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法定代表人：唐其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高稳，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锐，男，198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娟，女，198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雄，湖北九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高稳、杨锐、杨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在依法核减其损失的基础上，按照不超过10%的责任比例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超额部分的一审诉讼费，并全额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床鉴字第3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轻微责任，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10%，一审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对湖北省人民医院不公平。2.一审对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认定错误。关于交通费，无证据证明其有交通费的损失，不应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应按15元/天的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过高，不应超过5000元。被上诉人杨高稳、杨锐、杨娟辩称，1.关于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并未超出鉴定意见，属于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妥，应该予以维持。湖北省人民医院认为病历的记载没有问题，这和事实不符，在入院记录中家属签字确认了没有高血压史，但是在病程记录又显示有高血压。一审法院以有患者签字的入院记载为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关于交通费，就医发生的交通费为实际发生的，一审法院酌定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一审法院根据患者损害后果综合考虑酌定的，没有过高的情况，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高稳、杨锐、杨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湖北省人民医院赔偿杨高稳、杨锐、杨娟医疗费26502.38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年÷12×6）、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营养费350元（50元/天×7天）、护理费746元（38897元/年÷365天×7天）、交通费300元，上述费用由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20%责任，即为149525.7元，加之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湖北省人民医院共计应赔偿杨高稳、杨锐、杨娟各项损失194525.7元；2.本案诉讼费由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田期宝，女，1966年10月6日出生，于2016年6月7日死亡。杨高稳系田期宝丈夫，杨锐、杨娟系田期宝子女。田期宝父母早年已去世。2016年6月1日，田期宝因“发现乳腺肿块约一周”入湖北省人民医院乳甲外科住院治疗；2016年6月3日行“左乳肿块切除＋术中切块＋左乳房切除＋左腋窝淋巴结清扫＋负压引流术”；2016年6月4日上午11时左右上厕所倒地；2016年6月6日突发呼吸困难，深昏迷，转ICU。2016年6月7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为：1.大面积脑梗塞、脑疝；2.多脏器功能不全；3.左乳腺浸润性癌术后；4.电解质紊乱；5.高血压Ш级、极高危组。住院医嘱：转外院继续治疗。田期宝共计住院6天，共计发生医疗费53953.38元，杨高稳、杨锐、杨娟实际自付医疗费26502.38元。杨高稳、杨锐、杨娟对湖北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提出异议持其事实和理由诉至法院，并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1.湖北省人民医院对患者田期宝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田期宝的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3.如存在因果关系，责任程度为多少。2016年8月12日，杨高稳、杨锐、杨娟、湖北省人民医院抽签决定由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该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9月2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患者田期宝死后未行尸检明确死因，以致无法完成该案医疗过错参与度鉴定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2017年11月14日，杨高稳、杨锐、杨娟表示：认可湖北省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患者出院时是使用呼吸机辅助呼吸，无自主呼吸，使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升压维持生命，家属考虑运送回老家放弃治疗。杨高稳、杨锐、杨娟申请对前述鉴定事项继续鉴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同意。经双方抽签，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进行鉴定。2018年5月25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以原鉴定承办人的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资质需要进行重新认定，致该案目前的相应工作不能正常进行，何时是否可以鉴定，需待相关资质重新确认后视情况再行决定为由，终止鉴定，并将送鉴材料退回一审法院。2018年7月10日，杨高稳、杨锐、杨娟申请对上述事项继续另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同意。经双方抽签，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9月27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拟受理通知函》及《补充材料暨缴费通知函》各一份，载明拟受理该案，需一审法院通知医患双方补充相关材料及缴纳鉴定费。2018年9月30日，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准备鉴定补充材料，并通知杨高稳、杨锐、杨娟预交鉴定费。2018年10月30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意见陈述通知函》一份，载明决定于2018年11月7日下午15:00-16:00在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三楼会议室（308室）举行医患双方意见陈述会。2018年11月7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召开医患双方意见陈述会。2019年1月2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延长鉴定时限告知书》一份，载明：贵院委托我中心的杨高稳、杨锐、杨娟与湖北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我中心已受理并开展了相关鉴定工作，现由于该案属疑难、复杂案件，无法在规定的时限内完成该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我中心负责人批准，需延长鉴定时限30个工作日，至2019年3月21日。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向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催办函》，催办该案鉴定工作。2019年4月28日，按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要求，一审法院再次通知双方补充所需材料。