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区江滨路**。 法定代表人：徐庆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需林，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珍，浙江开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江山经济开发区山海协作区创新路**/div> 法定代表人：汪军，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肖华，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芳花，女，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华，浙江远图律师事务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勇，浙江远图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农商银行）与上诉人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山农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江山农商银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资产抵债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衢州万鑫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无力支付抵偿房屋所涉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税费且抵偿资产价值超出债务，由江山农商银行代缴营业税等税费。原审判决认定抵偿资产价值超过约定债务部分用于抵扣代缴的房屋营业税无合同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2.案涉7个车位未取得规划批准，致使房屋抵偿未完成。江山农商银行要求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按照《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应支付欠款560000元及并按照《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 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辩称，江山农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抵偿资产价值超过约定债务部分用于抵扣代缴的房屋营业税。按照《合同书》的约定，房屋过户的税、费由江山农商银行承担，营业税也是江山农商银行自愿承担的，故其无权主张抵扣。《合同书》第五条所指的房屋并不包括车位，万鑫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已经按照《合同书》约定完成了房屋抵偿，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江山农商银行要求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江山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 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江山农商银行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山农商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债权人代表会议及债权人会议纪要所确定的房屋价格远远超过江山农商银行所享有的债权，江山农商银行在签订《合同书》时并未考虑车位的实际价值，车位是配套赠送的。且案涉7个车位是否在竣工图的规划内，既不影响车位的使用价值，又不影响债务抵偿。原审判决认定案涉7个车位抵偿行为无效显属不当。2.上诉人已经办理了所有房屋的过户手续、所有车位的转让合同已经签订并完成交付。江山农商银行委托拍卖公司对抵偿资产进行拍卖的行为充分说明上诉人应履行的“抵偿转让手续”均已完成。《合同书》第五条中的“房屋”并不包括抵偿的车位，根据该条约定只要上诉人履行了房屋部分的抵偿手续，债务就清偿完毕，并未约定车位有对应价值的欠款需要继续清偿。另即使江山农商银行要求退回车位，继续清偿对应债务的主张能够成立，但因其未积极履行权利，这期间产生的利息应由江山农商银行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仍有债务及利息未履行与事实不符。3.江山农商银行主张上诉人对案涉7个车位履行不能，其并未起诉主张解除合同或变更已经完成的抵偿行为，直接起诉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书》，该项诉讼主张缺乏明确的请求权基础。 江山农商银行辩称，债权人代表会议及债权会议所作的决议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合同书》是在两次会议之后才签订的，《合同书》对车位的价值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应当以《合同书》的约定来确定车位价值。根据《合同书》第二条可知此处的房屋应包括住宅和车位。本案中双方虽已经办理了交付手续，但由于万鑫公司交付的用于抵偿债务的车位并未取得规划批准，属于业主共有。其不能提供合法的车位用于抵偿，理应按照《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利息。综上，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应向江山农商银行支付欠款560000元并按《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 江山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共同向江山农商银行支付欠款560000元及自2015年2月12日开始按月13.575‰计算的利息；2.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0日，原浙江江山农村合作银行公司业务部作为贷款人，建峰公司作为借款人，程肖华、周芳花作为保证人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贷款人同意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内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人民币捌佰万元整；2、借款期限、借款利率以当笔借款借据为准；3、保证人自愿为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发生的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等内容。同日，原浙江江山农村合作银行营业部向建峰公司发放贷款8000000元，双方办理了《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捌佰万元整；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8月29日；借款月利率为9.05‰等内容。2015年2月12日，江山农商银行为甲方，建峰公司为乙方，万鑫公司为丙方，程肖华、周芳花为丁方签订《资产抵债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于2013年12月30日向甲方贷款8000000元实际由丙方使用，到期日2014年8月29日，由丁方提供担保。现因乙方未按期归还本息且经营陷入困境，甲、乙、丙、丁四方经自愿、平等的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资产抵债合同。一、截止2015年2月13日，乙方尚欠甲方贷款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16.55万元，合计816.55万元。二、上述债务，丙方、丁方同意以下列房屋抵偿债务：1、丙方的下列自有住宅（衢州市阳光紫郡1幢）抵偿6273780元；……2、丙方的衢州市阳光紫郡车位16个抵偿1280000元。具体为：由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两天内到现场选择，丙方予以配合。选定后由丙方和甲方签订买卖合同，每个车位计价80000元抵偿前述债务。……三、第二项所列的三项资产合计8491778元，全部用于抵偿第一项贷款债务，抵偿转让手续完成后，本协议所涉及的贷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四、本协议签订后，丙方无条件办理将抵债房屋、车位转让给甲方的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签订转让合同、交付房屋和车位。房屋过户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因丙方无力支付营业税，且资产价值超过债务，因此营业税由甲方按需要开具发票的金额按7.7%交给丙方，丙方负责开出发票。前述手续应予2015年3月30日前办理完毕。五、如丙、丁方未按本协议履行，致使房屋抵偿未完成的，未完成部分的房屋的价值仍视为乙、丁方对甲方的共同欠款，应当继续清偿并且支付利息……”。合同签订后，江山农商银行与万鑫公司陆续办理了抵债房屋产权转让手续，抵债车位的转让手续。