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4203号 原告：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杭州玉泉饭店**。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大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超，公司员工。 被告：孙兆华，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 被告：秦雯，女，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王令，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北京合广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亮甲店**恩济西园产业园**楼iv> 法定代表人：孙兆华，执行董事。 被告：北京椅子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亮甲店**恩济西园产业园**楼v> 执行事务合伙人：孙兆华。 被告：北京卧虎藏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亮甲店**产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孙兆华，执行董事。 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银亮，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被告孙兆华、秦雯、王令、北京合广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合广众公司）、北京椅子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称椅子中心）、北京卧虎藏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0日、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超、六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银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六被告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的股权回购款24977086元，并互负连带责任；诉讼保全担保费11989元由六被告承担；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增资协议》，约定原告以2200万元认缴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取得目标公司增资后10%股权。其中附录四第7项约定被告关于目标公司账簿和财务记录正确并能准确反映目标公司相关交易的陈述和保证。 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股东协议》，约定：被告承诺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不少于4500万元、净利润不少于1500万元，否则原告有权要求股权或现金补偿（第5.8条）；目标公司在正常经营活动外处置达50万元资产，须经原告委派的董事同意（第7.4条）；若被告在本协议、《增资协议》项下出现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回购股权（第5.6条）；若目标公司、现有股东违反《股东协议》、《增资协议》项下义务，原告有权要求目标公司、现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并赔偿损失（第13.3条）。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5月10日、5月24日支付给目标公司投资款2200万元，并经工商登记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 被告存在如下重大违约情形： 第一、《2016年度审计报告》显示，目标公司截止2016年12月31日应收款余额4420500元；2017年4月《资产负债表》显示，目标公司截止2017年4月30日应收款余额3736360元，其中3690360元应收款存在“实际服务尚未完成、未达收入确认条件”情形。目标公司财务数据存在虚假陈述，违反《增资协议》附件四有关账簿财务记录真实性的陈述和保证。 第二、《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10079646元，净利润-20829724元，但未对原告作任何补偿，违反《股东协议》第5.8条“对赌条款”的约定。 第三、2017年6月7日，目标公司向北京讯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讯融公司）提供50万借款，该借款属《股东协议》第7.4条约定的“在正常经营活动之外处置账面金额达到50万元的资产”情形，但被告未根据《股东协议》的约定取得原告委派的董事同意。 被告存在重大违约行为，《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情形触发。 2018年9月10日，原告与孙兆华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孙兆华回购原告持有的目标公司10%股权，并就回购价款及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孙兆华于2018年11月29日、2019年4月12日支付回购款90万元，未按约支付剩余回购款。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孙兆华辩称：《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条件未满足，原告要求孙兆华回购股权没有依据。 孙兆华、目标公司已将目标公司2016年度业务收入相关事实完整向原告披露，不存在失实、误导或虚假陈述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目标公司未经董事会决议向讯融公司提供50万元借款未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并已快速获得清偿，得到有效纠正，不构成重大违约。 本案起诉前，原告未按《股东协议》第5.8条履行估值调整程序，未明确选择估值调整方式是股权调整还是现金补偿，孙兆华的补偿义务未实际发生，不构成违约。 