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4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正全，男，1966年3月4日生，汉族，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林，河南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友，男，1977年2月26日生，汉族，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井泓，信阳市平桥区平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宁，男，1985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惊涛，河南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阳，男，1972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正全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友、被上诉人张小宁、被上诉人刘向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3民初7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正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林，被上诉人李文友委托诉讼代理人井泓，被上诉人张小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惊涛，被上诉人刘向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正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3民初74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孙正全不再（双方当庭合意62000元是终结赔偿数额）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第8页，另查明的事实“庭审中，原告李文友方以双方协商好了为由放弃向被告孙正全索要除医疗费62000元外剩余赔偿款的权利，被告孙正全同意。庭后原告方又以被告孙正全没有履行承诺为由，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赔偿责任。”该事实的表述和意思完全背离了当庭形成的法律事实，庭审中，孙正全一直坚持要求原告返还此前垫付的医疗费，在法庭辩论时，李文友陈述为：如果被告孙正全不再索要此前垫付的医疗费，原告当庭放弃对被告孙正全其他的诉求，被告孙正全当庭同意。这是双方当庭达成的合意，意思表示真实，不违背法律规定，法庭不应当干预双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此判决书却表示为双方另附加有“承诺”，这与当庭发生的行为和意思表示严重不符。当庭如果原告坚持自己的诉求，那么，孙正全也同样抗辩其自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且会当庭反诉要求李文友返还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法庭这样处理，显然也剥夺了孙正全的诉讼权利。故此，一审判决客观上剥夺了孙正全的抗辩权，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孙正全是李文友的雇主错误。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从实质要件上，首先要看双方的权力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其次要看雇员是否受雇主控制、指挥和监督，即是否存在隶属关系。雇员受雇主控制是雇佣关系存在的基础。本案中孙正全仅仅是给经营购销木材生意的老板刘向阳介绍工人，工资是刘向阳发的，干什么活、何时何地干活、每一次给多少报酬等等，这都是刘向阳与李文友之间事先达成合意，孙正全并不知情。具体到当天发生的事情，李文友夜晚与张小宁、刘向阳等人一起吃饭喝酒，夜晚装车的事情，孙正全根本就不知情。且据李文友介绍，李文友是纯粹帮工，与张小宁、刘向阳就没有说给工资的事。2、李文友与张小宁、刘向阳之间事实上是帮工关系。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之邀，无偿给被帮工人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的行为。帮工关系具有互助、临时、一次性特点，且帮工人是无偿提供劳务。本案中，张小宁、刘向阳与李文友之间并没有商定报酬是多少，就连孙正全的装车费刘向阳也没有支付。故此，李文友与张小宁、刘向阳之间事实上是帮工关系。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既然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那么，其自身应当依法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原告自身承担55％的比例显然于法不符。2．姑且认定本案是雇佣关系，孙正全从刘向阳处领取的工资既没有克扣又没有获利（涉及到本案，孙正全和李文友都没有得到工资报酬），孙正全和李文友的报酬都是各自与刘向阳事先商议好的，其二人仅仅是各自拿自己应得的。该事实依法应当认定本案的雇主是刘向阳，认定为是孙正全显然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孙正全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文友辩称：一、首先，上诉人以法庭陈述为由，导致没有提起反诉是没有证据支持的。因为上诉人庭前开庭，从来没有提起反诉事宜，并不是我们当庭陈述阻碍对方。二、孙正全和李文友是一个村的，关系较好，向李文友明确表示愿意再出六万元了却此事，法庭上不再追究其责任。但是开庭之后，当庭说不愿意再拿六万元，所以我们当庭出具书面不愿放弃追偿。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李文友和孙正全是多年雇佣关系。李文友和两个案外人不是帮工，是雇佣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张小宁辩称：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清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得当，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刘向阳辩称：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原告自身酒后违规操作导致受伤，自身承担55％责任判决结果得当。上诉人孙正全作为直接雇主，其监管不力，未提供足够安全防护措施，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而答辩人本人作为卖家，将装车业务交给专业从事装卸工作的上诉人孙正全后，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也不应当承担对李文友的分文赔偿责任，但是出于对原告的同情，答辩人愿意服从一审判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次，一审庭审中李文友与上诉人协商，放弃对上诉人孙正全的剩余赔偿款的索要权及庭后双方又因承诺未履行，继续索要赔偿的行为，答辩人未参与。但根据《最高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4条规定：“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上诉人上诉无理。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文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受伤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4420.51元；二、判令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3日，被告张小宁到被告刘向阳处购买树木，被告张小宁以每吨650元的价格，包括装车费支付给被告刘向阳，后被告刘向阳联系到经营抓木机生意的被告孙正全，约定每装一小车费用500元、一大车费用1000元，被告孙正全叫原告李文友及案外人殷志强、孙建明三人装树，其中孙建明负责开抓木机、李文友和殷志强上车装树，三人装树白天装车到晚上，后原告李文友、被告张小宁、被告刘向阳、案外人殷志强和孙建明在邢集一起吃饭，并喝酒，吃完后，三人继续往车上装车，原告李文友在为张小宁装车的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事情发生后，原告李文友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四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1、胸12椎体爆裂性粉碎性骨折合并脊髓损伤、FrankelA级；2、截瘫；3、胸11椎体Ⅱ度滑脱并双侧椎弓崩裂；4、胸9-11椎体轻度压缩性骨折；5、第1腰椎左侧横突骨折；6、腰1椎体双侧横突肋化；7、左侧第12肋骨背段骨折；8、右侧第12肋骨头脱位；9、腰5骶1椎间盘突出；10、腰椎退行性改变，于2018年2月6日出院，住院44天，花医疗费60819.46元，出院医嘱：1、全休半年，加强护理，增强营养；2、建议行胸腰骶支具外固定，外固定至胸腰椎骨质愈合；3、预防肺部感染及泌尿系感染，预防褥疮；4、积极行双上肢及双下肢功能康复锻炼；5、术后3个月内每间隔1个月来院复查1次，以后每间隔3个月来院复查1次；6、必要时继续行截瘫的进一步治疗；7、不适随诊。