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67年6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男，1977年2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1968年3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孟某、朱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4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李某，被上诉人孟某及委其托诉讼代理人宋某，被上诉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孟某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明显过于牵强。当时，孟某所从事的劳动事务就是将包装好的草袋码放到运输货车车厢内，在草袋码放结束后，已经离开货车，从货车到装载机斗内，在装载机驾驶员降斗时摔下，导致的伤害。当时，雇佣活动己经结束，吴某作为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关于吴某与朱某关系的界定，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为吴某行使追偿权造成了障碍。吴某在经营饲草青储、经销业务期间，由朱某驾驶其自有装载机进行草料转运等作业，吴某根据作业时间支付费用，燃油、维护等费用由朱某负担，再不另行支付驾驶员工资。其一，装载机属朱某所有，机械的维护、管理、运营成本的支出以及经营风险均由其自负，其行为属于经营行为，与吴某在法律地位上是完全平等的，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其二，朱某以自有设备和技术完成草料转运事务，两者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或运输合同关系，甚至属于无名合同，但这不影响朱某在本案中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的法律角色和身份定位。其三，孟某与另一名雇员站到装载机斗内时，朱某完全可以看见装载机斗内有人。孟某也陈述其喊话给朱某，但朱某在上车操作前未观察机械自身及周边是否有安全隐患，导致孟某受伤，吴某在承担责任范围内有权追偿。 孟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某主张孟某是在雇佣活动结束后受伤的，其作为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孟某是受雇于吴某从事草包装车工作，孟某装完草包离开货车及离开工作地点均与履行职务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孟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吴某与朱某之间的关系，请法庭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朱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正确，判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孟某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认定事实客观真实正确。2.一审判决对吴某与朱某关系界定，符合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朱某在吴某草料厂从事配料机运草工作时，个人和装载机每小时40元，个人每小时15元。朱某为吴某提供的只是劳务服务，而挣取的也是工资而非运费，运输草料受吴某监督、指挥、管理，故不符合运输合同或承揽合同关系要件。3.案发当日，孟某装完草包后，货车内草包高度距离约3.5米，朱某将装载机斗下降到距离地面1米时，孟某从斗子中掉落地面受伤。另外，厂内没有灯，朱某并不知道孟某与张志满跳入了斗子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 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某、吴某共同赔偿经济损失68270.85元；2.朱某、吴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7日，孟某受雇于吴某，在××区七社的草料厂内从事装车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日工资150元。当日因草料厂内的运输带故障无法使用，由朱某驾驶装载机将草包运到货车上，再由孟某等人搬运装车。当日18时许，孟某从货车的梯子上下来将自己的车启动预热后，又从货车梯子上去继续装车，车装满后，孟某与一起干活的案外人张志满并未从货车梯子上下车，而是跳到了朱某驾驶的装载机的车斗内，后朱某倒车下降斗子时，孟某从装载机的斗子中跌落地面受伤。孟某受伤后，在张掖手足创伤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药费9086.5元，门诊花费医药费1218.2元，合计10304.7元（其中朱某垫付2000元，吴某垫付3000元）。孟某的伤势经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甘仁和司法临医鉴字（2019）第054号《关于对孟某人身损害等问题的法医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孟某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右足第2、3、4、5跖骨基底部骨折行内固定术，右足第2跖跗关节脱位、右足骨筋膜室综合症……属十级伤残。损伤后前4个月为完全误工损失日。损伤后前2个月内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完全护理依赖；后1个月内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部分护理依赖。损伤后前3个月内需加强营养，以利促使外伤早日愈合和体能的恢复。损伤后临床医生对症检查、右足第2、3、4、5跖骨基底部骨折行内固定术、应用抗炎、预防感染等支持类药物对症治疗未超出检查、治疗损伤的范畴。医疗费用按损伤后医疗期间医院出具的检查、治疗损伤的医疗单、收费票据核计。损伤致右足第2、3、4、5跖骨基底部骨折行内固定术后遗留征象伴随症状的随诊复查、对症康复治疗的后续医疗费用预估大约需叁仟元左右（仅供参考），或者根据临床治疗恢复情况，以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票据计算”。为此，孟某支付鉴定费3600元。另查明，2018年11月，朱某为吴某在××区七社的草料厂内从事为配料机运草工作，每小时40元。若草料厂内的运输带故障无法使用时，朱某负责将草包运到货车上。不用装载机时，其个人为吴某提供劳务，每小时按15元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犯他人生命权、健康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孟某受雇于吴某并受伤。吴某在庭审中辩称，双方系雇佣关系是事实，但雇佣活动已经结束，孟某受伤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吴某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本案孟某受雇于吴某从事草包的装车工作，孟某装完草包离开货车及离开工作地点均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故对吴某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孟某受雇于吴某，孟某在雇佣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吴某作为雇主对孟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朱某申请出庭的证人张志满的证言及双方的陈述可以查实，本案孟某着急回家，在货车有上下梯子的情况下装完车后不从梯子上下车回家，而是选择跳到朱某驾驶的装载机车斗中，欲从装载机车斗中下车。