孙兆华因重大误解与原告签署《股权回购协议》，应予以撤销，该回购协议对孙兆华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使《股权回购协议》有效且触发回购情形，《股权回购协议》已变更《股东协议》中股权回购价格、价款支付及违约金计算的约定，原告要求支付全部回购价款并承担延期利息没有依据。回购价款计算复利的约定违反金融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无权向孙兆华收取任何复利。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辩称：同意孙兆华的答辩意见。原告已明确诉请，不再要求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履行回购义务。孙兆华没有构成重大违约，回购条件没有满足，原告要求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原告与孙兆华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依协议第2条、第3条，回购价款实际已转为借款本息。秦雯、王令、合广众、椅子中心未签订该份协议，对孙兆华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目标公司辩称：一、《股东协议》约定原告有权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条款违反强制性规定，不具法律效力。 投资方与融资方根据标的企业将来经营情况调整投资条件或给予投资方补偿时必须遵守公司法和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目标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未约定原告享有优先分红或收益特殊分配的条款，如由目标公司回购原告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不仅违反公司法第三十四条关于股权回购、公司分红的规定，而且会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 《股东协议》系由原告起草并提供的格式版本，其中第5.6.1条关于目标公司直接回购原告股权的约定是原告作为专业投资机构惯常拟定的格式条款，该约定不仅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更将原告由股东直接转变为债权人，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该回购约定实质上是原告与目标公司之间的补偿条款，如果使原告自始至终都能取得相对固定收益，则该收益会脱离目标公司经营业绩，损害目标公司与其他债权人利益，明显与股权投资风险共担原则相违背。上述裁判原则已由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11号甘肃世恒有色资源再利用有限公司、香港迪亚有限公司与苏州工业园区海富投资有限公司、陆波增资纠纷民事判决书所确立，并在随后法院实践中得到普遍性的适用。《股东协议》中约定由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条款应属无效。 二、《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条件未满足，原告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没有依据。 原告主张目标公司和其他被告存在重大违约行为，触发《股东协议》第5.6.1条项下约定的回购情形。事实上，原告主张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1、在尽职调查过程中，目标公司已主动将第三方出具的《2016年度目标公司审计报告》及其反映的2016年度业务收入提前确认的事实完整向原告披露，并向原告提供业务合同以供原告核对。原告向孙兆华出具的《目标公司尽调报告》也反映其己明确知悉目标公司财务不规范情形。孙兆华与目标公司均不存在任何失实、误导或虚假陈述的行为。 原告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发现上述财务不规范情形后有权决定终止投资目标公司，但仍签署《增资协议》、《股东协议》，并履行投资义务。这说明，原告已经充分评估财务不规范情形存在或可能存在的全部风险，最终判断该情形不构成其投资目标公司的实质障碍。财务不规范情形不是违约的考量因素。 根据《增资协议》附件四第一段之约定，披露清单已披露的事项均属于“陈述和保证”的例外情形。尽管披露清单未列明作为“陈述和保证”例外情形的具体事项，但孙兆华及目标公司在尽职调查过程中提供的材料以及向原告披露的上述财务不规范情形不属于“陈述和保证”的责任范围，而属于“陈述和保证”的例外情形，不构成违约。 2、未经董事会决议向讯融公司提供50万元借款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并已获快速清偿，得到有效纠正，不构成重大违约。 原告主张，目标公司未经董事会决议向讯融公司提供50万元借款，构成重大违约。但根据《股东协议》第5.6.1条第(2)项，即使构成重大违约但如在原告通知30日内得到有效纠正，即视为未触发回购情形。事实上，该笔借款于借出当月即已获清偿，未给目标公司或原告造成重大损失或重大不利影响，并且在原告未进行书面通知的情形下目标公司即自行纠正。从性质来说，该等未经董事会决议实施的行为仅属于程序违反事项，不存在实质违约后果。从金额来说，《股东协议》并未明确界定“重大违约”的违约金额标准，借款金额仅为50万元，金额较小，无论是根据原告的投资本金或是目标公司在原告投后的整体估值来看，50万元金额均谈不上构成“重大”标准。 3、于本案起诉前，原告未按《股东协议》第5.8条履行估值调整程序，未明确选择估值调整方式是股权调整还是现金补偿，目标公司的补偿义务未实际发生，不构成违约。 《股东协议》第5.8.3条约定，当同时符合上述两项估值调整条件时，以调整后更低估值作为投资方估值调整依据；为实现上述估值调整，目标公司和创始股东应按照投资方的要求，通过股权转让、增资或法律允许的其他方式调整投资方持股比例，使得调整后投资方持股比例等于调整前投资方投资额除以调整后公司估值；或由公司、创始股东向投资方进行现金补偿，使得调整后投资方实际支付的投资额等于调整前投资方持股比例乘以调整后公司估值。 从对赌条款的起源来看，业绩对赌是双方在签署《股东协议》时对未来业绩不确定情况下的一种附条件约定，业绩对赌目标未完成并不构成违约。如约定条件成就时，原告可行使估值调整的权利。从权利性质来看，约定条件成就即业绩目标未达成时，原告享有的估值调整权利是一种形成权，即由原告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变更投资估值的权利以及决定选择股权调整还是现金补偿的估值调整方式的权利。