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7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延滨，男，1981年10月24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珊，辽宁刘魏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4716984148L。法定代表人：郭德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兵，系辽宁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宝库，男，1974年4月15日生，满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德军，黑龙江鸿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延滨、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世昌游艇）因与被上诉人方宝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延滨、德世昌游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宝库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宝库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款项非股权转让款，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郭德世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非郭德世真实意思表示。方宝库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分四十多笔向郭延滨转款二百多万元，这完全不是正常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一审法院认定郭延滨收取了300万错误，郭延滨从未认可收到300万款项，而生效判决也只认定了案涉期间方宝库向郭延滨转账2,425,450元。方宝库在历次庭审中对于付款方式的表述也不尽一致，存在矛盾之处。方宝库与郭延滨之间是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应审查双方实际的来往数额，以确定郭延滨应返还的钱款。郭延滨已向方宝库转账919,900元，应予抵销。一审法院认定德世昌游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德世昌游艇并未获取任何款项，不是法定的返还义务主体。方宝库辩称，不同意郭延滨、德世昌游艇的上诉请求。方宝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延滨、德世昌游艇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至实际给付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延滨为德世昌游艇法定代表人即股东之一郭德世之子，系该公司监事、实际经营人及控制人之一。与方宝库系朋友关系。2015年9月12日，方宝库与郭延滨签订《共同投资合伙及股权确认协议书》，约定：甲方郭延滨，乙方方宝库。甲乙双方就合伙共同经营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及股权确认关系，特商定如下相关事宜。甲方因扩大其经营范围而急需资金，现自愿与乙方合伙共同经营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甲方以该公司现有游艇及所经营范围内（航海）线路及其一切合法有效的证照手续为合伙投入股（份）为条件，乙方以资金叁佰万元为合伙投入股（份）为条件，并该资金分三期兑付，每期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双方合伙经营期间，乙方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同时不承担经营管理费用及相应的风险责任，每月5月1日至10月7日指派人员每日收取公司营业收入其中的人民币壹万元整（日营业收入不足壹万元由甲方自行承担），作为乙方股份利益分配及投入报酬，剩余利润无论多少，全部归甲方所有。每年10月8日后至次年4月30日前的营业收入，由双方协商分配。双方的股权确认比例为甲方占公司50%股份，乙方占公司20%股份。双方合伙期限为长期合伙，如需要增加或解除合伙，包括变更和转让关系，均不得损害对方利益，并须经对方协商同意后方可行使该权利。该协议书同时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10月21日，郭延滨以德世昌游艇法定代表人即股东之一“郭德世”名义（出让方、甲方）与方宝库（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方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所持德世昌游艇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之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为甲方合法持有公司50%的股权，甲方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合法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甲方承诺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的股权转让过户手续，乙方对本次受让甲方转让目标公司20%股权的行为已得到了有权机构的批准，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0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应在收款的同时，向乙方开具合规的收据，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付款方式为乙方将300万元分三笔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为甲、乙双方完成本合同所规定的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所转让的公司20%的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均已明确载明乙方持有该股权数额，乙方不得参与经营，甲方有自主经营权，甲方承诺每年5月1日至10月8日甲方将每天的利润其中壹万元交付乙方。该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方宝库及郭延滨以“郭德世”的名义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该协议盖有德世昌游艇公章。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的股权确认式及内容为：甲方在约定的三个工作日内，须在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或增加股东有效资料（包括股东决议）等，因甲方在原工商注册资本金为35万元（暂不变更），现双方按现行的该资产值评估为1500万元，甲方占公司股份的30%，王洪喜为50%，乙方为20%，即所投资的300万元正比。双方合伙经营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甲方应按照股份公司的规章，征得乙方同意，否则，其产生的法律责任和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该补充协议与主协议有同等法律效力。方宝库及郭延滨以“郭德世”的名义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2015年9月11日，郭延滨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方宝库购买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20%股权转让款壹佰万元整，订金，共计叁佰万元整。收款人郭延滨。同日，德世昌游艇出具一份《专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为德世昌游艇，收款金额100万元，收款事由股权转让，交款人为方宝库，会计主管有郭延滨签字。2015年10月12日，郭延滨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方宝库现金壹佰万元整股权转让费，收款人郭延滨。同日，德世昌游艇出具一份《专用收款收据》，收款单位为德世昌游艇，收款金额100万元，收款事由股权转让，交款人为方宝库，会计主管有郭延滨签字。2016年2月20日，郭延滨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方宝库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壹佰万元整，收款人郭延滨。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1月14日，方宝库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共向郭延滨支付300万元。2015年10月26日，大连市沙河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编号为(沙市监)工商核变通内字［2015］第2015902159号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事项为投资人变更，变更前为“郭德世、王洪喜”，变更后为“方宝库、郭德世、王洪喜”。在德世昌游艇工商档案中，《公司章程》、《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监事选举的文件》、《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聘用经理的文件》中“郭德世”的签名均为郭延滨签署。另查，方宝库于2016年10月19日将郭延滨、德世昌游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方宝库的股东身份、地、地位权利并判令德世昌游艇依照公司章程公开公司经营中财务报表及收益利润审法院作出（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方宝库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中，经鉴定《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材料中“郭德世”的签名并不是郭德世本人签写，郭延滨自认收取了方宝库股权转让款14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的三份收条系第三人（郭延滨）书写并签字，第三人（郭延滨）虽否认收到了300万元，但没有提供该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原告提供的三份收条，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的股权转让。本案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应为德世昌游艇的合法股东。郭延滨先后以其本人名义和以德世昌游艇法定代表人即股东之一“郭德世”名义作为出让方与方宝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出让股权，其行为未得到郭德世的授权或追认，应为无效，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郭延滨承担，郭延滨所收取的方宝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予返还。