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996号 原告:严娟娣，女，汉族，1965年5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锋，绍兴市越城区明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西陵寺镇。 负责人：李忠民，主任。 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段随灿，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严娟娣与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以下简称“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睢县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在答辩期内，被告睢县联社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其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存在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娟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锋、被告睢县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西陵信用社经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存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29日止的利息9.9万元，以及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至2018年10月29日为30万元）。原告诉称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9日，原告在被告西陵信用社处办理了一年期的整存整取业务，存款期限为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9日，存款利息为9.9万元，存款金额为300万元，并由被告西陵信用社出具一份编号为豫NO：145000641568号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单。之后，由于被告西陵信用社相关职工涉嫌犯罪，导致原告存款至今无法兑现，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西陵信用社理应保证原告存款的安全。现由于被告西陵信用社的原因，导致原告财产损失，该损失依法应当由被告西陵信用社全部承担。同时，被告西陵信用社系被告睢县联社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依法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睢县联社承担。 被告西陵信用社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被告睢县联社辩称：1.原告诉称2014年8月29日在西陵信用社办理存款业务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原告提供的存单存在私章模糊、字迹错位等瑕疵，原告应注意到该存单为虚假；2.原告等人是在中介的带领下前往西陵信用社办理非法存款业务，在办理时向徐海涛等人承诺存单不挂失、不提前支取等超出储蓄存款合同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用资人以高息为代价，联合中介，与原告等人协商借款事宜，并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原告等人到西陵信用社办理银行转账业务，只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个形式，与西陵信用社无关。从合同签订上看，华敏、原告取得的非法集资的高额回报，不是金融机构产生的利息。从合同履行来看，华敏、原告等人采取不挂失、不取现等行为配合徐海涛将资金转入孟亚楠指定的洪丁丁账户。因此，诉争的存款非正常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意思表示不一致，储蓄合同不成立；3.原告的行为属于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损失系参与徐海涛、孟亚楠等人的集资受骗所致，睢县人民法院的（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及商丘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中已将原告等人列为被害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原告损失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来完成。只有在刑事追赃程序终结，实际损失确实后，原告方可以侵权责任起诉金融机构，因此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 1.被告西陵信用社出具存单一份，拟证明原告于2014年8月29日将300万元款项存入西陵信用社，定期一年、利率为3.3%、到期利息为9.9万元，双方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 2.徐海涛、李梦来、史本报在睢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所做的笔录，拟证明：①徐海涛利用其系西陵信用社主任的特殊身份，采取事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西陵信用社存入小额存款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史梦来等人将储户在金燕卡中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设的账户内，然后由史本报用徐海涛事先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李梦来从营业室后门到一楼柜台交给徐海涛，由徐海涛加盖储蓄专用章，出纳复核单后，将存单通过柜台交给储户的事实；②徐海涛明确陈述上述虚开过程，储户均不知情。 3.（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2018）豫14刑终328号刑事裁定书、2018年4月11日刑事审判庭笔录以及存单鉴定书，拟证明：①判决书、裁定书已认定了原、被告双方具有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②由于西陵信用社负责人徐海涛的刑事犯罪，导致睢县信用社在刑事案件中成为受害人，且亦取得了徐海涛涉及犯罪款项的执行文书的事实；③根据庭审笔录第25页所记载的内容“公：存单鉴定书、鉴定聘请书，审：被告人徐海涛有无异议，徐：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原告提供的2016年6月29日存单鉴定书是真实的。 被告西陵信用未到庭，可视为放弃的质证权利。 被告睢县联社对证据1-3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是虚假存单，存单上数字重叠、打印错位，不是一张正常存单，原告作为成年人应该质疑该存单的真实性，而且刑事判决书也已经认定为虚假存单。通过查询银行交易记录，当天并没有相应资金存入，原告应当提交资金来源，并说明存入资金的真实性；证据2，询问笔录里只有一次提到原告名字，而且明确原告系徐海涛集资诈骗案的被害人，从而说明原告是参与一起非法集资案件，因此原告的证明主张不予认可；证据3，刑事判决书、裁定书明确睢县联社是徐海涛职务侵占罪的受害人，并不是徐海涛集资诈骗罪的受害人，原告才系集资诈骗罪的受害人，刑事判决书、裁定书已经确定其受害损失应通过刑事追赃来实现。存单鉴定书系复印件，来源不合法，不予质证。 被告睢县联社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华敏及原告在睢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并没有在西陵信用社办理过任何业务，其是参与了一起集资诈骗案； 银行存取款交易记录，拟证明2014年8月29日，华敏将300万元转入非法集资诈骗人孟亚楠提供的洪丁丁银行账户，配合徐海涛完成集资转移行为，并没有华敏所述的代原告将款项存入西陵信用社行为。 原告对证据4-5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4，原告确实委托华敏代办了存单业务；证据5，原告提供的证据2、3均已经证实徐海涛是在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填写的转账凭证，是徐海涛的犯罪行为。 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结合证据3中的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存单纸张本身及上面加盖的西陵信用社储蓄专用章系真实，但存单上打印部分的文字系徐海涛指使史本报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而成，存单项下没有存入对应款项；证据2，因来源于睢县人民法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真实性以证据3中生效的裁判文书为准；证据3，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刑事审判笔录复印件系上述生效裁判文书项下的庭审笔录，均应予以认定。