2018年3月2日，北京永恩力合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永恩审字【2018】第G02548号《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自上述审计报告出具至本案起诉前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原告未向目标公司发出要求履行补偿义务的书面通知，亦未明确选择股权补偿还是现金补偿，目标公司的补偿义务未实际发生，不构成违约。 综上，原告主张目标公司构成重大违约与事实不符，《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条件未满足，原告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没有依据。 三、目标公司为股东回购义务提供连带担保，未按《公司章程》约定经股东会决议，原告未尽形式审查义务，担保条款对目标公司不发生效力。 原告主张目标公司为股东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利用控股地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须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经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书面同意方可形成有效决议。《股东协议》第6.1条第(XI)项也明确约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应经股东会议表决通过。上述目标公司连带担保条款，未经目标公司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亦未得到股东会决议追认。原告作为《股东协议》及《公司章程》的签署方，明知目标公司提供担保需经股东会决议，但仍在《股东协议》第13.3条约定目标公司对现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未尽形式审查义务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258号民事判决，股东与公司间股权回购的对赌协议中，股东应当对公司对股权回购价款的担保是否提供相关股东会决议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否则担保条款对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述公司连带担保条款对目标公司不发生效力，原告无权要求目标公司对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回购价款计算复利的约定因违反我国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无权收取复利。 复利之计算规定源于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条，该规定之适用主体为我国境内经营人民币存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邮政储蓄部门及其他法人、自然人、其他组织。根据原告的工商注册信息，原告不得从事金融服务，不属于《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所规定的任何一类经营主体，其无权收取复利对应部分的回购价款。即使原告主张的是回购价款，仍改变不了原告收取复利的性质。关于复利之计收仅适用于金融机构之原则已经由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204号中静汽车投资有限公司与上海铭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原告计算回购价款的约定中超出复利的部分因违反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法院应驳回原告主张复利部分的诉讼请求。 基于前文所述，原告起诉目标公司承担回购义务，与本案案由不符，应驳回其起诉。《股东协议》约定原告有权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条款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条件未满足，原告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没有依据。目标公司为股东回购义务提供连带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原告未尽形式审查义务，担保条款对目标公司不发生效力。按投资本金加上年化8%复利计算回购价款的约定违反我国金融法规的强制性约定而无效，原告无权收取复利对应部分的回购价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增资协议》。证明原告于2017年以增资形式向目标公司投资2200万元，取得目标公司增资后10%的股权。 2、《股东协议》。证明该协议第5.6条约定，若被告在《增资协议》、《股东协议》项下出现重大违约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回购股权；第5.8条约定，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不少于4500万元、净利润不少于1500万元，否则被告应按原告要求进行股权或现金补偿。 3、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原告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2200万元。 4、企业营业执照信息、股东及出资信息。证明原告系目标公司股东。 5、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 6、目标公司盖章确认的《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 证据5、6，证明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1007.9645万元、净利润-2082.9724万元，目标公司经营业绩未达标，被告未根据《股东协议》及时给予原告补偿。 7、《2016年度审计报告》。证明目标公司在原告投资前提供的财务数据显示，目标公司截至2016年12月31日应收账余额总计442.05万元；被告向原告提供虚假财务数据，违反其对于账簿和财务记录真实性的陈述和保证。 