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路**。 法定代表人：兹留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岩，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回族，该公司法务部员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岭，男，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一，男，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系张兆岭弟弟。 上诉人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柱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兆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柱集团上诉请求：对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偿还6332192.57元利息以及承担从2019年8月1日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予以改判，并由张兆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就涉案欠款约定存款利息及固定利率，张兆岭在上诉人处存款之初双方就已达成合意，即上诉人根据实际经营利润情况向张兆岭支付部分收益，经营良好多支付，经营不好少支付，经营亏损不支付任何收益，该支付收益均应依据上诉人公司的经营状况随时调整。上诉人于2017年已经营非常困难，至今系负债经营，所以上诉人于2018年1月1日起不再向张兆岭计付利息并告知张兆岭，后双方于2018年6月15日重新核算且共同确认了上诉人欠张兆岭18717659元，并在确认数额后由上诉人向张兆岭重新开具了收款收据，且双方未就该欠款再行约定任何利息及收益，所以截至2018年6月15日，上诉人欠张兆岭18717659元。另庭审过程中，张兆岭主张其提交的16份银行明细可以证明上诉人是按照固定月1.2%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的方式向其支付的，但该16笔银行汇款明细显示出的支付时间从未固定为按照每季度支付，2016年、2017年均向其支付收益5笔，且该16笔汇款数额均不相同，无法证明张兆岭主张的上诉人是按照固定利率即固定期限向其支付固定利息的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6332192.57元及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即使计算利息，也应自2018年6月16日起以18717659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张兆岭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4日计834243.49元。 被上诉人张兆岭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从未就涉案借款约定固定利率、上诉人根据经营利润向被上诉人支付收益，明显与事实不符。1.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了借款收据，并在当时口头约定月息1.2%按天计息，按季度结息。上诉人辩称的付息数额均不相同是因为季度天数有差异，付息金额有微小差异，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付息汇款流水直接证明了月利率为1.2%口头约定内容。根据民间借贷的习惯同一笔借款不存在利率根据经营利润随时变化的情况。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全凭一面之词，毫无说服力。3.只有股东的投资收益会根据经营利润变化，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不是投资且作为自然人根本无法得知上诉人的经营利润，这与事实明显不符。4.根据借款之初两年的付息流水可以证明利率是固定的，为月息1.2%，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利率双方约定内容的证据》中有详细说明，上诉人在正常履行借款约定的头两年付息金额按1.2%计算分毫不差，直接证明了根据“经营利润变化付息”的荒谬。5.在实际生活中民间借贷月息1.2%已经非常低了，被上诉人的借款也存在资金时间成本，不可能在借款利息不确定的前提下借款给上诉人，上诉人辩称2018年1月1日起不再付息更是无稽之谈，是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单方面提出的约定变更，无任何约束效力。资金出借方搭着利息给上诉人免费使用明显与事实不符。月息1.2%远低于法律规定的年息24%的上限，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称2018年6月15日双方重新核算了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妄想利用部分借据落款时间的变化扭曲事实，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上诉人含糊其辞不讲诚信，适逢2018年5月底上诉人开发的金柱绿城开盘，被上诉人无奈拿借款收据抵房款，共计抵房款928.2341万元，上诉人在原有1800万的收据的数额上扣掉928.2341万元房款后重新开具了新的借款收据，其金额为871.7659万元，重新开具的收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偿还了部分本金这一事实。2.上诉人也在上诉状中论述：2018年6月15日借款额为18717659元且双方未再重新约定利息和收益，既然双方没有共同确认约定的变化，应继续执行月息1.2%的初始约定。3.被上诉人提交了的《本金借款收据变化明细》，可以很清楚的呈现新的借款收据只是借款本金变化这一事实。4.现在被上诉人手中借款收据除了2018年6月15日用部分本金借据抵房款后，票额剩余金额重新开具了借款收据外，还有一张2013年借款之初上诉人开具的借款收据，如若双方真的是结算换条的话，根据民间借贷的习惯会收回之前收据，这也很好的证明了双方并没有进行所谓的“结算”行为，新的借据只是抵房款后的借款本金确认。5.如此大的借款金额，倘若双方结算的话一定有双方认可的结算明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证据，无支撑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三、2013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人民币3000万元，上诉人开具了3000万的借款收据并口头约定月息1.2%按季度付息，口头约定是合同法定表现形式的一种，受法律保护，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合同口头约定的内容也在上诉人借款之后两年间的付息义务履行中被呈现出来，合同约束效力生效。在2016年以及之后的时间，正如上诉人自己所述，因自身经营状况恶化资金链出现问题，开始出现每季度的付息比约定的利息数明显不足，再后来直接以没钱为由拖息不付。以上事实被上诉人扭曲为没有约定固定利率随经营利润变化，明显与事实不符，截至2019年7月31日上诉人欠息具体数额为633.219257万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兆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8717659元；2.