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寿星，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寿娥，女，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寿妹，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国银，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 法定代表人：潘吉文，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 法定代表人：宋建芳，社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英，浙江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为与被上诉人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仁塘村委会）、兰溪市马涧镇仁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仁塘村经济合作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死者潘贤凤溺亡处的池塘属于“公共场所”，且存在过承包的盈利性质。被上诉人管理的池塘位于道路的旁边，且位于村落的中心，日常用于周边民众的洗漱、垂钓等，一般不作为生活饮水。此外，该池塘涉水较深，此前曾被承包用于养淡水珍珠和塘鱼。因此，该池塘完全构成《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一审未查清该基本事实，对此认定完全错误。第二、涉案池塘被被上诉人后期改造后，存在明显的安全缺陷，涉案池塘形成历史悠久，原始状态下，塘沿有一个自然的延伸（塘水由浅渐深），在此状态下，若有人落水则完全可以自救。但该池塘近年被被上诉人改造后，塘沿直接与塘水垂直，呈现一个大幅度的落差，该状态下，一旦有儿童、老人落水，则基本无法自救。该池塘存在如此重大的安全隐患和瑕疵，但被上诉人在道路边上并未加任何护栏等防护措施，一审判决竟然认定“池塘本身并不存在明显的缺陷因而具有显著的危险性”，完全无视了池塘现状，背离了普通人的日常认知。第三、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竟然错误认定“死者死亡时有老年痴呆症状”。潘贤凤生前确有轻微的类似老年痴呆症状，但从未就该症状进行诊断或确诊，与老年人容易出现的认知错误类似，但其绝大部分时间都能自理，完全不是那种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老年痴呆症。死者潘贤凤溺亡时，意识模糊还是清醒，谁都无法得知，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随意推定“死者死亡时有老年痴呆症状”，存在严重错误。第四、一审对因果关系的认定非常错误。即便死者潘贤凤有老年痴呆而无法认知池塘的安全风险，但其主观上是否有认知能力，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完全无关。《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因果关系是指侵权人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死者潘贤凤是否有认知能力、监护人是否尽到安全监护义务，考量的仅仅是上诉人一方自身的过错程度，与本案是否构成因果关系完全无关。如按一审判决的逻辑，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出于认知障碍，无法识别风险和警示，难道该类侵权案件就都无法认定存在因果关系？第五、经济合作社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非侵权要件，其客观上存在过错才是。经济合作社作为集体组织，改造池塘的本意想必不会是增加安全风险，谁都不想出现潘贤凤溺亡的事件。但是经济合作社将池塘作为一个公共场所加以承包、改造，未在垂直的塘沿处加装护栏，无任何警示标志、路灯，也从未安排人员巡视，客观上已将池塘的安全风险大大增加，致使池塘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第六、经济合作社客观上存在过错，其不作为与死者潘贤凤溺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经济合作社未履行一定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判令其不承担任何责任，完全错误。即便出于人道主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经济合作社辩称：请求二审驳回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11月4日上午10时许，三上诉人发现其母潘贤凤不在家中，遂到处寻找未果，在微信朋友圈转发寻人启事，直至2018年11月5日，才发现潘贤凤在被上诉人名为下塘的池塘中溺水身亡。潘贤凤并非被上诉人的村民，而且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症，三上诉人向派出所书面报告对死因无异议，不需要公安机关调查处理。上述事实有马涧派出所出警单、报告、微信截屏予以充分证明。三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致使患病的母亲离家外出，发生意外身亡，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相应后果应由自己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提起赔偿诉讼的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作为管理者未尽警示、防护义务，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且被上诉人的不作为。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对此作出清晰的法理解释，涉案池塘与上述法条中“公众场所”存在质的区别：池塘并非商业经营性场所，也不具有明显缺陷，不会直接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未设警示标志不存在因果关系，死者患有老年痴呆症，无法理解警示标志的意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潘贤凤系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的母亲，于1944年8月1日出生，有轻微老年痴呆症。2018年11月4日上午10时左右，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发现潘贤凤不在家中，遂到处寻找未果。直至2018年11月5日，才发现潘贤凤在位于经济合作社处名为下塘地方的池塘中溺水身亡。事发时，该处池塘一侧无护栏，也未设置警示标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起诉要求经济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二者作为管理者未尽警示、防护义务，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且二者的不作为是潘贤凤溺亡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众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的池塘与第三十七条中的“公众场所”存在质的区别：第一、该条所称公众场所主要是商业经营性场所。管理者通过吸引更多的人来获取商业利益，从责任与利益相平衡的原则出发，给管理者课以这种责任。而本案中的池塘系供附近群众生活用水之用，且其并不积极追求社会公众的进入，社会公众的进入并不能为经济合作社带来更多的获利机会；第二、池塘本身并不存在明显的缺陷因而具有显著的危险性，不会直接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本案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再次，关于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结果与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经济合作社的不作为（不设置警示标志、不做防护措施）不能成为溺亡的原因，即使经济合作社在池塘周围设置了警示标志也不能避免损害的发生。警示标志的作用在于提醒人们未知危险的存在或帮助人们更好的意识到已知危险的存在，以使人们远离危险或提高警惕。如危险性已为人知或被警示之人无法理解警示标志之意义则是否警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发生作用。本案死者死亡时有老年痴呆症状，即使设立警示标志死者也无法理解其意义，因此，经济合作社未设置警示标志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至于防护措施，除非将池塘完全封闭，否则仍无法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然这并非经济合作社之义务。综上，经济合作社在主观上并无过错，其不作为也非造成潘贤凤溺亡的原因，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要求经济合作社赔偿因潘贤凤溺水身亡所致的损失165234.25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3元（已减半收取），由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经济合作社是否应当对潘贤凤溺水身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从审查情况看：第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只有“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才负有保障他人之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而潘贤凤溺水身亡的池塘，形成历史悠久，并非经济合作社组织开挖，主要为附近村民提供洗涤衣物等生活用水，即使池塘可能存在过承包的盈利性质，亦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所指的公共场所。因此，经济合作社并不负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做出的认定，并无不妥。第二，根据法律规定，只有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经济合作社作为涉案池塘的所有人、管理人，负有一般性的注意义务。现场照片表明，潘贤凤溺水事故发生的池塘一侧的村道宽阔，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正常行人一般不会失足落水；即使被上诉人曾对池塘进行修缮改造，也系排洪排涝所需，未设置防护栏也起到方便村民日常取水之用，不能就此认为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要求被上诉人对池塘四周设置防护栏、并安排人员巡视等等，亦明显超过被上诉人的注意义务范围；事发时潘贤凤患有老年痴呆症，其对池塘危险性的认识、判断能力有限，对危险的注意义务，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在监护人未尽看护职责、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经济合作社存在过错以及侵权行为，要求二者赔偿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判决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元，由上诉人邵寿星、邵寿娥、邵寿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