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14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东路**第**。法定代表人：王彩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健，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科技开发区凤和一园**法定代表人：喇培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健，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晗晨，北京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向佳红，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师法，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乐视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div>法定代表人：张昭，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楼**v>法定代表人：陆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女，1989年3月8日出生，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溪，女，1989年3月27日出生，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员工，住上海市闸**。上诉人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简称梦想者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佳红、被上诉人乐视影业（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乐视影业公司）、被上诉人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简称环球艺动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5048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健，上诉人中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晗晨，被上诉人向佳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师法，被上诉人乐视影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鹏、王娟，被上诉人环球艺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孙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二、驳回向佳红针对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向佳红为“华”字的著作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向佳红提供的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中没有“华”字的著作权登记样本，向佳红也没有提供“华”字创造手稿原件，无法证明著作权登记证书与涉案作品特别是“华”字之间的关联性。二、电影《九层妖塔》中对于7个单字“鬼”“族”“史”“华”“夏”“日”“报”（简称涉案作品）的使用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合理使用。1.电影《九层妖塔》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不违背向佳红的创造意图。向佳红在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附记中明确写明：“为推广个人艺术和推动个性字体的发展，免费提供给社会下载”“创造行书书法字体，满足社会设计界和艺术节的朋友需要，提供免费下载，为社会做出贡献，献出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且提供下载处没有权利保留声明。2.电影《九层妖塔》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属于著作权法上规定的适当引用。引用涉案作品的比例小且作为道具的一部分出现，用于说明道具的名称，不是影片的主要部分，对涉案作品的引用主要目的和功能不是为了再现美术作品的美感，而是为了表意和烘托时代氛围，属于对涉案作品转化性使用，不会给权利人造成不合理的损害。三、一审判决认定电影《九层妖塔》中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侵犯向佳红署名权没有依据。1.电影《九层妖塔》中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仅是作为道具的组成部分，仅在影片中短暂出现，如果署名会破坏电影画面的完整性。2.从电影《九层妖塔》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看，未署名符合法律规定和行业惯例。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和《国产电影片字幕管理规定》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电影作品的署名范围应当是与电影创作生产有直接关系的人员、单位，如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对电影作品作出核心贡献的作者。涉案作品的作者并没有直接参与电影创作生产，未在电影字幕中予以署名符合法律规定和行业要求。四、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均为电影《九层妖塔》的投资者，并没有实际参与电影制作过程，也没有参与道具制作人员的聘任，即使电影《九层妖塔》侵犯了作者的著作权，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五、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所依据的授权协议没有付款凭证，也没有实际履行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赔偿数额明显过高。被上诉人向佳红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网络在线生成结果、《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声明书》《作品说明书》及手稿原件和复印件，认定向佳红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并无不当。虽然在作品登记证书中没有“华”字的著作权登记样本，但已经提交了“华”字的手稿复印件并且与网络在线生成的单字一致。二、电影《九层妖塔》中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不构成合理使用。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附记部分及多个在线下载网站上均明确表明不允许用于商业目的，电影《九层妖塔》未经允许使用涉案作品违背了权利人的意志。电影《九层妖塔》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不仅是用来表达文字本身的含义，而且使用了涉案作品的艺术美感，烘托了时代氛围及悬疑的气氛，不属于转换性的使用。三、《著作权法》第十五条列明的电影作品的署名主体并不是穷尽式的列举，电影《九层妖塔》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并不属于无法署名或者不适宜署名的情况，其未以适当方式表明向佳红作者身份，应当认定构成侵犯署名权。