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燕，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玉，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伟，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燕、贾淑玉，被上诉人杨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陈成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杨学祥所立遗嘱有效，遗嘱所载房产归上诉人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案涉遗嘱系打印版，一审法院认为其非自书遗嘱，然而打印遗嘱也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否认其有效性。同时，遗嘱载有杨学祥亲笔签名及手印，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也可证明其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所称该遗嘱系杨学祥在被胁迫情况下录制，缺乏相关证据。此外，一审法院在未要求上诉人提供视频原始载体的情况下，认定其未提供原始载体，此为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可提供新证据。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上诉人发现一份与案涉遗嘱内容一致的手写与打印混合版遗嘱，其中错别字涂改部分系杨学祥亲自书写，可证明案涉遗嘱为其真实意思表示。 杨某2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遗嘱不属于自书遗嘱，也不具备代书遗嘱的生效要件，从而认定遗嘱无效，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遗嘱并非遗嘱人亲自打印，上诉人试图通过论证遗嘱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进而掩盖继承法规定自书遗嘱“亲笔书写”的生效要素，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遗嘱系由他人代书，但无见证人签字，不具备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无法证明遗嘱内容系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案涉房产系遗嘱人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遗嘱人无权处分该房产的全部所有权；3.上诉人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书写与打印混合版的遗嘱不属于新的证据，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也存在问题，更不能证明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遗嘱所载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归杨某1所有；2.诉讼费由杨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杨学祥与鲁统英系夫妻关系，育有杨某1、杨某2二子女。2018年3月31日鲁统英去世，2018年5月12日，杨学祥立有遗嘱，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及所有钱财物品留给杨某1。书写遗嘱时，杨学祥神志清醒。2019年2月17日，杨学祥去世。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杨学祥（2019年2月17日去世）与被继承人鲁统英（2018年3月31日去世）系夫妻关系，育有杨某1、杨某2二子女。诉争房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地产权利人为杨学祥。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杨某1提交《遗嘱》，载明：“立遗嘱人：杨学祥，男，1939年02月15日出生，地址：山东省青岛市市**户，身份证号码：，我是坐落在山东省青岛市市**户**房屋房产的房屋所有权人，我年事已高，现于我头脑清醒之时，我自愿订立遗嘱如下：在我去世之后，将坐落在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户我名下房产全部留给我儿子杨某1（身份证号码为：）所有。将我名下所有钱财物品及我身后事的一切既得利益（包括殡葬抚恤金等一切事宜）全部由我的儿子杨某1继承。以上所立遗嘱为我的真实意愿。立遗嘱人杨学祥（捺印）立遗嘱人盖章：（捺印）2018年5月12日”。该遗嘱除尾部落款签名、捺印、日期为手写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件。以此证明杨某1有权继承涉案房产，并提交2018年11月19日视频录像佐证遗嘱真实性；杨某2认为：1.遗嘱系伪造，无法证明签字系杨学祥本人签署。该遗嘱系打印版，杨学祥不具有计算机打字能力，不属于自书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形式，属于无效遗嘱。从内容看，涉案房产为被继承人夫妻共同财产，杨学祥无权处分全部份额。2.视频录像时间仅有16秒，时间过短，有剪辑、编辑可能性。从时间看，2018年5月12日立得遗嘱，为何在2018年11月19日交出。该视频未反映遗嘱书写和形成过程，杨学祥未对遗嘱内容进行明确的意思表示，仅凭16秒钟视频证实遗嘱的存在和合法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存在杨学祥受胁迫拍摄视频可能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本案诉争遗嘱财产处分内容均为打印形成，故应先界定该遗嘱类型。诉讼中杨某1自述该遗嘱系由被继承人找律师代为打印形成，故该遗嘱形式至多属于代书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依据该规定，代书遗嘱应由两个以上见证人，但诉争遗嘱仅有杨学祥签名捺印，无见证人见证过程和签名，其形式不符合代书遗嘱要件；其次，杨某1虽提交视频录像佐证，但该视频仅有16秒钟，杨某1并未陈述该视频的形成过程，亦未提交原始载体，法院尚无法判断当时杨学祥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再次，涉案房屋系杨学祥与鲁统英夫妻共同财产，杨学祥并无全部处分权限。故法院认为，杨某1所提交的遗嘱不符合法定要件，法院对其效力不予采信。杨某2提交杨学祥三份银行账号信息，证明杨学祥60万元属于遗产应予分割；杨某1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中国银行账户查询凭证客户信息证件号码与杨学祥身份证号码不符；工商银行凭证载明账户已经销户；另一工商银行凭证账户余额为手写，且均未载明杨学祥有60万元存款，即使有该款项亦应由杨某1继承。因杨某1所提交《遗嘱》不符合法定要件法院未予认定，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进行。案涉房产系杨学祥和鲁统英的夫妻共同财产，鲁统英先于杨学祥去世，则杨学祥享有涉案房产2/3份额，杨某1、杨某2各占1/6份额，杨学祥去世后，其所享有的份额应由杨某1、杨某2各继承50%，即杨某1继承1/2、杨某2继承1/2。