围内合理分配。关于死亡赔偿金分配份额问题。涉案2019年1月19日的《补偿协议书》仅明确了死者的合法继承人及赔偿款总额，同日赵玲枝的二儿子及女儿参与向工地方出具的《承诺书》亦是再次明确了赔偿款总额，并承诺该赔偿款由承诺人内部协商分配事宜及不再追究工地方的任何责任，亦未对该赔偿款在各继承人之间如何分配作出约定。2019年2月24日赵香丽在未征得赵玲枝同意的情况下单方与工地代表张斌签订《关于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将总赔偿款分割为死亡赔偿金额及其余赔偿款两部分，因赵玲枝对该补充协议不予认可，故该补充协议对赵玲枝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为有效协议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对该赔偿款的分配不能协商一致，故该赔偿款应在扣除赵香丽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用并优先照顾没有生活来源的被抚养人和未成年人的基础上，根据各赔偿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实际生活状况以及经济依赖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评判。因案涉赔偿款总额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故一审法院基于死亡受害人之子李某尚未成年、正在上学以及将来还需结婚、买房，以及死亡受害人之母赵玲枝年事已高需要赡养等情况，判决从总赔偿款中先分割出120万元对受李继红死亡影响最大的李某予以倾斜照顾，并扣除赵玲枝的生活费及赵香丽支出的丧葬费后，下余部分赔偿款在死者的各近亲属之间平均分配，于理相通，于法有据，判处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赵玲枝上诉主张涉案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但赵玲枝上诉请求平均分割涉案赔偿款，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赵香丽上诉请求改判向赵玲枝支付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计款91229.02元，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对各权利人的分配数额逐一明确及判决，并无不当，并未违反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综上，赵玲枝与赵香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赵玲枝预交7300元，由赵玲枝负担；赵香丽预交1187元，由赵香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笑云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任艳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