四、一审法院根据多种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字体形成需要经过长期、反复修改，付出大量精力，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我许可第三方使用“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且该等合同仅是一审法院酌定确定赔偿数额时的因素之一。上诉人以未提交付款凭证为由，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依据。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乐视影业公司辩称：认可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关于电影《九层妖塔》未侵犯向佳红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上诉理由。同时认为乐视影业公司只负责为电影《九层妖塔》投资，不掌握具体道具的制作，没有过错，同样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主张乐视影业公司与环球艺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环球艺动公司辩称：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环球艺动公司四家公司共同为电影《九层妖塔》的制片者，中影公司和梦想者公司在电影《九层妖塔》拍摄过程中参与了摄制组的相关工作，应当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主张其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的上诉请求。向佳红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想者公司、环球艺动公司、中影公司及乐视影业公司（简称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共同支付版权使用费50万元；2.判令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在《北京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共同赔偿精神抚慰金1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6日，向佳红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作品名称为“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的作品著作权登记。在向佳红向广东省版权局递交的相关资料中有《著作权声明书》《作品说明书》等材料。其中，在《著作权声明书》中记载作品内容为“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电脑字体软件）”，作品类别为“F美术作品”，有原稿和电子版。在《作品说明书》中对作品的独创性进行了如下说明：将自己的书法作品编入电脑字库，具有历史留念意义。本人毛笔行书字体具有独创风格，在保持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精髓的同时，加以对文字艺术化，融入文字的动感、力度和笔法。在推动个人艺术和推动个性字体的发展，免费提供给社会下载的同时，防止一些不法商家利用本人作品进行商用盈利行为，特申请版权，有力阻止侵权行为的发生。2014年3月24日，广东省版权局给向佳红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其中载明作品名称为“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作品类别为“Ｆ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向佳红，首次发表时间为2013年10月7日。向佳红提交了“鬼”“族”“史”“夏”“日”“报”6个单字的手稿原件以及“华”字手稿复印件（详见附件一）。2016年11月23日，登录域名为akuziti.com/mb的“毛笔字在线生成网站”，选择“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分别输入“鬼族史”“华夏日报”，即可在线生成并下载保存涉案单字（详见附件二）。上述过程已由北京市精诚公证处（2016）京精诚内经证字第2519号公证书记载。经比对，该在线生成的单字与向佳红向法院提交的原稿、复印件中的涉案单字一致。软件“书体坊向佳红毛笔行书”可在“字体下载大宝库”（font.knowsky.com）、“找字网”（zhaozi.cn）、“我爱毛笔字”等多个网站中免费下载。在“字体下载大宝库”网站、“找字网”上，点击进入“向佳红毛笔字体”，显示：“个人用户免费，商业用户需要授权”，下载后在“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软件中显示：“字体名称：书体坊向佳红毛笔行书，本套字体由广州爱淘书店向佳红先生亲自书写，书体坊鼎力支持开发，版权归向佳红先生本人所有，仅供学习、交流免费试用，商业用途须事先得到向佳红先生本人书面授权方可，盗用必究，谢谢合作。”软件中还显示有向佳红电话号码、QQ及淘宝地址联系方式。经下载安装到电脑，选择该字体，出现涉案单字。乐视影业公司提交的“在线书法”网站(shufa.388g.com)网页打印件显示，选择“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可获得涉案单字。在线生成字体网页下方为“简介”，载明：“向佳红，男，1977年生于湖南溆浦，现居广州……‘向佳红毛笔行书电脑字体创始人’，2013年国庆创作的‘向佳红毛笔行书电脑字体’风靡网络……”。2014年4月25日，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签署《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核心商务条款》，其中约定各方按投资比例共同拥有完成影片及全部素材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全部版权及其他所有权利，并享有上述权利之相关收益。2014年4月26日，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环球艺动公司签订《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承制合同》，约定各方在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投资、承制及发行义务后按各自的出资比例共同拥有精绝古城两部影片（包括但不限于影片完成片、全部拍摄素材、词曲音乐等）及其衍生产品的全部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及其衍生权利。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核心商务条款》《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承制合同》中指向的电影即涉案电影。在拍摄完成并发行的涉案电影的片头署名的出品方为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联合出品方为环球艺动公司、北京华章东信文化投资有限公司、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恒乐鲸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新疆丝路秀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青岛出版集团有限公司、通江浮古影视基金，发行方为乐视影业公司。在涉案电影第45分零37秒出现如下情节：电影主角胡八一在图书馆中找到一本用旧报纸包裹的旧书，镜头拉近，胡八一把书反转过来，画面显示为该书的正面，该书封皮中心位置为“鬼族史”三个大字，出现该书封皮的镜头时长为2秒。在涉案电影第56分零31秒出现如下情节：胡八一将一份报纸及双手放在桌子上，报纸左上角有“华夏日报”四个大字，镜头时长为1秒。涉案电影第57分第7秒出现若干报纸交叠，镜头扫过，其中被压在第二层的报纸上方有“华夏日报”四个大字（详见附件三）。涉案电影的先导预告片时长1分零1秒，在第38秒时闪过旧书道具《鬼族史》（详见附件四）。涉案电影的终极预告片时长1分58秒，在第42秒时出现旧书道具《鬼族史》。经对比，涉案电影及预告片中出现的道具上使用的上述7个单字与向佳红涉案单字在字形整体结构，偏旁部首比例，笔画的长短、粗细、曲直选择等方面均无明显区别。