经本院委托，信阳德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了信德正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3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文友伤T12椎体爆裂性粉碎性骨折合并脊髓损伤、截瘫残等级系二级。花鉴定费700元。另查明，原告李文友与其妻子严佩霞婚后生育二子，长子李行龙。2000年12月30日生；次子李严信，2011年4月19日生。原告李文友父亲李开国，1946年6月11日生；母亲井中华，1955年8月8日生；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另查明，被告刘向阳有林木采伐许可证。此次装车，被告刘向阳支付给被告孙正全装车费500元。大车装车费1000元，其中被告孙正全得800元，原告李文友得1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孙正全支付给原告李文友医疗费62000元，被告张小宁支付原告李文友医疗费10000元。庭审中，原告李文友方以双方协商好了为由放弃向被告孙正全索要除医疗费62000元外剩余赔偿款的权利，被告孙正全同意。庭后原告方又以被告孙正全没有履行承诺为由，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出院通知书、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病历、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村委会证明、户口本、证人证言、交易明细、林木采伐许可证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李文友在车上装树过程中坠落受伤，三被告对原告受伤过程及原因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李文友在为三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李文友、被告孙正全、被告张小宁和被告刘向阳的法律关系；二、原告及三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请求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的认定。一、关于原告李文友、被告孙正全、被告张小宁和被告刘向阳的法律关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告张小宁以每吨650元的价格，包括装车费，向被告刘向阳购买树木，其二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后被告刘向阳将装车费支付给被告孙正全，二人之间亦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孙正全以一车100元的价格支付原告李文友装车费，其二人之间应为雇佣关系。二、关于原告和三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文友站车上装树，属于高处作业，作为成年人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且原告李文友在吃饭喝酒后继续装车，在此情况下掉落，说明李文友对自身安全注意不够，属重大过失，其对损害的发生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故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孙正全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雇用李文友等劳务人员从事高处作业，应在提供相应的安全设备，且在作业过程中应进行安全提醒并在工作现场进行适当指导，因此，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被告张小宁系车主、被告刘向阳系卖家，均未提供装树的安全设备，且在喝酒后继续叫原告李文友上车装树，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按两方各自的过错以原告李文友承担55%责任，被告孙正全承担25%责任，被告张小宁承担10%责任，被告刘向阳承担10%责任为适当。三、关于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原告李文友的损失计算为：1、医疗费按实际票据计算为60819.46元；2、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计算为36785元/年÷365天×288天（定残前一天）=29024.64元；3、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计算为36848元/年÷365天×（44天+180天）=22613.57元；4、营养费20元/天×44天=88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4天=2200元；6、残疾补助金按河南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2718.18元/年×20年×90%=228945.24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父亲李开国按河南省农村人均消费支付计算为9211.52元/年×8年×90%÷2人=33161.47元，母亲井中华按河南省农村人均消费支付计算为9211.52元/年×17年×90%÷2人=70468.13元，长子李行龙按河南省农村人均消费支付计算为9211.52元/年×1年×90%÷2人=4145.18元，次子李严信按河南省农村人均消费支付计算为9211.52元/年×11年×90%÷2人=45597.02元，共计153371.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对被扶养生活费计算为：9211.52元/年×11年+9211.52元/年×6年×2人×90%=126197.82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5000元；9、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700元。以上共计517380.7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正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友各项损失共计517380.73元×25%=129345.18元，扣除已支付的62000元，还应赔偿67345.18元；二、被告张小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友各项损失共计517380.73元×10%=51738.7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41738.73元；三、被告刘向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友各项损失共计517380.73元×10%=51738.73元；四、原告李文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974元，原告李文友负担4935元，被告孙正全负担2243元，被告张小宁负担898元，被告刘向阳负担898元。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辩论阶段，开始上诉人孙正全确与被上诉人李文友达成了合意，但未经一审法院确认，且从随后上诉人孙正全辩论意见（1、原告与孙正全当庭达成的和解协议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本案的受益人是第二、第三被告，与第一被告孙正全没有利害关系，孙正全并没有从中获益，故此在法律上的侵权的因果关系，与孙正全无关）、其他当事人当庭提出的异议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文友庭后反馈情况看，一审按照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孙正全与被上诉人李文友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被上诉人张小宁向被上诉人刘向阳支付货款本身含有装车费，被上诉人刘向阳联系上诉人孙正全装车，支付装车费，上诉人孙正全按每车100元支付李文友装车费，一审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适当，上诉人孙正全称不是李文友雇主，李文友与张小宁、刘向阳之间是事实上的帮工关系，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适当问题。被上诉人李文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据此已认定其自担55%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过错情况，一审对于责任划分基本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正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孙正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超审判员  胡晓峰审判员  付 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