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勇，男，汉族，1968年12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平，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芳，女，汉族，1968年4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枝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经济技术开发区周家冲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昌市东山开发区汕头路**。组织机构代码73520956-9。负责人：向精华，该村民委员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华蓉，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楠，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华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开发区汕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59718610XJ。法定代表人：李林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赵勇、王德芳因与被上诉人宜昌经济技术开发区周家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冲村委会）、宜昌华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平，上诉人王德芳，被上诉人周家冲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华蓉，被上诉人华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勇、王德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清场《协议》；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家冲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协议是在上诉人长期收不回垫资的装修款，酒店又不能正常经营，上诉人还要支付酒店维护费及装修所欠的材料款；上诉人身患重病、生活无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而被上诉人却利用其优势地位，恶意串通后欺骗上诉人，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签订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且显失公平的“半拉子”协议。具体理由为：一、清场《协议》是在上诉人身患重病、生活无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签订。上诉人因装修款未收回而取得了涉案酒店的经营权。但因被上诉人的阻挠，上诉人不仅不能经营涉案酒店，还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涉案酒店进行维护、保养。不仅如此，上诉人还要支付因装修涉案酒店而欠的材料款。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因欠材料款被债权人起诉，房子被查封，银行卡被冻结。上诉人因巨大的经济压力、精神压力而身患重病，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同意签订清场《协议》。二、清场《协议》是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地位、恶意串通后欺骗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村委会既是涉案房屋的出租方，又是拥有一定管理权利的基层组织，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在社会地位上均较上诉人有明显的优势。签订协议前，上诉人一直是与刘爱斌书记协商。而刘爱斌是被上诉人的上级部门东苑街办的书记。协商时刘书记反复强调170.8万元是对上诉人这几年维护酒店的补偿，与装修款无关；只要不上访闹事，走法律程序，装修款该找谁找谁；如果法院判村委会付钱，村里账上多的是钱。为了让村委会无偿接收酒店装修资产，又不承担任何责任，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让华伟公司支付170.8万元。可见，为了达到既收回酒店，又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目的，村委会用尽了各种手段。三、清场《协议》是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半拉子”协议。1、170.8万元的补偿款属于什么性质，是刘书记所说的是上诉人坚守酒店三年的补偿，还是上诉人垫资的装修款?协议没有说清；2、接收装修资产的村委会为什么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任何责任，而没享受任何权利的华伟公司却要支付170.8万元补偿款?协议没有说明；3、清场《协议》是在酒店闲置三年情况下的临时解决方案，它只解决了上诉人搬出酒店的“清场”问题，而没有解决上诉人装修款的补偿问题，是一个典型的临时性的“半拉子”协议。四、《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因垫资装修款未收回才同意以酒店经营权折抵装修款。因此收回装修款才是上诉人的最终目的。虽然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得到了170.8万元补偿款，但因刘书记明确说明该款与装修款无关，且该款远不够弥补上诉人的装修损失。正因为如此，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明确表示要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装修款损失。而海峰酒店早已将酒店经营权抵给了上诉人，己不再欠上诉人装修款；上诉人只能找接收酒店装修资产的村委会主张。但协议却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对此作了完全相反的约定。五、清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1、上诉人因350多万元装修款未收回被迫接受了海峰公司以经营权抵偿装修款的条件，最终目的就是要收回350多万元装修款。但上诉人在坚守涉案酒店2年多，又付出了大量人力、财力的情况下，却只收回了170.8万元补偿款，尚不及投入的装修款的一半，这对上诉人明显不公；2、村委会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在没有付出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不仅收回了涉案房屋，而且接收了350多万的装修资产，其享有的权利与其承担的义务明显不对等；3、华伟公司不仅要腾退涉案房屋，而且还要不明不白的支付170.8万元补偿款，与常理不符；4、上诉人本来是因海峰公司无法支付350多万元装修款而接受了海峰公司以酒店经营权抵偿装修款的条件，而《协议》却要上诉人向海峰公司另行主张而不能找接收装修资产的村委会主张。可见，该协议不仅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而且限制、剥夺了原告的诉权。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清场《协议》。周家冲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撤销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协议签订过程中，没有恶意串通、显失公平、及违背上诉人真实意思行为，无乘人之危的行为。协议签订过程中有录音录像，一审已提交法庭；2、协议签订是在村委会起诉华伟公司和赵勇腾退房屋的诉讼过程中，协商大半年时间，从上诉人主张的大几百万，最后确定170.8万元，协商过程中上诉人存在越级信访及过激行为，导致街办和村委会的压力巨大，村委会并无强势地位。费用确定不是村委会确定的，而是最终看上诉人是否同意，如果上诉人不同意这个协议还是达不成，村委会在签订协议中其实是很被动的；3、村委会没有剥夺上诉人的诉权，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在坝区法院已就装修款提起了诉讼，这与上诉人说的村委会剥夺了诉权是存在矛盾的；4、上诉人说的装修款是基于与海峰公司的装修合同，上诉人应当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华伟公司辩称：1、协议是各方协商一致，相互妥协的结果，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协议可能存在上诉人认为的情况，但实际原因是合同中差一方当事人，真正装修款的债务人海峰公司未参与到合同中来。是上诉人装修款拿不到，又不经营，又不向我们交租金，问题如何解决？我们最终要把酒店经营起来，所以各方才协商处理。上诉人对此情况是清楚的，现在把这实际情况都予以否认，是不符合客观情况的；2、合同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显失公平、乘人之危可撤销的情形。协商是需要有所取舍、让步的，这反倒成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参与的过程中是很清楚的，合同条款本身不存在模糊的情况，对方要承担什么责任，拿多少钱都是清楚的。赵勇、王德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勇、王德芳与周家冲村委会、华伟公司于2019年1月5日签订的清场协议；2、判令周家冲村委会、华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勇、王德芳系夫妻。