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7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第二村民小组。负责人：李启瑞，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虎，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龙，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于岚，女，生于1983年2月16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新建，男，生于1957年3月18日，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陕西省洋县，系被上诉人龚于岚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景，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任继俊，该社区主任。上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街二组”）因与被上诉人龚于岚及原审被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街社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街二组的负责人李启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虎、许龙，被上诉人龚于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新建、何文景，原审被告西街社区的法定代表人任继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街二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一审判决却在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超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处错误。被上诉人2006年与何某某结婚后，就一直未在上诉人村里居住生活，按照《洋州镇西街村社区居民自治章程》规定，其户口应随本人迁出，对应迁而未迁的，按“挂户”处理，不享受村民待遇，故被上诉人不具有本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具有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2018年10月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启动后，西街二组才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一直系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判决从2016年由上诉人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处错误。三、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法律，与本案性质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侵害了上诉人组里大部分成员利益，不利于社会稳定。上诉人依据的《洋州镇西街村社区居民自制章程》是为了保障本村村民利益，由村民实行自治，为解决本村实际问题根据法律并结合当地习俗而制定的制度，里面对“外嫁女”问题规定的很明确。2014年6月19日，洋县委员会农村工作部《关于部分年度分红较多的社区居民出嫁后不愿意迁出户口意在享受更多分红问题的调查及整改意见》中也明确指出：出嫁给其他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村姑娘户口应该开出不愿开出的，村组集体经济组织可依照村规民约进行管理，不得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待遇。 龚于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街社区述称，同意上诉人西街二组的上诉意见。 龚于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原告分红款2700元（300元/年×9年）；2.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6000元（2017年人均2500元、2018年人均3500元）；3.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龚于岚自出生至今户口登记在被告西街二组（农业户口），2006年原告与城镇职工何某某结婚，婚后原告户口仍保留在西街二组。自2008年起至今，西街二组以原告系出嫁姑娘户口应当开走而未开走的按“挂户”对待，不再享受村民同等待遇为由未向原告分配红利和土地补偿款。2018年9月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启动，同年10月西街二组确认原告龚于岚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从2019年起享受村民同等待遇。2019年3月6日，原告以被告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诉。一审另查明，原告龚于岚也未在西街社区以外的其他村组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村民待遇。被告西街二组2017年土地补偿款人均分配为2500元，2018年土地补偿款人均分配为3500元。2008年至2016年西街二组每年分配红利，原告主张每年分红300元，被告西街二组认可分红200元以内。一审法院认为，涉及农村外嫁女、村委会财务纠纷的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予以审查认定。2018年《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第37条明确指出“依法妥善处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保护农民基本财产权利”，“防止简单以村民自治为由剥夺村民的基本财产权利”，“要依法依规保护农村外嫁女、入赘婿的合法权利”。最高法院的意见已明确人民法院有权通过裁判界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直接关系集体经济组织的运行，关系农民成员权的实现与保障，关系集体产权改革的推进与成果分享。我国目前现行立法中未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进行规定，在实践中各地采取多种方式试图予以解决，部分地方出台地方法规、规范性文件、司法文件等进行了规定。就我省而言，2006年1月23日出台了《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案件讨论会纪要》（以下简称《省高院纪要》），供全省法院在审理这类案件时参照执行（自2006年2月1日起施行）。2007年1月陕西省人大常委会颁发了地方性法规即《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因此审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有关法律法规为依据并以《省高院纪要》为参考。当《省高院纪要》与《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冲突时，新规定优于旧规定，应当适用《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的规定。《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八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出生户口登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且未迁出的。原告龚于岚自出生时户口登记在被告西街二组，2006年与城镇职工结婚，婚后原告户口未迁出西街**；且原告在西街二组享有承包土地，也一直在西街二组居住生活并在西街二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原告与被告西街二组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告具有西街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同时，2018年10月在农村产权制度改革中，被告西街二组已经确定原告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关于被告西街二组的辩称意见即陕西省委办公厅陕办字（1995）76号文件对解决农村妇女婚后落户和划分承包地规定如下：“（二）、与城镇职工、居民结婚的农村妇女（指男方及其父母均系居民户口），由于政策规定不能到男方落户的，居住地应保证其享受村民同等待遇；其所生子女，应按随母原则申报登记户口，并与其母同样享受本村村民的一切待遇”。依照以上规定，原告丈夫的父母均为农业户口，原告龚于岚应当将户口开走而未开走，只能以“挂户”对待，不具有西街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得享受村民同等待遇。陕办字（1995）号76号文件是在农村经济开始转入市场经济时陕西省委为了切实保护农村妇女的合法权益而出台的政策意见，不属地方性法规或规章。此后社会的发展，经济的转型，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2001年5月8日下发了《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指出：一、男女平等是我国宪法规定的一项基本国策。农村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论男女都享有平等承包权利。二、在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歧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经济权益。对涉及土地承包的制度、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的决议、乡规民约等进行一次清理，对其中违反男女平等原则、侵害妇女合法权益的内容要坚决废止。