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5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女，汉族，1963年11月9日出生，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丽，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勇，男，汉族，1970年8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健龙，广东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玲因与被上诉人李少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少勇对张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少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玲与李少勇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仅依据转账凭证认定民间借贷事实成立，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无论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还是《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条的规定，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民间借贷事实的依据，在张玲提出合理抗辩及相应举证后，李少勇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1.事实上，张玲与李少勇之间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只是在《××》画展的举办活动中存在资金来往，李少勇向张玲支付的款项全部发生在《××》画展筹备期间，系为该画展所支出的费用。对此，张玲已经作出了合理抗辩，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张玲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明显与前述法律规定的“相应证据”相违背。张玲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上述款项均是用于《××》画展，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2.更为重要的是，即便张玲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一审法院要求的“充分有效”的程度，但也不能因此免除李少勇对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从李少勇的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裁判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为其备注为“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而无其他证据。但是，该“借款”备注是李少勇的妻子张某在汇款时自行备注的，其选择填写什么内容都可以，而张玲完全不知情。此外，李少勇陈述其一直通过各种方式催要借款，如果如其陈述在聚餐时候催要过，那起码也有证人；如果是通过短信、微信或者打电话催要的，起码也可调取相关材料。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少勇只是口头陈述，关于双方借款协商、催收的相关事实均没有向法院举证。3.一审法院仅依据转款凭证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八条规定，认定民间借贷事实，应当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出借人的经济能力、金额大小、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和当事人之间的亲疏关系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加以判断。（1）本案中，李少勇提供的证据均为银行转款凭证，或备注为“借款”、或备注为“预付字画款”、或备注为“代收画款”，其认为全部都是借款，表明“备注”内容对李少勇而言并不代表客观事实，即在李少勇看来，只要是付款都是借款，而不论备注内容，充分说明备注内容是其自行随便填写，并不能表明款项的真实用途。一审法院分割看待其主张及证据，而对备注为“借款”的付款凭证单独进行了采信，而随备注为“其他”的付款凭证没有进行采信，充分表明其并没有查清本案事实，而只是机械地片面地采信书面证据。（2）李少勇对借款经过的陈述存在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从借款合意角度看，李少勇陈述其与张玲是多年朋友关系，而实际上双方只是在筹备画展时才有交集；如其认为是多年朋友，那张玲何时装修房屋、在哪里装修房屋、装修费用是多少、为何会缺装修费而找李少勇借、装修时间多久，为何分两次借款等，其作为老朋友应当是十分清楚的，但是其并不能陈述清楚，也充分说明其陈述借款用于装修是虚假的。此外，全部资金往来均发生在《××》画展筹备期间，张玲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一边筹备画展一般装修房屋。此外，张玲以什么方式提出借款、什么时间提出借款、在提出请求时承诺什么时间偿还，如何偿还，李少勇也未能陈述清楚。此种种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地方，均表明双方没有达成借款合意。从交易习惯看，双方之间的结算行为都是以书面形式为准，如在画展结束后，李少勇收到画家的画则会向张玲出具《收条》。因此，张玲在与李少勇为一般朋友关系的情况下，李少勇如借款给了张玲，必然会要求张玲出具借条。从催款行为来看，如前所述，李少勇并未提供过任何催款的证据，其何时催款、如何催款、催款后张玲如何回应等，其亦陈述不清，根本无法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综上所述，李少勇主张的借款事实根本不能成立。4.李少勇是《××》画展承办单位广东××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其向张玲转账的行为均代表该公司，其现在提出主张，只是因为其公司在核算该项目时，发现存在亏损。而其中转账到张玲账户（李少勇备注借款）的前期《××》画展活动经费中，对邀请艺术家支付的稿费和江苏和浙江二省美术家协会的主办费用，支付过程都用了白条的形式，均已入账，报销单据已由当事人（邓某、栗某、刘某、宋某、孙某等）签字报销，手续现存广东岭美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现要求其公司会计张某（李少勇太太）提交以上证据。其将投资亏损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转嫁给张玲，显然是极不公平和存在诬陷行为的。因此，李少勇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其并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主体。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李少勇的诉讼主体资格，也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二十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未约定借款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拒绝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计算。即便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但是从李少勇的表述看其多次进行了催要均无果，则诉讼时效应当从其第一次催要时开始计算，而其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第一次催要及后续催要的证据。因此，李少勇并没有对诉讼时效中断进行举证，应当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没有查清本案事实，片面采信证据，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张玲的合法权益。