庭审中，孟某陈述，其跳到车斗时告知了朱某。对此，朱某不予认可。孟某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故造成孟某受伤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适当减轻吴某的责任。关于朱某与吴某之间的关系以及朱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朱某在庭审中辩称，孟某起诉朱某主体不适格，其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吴某辩称，朱某以自有装载机和技术为吴某进行草料装运等作业，吴某按日支付费用，吴某与朱某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从目的来看，雇佣合同的目的在于提供劳务，而承揽合同以劳务产生的结果为目的；从主体地位来看，雇佣合同中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具有从属性，雇员的人身权利和自由在一定程度上受雇主的指挥、支配和限制，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和定做人之间的主体地位平等。本案中，朱某驾驶其装载机为吴某的草料厂运草，按小时支付劳动报酬，或者以个人提供劳务，受吴某的支配和指挥，故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成立的要件，应为雇佣关系。综上，对吴某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因孟某与朱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朱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对孟某要求朱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就孟某主张的医药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吴某质证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就孟某主张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吴某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辩称期限过长。根据鉴定意见书，孟某损伤后前4个月为完全误工损失日，损伤后前2个月内完全护理依赖；后1个月内部分护理依赖。因吴某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且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孟某主张的误工费计算120天，护理费计算75天，参照甘肃省2019年公布的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标准计算，依法予以支持。对孟某主张的营养费，吴某对每天计算15元无异议，但辩称计算三个月过长。因吴某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故根据鉴定意见，计算90天，每天计算15元，予以支持。对孟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对孟某住院天数无异议，但辩称每天应计算15元。以孟某实际住院17天，每天计算20元，依法予以支持。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对孟某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孟某就诊的时间、次数，对交通费综合予以确认。鉴定费系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吴某承担。关于孟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予以部分支持。就孟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费用产生后，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吴某赔偿孟某医药费10304.7元、误工费17467.2元、护理费10917元、伤残赔偿金17608.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424.31元、营养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600元、精神抚慰金500元，合计72711.41元的60%，即43626.8元，扣除已付5000元，为38626.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履行完毕；二、朱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7元，减半收取753.5元，由孟某负担354.5元，吴某负担39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对其与孟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持异议，对孟某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的数额也没有提出上诉，只是认为其与朱某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认为朱某在操作装载机的过程中致孟某受伤，属于第三人对雇员造成的伤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作为雇主在向孟某赔偿后有权向朱某进行追偿，而一审判决认定其与朱某之间也属于雇佣的法律关系不当。经审查，朱某长期在吴某的工厂从事作业，并约定在朱某驾驶自己的装载机工作时每小时费用为40元，在个人从事工作时按每小时15元计费。吴某上诉认为，案发时朱某驾驶的是其所有的装载机，此时的行为属于履行承揽合同，不属于雇佣。本院认为，吴某对其与朱某之间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的承揽范围不能确定，对完成承揽工作的数量、质量、价款支付、交付成果、违约责任等均未约定，实际是朱某为吴某付出劳务，在使用或不使用装载机时计算劳务费的标准不同，均按劳动时间的长短计取费用，也即法律意义上的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吴某与朱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吴某认为孟某在装完车以后即完成了雇佣工作任务，其从车上跳入朱某驾驶的装载机车斗内，已经不属于雇佣活动的范围，该主张与日常活动行为法则相悖，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吴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祝续 审判员  岳小芸 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郝秀娟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