三、要解决好出嫁妇女的土地承包问题，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要确保农村出嫁妇女有一份承包土地，男到女家生产生活的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四、要处理好离婚或丧偶妇女土地承包问题。五、有关人民政府和人民法院对侵害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案件，应当依法及时受理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党的农村政策，切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在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以来，妇女权益的保护进入了有法可依的阶段。2005年7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8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常务委员会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2005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2006年1月23日《省高院纪要》出台。2007年1月陕西省人大常委会颁发了地方性法规即《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综上，保护妇女权益的法律法规日臻完善，对侵害农村妇女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依法处理。关于被告的辩解意见，以政策来说陕办字（1995）号76号文件与中共中央、国务院的政策相抵触；以法律法规来说陕办字（1995）号76号文件不是地方性法规且与《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相抵触；以证据来说陕办字（1995）号76号文件不属于证据。因此对被告西街二组以陕办字（1995）号76号文件进行抗辩的理由，不予采纳。诚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经讨论，可以对涉及村民利益包括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事项作出决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但是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尤其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实行男女平等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出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原告系被告西街二组的合法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待遇，被告在向本组成员发放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款时，没有将原告与其他成员同等对待，未给其进行分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审理中被告表示原告追索2008年以后的分红及土地补偿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需延长的相关证据。因《省高院纪要》第二十一条规定，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案件，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应当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被告西街二组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时原告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土地补偿款2500元及2018年土地补偿款3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分红款2700元（300元/月×9年），因原告无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分红的方案，被告西街二组陈述分红款每年为200元以内，不明确或者如实陈述分红的标准，依法确定为每年分红款为200元。对原告主张的2008年至2016年的2700元之分红款之请求，仅2016年的分红款在诉讼时效以内，依法予以支持；对2008年至2015年的分红款主张因超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西街社区支付土地补偿款及分红款之请求，因该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分配由西街二组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讨论决定并民主决策、民主管理，被告西街社区仅有监督职责，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西街社区承担给付土地补偿款及分红款之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第二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龚于岚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款62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原告龚于岚负担12元，被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第二村民小组负担18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结婚时何某某的户口信息变动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何某某结婚时，何某某属于农业户口，被上诉人在结婚时具备将户口迁出的条件而未迁出户口，被上诉人不享有上诉人的相关村民待遇。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户口的迁出和迁入是被上诉人的自由，不可以强制。原审被告质证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据此，一审认定2006年被上诉人结婚时，其丈夫何某某系城镇职工的事实认定与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相悖，故对该事实不予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一审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处的程序违法情形；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系合法经济组织成员并判处上诉人向其给付赔偿分配款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提起诉讼虽未请求认定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该资格的认定直接关系到被上诉人是否享有相应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前提条件，因此一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超诉讼请求裁判的程序违法情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农村村民实行自治，村民会议或者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经讨论，可以对涉及村民利益包括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分配等事项作出决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但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相悖，不得侵犯村民合法权益。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根据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出生即为上诉人的村民，2006年结婚后，并未将户口迁出，且一直在上诉人处缴纳相应农村医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分配权，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2016年-2018年期间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款62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以《洋州镇西街村社区居民自治章程》中的相关内容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之前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受2018年之前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款，该主张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第二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兴平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小艳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五日法 官 助 理  李  涛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