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终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住静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某，甘肃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静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6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爱丽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静宁县人民法院（2019）甘0826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受用人单位管理”理解错误。吕某到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洗毯，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公司对吕某不进行考勤管理，只是有工作时随时通知吕某。通知后，吕某可以不来，可以到其它地方务工，完全不受上诉人的支配和约束，不符合“受用人单位管理”的本意。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三、本案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吕某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本案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报酬通过工资卡进行发放，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对吕某每月都进行考核，考核内容涉及工作天数，完成工作的质量及面积等内容，这一系列考勤都属于管理。吕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吕某与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爱丽纳公司的主要业务为清洗地毯。吕某于2017年3月3日到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上班，具体从事地毯清洗工作，有活干时根据公司的通知工作，没活干时便自行离开。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按清洗地毯面积核定工资，工资月结，工资支付周期不定。原告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被告对原告不进行考勤管理。2018年12月4日，原告在清洗地毯时受伤，治疗期间，宁夏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支付了医疗费。此后，原告再未进行地毯清洗工作。原告提起仲裁后，静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静劳人仲字[2019]11号仲裁裁决书，以双方符合劳务的法律关系特征为由，裁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宁夏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个人，即何某。原告妻子赵活社在宁夏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工作，宁夏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将原告的工资一并发放到赵活社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既可以建立劳动关系，又可以建立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建立的法律关系，受民法调整，强调公平和契约意思自治，以私法自治为原则，尊重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受国家干预程度低。因此，除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外，当事人可以基于合同自由原则对合同条款充分协商，法律不予干预。劳动关系是具有强势地位一方的用人单位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强调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制定的用人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而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依附性。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不是区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唯一标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如》(劳社部发[2005]112号)（下文简称《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告承认原告从事地毯清洗工作，是其业务组成部分。关键是如何解释“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有活儿就来”，该种关系从表面上来看不具有稳定性，不存在被告对原告进行管理的情况。但是，此处的“管理关系”本质在于被告在长达一年零九个月的使用原告劳动力的关系中，建立起了一种稳定、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与劳动对象相结合的关系。原告基于被告给予的工作机会安排自己的生活，这种对未来生活秩序的安排和合理期待受到劳动法的特殊保护，这形成了一种实质意义上的“管理”。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相关要件，仍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实行计件工作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根据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工时制度合理确定其劳动定额和计件报酬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举出的证人证言承认以清洗地毯面积核算报酬，被告亦未提供实行计件工作制度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吕某与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爱丽纳公司与吕某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由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复杂形式的劳动关系，除欠缺书面合同形式要件外，其依然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一般特征，与劳务关系所呈现的法律特征不同。一是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具有人身隶属性。该隶属性呈现出劳动者的从属性和非自主性，决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该管理性质带有人身依附性，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实施了管理、指挥和监督的职能，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约束。二是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相结合的关系，故劳动者一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其劳动力即作为生产要素纳入到生产过程中，在劳动关系中，劳动力始终作为一种生产要素而存在。三是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已经将劳动付诸实施后而产生的法律关系，由于劳动者是以让渡劳动力使用权来换取生活资料，故用人单位要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物质待遇。用人单位按约定的数额定期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福利待遇以及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而用人单位的目的是通过劳动者的劳动为用人单位创造经济利益或者物质利益。四是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国家干预性质，当事人双方必须在国家预设的法律框架内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的约定虽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主体意志，但必须符合国家意志并以国家意志为指导。如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不能是自然人，必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如最低工资制度、保险福利制度。本案中爱丽纳公司作为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符合《劳动合同法》第2条规定的主体要件。吕某自2017年3月3日到爱丽纳公司上班，从事地毯清洗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按清洗地毯面积核定工资，工资月结。吕某将自己的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纳入到爱丽纳公司的生产过程中，而爱丽纳公司也通过吕某提供的劳动力为单位获取经济利益，并且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将吕某纳入公司日常管理。故爱丽纳公司与吕某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静宁县爱丽纳地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厉                                                                                     审判员曹海荣                                                                                       审判员李艳 二○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利萍书 记 员 李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