张玲恳请二审法院认真查明本案事实，准确理解和适用法律，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依法驳回李少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李少勇辩称，本案应当驳回张玲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张玲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与张玲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与李少勇也没有多大关系。1.《××》是广东省美术协会主办的由事业单位广东××美术出版社主承办的活动，张玲与李少勇均不是该活动的主要参与人员。张玲提到《××》是在故意转移视线，用于不向李少勇还款，是不能得到支持的。2.张玲与李少勇是在1998年至1999年中国美院国画系进修班认识的，当时是不同班的同学，因此李少勇在一审时陈述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并无不妥，张玲关于双方关系的说明是不属实的。3.张玲一再强调款项用于《××》，且李少勇还欠其18万元，并在一审、二审中说有将近百万的画押在李少勇处，试问，如果张玲没有欠钱，怎么会把将近百万的画押在李少勇处？而且其在离开广州后直接把李少勇的电话拉黑了，根本打不进去，如果李少勇欠张玲的钱，应该是张玲向李少勇追款才对，为什么还把将近百万的画押在李少勇处，不与李少勇联系？二、关于张玲提到的时效的问题，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民法通则以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本案适用的是二十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应当驳回张玲的上诉。李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玲向李少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66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张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分五笔向张玲支付下列款项：于2012年9月8日转账50000元，备注为“借款”；于2012年10月12日转账100000元，备注为“借款”；于2012年9月11日转账76000元，备注为“预付字画款”；于2013年5月22日转账20000元，备注为“代李少勇买王某的画款”；于2013年6月12日转账20000元，备注为“代收代付方骏画款”。李少勇与张某系夫妻关系。张某提交一份《证明》，称其受李少勇委托向张玲转账支付上述五笔款项，上述款项系李少勇向张玲出借的资金。李少勇称，其与张玲系合作关系，张玲负责其举办画展的策划、编辑等工作。张某于2012年9月8日、2012年10月12日向张玲转账50000元和100000元，系张玲因家庭资金周转需要向李少勇借款，李少勇委托张某转账支付，该两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张玲亦未出具书面借款凭证。张某于2012年9月11日、2013年5月22日、2013年6月12日转账76000元、20000元、20000元，均是李少勇委托张玲购买字画的款项，张玲未将字画交付给李少勇，亦未退款，双方口头约定该三笔款项转为借款，但李少勇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玲否认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称上述五笔款项均是李少勇支付给张玲用于筹备《××》画展所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对于李少勇委托张某于2012年9月8日、2012年10月12日向张玲转账50000元和100000元，李少勇主张为借款，张玲否认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辩称是李少勇支付给其用于筹备《××》画展所支出的费用，但张玲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少勇关于该两笔款项为借款的主张。借款应当归还，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少勇可催告张玲在合理期限内归还，故一审法院对张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张玲应当向李少勇归还上述借款150000元，并承担自李少勇催告还款之日后的逾期利息，即从起诉之日2018年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张玲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李少勇诉请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计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少勇委托张某于2012年9月11日、2013年5月22日、2013年6月12日转账76000元、20000元、20000元，李少勇主张系委托张玲购买字画的款项，其与张玲口头约定转为借款，但张玲予以否认，李少勇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已转为借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李少勇称该三笔款项系委托张玲购买字画的款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李少勇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李少勇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二、张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少勇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月5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0元，由李少勇负担1000元，张玲负担187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玲为证明涉案转账款项并非借款，提交了一份2015年7月22日张玲与李少勇的谈话录音证据。录音内容反映张玲于当天向李少勇表示转账款项不应当备注为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而李少勇在录音中则未对该转款性质作出明确表态。李少勇质证表示无法确认该录音者的身份和具体的录音时间，但又表示该录音系张玲偷录。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张玲与李少勇就2012年9月8日、10月12日两笔转账金额共计150000元的款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李少勇主张2012年9月8日、10月12日两笔转账金额共150000元的款项属于借款，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借款合同、借据等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虽然2012年9月8日、10月12日的两笔转账备注为借款，但该备注行为系李少勇配偶张某的单方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且李少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以借款关系为由向张玲主张过权利。对于张玲所提交的录音证据，李少勇并未否认其为被录音人，其在录音中在面对张玲诘问时亦未明确主张上述转账系借款性质。再考虑到李少勇与张玲在2012年9月11日、2013年5月22日、2013年6月12日存在其他性质款项往来的事实，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就上述150000元款项存在借款关系。李少勇以借款关系为由向张玲主张权利，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少勇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49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少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