另查一，2016年3月28日，向佳红与案外人广州燕膳阁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授权书，约定后者邀请前者为其公司题字（膳官燕），作为全媒介商业用途终生使用。后者一次性支付前者2万元/字，合计6万元。2016年5月18日，向佳红与案外人温州华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授权书，约定前者同意将“华谊汽配”四个字授权给后者作全媒介使用（终生授权），后者按3万元/字支付后者共计12万元。诉讼中，中影公司提交向佳红开设的淘宝店若干网页打印件，显示书法作品售价300-688元不等。另查二，根据百度百科的介绍，涉案电影截至2015年10月10日累计票房6.28亿元，荣获第十一届中美电影节影片“金天使奖”。另查三，中影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剧组副美术聘用合同、剧组道具设计聘用合同及百度百科中关于电影摄制组（剧组）各岗位对应的工作内容的网页打印件，用以证明涉案电影中上述道具由剧组聘用人员制作。上述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书体坊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软件打印件、《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表》、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原稿及复印件、涉案电影爱奇艺网及百度百科网络截屏打印件、授权书、涉案电影光盘、（2016）京精诚内经证字第2519号公证书、淘宝网网店截屏打印件、剧组副美术聘用合同、剧组道具设计聘用合同、网页打印件、《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核心商务条款》、《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承制合同》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种作品形式。《著作权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因此，具有独创性的书法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书法是一种展现文字之美的艺术表现形式，兼具传情达意和艺术美化的功能。书法的书写虽然受限于汉字本身笔画和结构上的固定搭配，但书写者仍可借助具体的线条、点画等，在字形结构、偏旁部首比例、笔画长短、粗细选择、曲直设计等诸多方面进行调整和创造，融入自己的选择和判断，表现出独特艺术美感，体现出书写者自己的个性，从而具有符合著作权法要求的独创性，成为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向佳红主张权利的“鬼”“族”“史”“华”“夏”“日”“报”7个单字在断笔方式，布局结构，笔画粗细、曲直、长短，以及繁简字组合等方面均体现出了独特的艺术美感，呈现出了不同于传统行书及其他常见字体的独创性表达，融入了书写者独特的智力判断和选择，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乐视影业公司提出涉案单字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美术作品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作品，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非具体的物质载体。换言之，《著作权法》中的客体与其物质载体是可分离的。计算机字体软件经运行后通过计算机终端呈现的单字，可以是作品的一种表现形式，其与传统的纸张等载体相比，属于载体形式上的不同。因此，如果单字本身已构成书法作品，其无论是通过字体软件借助于计算机终端介质呈现，还是通过纸张呈现，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依然是通过上述不同载体展现的书法作品本身。本案中，在不同网站中查找到的“书体坊向佳红毛笔行书”“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均可在线生成涉案7个单字，而且其中均声明有该字体是向佳红书写，版权归向佳红所有。向佳红也提交了涉案“鬼”“族”“史”“夏”“日”“报”6个单字的手稿原件以及“华”字的手稿复印件，该涉案7个单字与上述在线生成的相应单字一致，仅仅存在作品载体的区别。而且，向佳红也提交了作品名称为《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的《著作权声明书》《作品说明书》《作品登记证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7个单字是向佳红书写，著作权归向佳红所有。对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认为向佳红对涉案单字不享有著作权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涉案电影的出品方有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且根据其相关协议，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均享有涉案电影的著作权，因此可以认定该四被告是涉案电影的制片者。涉案电影拍摄时间不早于2014年4月25日，而向佳红申请《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美术作品著作权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16日和2014年3月24日，早于涉案电影拍摄的时间，且可在线生成涉案单字的软件在众多网站上均有传播，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制作涉案电影时，有机会接触向佳红涉案单字。经对比，涉案电影及预告片的道具中使用的7个单字与向佳红涉案单字在字形整体结构，偏旁部首比例，笔画的长短、粗细、曲直选择等方面均无明显区别，可以认定该7个单字是向佳红涉案7幅书法作品。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上述使用涉案书法作品并未征得向佳红的许可，侵害了向佳红对涉案书法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制片者通常会以片头、片头字幕或者屏幕标注等方式为编剧、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署名。参考该种署名方式，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在涉案电影中使用向佳红涉案书法作品不存在无法署名等特殊情况，但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却在使用涉案书法作品时未以适当方式表明向佳红是该书法作品的作者，侵害了向佳红的署名权。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应当为此承担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时，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涉案书法作品兼具表情达意和艺术美化等不同功能，且这些功能并不矛盾或相互排斥。涉案电影的道具中使用涉案单字不排除其起到了说明道具名称的作用，但同时也完整展示了涉案单字的艺术美感。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之所以不选择其他常见字体而选择具有一定美感的涉案单字本身的事实也能说明涉案单字在涉案电影道具中不仅仅是起到表情达意的作用，同时也起到了传达艺术美感的意义，再现了涉案单字的美术价值。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对涉案单字的使用并未通过增加新的理念或视角使涉案单字具有了新的价值或功能从而改变了该单字原有的美术价值，故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对涉案单字的使用不具有转换性，不是为了介绍、评论或说明目的适当引用。