8、2017年4月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证明目标公司在原告投资前提供的财务数据显示，目标公司截至2017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余额373.636万元，目标公司在2016年12月30日密集确认应收账款和收入。 9、记账凭证、发票。证明29914.5万元的应收账款在2016年12月30日密集确认，存在财务数据造假的嫌疑。 10、应收账款明细及账龄分析表。证明目标公司确认应收账款中369.036万元属于“2016年确认收入、但实际服务尚未完成、未达收入确认条件”，其账簿和财务记录存在虚假陈述。 11、记账凭证。 12、付款单。 13、电子银行业务回单。 14、借款协议。 证据11-14，证明目标公司向讯融公司提供50万元借款，未根据《股东协议》取得原告委派的董事事先同意。 15、《股权回购协议》。证明孙兆华已确认重大违约事实、《股东协议》第5.6条第（2）项约定的回购情形触发，孙兆华同意回购原告股权；《股权回购协议》第8.2条约定，原交易文件的全部条款继续有效，原告可随时根据原交易文件要求被告履行回购责任。 16、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孙兆华于2018年11月29日向原告支付40万元回购款。 17、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孙兆华于2019年4月12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回购款。 18、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出具的《证明》。 19、目标公司企业股东及出资信息。 证据18、19，证明孙兆华与秦雯系夫妻，两人系公司股东且担任董事，两人应对回购款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20、保全担保费发票。证明原告为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支出11989元保全担保费。 被告孙兆华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股东协议》。证明违约情形作为股权回购触发的条件必须满足“重大”标准，原告有义务书面通知违约方，如违约方在30日予以有效纠正，回购条件未满足，回购义务未触发；即使回购条件满足，原告应向回购义务方发出要求行使回购权的书面通知；回购义务方应在收到书面回购后3个月内支付回购对价，如未能在回购期内履行回购义务，则享有3个月的宽限期，宽限期满仍未履行回购义务，则原告有权就支付回购对价收取延期支付利息；当目标公司未完成承诺业绩时，原告需明确选择行使估值调整或现金补偿的补偿方式，并应计算具体的补偿股份数或补偿金额而据此提出要求，如原告未明示选择，则业绩补偿义务未实际产生。 2、《增资协议》。 3、《2016年度审计报告》。 4、《尽职调查报告》。 证据2-4，证明孙兆华及目标公司在原告对目标公司的尽职调查过程中主动将第三方出具的审计报告以及2016年度业务收入提前确认的事实完整向原告披露，原告提供的目标公司尽职调查报告也反映其已明确知悉该财务不规范，被告不存在任何失实、误导或虚假陈述的行为；《增资协议》附件四第一段明确约定披露清单披露的不一致事项属于陈述和保证的例外情形，尽管披露清单未明确列明，但被告对其已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向原告完整披露的事项不属于“保证和陈述”的责任范围，不构成违约。 5、原告董事许维名片。 6、原告董事与孙兆华的微信聊天记录。 证据5、6，证明许维是原告董事，尽职调查报告由孙兆华向原告提供。 7、借款协议书。 8、电子银行业务回单。 9、支付业务回单。 证据7-9，证明目标公司向讯融公司提供的借款金额较小，且已全额归还借款，未给目标公司或原告造成重大损失或不利影响，上述行为已经得到有效纠正；目标公司未经董事会决议向讯融公司提供50万元借款的行为属于违反程序事项，无论是根据原告的投资本金，还是目标公司的业务来看，50万均不构成重大标准，不构成重大违约行为，未触发《股东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 10、《股权回购协议》。证明《股权回购协议》取代《股东协议》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原告应依据《股权回购协议》主张违约责任，主张每日万分之五收取延期支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 11、原告的工商信息登记资料。 12、《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 13、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204号判决书。 证据11-13，证明复利的约定违反金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无权向孙兆华收取复利。 14、转账汇款回单凭证。 15、转账汇款回单凭证。 证据14、15，证明孙兆华已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90万元，该部分款项应予以扣除。 被告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为证明其主张，将被告孙兆华的上述证据1-9、11-13作为其证据。 被告目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将被告孙兆华的上述证据1-12作为其证据。同时提供目标公司的章程，证明公司章程未约定原告享有优先分红或收益特殊分配的条款，约定目标公司单独回购原告股权违反公司法第34条的规定；目标公司为股东回购义务提供连带担保应当经过股东会审议通过、并经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书面同意。 法庭质证时，被告孙兆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0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5-14、18-20，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中对“目标公司为股东责任提供连带担保”部分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4、16、17，没有异议。证据15，真实性无异议，但孙兆华对回购情形已触发的确认属重大误解。 