2019年7月15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文证材料、影像学资料等，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综合分析如下：1.根据送检案情材料及医患双方质证意见，被鉴定人符合因大面积脑梗死合并脑疝形成继发多器官衰竭、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因未进行法医病理学检查，以上死亡原因推定存在一定局限性。2.医方在被鉴定人入院后予以检查，有手术适应症，无手术禁忌症，行手术室治疗，组织病理学诊断明确，符合医疗常规。3.医方在对被鉴定人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未尽一般注意义务，护理未严格按照医嘱执行。医方于6月1日16时17分医嘱示三级护理，停止时间为6月3日14时27分，但护理记录单6月1日14时至6月3日15时止，未见生命体征观察及记录；②未提供溶栓治疗方案，2016年6月4日被鉴定人乳腺癌手术后发生大面积脑梗、程度重，医方应在急性期（6h内）提供溶栓方案交患方考虑治疗结果利弊；③告知不充分。被鉴定人田期宝于2016年6月4日11时许发生大面积脑梗死，医方一直未予告病危，虽2016年6月5日病程记录记载“诊疗计划：予以告病危”，2016年6月6日病程记录记载“再次与患者家属沟通，告知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脑疝等危重症危及生命，家属表示知情理解”，但未见病危危重通知书，直至转入ICU，方下达病危危重通知书，并由家属签字确认。4.被鉴定人田期宝发病时49岁，存在乳腺恶性肿瘤，文献资料显示恶性肿瘤及手术治疗可增加患者脑梗死发生的危险（如癌栓等），术后病理亦显示脉管存在癌栓，且其脑梗死程度重，自身存在高血压病，未规律服药，治疗难度大，行溶栓治疗亦存在难以纠正可能，分析认为其死亡后果主要与自身疾病及脑梗死程度重有关。鉴定意见：根据送审的文证资料，结合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综合分析，认为医方在对被鉴定人田期宝诊疗过程中存在护理未严格按照医嘱执行、未提供溶栓治疗方案、告知不充分的过错，上述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B级（1%-20%）。杨高稳、杨锐、杨娟支付鉴定费15000元。对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对湖北省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持不同意见。杨高稳、杨锐、杨娟认为应该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责任上限20%划定责任比例，因为：第一、“患者自身存在高血压病，未规律服药，治疗难度大”的事实并不存在，患者入院病史采集时，家属已经明确向医生告知患者没有高血压病史，并有签字，而鉴定机构所认定患者患有高血压是根据医院的病程记录，但病程记录没有患者家属签字确认，鉴定机构没有采信有家属签字的病史，而是采信了没有家属签字的医院的病程记录，这个事实的认定与鉴定结论密切相关，杨高稳、杨锐、杨娟不予认可，第二、6月4日患者出现昏迷症状后，进行了头部CT和核磁共振检查，头部CT结果当天出来，显示正常，而核磁共振结果第二天才出来，显示是脑梗，说明医院被CT结果误导，当天没有对患者脑梗进行相应处置，从而耽误了抢救治疗时机，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实，却被鉴定意见忽略，基于以上意见，杨高稳、杨锐、杨娟不申请重新鉴定，但是请求一审法院按照责任比例上限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赔偿责任。湖北省人民医院认为患者死亡后果主要与自身疾病即脑梗死程度重有关，湖北省人民医院过错仅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治疗过程应当以病历记载为准，杨高稳、杨锐、杨娟提出的医方过错鉴定结论中已经做陈述，应以鉴定结论为准，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的过错责任不应超过10%。一审法院认为，患者田期宝因病至湖北省人民医院就诊，双方医患关系成立。杨高稳、杨锐、杨娟与湖北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已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田期宝诊疗过程中存在护理未严格按照医嘱执行、未提供溶栓治疗方案、告知不充分的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B级（1%-20%）。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应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损害后果承担20%责任。关于杨高稳、杨锐、杨娟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标准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主张均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标准适当，但计算天数有误，应予调整，应计算为护理费639元（38897元/天÷365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营养费300元（50元/天×6天）；交通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主张的金额在适当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量田期宝自身基础疾病、湖北省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10000元。综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47421.88元，由湖北省人民医院承担20%责任，即为149484元，加之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湖北省人民医院共计应赔付杨高稳、杨锐、杨娟各项损失15948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湖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杨高稳、杨锐、杨娟各项损失共计159484元；二、驳回杨高稳、杨锐、杨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3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16273元，由湖北省人民医院负担3255元（此款杨高稳、杨锐、杨娟已预交，由湖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同上述款项一并一次性给付杨高稳、杨锐、杨娟），其余13018元由杨高稳、杨锐、杨娟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医疗过错鉴定是具有专门知识的鉴定机构对医疗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等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评定和判断，从而为法院审理诉讼案件提供科学依据。二审中，双方对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载，湖北省人民医院在对田期宝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田期宝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B级（1%-20%），即本案损害结果主要由田期宝自身体质及所患疾病所致，但医疗过错行为促进、加重了损害结果的出现，故湖北省人民医院应当按其过错程度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湖北省人民医院对杨高稳、杨锐、杨娟的损害后果承担20%责任，既未超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过错参与度数值范围，与其过错程度亦相符，故本院对湖北省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是田期宝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消费水平，应予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湖北省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为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元，由上诉人湖北省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王丹红审判员 朱会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