另，杨某2在答辩意见中主张应判令杨某1返还杨学祥财产60万元并继承，因该系抗辩意见，未提出正式诉求，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判决：一、被继承人杨学祥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由杨某1继承1/2；二、被继承人杨学祥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由杨某2继承1/2。案件受理费17630元，减半收取8815元，杨某1负担4407.5元，杨某2负担440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某1提交以下证据:1.杨学祥2018年5月8日的遗嘱1份，证明该份遗嘱是杨某1于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在杨学祥的遗物中找到，该遗嘱与杨某1一审已提交的2018年5月12日遗嘱内容一致，不同在于该遗嘱内容是由手写与打印混合组成，有错别字的涂改。即2018年5月12日遗嘱是2018年5月8日遗嘱的“清洁版”，杨学祥将没有涂改、整洁的遗嘱交给了杨某1。如果说2018年5月12日遗嘱不能反映是杨学祥亲自书写，那么内容一致的2018年5月8日遗嘱上有杨学祥亲自书写的内容，可以证明2018年5月12日遗嘱系杨学祥真实意思表示。2.青岛市崂山公证处工作人员曹冠丽的证人证言1份并出庭作证，证明杨学祥生前到公证处咨询遗嘱公证事宜，杨学祥当时身体健康、神志清醒、精神状况好，咨询的遗嘱就是杨某1一审提交的2018年5月12日遗嘱；杨学祥到公证处咨询，证明遗嘱的内容系杨学祥真实意思表示。尽管遗嘱有瑕疵，杨学祥处置了其配偶的财产，但并不影响杨学祥处分自己份额的效力。3.杨学祥写给明水路管修站的申请1份。拟证明杨学祥生前有两处公租房，一处在观海路、一处在。杨学祥生前表示两套房子一套给儿子、一套给女儿。1996年5月13日，杨学祥向明水路管修站申请将其承租的观海二路61号内3、4户承租人变更为杨某2，后杨某2将该房屋产权证办理在自己名下。房子产权办理在杨学祥名下，后杨学祥将该房处置置换了案涉房屋。杨学祥遗嘱中将案涉房屋留给杨某1与生前的意思表示一致，可以证明遗嘱是真实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杨某2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系杨学祥本人书写。从遗嘱内容上看，该遗嘱重要内容系打印形成，不属于自书遗嘱，不属于杨学祥亲笔书写并形成，对真实性以及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证据3与本案诉争事实没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明效力。 二审庭审中，本院当庭播放了上诉人杨某1提交的显示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的视频原始载体，该显示杨学祥手持打印字迹形成的遗嘱，声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杨某1继承。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杨某2不能确认涉案遗嘱中杨学祥的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被上诉人杨某2未申请笔迹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某1提交2018年5月12日杨学祥所立遗嘱的性质及效力。 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杨某1所提交的2018年5月12日遗嘱内容系打印形成，立遗嘱人处有杨学祥的签字。在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自书遗嘱中的“自书”必须为用笔书写，不能简单地以遗嘱内容系电脑打印而认定案涉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遗嘱除应当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外，其效力认定的关键在于被继承人在立遗嘱时能否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以及其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即探求遗嘱人内心真意应为遗嘱解释的首要原则。具体到本案，根据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2018年5月8日遗嘱中有部分内容用笔进行了修改，其内容与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5月12日遗嘱内容相符；当庭播放上诉人杨某1提交的视频原始载体，明确显示杨学祥手持打印字迹形成的遗嘱，声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杨某1继承，被继承人杨学祥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真实、清楚；结合青岛市崂山公证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的内容，杨学祥生前曾去公证机关咨询立遗嘱的事宜，并表达了案涉房产由儿子继承的意思，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实杨学祥将案涉房产由杨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2018年5月12日遗嘱为立遗嘱人杨学祥的内心真意，应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对该遗嘱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其主张遗嘱无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仅以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为由不予确认遗嘱效力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因案涉房屋系杨学祥与鲁统英夫妻共同财产，鲁统英先于杨学祥去世，鲁统英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应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其中杨学祥继承1/6份额，杨某1继承1/6份额，杨某2继承1/6份额。杨学祥共享有案涉房屋2/3的份额，其通过遗嘱将该房屋份额由杨某1继承，杨某1共享有案涉房屋5/6的份额，杨某2享有1/6份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青岛市市**户房屋由上诉人杨某1继承5/6的份额，被上诉人杨某2继承1/6的份额； 三、驳回上诉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30元，减半收取8815元，由杨某1负担7345元，由杨某2负担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30元，由杨某1负担14692元，由杨某2负担2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婷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