存单鉴定书系复印件，且被告睢县联社不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4，因来源于睢县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结合证据2、3可知，转款行为系徐海涛等人所为。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西陵信用社系被告睢县联社的分支机构，均为国家核准的具有吸储许可的金融机构。2014年8月29日，案外人华敏受原告委托，前往被告西陵信用社处办理300万元存单业务。被告西陵信用社出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份，存单载明“户名严娟娣，币种人民币，金额300万元，存入日2014年8月29日，存期1年，利率3.3%，起息日2014年8月29日，到期日2015年8月29日，到期利息99000元，支取方式凭密码，约定转存期限不转存”。然被告西陵信用社原主任徐海涛等人并未将原告的300万元存入存单项下账户，而是私自转入了洪丁丁银行账户，并将变造后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加盖西陵信用社公章和柜员私章交于华敏。本次存款业务项下，原告自认从案外介绍人处取得额外贴息16.5万元。 睢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海涛等人的集资诈骗犯罪事实为“徐海涛、孟亚楠在合伙经营生意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商议以徐海涛所在西陵信用社为平台，以孟亚楠系建筑商为贷款方，对中介人宣称为完成信用社的存、贷比例，让中介人介绍客户到西陵信用社存款，同时许诺除按照国家正常的存款利率支付储户利息外，另外再给予储户、中介人一定的贴息款和中介费为诱饵，吸收客户资金。徐海涛、孟亚楠为了掌控所吸收的存款，由徐海涛利用其身份，采取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西陵信用社存入1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存款金额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中介人介绍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李梦来（西陵信用社原职工，已判刑）等人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户的账户内，然后由李明中等人将储户的相关信息传递给史本报（已判刑），让史本报用徐海涛先前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徐海涛等人加盖西陵信用社的公章和柜员的私章交于储户，隐瞒所吸收资金的真实去向。具体犯罪事实如下：2014年6月份，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通过他人介绍认识郑州创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冯树安（已判刑）后，让冯树安以睢县西陵信用社的名义介绍他人存款，吸收客户资金，并按照吸收存款的28%向冯树安支付贴息款和中介费，同时向冯树安提出所拉存款户不得查询、不得挂失等限制性的条件。之后，冯树安为获取非法利益，以贴息为诱饵，采取链条式发展下线，并联系到杨治敏（另案处理），杨治敏找到俞翔（已判刑），俞翔又找到泮彬（已判刑），泮彬找到张晔、陈建、姚二赛、李加庆、李成、郭生学、张冰等人分别介绍储户到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自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8月29日，冯树安的下线共吸收浙江人郑文华、章其松、徐颖、严娟娣等35户来睢县西陵信用社存款，总金额1.2028亿元，被徐海涛转存到事先以他人的身份信息开设的账户内。案发前，被告人徐海涛等人退还郑文华、章其松等4户存款户本金2470万元，现尚有徐颖、严娟娣等31户存款户的本金9558万元未得到兑付。在未兑付的存款户中，存款人共得到贴息款516.535万元。”判决书判决主文第四项为“被告人徐海涛、孟亚楠、李明中的非法所得依法追缴，发还被害人。”第五项为“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及追回的涉案款物依法处置，发还被害人；对未追缴的部分，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 上述35户存款包含了本案存款，本案存单至今未兑付。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刑民交叉问题 本案虽涉及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关系，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但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追赃没有终结，也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审理。本案存单涉及的徐海涛等人集资诈骗罪已由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同时也无证据或线索显示本案原告就案涉存款合同存在犯罪嫌疑，故本院可以就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进行进一步审理。至于被告睢县联社担忧的刑事、民事双重受偿问题，可在执行过程中进行综合协调处理。 二、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成立效力 储蓄存款合同是存款人与储蓄机构之间订立的客户将资金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单或存折给存款人，存入资金由储蓄机构支配，存款人按约定到储蓄机构支取本息，储蓄机构有义务按照约定无条件支付本息给存款人的协议。在实务中，储蓄存款合同一般表现为存折、存单等。储蓄合同作为实践合同，自存款人将货币交付金融机构之时合同成立，因此本案原告是否有存款事实是存款合同成立有效的关键。 本案原告持有被告西陵信用社开具的存单，可知其本意系办理储蓄存款业务。原告委托人华敏系在被告西陵信用营业场所办理业务，并从柜台内取得存单，存单符合形式要件，普通储户无法判断其系伪造、变造，原告委托人华敏取得存单后，自然有理由相信款项已存入银行。本案存单项下没有对应款项，系两被告员工徐海涛、李梦来、史本报等人，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便利，违反操作流程，将本应进入存单项下的款项变成转账第三人而造成，徐海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明确表示储户对此并不知情，且本案中也无证据显示原告或其委托人华敏对此知情。因此，产生上述问题的原因在于两被告内部管理不当，与原告无关，两被告不能以此来否认储蓄存款合同效力。综上所述，原告存在储蓄存款事实，存款时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故被告西陵信用社具有兑付义务，而其系被告睢县联社设立的分支机构，被告睢县联社依法亦负有兑付义务。 利息、贴息如何处理 本案存单已经于2015年8月29日到期，两被告依法需无条件支付原告本息。存单约定转存期限为“不转存”，存单到期后，储户未能支取的，银行一般只需按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但本案系两被告以徐海涛开具存单系犯罪行为为由不予兑付，非原告之过失导致未能按期兑付，因此可以继续按照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继续计算存款利息。原告自认存单项下已经收到额外贴息16.5万元，该笔贴息并非合法利息，且实际系徐海涛等人因集资诈骗犯罪所需而支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可从两被告应付利息中应扣除。经核算，截至2019年8月29日，两被告应支付利息33万元（9.9万元/年×5年-16.5万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之合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西陵信用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严娟娣存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至2019年8月29日的存款利息33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存款利息； 二、驳回原告严娟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992元，由原告负担1650元，其余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森轶 审 判 员  陈华盛 人民陪审员  潘亚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