法庭质证时，被告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0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5，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未签署《股权回购协议》，未确认回购条件已触发，未收到原告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通知，对《股权回购协议》的签署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孙兆华的质证意见相同。 法庭质证时，被告目标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0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股东协议》约定公司为股东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条款，因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证据15，有异议，该协议非由目标公司签署。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孙兆华的质证意见相同。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孙兆华提供的证据1-15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3、7、8、10、11、14、15，没有异议。证据4、6、9，有异议。证据5、12、1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与上述对被告孙兆华提供的证据1-9、11-13的质证意见相同。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目标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与上述对被告孙兆华提供的证据1-12的质证意见相同。对公司章程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全体股东已同意目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1-14、16-20，六被告提供的证据1-3、5、7、8、10-15及目标公司公司章程，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证据15系《股权回购协议》，被告提供的证据4系《尽职调查报告》、证据6系微信聊天记录、证据9系支付业务回单，当事人虽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证明异议的成立，对其异议不予采信，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就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目标公司增资前的股东为秦雯、王令、乔迁、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北京达内金桥科技有限公司、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4月24日，原告与孙兆华、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目标公司、北京达内金桥科技有限公司、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原告以2200万元认缴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取得目标公司增资后10%的股权。目标公司增资后的股东为增资前七名股东加上原告。孙兆华与秦雯系夫妻关系，孙兆华系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 《增资协议》第6.1.1条规定，目标公司、现有股东中任何一方如发生下述任一事项，应对投资方作出赔偿，在此种情况下，目标公司及现有股东应共同及连带赔偿投资方因该损害所发生的任何损失、损害、责任、成本或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诉讼费、律师费，使投资方的权益恢复至违约事件未发生时的状态：目标公司、现有股东任何一方在交易文件、披露清单或根据本协议提交的其他书面材料中的所作的陈述被证明为不真实、不准确或具有误导性或存在重大遗漏；违反其在交易文件、根据本协议提交的其他书面材料中的承诺和保证事项；未能按照交易文件的约定履行其义务；目标公司与税务、社保相关债务、责任和义务，不论本协议是否有其他相反约定，也不论该等债务、责任和义务是否已向投资方披露。《增资协议》附件四第7条第（2）项规定，创始股东及目标公司特此连带和分别向原告作出下列陈述与保证：目标公司所有账簿和财务记录都按中国法律和有关财务规定正确记录的，并能够准确反映目标公司参与的相关交易情况，该等账簿和财务记录中没有任何重大错误或遗漏。 2017年4月24日，原告与孙兆华、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目标公司、北京达内金桥科技有限公司、金葵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股东协议》。其中第5.6条约定，若目标公司、创始股东在《增资协议》、《股东协议》、公司章程项下出现重大违约行为，经原告通知在30日内未有效纠正，或其他股东要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回购原告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回购价为原告认缴增资款加上年8%（复利）计算利息，加上未分配利润；回购义务方在收到原告书面回购通知3个月内支付对价；若期限届满未付款，可给予3个月宽限期，期限届满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延期利息。第5.8条约定，目标公司、创始股东确保目标公司2017年度经审计营业收入不少于4500万元、净利润不少于1500万元，否则原告有权要求进行估值调整。第7.4条约定，目标公司在正常经营活动之外处置金额达到50万元的资产，须经原告委派的董事同意。第13.3条规定，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若目标公司、现有股东违反其在本协议、《增资协议》或新公司章程项下的其他义务，投资方有权要求目标公司、现有股东承担连带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 《2016年度审计报告》显示，目标公司截止2016年12月31日应收款余额4420500元；2017年4月《资产负债表》显示，目标公司截止2017年4月30日应收款余额3736360元，其中3690360元应收款存在“实际服务尚未完成、未达收入确认条件”情形。 