二、案涉租赁房屋的基本情况：案涉租赁房屋现归周家冲村委会所有。2007年1月18日，原宜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东苑管理区与宜昌是东山开发区东苑企业发展公司爆破服务队（以下简称爆破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面积9511平方米出租给爆破队使用，租期为十五年。2010年9月15日，双方签订《合作补充协议》，将租赁的面积变更为8911平方米，原租赁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1年1月23日，宜昌安诺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与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房屋转租合同》，将案涉房屋中的面积约8700平方米转租给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租期自2011年2月1日止2021年1月31日止。周家冲村委会在该合同上盖章。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案涉房屋上开设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嘉馨分店。2013年7月15日，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宜昌市海峰商旅酒店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宜昌安诺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由宜昌市海峰商旅酒店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承包宜昌皇廷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嘉馨分店。三方确认的经营期限自合同签订时起至2021年2月1日止。宜昌市海峰商旅酒店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开设海峰商旅酒店连锁管理有限公司东山赵子龙店。2013年12月31日，周家冲村委会与华伟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将案涉房屋8911平方米租赁给华伟公司，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同时约定“原‘宜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东苑管理区’与‘宜昌市东山开发区东苑企业发展总公司爆破服务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作废”。2016年3月16日，赵勇以宜昌银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理人的名义（甲方）与宜昌市海峰商旅酒店连锁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峰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因拖欠工程款”，从2016年7月15日开始将乙方旗下的东山赵子龙点经营权及酒店配套的相关设施设备的使用权转让给甲方。2018年1月26日，周家冲村委会与华伟公司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解除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并与协议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租赁房屋移交给周家冲村委会。2018年5月23日，周家冲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华伟公司和赵勇，要求两被告腾退案涉房屋。诉讼过程中，经东苑街办组织案件当事人多次协商，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5日签订了协议，约定赵勇、王德芳腾退案涉酒店，华伟公司补偿赵勇、王德芳1708000元，赵勇与海峰酒店的装修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腾退房屋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赵勇、王德芳无证据证实协议的签署存在胁迫和显失公平。赵勇、王德芳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勇、王德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6元（已减半，赵勇、王德芳已预交），由赵勇、王德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赵勇、王德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离婚证，拟证明赵勇、王德芳于2019年1月3日登记离婚；证据2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3执534号《执行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因财产被执行，赵勇、王德芳系迫于无奈签订了案涉协议；证据3赵勇2016年10月31日于宜昌市优抚医院出院记录、赵勇2019年4月28日于宜昌市中医院住院证（复印件）、赵勇于2019年9月16日于宜昌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拟证明赵勇在签订案涉协议前后有多种疾病包括精神类的疾病；证据4手机通话录音，拟证明赵勇、王德芳在案涉协议签订前曾与对方进行多次、长时间协商，对方曾口头承诺案涉协议约定的170.8万元资金，系对赵勇经管涉案酒店的补偿。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可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当事人拟证明事项之间缺乏必然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无法证明2019年1月5日本案当事人签订案涉争议协议时，赵勇存在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情形；证据4可以证实案涉争议协议签订前，赵勇、王德芳曾与本案部分当事人就解决案涉酒店的纠纷进行过多次协商。经审理查明，赵勇、王德芳于2019年1月3日登记离婚。案涉争议协议当事人已经依约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经过综合审查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无证据证明2019年1月5日案涉争议协议签订时，周家冲村委会、华伟公司存在欺诈、威胁、乘人之危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周家冲村委会与华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上诉人的有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赵勇、王德芳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自然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通过自由的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处置自身权利。案涉纠纷由来已久，赵勇、王德芳先后通过向信访部门进行信访的途径、与相关方进行协商等途径，多途径、长时间、多次数地向协议相对方表达自己的权利观点，其对自身的有关权利义务应当是知悉并清楚的。案涉争议协议，系前述长期协商、讨价还价过程的结果，本案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取舍，达成了妥协性协议，之后当事人各方已经依约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获得协议约定的170.8万元补偿款。在此情形下，上诉人称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观点与一般公众之常识不符，亦不符合诚实信用的民事基本原则，故本院不予支持。再次，2016年3月16日，海峰公司与赵勇、王德芳签订债务抵偿协议，约定海峰公司以案涉酒店经营权抵偿装修欠款。由此，赵勇、王德芳取得了涉案酒店的经营权，尽管其与海峰公司约定以该经营权产生的利润抵偿350万元装修工程欠款，但因酒店经营受到市场风险、当事人经营能力等多种因素影响，导致该经营权实际上能否产生利润是不确定的。赵勇、王德芳也确认自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1月5日，其接管酒店期间，涉案酒店并未实际产生经营利润，其反而要另外支出看护费用。此种情况下，若赵勇、王德芳继续占用涉案酒店，其损失有可能进一步扩大。但案涉争议协议签订后，赵勇、王德芳可以及时止损，并且获得170.8万元的现金收入，由此可见，该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院对于上诉人关于涉案争议协议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赵勇、王德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72元,由上诉人赵勇、王德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俊保书记员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