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娜，女，汉族，1987年8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廉靖，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志生，男，汉族，1966年10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占小华，女，汉族，1976年12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李丽娜因与被上诉人江志生、占小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7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丽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江志生、占小华在未出资的96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就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龙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即（2018）粤01民终10853号判决项下债权经强制执行后未受清偿部分向李丽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江志生、占小华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已查工商内档爱德龙公司已未再实际经营、未在实际经营地点又未提交年审报告；二、按照公司法第十章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未继续经营需股东之间予以清算，而两位股东江志生和占小华并未对该公司进行清算；三、江志生多次无故起诉李丽娜，恶意逃避债务来阻挠劳动仲裁案的执行，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有立案，且仲裁法官也知晓；四、江志生、占小华以2068年为实际出资时间为由，恶意拖延债权债务，江志生已经53岁，占小华已经43岁，至2068年还有49年的时间，该理由是不负责任且逃避债务的借口。江志生、占小华共同答辩认为：不同意李丽娜的上诉意见。一、爱德龙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陈某与李丽娜，江志生、占小华对公司的经营没有决定权。二、陈某、李丽娜是公司实际经营人和利益获得者，离开公司后仍有200余万元的经营款项没有向公司缴交，江志生已于2019年3月通过快递函件催促其回公司清算，但陈某、李丽娜均未回公司核对账目。三、江志生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问题，江志生另案起诉陈某、李丽娜返还垫付工人工资款，已经获得生效判决支持，但陈某、李丽娜至今未返还相关款项。四、江志生、占小华在章程中约定注册资本金于2068年缴交，已通过工商部门登记认可，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也无需对李丽娜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且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江志生、占小华已将价值100多万元的公司资产交给李丽娜的合伙人高某进行经营，李丽娜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但高某也并未将相关财产返还给江志生、占小华，现公司财产去向不明，江志生已经催促高某等人进行对账清算。李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志生、占小华在未出资的96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就爱德龙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即（2018）粤01民终1085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权经强制执行后未受清偿部分］向李丽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江志生、占小华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德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10月10日，营业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江志生，股东为江志生与占小华；2015年9月16日公司名称由广州市欧兰德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在使用的爱德龙公司，同日，注册资本也由10万元变更为960万元；爱德龙公司的章程显示，爱德龙公司认缴注册资本960万元，股东江志生出资950.40万元，股东占小华出资9.6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68年10月1日。2017年3月21日，爱德龙公司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李丽娜的劳动争议诉讼［（2017）粤0111民初4212号］，该案判决：爱德龙公司向李丽娜一次性支付工资余额23551.72元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7月29日）二倍工资差额65508元，并驳回爱德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上述案件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粤01民终108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丽娜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粤0111执10445号］，后因未发现爱德龙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终结执行。现本案李丽娜以江志生、占小华作为爱德龙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李丽娜还曾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以高某为被告，陈某、爱德龙公司、江志生、占小华作为第三人的合伙协议纠纷诉讼［（2016）粤0111民初10800号］，后上述案件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粤01民终1522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查明：2016年5月16日李丽娜（乙方）与高某（甲方）、陈某（丙方）签订《关于收购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爱德龙公司现股东为江志生（持股比例99%）、占小华（持股比例1%），注册资本为960万元人民币；合作时间2015年8月1日截止到2016年2月28日，期间合作协议股东高某亏损金额为70万元（此亏损不纳入新合作协议）；经过协商于2016年5月1日，丙方陈某出资10万和个人管理，收购目标公司10%股权；目前，甲方高某，乙方李丽娜，丙方陈某三方正在与股权出让方办理股权出让文件及手续；自2016年5月1日起，甲乙丙三方已接管目标公司经营管理；甲、乙、丙三方将收购目标公司全部股权，收购完成后，目标公司持股结构为高某持股比例为61%，李丽娜持股比例为29%，陈某持股比例为10%。上述协议签订后，李丽娜、高某、陈某共同经营爱德龙公司。2016年7月20日，李丽娜（乙方）与高某（甲方）、陈某（丙方）签订《股东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作为爱德龙公司实际经营人股东，持股比例为高某61%、李丽娜29%、陈某10%；甲乙丙三方按照上述比例享有合作经营期间爱德龙公司盈利，承担爱德龙公司亏损；甲方与乙方合作经营期间为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甲乙丙合作经营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甲乙丙合作经营期间截止2016年7月31日。在上述案件中，江志生与占小华还出具了爱德龙公司股东江志生、占小华与高某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显示爱德龙公司股东江志生、占小华与高某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江志生股东将原出资950.4万元转让给高某，占小华股东将原出资9.6万元转让给高某”，同日，江志生、占小华、高某签订爱德龙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变更股东由江志生、占小华变更为高某”。在上述案件中高某对《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因为爱德龙公司此前有一笔环保罚款没有缴纳，导致股权转让没有成功。除上述（2016）粤0111民初10800号、（2017）粤01民终15229号判决书，江志生还在本案提交了：高某、李丽娜、陈某签署的《关于收购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合作协议》及股东协议复印件，（2016）粤0111民初10801号、（2017）粤01民终15230号（2017）粤0111民初12742号、（2018）粤01民终17507号、（2018）粤0106民初10671号民事判决书，爱德龙公司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的银行流水，营业报表复印件。李丽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占小华对江志生上述无证据无异议，还提交下列证据：李丽娜2016年5月18日的签名的借据复印件；李丽娜作为批核人的借支单、借据。