判令被告支付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的利息6332192.57元，及2019年7月31日后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并约定月息1.2%。2013年11月14日，原告通过东阿农行前进街支行分三次（每次1000万元）将3000万元汇入被告账户，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款专用收据》。后经原告多次催要，2016年2月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6月15日，被告以6套未出售的商品房抵顶借款本金9282341元。现被告仍欠原告本金18717659元，欠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的利息6332192.5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被告现仍欠原告借款18717659元均无异议，应予认定。 关于借款本金，原告提交了四份证据：1、2013年11月14日东阿农行前进街支行的银行汇款记录，共三笔，每笔1000万元；2、2013年11月14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1000万元《借款专用收据》；3、2018年6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8717659元的《借款专用收据》；4、2016年2月4日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被告对2份借款收据和200万元还款转账记录无异议；对欠款数额18717659元也无异议。该欠款数正是2013年11月14日1000万元《借款专用收据》、2018年6月15日8717659元的《借款专用收据》之和。综合原告证据和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认定：2013年1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原告通过东阿农行前进街支行汇给了被告，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不止一份的借据；2016年2月4日被告还款200万元、2018年5.6月份被告用6套房屋抵顶9282341元借款后，被告收回了2013年11月14日3000万元借款中的2000万元的借据，重新出具了2018年6月15日8717659元的借据。被告现欠原告借款18717659元。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原告提交了16份被告向其汇转资金的银行转账明细，被告对该宗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这些资金，原告主张是被告按月1.2%支付的借款利息；被告主张是付给原告的收益，由被告根据盈利情况单方决定支付多少、是否支付。民间借贷要么约定了利息；要么不约定利息；一般不会存在随时变动的借款利息。被告辩称根据公司盈利情况向原告支付收益，这通常是投资入股后分红采用的收益分配形式；一般不是借款利息的约定方式和习惯。被告辩称是按其主张的这种特殊形式支付收益，应当举证证明，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所以这16份银行转账明细记载的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资金，应认定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固定利率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原被告之间的借贷不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是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故应当支持原告的利息主张，并根据双方的证据及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根据原告提交的16份支付利息的银行明细推算：2014年、2015年被告是按月1.2%支付利息，2016、2017、2018年逐年减少，之后没有支付利息。借款前2年的月1.2%利率稍高于银行利率，在民间借贷中属中等偏低水平，低于法律上限年24%（月2%）的利率，故应认定原告主张的月1.2%利率。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借款18717659元，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6332192.57元；并从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1.2%承担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兆岭借款本金18717659元、2019年7月31日前的利息6332192.57元，并以18717659元为基数，按月1.2%承担从2019年8月1日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6628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承担。 二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约定按月息1.2%支付利息，一审判决金柱集团向张兆岭支付6332192.57元利息及自2019年8月1日之后按月息1.2%计算的利息是否具有事实根据。 金柱集团向张兆岭借款的事实有金柱集团出具的借款收据在卷为凭，双方均对金柱集团尚欠借款本金18717659元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利息，虽然在金柱集团出具的两张借款收据上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但从张兆岭在一审中提交的16份金柱集团向其汇转资金的银行转账明细可以看出，金柱集团从2014年开始平均每三个月左右向张兆岭支付较为固定的金额持续至2015年底，这与张兆岭所称的系按月息1.2%计算、按季度支付利息较为相符，从2016年起至2017年底，金柱集团因经营困难，所支付的金额逐渐减少，2018年1月1日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金柱集团上诉称“其与张兆岭从未约定过利息，只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随时调整支付收益，且双方于2018年6月15日重新核算开具了借款收据，亦未就欠款再行约定任何利息和收益”，本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的金额为8717659元的借款收据仅是针对金柱集团偿还本金200万元以及张兆岭以金柱集团未出售的6套商品房抵顶借款后，对之前出具的2张1000万元借款收据进行的结算，而另一张1000万元的借款收据仍系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对涉案借款进行全部的核算，结合金柱集团前期较为固定、规律的转款以及后期因经营状况恶化转款金额陆续减少直至无力支付，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2%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金柱集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柱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6元，由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杜娟 书记员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