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经营场所陵水黎族自治县椰林镇桃源村委会旁。 经营者：庞建好，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陵水县椰林镇桃源老路圆通物流对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飞，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元烟，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陵水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练，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亚介，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黎族，现住陵水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以下简称永华建材店）因与被上诉人卢亚介、吴元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8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华建材店上诉请求：一、撤销陵水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8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二、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3月1日并非上诉人最后一次催款时间，而是第一次催款时间，此后每隔一两个月，上诉人均向被上诉人催款。被上诉人总以工程未完工，其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拖延支付。2.一审查明林必山与吴元烟不在一起生活，没有事实依据。吴元烟系林必山的妻子，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有偿还的义务；其亦是林必山的法定继承人，对本案的债务亦负有偿还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永华建材店与卢亚介、林必山之间形成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协议，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上诉人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开始计算。1.《送货单》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送货单》有被上诉人签名，但欠缺付款时间条款，导致协议难以履行，此种情况应当适用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答复予以补充确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冯树根向广州市白云农业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农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与答复中的案件具有同类性质，应当等同适用。3.对于欠缺履行(付款)时间的条款，《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及答复对未约定付款时间协议做了明确补充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有明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该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对依法成立的合同缺失约定履行期限的补缺方法，先后顺序为：首先，由双方当事人协议补充；在当事人不愿协议或者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如果按照上述方法均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则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在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依合同条款或交易习惯也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债权。债权人主张权利后，在宽限期届满前，债务人仍无清偿的责任，当然也就不能认为债权人的权利受到了侵犯。宽限期届满后，债务人负有履行义务的责任，如仍不清偿，债权人的权利即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计算起始点应当是上诉人到法院起诉之后开始计算，上诉人起诉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付款义务。 吴元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答辩人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被答辩人主张债权所提交的《送货单》中载明，最后一笔水泥交易时间为2015年2月2日，送货单中没有载明货款的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即买受人应当在2015年2月2日支付水泥货款，诉讼时效自2015年2月3日开始起算，即使由于2015年3月1日，被上诉人向林必山主张债权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被答辩人主张水泥货款的诉讼时效在2018年3月1日已经届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即使抛开诉讼时效问题不谈，吴元烟也无偿还义务。首先，被答辩人出具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只有卢亚介的签名，收货单位、地址等其他信息皆为空白，整个送货单没有出现林必山的相关信息，卢亚介虽然声称之所以在水泥送货单上签名是因为其为林必山的员工，林必山让其签名才签的，但卢亚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不能证明基于送货单产生的水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林必山。既然林必山未就购买水泥欠款，其妻吴元烟当然无偿还的义务。其次，林必山生前已在外与他人生育了一子一女另组家庭共同生活多年，早已不再与吴元烟共同生活，即便林必山在外有欠款，也未用于与吴元烟的家庭日常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吴元烟偿还。最后，吴元烟虽然作为林必山的法定继承人，但是林必山是患食道癌去世，生前治疗花费了巨额医疗费用，林必山未有任何遗产留给吴元烟继承，对于林必山生前的债务，吴元烟不应偿还。 卢亚介辩称，答辩人只是跟着林必山打工，负责签收货物，对货款是否结算、是否支付不知情。 永华建材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水泥货款1641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从事经营水泥建筑材料批发零售的个体工商户，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2月2日期间，原告出具20张《送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处均有卢亚介签名确认，除此之外，送货单抬头的收货单位、地址等均空白。上述20张《送货单》记录送货的“天涯水泥”共计394吨，含运费、下车费共计164150元。2018年11月16日，椰林司法所组织人员调查，被调查人卢亚介称：其跟着林必山打工，购买的材料均由其签收，林必山有无与出卖人结算并不清楚。2019年1月8日，原告将卢亚介诉至该院，以卢亚介承揽本号镇乡村公路工程项目向其采购水泥为由，主张卢亚介应支付水泥货款164150元。2019年3月21日，原告以证据不充分，需进一步收集证据为由撤回该起诉，该院作出(2019)琼9028民初114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庭审中，原告自认涉案货款最后一次向林必山催款是在2015年3月1日左右，同时向该院出示其他《送货单》的复印件，主张林必山一直购买其水泥，都是现金结账，结账后，原告将收货单原件交给林必山，并向林必山出具收据。但原告出示的《送货单》复印件亦均由卢亚介签名确认，抬头的收货单位、地址均空白。原告亦未向该院提交其他收据或收款凭证作为证据。另查明，2017年8月8日，林必山在泉州市××镇癌去世。林必山与吴元烟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子(患有自闭症)，夫妻长期不在一起生活。林必山于2017年曾在海南省陵水县办理入户手续和身份证，并更名为陈必山，身份证号为：4690281972********，后于2018年1月10日经查为“假户口”被予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二被告应否承担支付责任；二、原告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原告提交的20张《送货单》均记载了买卖所涉标的物、标的额，系双方交易的结算凭证，因此该《送货单》对买卖合同的成立具有证明力。被告卢亚介辩称，其受雇于林必山，系代表林必山签收货物，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被告卢亚介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卢亚介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现卢亚介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收取了涉案货物，其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对《送货单》上所载的货款承担给付义务。因《送货单》上没有内容显示涉案水泥由林必山购买，也没有内容显示该批水泥系送往涉案工程地，且原告也没有提交任何林必山付款的相关凭证，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其主张与林必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不成立。另，原告主张林必山配偶吴元烟应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但同样未能向该院提交吴元烟继承林必山遗产的具体数额，故原告主张被告吴元烟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最后一笔水泥交易时间为2015年2月2日，因买卖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买受人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间应为2015年2月2日，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2月3日起计，即便认定原告自述其最后一次向林必山主张的时间为2015年3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应为2017年3月1日。现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届满前存在中止或中断情形，故其向二被告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请二被告向其支付水泥货款164150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3元，减半收取1791.5元，由原告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4年12月22日由“陈必山”（林必山）签收的收货单，证明林必山和卢亚介均为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吴元烟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有异议，对收货单上是否为林必山本人亲笔签名无法确认。卢亚介对该收货单是否为林必山本人签名亦无法确认。因没有其他证据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收货单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收货单为林必山本人签署、林必山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这一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元烟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以及本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吴元烟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收货单上虽然签收人处落款为“陈必山”，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名字确为林必山本人所签，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林必山与上诉人主张的其供应的货物系用于本号镇乡村公路工程项目具有关联性，加之卢亚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林必山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主张林必山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主张林必山的妻子吴元烟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亚介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2月2日间向被上诉人卢亚介提供水泥，被上诉人卢亚介至今未支付过货款，双方亦未对货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款单。上诉人依据20张《送货单》主张被上诉人卢亚介尚欠其水泥货款共计164150元。虽然《送货单》上未载明被上诉人应付款的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结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曾于2015年3月1日向被上诉人催过款的事实，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应为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并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5年2月3日起算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自2015年2月3日起有向被上诉人卢亚介催收货款的事实，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17年2月3日已届满。一审认定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3元，由上诉人陵水椰林永华建筑材料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陈玫伊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