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安居尚美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69980246E。 主要负责人：李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昊，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帅，男，199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瑞富，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帅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黄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事故发生属实。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认定，黄帅驾驶机动车超速、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是该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某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是该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黄帅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相关规定，亦属于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黄帅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事故发生后黄帅虽拨打了保险公司报警电话，但黄帅弃车逃离现场且故意将涉案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取走的行为，导致保险公司人员在到达现场之后无法确定黄帅有无醉驾等非法驾驶情形。虽然黄帅通知了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但是通知义务所要求的结果并未达到。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帅辩称，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黄帅的行为不构成弃车逃逸，事故发生后陈某当场死亡，黄帅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报警电话及医院的电话，并且也通知了自己单位的工作人员和桑园镇卫生院的医生到了现场，事故现场保存良好，不存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保险人对事故难以确定的情况，也不存在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赔偿黄帅各项经济损失7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黄帅为其所有的鲁Ｌ×××××号牌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各一份，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月19日0时00分至2019年1月18日24时00分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 2018年5月26日17时30分，黄帅驾驶涉案投保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至莒县杏园路大岔河村路段处时，与由西向东左转弯的陈某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陈福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帅拨打了保险公司的报警电话、交警报警电话。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认定，黄帅驾驶机动车超速、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是该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某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是该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黄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8年5月30日，黄帅与陈某的亲属陈修桂、葛均芳达成协议，由黄帅赔偿陈某的亲属陈修桂、葛均芳共计730000元，陈某的亲属对黄帅的行为予以谅解，并不再追究黄帅的其他责任。后黄帅于2018年5月30日支付给陈某的亲属陈修桂、葛均芳350000元，2018年6月28日支付给陈某的亲属陈修桂、葛均芳380000元。 2018年9月21日，莒县人民检察院作出莒检未检刑不诉[2018]9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经本院依法审查查明，2018年5月26日17时30分许，被不起诉人黄帅驾驶鲁Ｌ×××××号牌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莒县旅游大道杏园路大岔河村路段时，与由西向东准备左转的陈某某（2004年6月27日出生）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陈某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不起诉人黄帅拨打120和122，并且让其同事找桑园卫生院医生来现场救治陈某，后将自己鲁Ｌ×××××号牌小型轿车内行车记录仪取走离开事故现场。2018年5月27日7时许，被不起诉人黄帅主动到莒县事故科投案。2018年5月30日，被不起诉人黄帅与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支付被害人陈某的法定代理人赔偿金730000元，并且取得被害人一方的谅解……黄帅案发后主动到交警大队事故处理科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由法定从宽处罚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没有前科，未受过刑事处罚且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具有酌定从宽处罚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可免除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黄帅相对不起诉处理。 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因黄帅弃车逃逸，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用以证实根据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黄帅弃车逃逸的行为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但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针对免责条款已向黄帅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黄帅与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黄帅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及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虽然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黄帅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但莒县公安局移送莒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时，莒县人民检察院认定事故发生后黄帅离开事故现场，且黄帅在发生事故后及时报警、报险、让其同事找桑园卫生院医生对陈某进行救治，并于次日早上投案自首，从其上述行为看，黄帅离开事故现场并无逃避法律责任或放任被害人陈某死亡的主观故意，故一审法院认定黄帅于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根据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据此主张黄帅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但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将免责条款向黄帅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应对黄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黄帅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黄帅在事故发生后已及时拨打报警电话、急救电话及保险公司的报案电话，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已在事故发生后知道了保险事故的发生，且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详细载明了涉案事故发生的情况，故，涉案事故的性质、原因和损失程度均能确定，黄帅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未导致损失的扩大。 关于黄帅赔偿受害人亲属的损失，系黄帅与受害人亲属自行协商，一审法院应对其赔偿的合理性进行审查。被害人陈某死亡时系14周岁，根据法律规定，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为735780元（36789元/年×20年）、丧葬费为34652.5元（69305元/2人）、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903.45元（60.23元×5人×3天）、交通费为600元，以上共计781935.95元。上述损失，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向黄帅赔付110000元，剩余损失671935.95元，鉴于黄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黄帅以承担70%赔偿责任为宜，即470355.17元（671935.95元×70%），上述损失共计580355.17元既未超出黄帅的诉讼请求，亦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向黄帅赔110000元，剩余损失470355.17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付。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帅要求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80355.1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亦未超过保险限额，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应当给予赔付；黄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给付黄帅保险赔偿金110000元；二、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给付黄帅保险赔偿金470355.17元；三、驳回黄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黄帅负担1138元，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负担441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发生后黄帅离开现场，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能否拒赔。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主张黄帅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不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而且符合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免责情形；黄帅弃车逃离现场且故意将涉案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取走的行为，导致保险公司人员在到达现场之后无法确定黄帅有无醉驾等非法驾驶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虽然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黄帅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但莒县人民检察院在审查起诉时，认定事故发生后黄帅离开事故现场，一审法院根据检察机关生效法律文书对涉案事实的认定并结合黄帅在发生事故后及时报警、报险、让其同事找桑园卫生院医生对陈某进行救治，于次日早上投案自首等情形，认定黄帅于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为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应当以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是否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为前提。黄帅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投保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黄帅不生效。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中，黄帅在事故发生后虽拨打报警电话、急救电话及保险公司的报案电话，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已在事故发生后知道了保险事故的发生，但黄帅无正当理由离开事故现场，导致交警部门和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不能对其是否存在其他违法驾驶行为进行调查，因此黄帅没有完全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通知义务。尽管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涉案事故进行了认定，但因黄帅无正当理由离开事故现场并取走行车记录仪的行为存在故意过错，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商业险部分予以拒赔。但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帅保险金110000元。 综上，人寿财险日照城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迟延履行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城区支公司负担836元，被上诉人黄帅负担4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城区支公司负担1820元，被上诉人黄帅负担77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