通过本案方宝库提供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郭延滨收取了方宝库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理由为：1、方宝库提供了三份合计款项300万元的收条，均载明“今收到……”的字样；2、方宝库提供了两份德世昌游艇出具的收款收据，合计200万元。收款收据为收款人收到付款人付款后而向付款人出具的凭证。该收据中有公司财务印章，有郭延滨的签字确认；3、郭延滨对于收取原告给付的转让费数额前后陈述矛盾。在（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案件审理中，认可收到股权转让款142万元，本次原一审开庭不承认收到，在其自述的情况说明中又陈述收到100万元，重审中又不认可收到过股权转让款，应作出对于郭延滨不利的结论；4、方宝库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在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1月14日，方宝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郭延滨转账200余万元；5、在方宝库与郭延滨先后签订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或补充协议后，郭延滨实际为方宝库办理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6、（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郭延滨收取方宝库300万元的事实。故根据上述事实，结合郭延滨与方宝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实际办理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的事实，可以认定方宝库已经向郭延滨实际支付了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方宝库请求郭延滨返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应予支持。关于德世昌游艇应否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本案中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工商档案中的《公司章程》、《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监事选举的文件》、《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关于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聘用经理的文件》中“郭德世”的签名均为郭延滨签署；收款收据中的财务印章为郭延滨所盖；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公章为郭延滨所盖；郭延滨自述因欠方宝库借款，将公章等手续交给方宝库抵押，故可以认定郭延滨为德世昌游艇实际经营人及控制人之一。郭延滨辩称公司公章为其偷拿，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方宝库直接向郭延滨支付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德世昌游艇向方宝库出具了收款收据，应当认定德世昌游艇对于收取款项的认可，虽然其中有100万元没有德世昌游艇出具的收款收据，不影响德世昌游艇共同承担返还方宝库股权转让款的民事责任。关于方宝库要求郭延滨、德世昌游艇给付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方宝库与郭延滨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郭延滨应承担过错责任，方宝库请求郭延滨自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日即收条出具日2016年2月20日起支付利息合理，但方宝库主张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缺乏依据，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较为合理，方宝库的该项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德世昌游艇应共同承担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郭延滨抗辩的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的意见，根据方宝库、郭延滨陈述及提供证据，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外，也确实存在借款的事实，但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推翻双方存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由郭延滨收取方宝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对郭延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郭延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宝库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方宝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00元（方宝库已预付），由方宝库负担8,800元，由郭延滨、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6,400元，给付时间同上。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及返还数额。上诉人郭延滨在庭审中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方宝库之间系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方宝库请求返还的款项实则为二人之间借款。除本案所涉被上诉人方宝库以转账形式向上诉人郭延滨给付的款项外，上诉人郭延滨确也提供了向被上诉人方宝库转账的流水，但仅凭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此部分款项是上诉人郭延滨针对被上诉人方宝库在本案中诉请返还的款项的还款。而根据被上诉人方宝库一审时提供的收条，上诉人郭延滨与被上诉人方宝库之间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郭延滨在一审中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郭德世”的签名是郭延滨所签，而被上诉人方宝库亦就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所涉股权转让事宜提起过诉讼。被上诉人方宝库既然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意味着其存在以案涉款项购买上诉人德世昌游艇股份的意愿。故上诉人郭延滨主张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现（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郭德世并未与原告（方宝库）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合意，因此该两份协议对原、被告（德世昌游艇）双方并没有约束力”及“实体上股权转让存在虚假，不是郭德世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并在基础上驳回了本案被上诉人方宝库确认股权身份等诉请。被上诉人方宝库通过案涉款项获取上诉人德世昌游艇股权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则被上诉人方宝库在本案中请求返还其基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关于返还数额一节，（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1月14日，原告（方宝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第三人（郭延滨）转账2425450元”，而该判决现仍处于生效状态，故对于本案中上诉人郭延滨与被上诉人方宝库在庭审中就转账数额的主张，本院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方宝库虽然在历次庭审中对于转账数额的表述不尽一致，但其始终主张除转账外，案涉股权转让款还有通过现金形式给付的。上诉人郭延滨否认实际收到了数额为300万元的案涉款项，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已分三次向被上诉人方宝库出具了总计300万元的收条，而双方之间又存在大量的金钱往来，故本院认定上诉人郭延滨已收到被上诉人方宝库支付的300万元案涉款项。现因被上诉人方宝库已无法通过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获得上诉人德世昌游艇的股权，则作为案涉款项的收款人，上诉人郭延滨应向被上诉人方宝库返还案涉款项3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给付标准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德世昌游艇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节，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载明的相对方为本案被上诉人方宝库和上诉人德世昌游艇的法定代表人郭德世，现（2016）辽020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股权转让非郭德世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上诉人方宝库在一审时出具了两张收款金额均为100万元、由上诉人德世昌游艇盖章的《专用收款收据》，但上诉人德世昌游艇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载明的相对方，且被上诉人方宝库持有的前述两份收据中亦有上诉人郭延滨的签字，仅凭上诉人德世昌游艇盖章的两份收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德世昌游艇是实际收款人或同意对上诉人郭延滨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还款义务承担共同或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德世昌游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郭延滨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德世昌游艇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方宝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郭延滨负担36,400元、被上诉人方宝库负担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上诉人郭延滨、大连德世昌游艇有限公司预交45,200元，多交8,800元部分予以退回），由上诉人郭延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郭云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