李丽娜质证后表示，对2016年5月18日的签名的借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2016年7月19日的借支单的李丽娜的签名有异议，并申请鉴定，对其他借支单、借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因为当时江志生、占小华是聘请李丽娜作为售后总监，李丽娜的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江志生对占小华的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意即股东仅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意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本案中，爱德龙公司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均未届满，不能认为江志生、占小华违反了其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李丽娜以江志生、占小华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在本案提起的各项主张均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丽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6元（李丽娜已预付），由李丽娜负担。经审查，一审查明“李丽娜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粤0111执10445号]”案号有误，应为（2018）粤0111执10445号。此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丽娜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拟证实爱德龙公司的经营场地已经被拆除，已经无法继续经营。江志生、占小华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场地拆迁是政府因为修路于2019年7月开始的，经营场所的所有财产已经在2016年10月被陈某和李丽娜全部搬走了。江志生、占小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快递单，拟证实其于2019年3月已通知陈某、李丽娜、高某三人回来对账及清算，但合伙人没有回来办理清算。2.2016年7月24日的《江志生与高某汽车维修设备与装修租赁明细交接清单》，拟证实爱德龙公司的财产均已实际交接给合伙人经营，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李丽娜质证称，证据1快递单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其没有收到该快递，其也不是爱德龙公司的股东，没有义务进行财务对账；2.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这是江志生、占小华与高某之间的行为。本院二审另查明：爱德龙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届满。关于营业期限是否延长问题，江志生、占小华表示由于在2018年初接到政府的拆迁通知，因此并未办理延期，两人打算另找其他地方经营爱德龙公司。另关于爱德龙公司的经营情况，双方均确认爱德龙公司在2016年期间曾交由陈某、李丽娜、高某合伙经营，后陈某、李丽娜于2016年7月30日退出合伙，场地交由高某继续经营了一个月，后由于发生火灾高某也搬离经营场地，爱德龙公司已停止经营，公司原经营场地也已于2019年7月间被拆除。江志生、占小华提出由于陈某、李丽娜和高某一直没有与江志生、占小华进行财产交接和清算，且在三人合伙经营期间拖欠大量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导致江志生、占小华为其三人垫付款项至今未结清。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时，江志生、占小华是否应就爱德龙公司所负担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依据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出资期限和出资数额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即在通常情况下，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认缴期尚未届满时，不能仅因为公司对外负有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而剥夺股东所享有的出资期限利益。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在认定股东未出资行为是否构成对公司债权人利益损害、进而是否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时，应当综合考量股东出资期限的设置与公司整体经营情况等各因素予以审查确定。具体于本案而言，本院认为：其一，爱德龙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设立于2011年10月10日，营业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届满，而两股东对于公司注册资本金960万元的出资时间均为2068年10月1日。即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已远远超出公司的营业期限，亦明显超出一般公司经营资本的合理认缴期限。其二，根据江志生所提供的一系列生效判决并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事实反映，江志生、占小华在2016期间曾将爱德龙公司交由高某、李丽娜、陈某进行合伙经营，但三人合伙关系于2016年7月31日终止后，全体合伙人已于2016年底全部撤离原经营场所，而江志生、占小华作为爱德龙公司股东并未继续接管公司的经营业务，致使爱德龙公司从2016年底已实际停止经营，直至2019年间经营场所被全部拆除。而从爱德龙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反映，该公司经营性资产与其登记公示的高额注册资本金无法匹配，江志生、占小华亦确认爱德龙公司在经营后期已拖欠大量供货商货款及工人工资，而在经营停滞后，公司实有资本的显著不足并引发了与公司经营风险显著不适应的矛盾冲突。其三，江志生、占小华已于诉讼中确认，在爱德龙公司章程规定的经营期限于2018年6月30日届满后，两股东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延长经营期限，故爱德龙公司已实际达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所规定的解散条件，但江志生、占小华至今仍未采取有效措施解决公司经营矛盾，也未依法进行公司资产的清理清算，其行为已实质造成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综上，江志生、占小华作为爱德龙公司股东，应当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股东责任，但其二人既未合理设置认缴出资期限，也未尽到公司经营期间的资本充实义务，在爱德龙公司早已实际达成解散条件并仍存有大量负债的情况下，若仍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界定其是否违反出资义务及股东责任，明显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公司法律的规定，故对于江志生、占小华提出的该项免责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丽娜对爱德龙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性质为工人工资，该项债权已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定，并经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李丽娜要求江志生、占小华在其认缴的960万元注册资本金本息范围内就爱德龙公司的该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责任范畴，本院对此予以采纳。至于江志生、占小华与高某等合伙人因公司内部经营所产生的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其二人作为爱德龙公司登记股东对外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并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作审查，江志生、占小华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李丽娜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726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江志生、占小华在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960万元本息范围内，就广州市爱德龙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在（2018）粤01民终10853号民事判决项下所负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上诉人李丽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26元，均由被上诉人江志生、占小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琳琳张丽珍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