2017年5月10日，原告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700万元。 2017年5月24日，原告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1500万元。 原告目前系目标公司股东，持有目标公司10%股权。 2017年6月7日，目标公司向讯融公司提供借款50万。该借款已作归还。 2018年3月2日，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目标公司《2017年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10079645元、净利润-20829724元。 2018年9月10日，原告与孙兆华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原告与孙兆华鉴于，1、目标公司系一家根据中国法律组建和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孙兆华系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2017年4月，原告、孙兆华、目标公司及其他相关方签署了《增资协议》、《股东协议》，合称“交易文件”；根据交易文件，原告以2200万元认缴目标公司144.5156万元新增注册资本，取得目标公司本次增资后10%的股权；《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了回购权、《股东协议》第5.8条约定对赌条款、《增资协议》第4.1条约定资金用途、《股东协议》第7.4条约定董事会表决等事项。3、原告已于2017年5月10日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700万，于2017年5月24日向目标公司支付投资款1500万元。4、经原告与孙兆华双方确认，目标公司实际未完成《股东协议》第5.8条承诺的业绩目标，即“2017年度经审计营业收入不少于人民币4500万元，且2017年度经审计年度净利润不少于人民币1500万元”，投资款的实际支出不符合交易文件约定的资金用途，重大支出未履行董事会表决程序等，导致各方在《股东协议》第5.6条第（2）项约定的回购情形触发。 为推进双方后续合作发展，经协商一致，孙兆华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回购原告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原告与孙兆华双方签订以下协议，供共同遵守： 第一条、回购方式：孙兆华同意以股权转让方式回购原告所持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即孙兆华同意按《股东协议》第5.6条的约定回购原告持有的目标公司10%股权。 第二条、回购价格：孙兆华回购原告所持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的价格为投资款2200万元加每一笔投资款自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收回之日止按8%(复利)计算的利息。 第三条、回购价款的支付安排及担保： 3.1、原告与孙兆华同意，孙兆华根据本协议应向原告支付的回购价款分4期支付，具体安排如下： (1)于2018年10月15日前，孙兆华应向原告支付本金50万元及该笔本金对应的利息： (2)于2019年1月31日前，孙兆华应向原告支付本金610万元及该笔本金对应的利息； (3)于2019年7月31日前，孙兆华应向原告支付本金660万元及该笔本金对应的利息； (4)于2020年1月31日前，孙兆华应向原告支付本金880万元及该笔本金对应的利息。 3.2、孙兆华按本协议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原告应向孙兆华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并配合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在内的所有文件，并配合孙兆华和目标公司办理相应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 3.3、原告与孙兆华各自负责缴付有关法律要求该方缴纳的与本协议项下股权回购有关的税款。 3.4、孙兆华同意如其有任何资产转让行为，转让所得应在3个工作日内用于向原告支付回购价款。 第四条、声明、陈述和保证 4.2、本协议之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 第五条、违约责任 5.1、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守约方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诉讼费等与依法维权相关的全部费用。 第八条、其他 8.2、原交易文件的全部条款继续有效，原告可随时根据原交易文件的约定，要求孙兆华及其他回购义务人履行回购责任，原告行使该权利并不因本协议的签署而受到任何不利影响。 2018年11月29日、2019年4月12日，孙兆华支付给原告回购款90万元，余款至今未支付。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申请财产保全，并为此支出财产保全担保费11989元。 本院认为，原告是基于其与孙兆华在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要求孙兆华回购原告在目标公司10%股权并支付回购价款。孙兆华的主要抗辩意见是《股东协议》第5.6条约定的回购条件未满足，其系基于重大误解与原告签署《股权回购协议》。然而，孙兆华在《股权回购协议》中自认其系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确认目标公司未完成《股东协议》第5.8条承诺的业绩目标；确认投资款的实际支出不符合交易文件约定的资金用途、重大支出未履行董事会表决程序等，导致《股东协议》第5.6条第（2）项约定的回购情形触发。原告现有证据也能够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孙兆华认为其系基于认知错误而签署《股权回购协议》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股权回购协议》本质上是原告与孙兆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它是原告将目标公司10%的股权让与给孙兆华、孙兆华支付给原告相应价款的合同，孙兆华应按《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支付给原告价款。