另外，向佳红通过授权他人以复制等方式使用其作品，从而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未经授权，也未向向佳红支付报酬即使用涉案单字，已经影响到了向佳红对其作品的对外授权并获取相应的经济收益，与向佳红对作品的正常利用相冲突。因此，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使用涉案单字的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在“书法在线”等网站中选择“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时可显示作者的介绍及权利声明，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以个别网站未显示权利声明而主张向佳红放任他人使用涉案单字及涉案单字存在的字库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涉案单字及涉案单字存在的字库是否可以通过公开渠道容易获得与涉案电影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无关。著作权使用费一般指作品的使用者因使用作品而向著作权人支付的经济报酬。本案为侵害著作权纠纷，向佳红主张的50万元著作权使用费实际上是经济损害赔偿。对于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应当承担的具体经济损害赔偿数额，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单字的艺术价值、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向佳红相关书法作品的对外许可使用费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向佳红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且公开赔礼道歉也能够起到弥补精神伤害的作用，故对向佳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被告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乐视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在《北京晚报》上登载致歉声明的义务，向原告向佳红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同类报刊上公开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被告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乐视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被告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被告北京环球艺动影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被告乐视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向佳红经济损失十四万元；三、驳回原告向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提交了广州燕膳阁贸易有限公司“膳官燕”微博、微信公众号页面截图，广州燕膳阁贸易有限公司招聘信息网页截图及“膳官燕”使用向佳红字体的在线生成图样；温州华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的腾讯街景截图，温州华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官网网站截图，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华谊汽配”使用向佳红字体的在线生成图样。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向佳红对外许可使用向佳红字体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2014年4月25日，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签订《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核心商务条款中约定：“4.各方同意，影片的主要拍摄基地和设备从中影公司及中影公司关联方租赁。5.各方一致确认，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与本片承制方北京猿川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签署的《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承制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本协议中未载明的事宜，以三方协议为准。”2.2014年4月26日，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环球艺动公司签订《电影上部和下部合作投资、承制合同》中另约定：“1.6自2013年8月份以来，北京猿川公司在梦想者公司和北京乐视影业公司支持下，已筹建了剧组，并签约了部分主创，携主创团队完成了剧组筹备期的大量工作。1.7各方一致确认，本项目分线上制作部分和线下制作部分，线上制作部分由梦想者公司（或梦想者公司制定的第三方）负责完成（其中梦想者公司仅负责主要演员聘用酬金及酬金相对应税金的支付，主要演员因本项目引起的膳宿、交通、零佣金等费用由线下制作部分承制方支付），线下制作部分由梦想者公司、北京乐视影业公司共同委托北京猿川公司承制，北京猿川公司同意接受签署委托并承诺在本合同约定的制作周期及预算范围内积极完成委托任务。”3.2014年2月9日，电影《精绝古城》（即本案涉案影片《九层妖塔》）摄制组与周彦桥签订电影《精绝古城》职员聘用合同，聘用周彦桥为副美术职务。2014年5月24日，电影《精绝古城》摄制组与朱晓虎签订电影《精绝古城》职员聘用合同，聘用朱晓虎为道具设计。4.“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作品说明书》中记载：“2、创造行书书法字体，满足社会设计界和艺术界的朋友需要，提供免费下载，为社会做出贡献，献出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向佳红是否为涉案作品中“华”字作者的认定《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虽然作品的创作和利用通常需要借助物质载体，但是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并不是有形的载体本身，而是固定在载体上能够被客观感知的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对于构成美术作品的书法而言，无论是通过纸质呈现，还是借助于字体软件在计算机终端介质中呈现，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并无不同。本案中，在不同网站中查找到的“书体坊向佳红毛笔行书”“向佳红毛笔行书字体”均可在线生成涉案7个单字，其中包括有本案争议的“华”字，而且均有作者本人的声明强调该字体是向佳红书写，版权归向佳红所有。并且，向佳红还提供了“华”字的手稿复印件予以佐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向佳红为涉案作品包括“华”字的作者。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以向佳红未提供“华”字著作权登记样本和手稿原件为由否认向佳红是“华”字作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电影《九层妖塔》中再现涉案作品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署名权的认定电影《九层妖塔》中以书名“鬼族史”和报纸名称“华夏日报”方式再现了向佳红的书法美术作品。从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方式上看，不存在在原作品基础上进行再创作进而形成新的表达的情形，因此不涉及侵犯摄制权等演绎权，只涉及是否侵权复制权，以及未予署名的情况下是否侵犯署名权的认定问题。