后江山农商银行发现标注为9-05、7-08、8-59、8-60、6-19、6-20、4-22的车位不在衢州阳光紫郡地下室竣工图的规划内，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来看，该合同系各方就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8000000元贷款债务清偿方式达成的合意，对合同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江山农商银行提交的衢州阳光紫郡地下室竣工图可知，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用于抵偿债务的车位虽为无产权车位，但相关监管部门对该地下室的建设施工有相应的监管措施，对地下室车位位置、个数等有明确规划，而涉案的7个车位未在竣工图的规划内，应认定为属于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者其他场地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属于业主共有。万鑫公司以涉案7个车位代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抵偿债务，系无权处分他人财产，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得到了权利人的授权或追认，现江山农商银行主张该涉案7个车位的抵偿行为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主张即使车位不属于规划内，亦不影响车位的使用价值，不影响债务抵偿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据《合同书》第五条约定，涉案7个车位的抵偿行为无效，则该部分抵偿未完成，未完成部分的债务仍视为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对江山农商银行的共同欠款，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应对江山农商银行就该部分债务继续清偿并支付利息。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抗辩认为《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中的“房屋”不包括抵偿的车位，与《合同书》全文语义不符，不予支持。对于抵偿债务的金额，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主张用于抵偿债务的主要是住宅，车位只是配套赠送，且抵偿时故意压低房屋住宅的价格以搭配作价1280000元的16个车位打包形成抵偿协议，实际上住宅的价格已远超江山农商银行的债权，即使涉案7个车位未抵偿完成，也不影响江山农商银行债权的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提交的证据2中关于住宅价格的会议纪要形成于2015年1月，本案《合同书》签订于2015年2月12日，形成在后，《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住宅房屋的价值、车位的价值及抵偿债务的价值，各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故抵偿债务的金额及标准应以《合同书》为准。现双方均认可除涉案7个车位外的其他抵偿资产均已交付履行完毕，且江山农商银行未就其他抵偿资产提出异议，依据《合同书》载明的住宅及车位的抵偿计价标准，已履行完毕的抵偿资产可抵偿债务金额为7931778元。依据《合同书》第一条的约定，截至2015年2月13日，建峰公司尚欠江山农商银行的贷款本金为8000000元及利息165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已完成抵偿的7931778元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据此计算，未完成抵偿的债务为贷款本金233722元。该部分债务应视为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的共同欠款，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就该部分应继续履行清偿义务。江山农商银行主张抵偿资产价值超过债务的部分用于抵扣其代缴的房屋过户税费，但《合同书》无相关明确约定，且超过部分金额与房屋过户税费金额不相符，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需支付的利息，江山农商银行提交的《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关于罚息利率的约定条款处并未注明罚息利率的加收比例，现江山农商银行主张按照约定的罚息利率13.575‰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尚欠贷款利息应自2015年2月13日起按照贷款期内利率即月利率9.05‰计算。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3372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9.05‰据实计算）；二、驳回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4700元，由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由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负担2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书》约定，万鑫公司以其自有的部分房屋和车位折价8491778元抵偿建峰公司欠江山农商银行的借款本息8165500元，房屋过户的税费由江山农商银行承担，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首先，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主张《合同书》约定的车位系配套赠送，并未考虑其实际价值，明显与《合同书》对车位的价值及其抵偿债务的金额作出明确约定不相符，难以采信。其次，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主张车位不是房屋，《合同书》仅约定房屋抵偿未完成的，未完成部分仍视为其对江山农商银行的共同欠款，并未约定车位未完成抵偿的欠款仍需继续清偿。经查，《合同书》第二条明确将车位也归于房屋范围之下，且约定了车位的价值和抵偿债务的金额，故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的该项主张有违合同的约定和公平原则，难以采信。其三，万鑫公司虽然向江山农商银行移交了《合同书》约定的16个车位，但其中7个车位因为未在竣工图的规划内，现万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该7个车位的处分权，故其将该车位抵偿移交给江山农商银行属无权处分行为，因其未取得权利人追认或依法取得处分权，处分行为无效，从而导致《合同书》约定的以该7个车位抵偿债务部分实际履行不能，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书》约定7个车位抵偿560000万元债务，现因该部分履行不能，依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应对该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江山农商银行主张应按月13.575‰计算利息，本院审查认为，《流动资金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本案中，只有案涉《借款借据》对利息作出约定，故应按照《借款借据》约定的月利率9.05‰计算利息。上诉人建峰公司、程肖华、周芳花所提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江山农商银行所提上诉请求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江山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9）浙0881民初2862号民事判决； 二、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共同向浙江省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9.05‰据实计算），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浙江省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4700元，由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浙江江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部分6194元，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上诉部分4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000元，由江山市建峰特种气体有限公司、程肖华、周芳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明军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王琳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武向军 书记员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