依照约定，孙兆华应支付的价款为2200万元投资款加每一笔投资款自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收回之日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前支付本金50万元及对应利息、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本金610万元及对应利息、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本金660万元及对应利息、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本金880万元及对应利息。上述有关股权价款计算方式及付款期限的规定与《股东协议》第5.6.3条原告通过行使形成权形成的回购权利义务关系有别。原告主张的是股权回购款，应按该嗣后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计算回购价款。 虽然《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价款880万元及对应利息的支付期限为2020年1月31日，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在《股权回购协议》达成后，孙兆华仅支付90万元回购款，其未支付到期价款远超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本院依《股权回购协议》之约定，按年利率8%，计算至原告在起诉状上主张的2019年4月24日的回购价款为本金2200万元及利息344.4万元（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加上，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4日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即2544.4万元。扣除孙兆华已支付的90万元，余款2454.4万元应继续给付。 依《股权回购协议》第5.1条之规定，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守约方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诉讼费等与依法维权相关的全部费用。原告要求孙兆华承担11989元诉讼保全担保费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是基于《增资协议》第6.1.1条、《股东协议》第13.3条为依据，要求其他被告承担付款责任。《增资协议》第6.1.1条规定，目标公司、现有股东中任何一方如发生下述任一事项，应对投资方作出赔偿，在此种情况下，目标公司及现有股东应共同及连带赔偿投资方因该损害所发生的任何损失、损害、责任、成本或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诉讼费、律师费，使投资方的权益恢复至违约事件未发生时的状态：目标公司、现有股东任何一方在交易文件、披露清单或根据本协议提交的其他书面材料中的所作的陈述被证明为不真实、不准确或具有误导性或存在重大遗漏；违反其在交易文件、根据本协议提交的其他书面材料中的承诺和保证事项；未能按照交易文件的约定履行其义务；目标公司与税务、社保相关债务、责任和义务，不论本协议是否有其他相反约定，也不论该等债务、责任和义务是否已向投资方披露。《股东协议》第13.3条规定，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若目标公司、现有股东违反其在本协议、《增资协议》或新公司章程项下的其他义务，投资方有权要求目标公司、现有股东承担连带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秦雯、王令、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目标公司均是上述《增资协议》、《股东协议》的当事人，且孙兆华是合广众公司、椅子中心法定代表人，是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孙兆华与秦雯是夫妻关系，原告要求上述当事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孙兆华支付给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权回购款2454.4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孙兆华赔偿给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诉讼保全担保费119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秦雯、王令、北京合广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椅子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卧虎藏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孙兆华上述应付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孙兆华、秦雯、王令、北京合广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椅子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卧虎藏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745元，加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1745元，由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977元，由孙兆华负担168768元；秦雯、王令、北京合广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椅子网络科技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卧虎藏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孙兆华负担的168768元诉讼费负连带责任。 杭州头头是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孙兆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光明 人民陪审员  朱湘江 人民陪审员  郑仁孝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