（一）是否侵权复制权的认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通过《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针对复制权的权利内容的规定，可以解释《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的复制行为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行为。本案中，电影《九层妖塔》的制作过程中，在制作电影道具时形成了涉案作品的复制件，并且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将涉案作品固定在电影胶片上并能够再现涉案作品，亦形成了涉案作品的复制件，属于复制行为。该行为未得到权利人的许可，即侵犯了著作权中的复制权。（二）是否属于合理使用上诉人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作为上诉法律根据的《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时，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的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电影《九层妖塔》中再现涉案作品受保护的文字外观并不是为了说明道具名称，而是传达其艺术美感，通过再现涉案作品受保护的美学表达和艺术价值，烘托电影的时代氛围。使用了七个单字，由于每个单字都构成独立的书法美术作品，不能以涉案作品在整个《九层妖塔》电影中所占比重大小作为判断是否适当的依据。在《著作权登记证书》中虽然写明“满足社会设计界和艺术界的朋友需求，提供免费下载”，但同时也写明“免费提供给社会下载的同时，防止一些不法商家利用本人作品进行商用盈利行为，特申请版权，有利阻止侵权行为的发生”。不能以此认为向佳红具有未经其许可即可以进行商业性使用的意思表示进而否定使用者未经授权进行使用的过错。个别网站中未显示权利声明同样不能表明向佳红允许他人未经许可进行商业使用。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未经授权，也未向向佳红支付报酬即使用涉案作品，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主张电影《九层妖塔》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属于合理使用的上诉理由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是否侵犯署名权的认定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属于著作权的人身权利，未表明作者身份属于侵犯署名权的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其他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显然，在电影《九层妖塔》中未以适当方式表明向佳红的作者身份，侵犯了向佳红的署名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至于《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他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上述规定能否作为支持上诉人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的上诉理由，涉及对该条的解释。该规定是对使用他人作品如何署名进行规范的规定，并且允许通过约定变更署名方式。因此，这里的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指合法使用，而不包括侵权使用。依据“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进行的署名权抗辩，只有在合法使用但未署名的情况下才有意义。对于侵权使用他人作品的，不能支持以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作者名称为由而不侵犯署名权的抗辩理由。并且，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以片头、片尾字幕或者片中标注的方式表明作者身份是常见的署名方式，不存在无法指明作者身份的情况。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主张电影《九层妖塔》无需给向佳红署名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该条是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规定，用于划定参与电影作品创作中不同作者之间的权利界限，明确电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因此，该条规定中“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的目的并不是用于限定享有署名权的作者范围，该条中的“等”字应当理解为指不完全的列举，即该条并不限制电影作品创造过程中涉及的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之外的作者享有署名权。一审法院认定电影《九层妖塔》使用涉案作品侵犯向佳红的署名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根据以及责任方式是否得当《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乐视影业公司、环球艺动公司共同合作投资制作电影《九层妖塔》，共同参与影片分红，均署名为出品方或者联合出品方享有著作权。四公司之间的合作方式内部有分工，在整个电影制作、宣发过程中侧重不同，但相对于整个电影的制作而言，整体呈现出共同合作、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电影的制作虽然主要由环球艺动公司组织制作团队实际进行拍摄，但相关的资金由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提供，拍摄的成果由四家共同享有，制作风险由四家共同承担，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与环球艺动公司是共同制作电影。因此，涉案电影的制作拍摄行为实际是根据四家公司的共同意志下完成的，对于涉案书法美术作品，四家公司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梦想者公司、中影公司主张其作为财务投资者，没有实际参与电影制作过程也没有参与道具制作人员的聘任，不是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该主张割裂了电影制作投资、拍摄、发行过程的一致性，混淆了电影制作过程中的共同实施行为与帮助行为，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基于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单字的艺术价值、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梦想者公司等四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向佳红相关书法作品的对外许可使用费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并无不当，也没有超出法定赔偿确定的限额，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影公司、梦想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梦想者电影（北京）有限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张晓霞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高瞳辉书 记 员 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