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才，男，1940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开瑞(系吴顺才侄女婿)，男，1971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普格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芬，女，1947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开瑞(系周朝芬侄女婿)，男，1971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普格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安梅，女，1999年1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普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开瑞(系吴安梅表叔)，男，1971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普格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华，男，1975年3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堃，男，1973年10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呷尔，男，1988年1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党乙文，男，1990年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南县海子乡李子坪村村民委员会，地址四川省宁南县。 负责人：普子尔吉，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与被上诉人李堃、刘吉华、马呷尔、党乙文、宁南县海子乡李子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子坪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7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开瑞,被上诉人李堃、马呷尔、李子坪村委会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唐华，被上诉人刘吉华，被上诉人党乙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上诉请求：1.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7民初5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子坪村委会与李堃、马呷尔之间系违法承包，三被上诉人主观上均具有过错。案涉工程本来是可以不用招标的，但是既然李子坪村委会采用了招标方式，就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约束，李子坪村委会对案涉工程采用“一事一议”的方式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事实但却未对承包的合法性或违法性作出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正是由于李子坪村委会违反招投标法规定，将案涉工程承包费无承建资质的被上诉人李堃和马呷尔才导致工程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本案吴某1死亡悲剧的发生。同时由于李子坪村委会在工程发包后未进行有效监管，放任了被上诉人李堃、马呷尔和刘吉华之间的承包关系，在混乱的施工现场中，无人维护秩序、无人管理施工现场、无安全提示，才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因此，李子坪村委会、李堃、马呷尔和刘吉华四被上诉人对施工现场均未尽到管理义务，且彼此之间承包关系也违反了法律的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提供劳务者致人损害，一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吴某1作为提供劳务者，被上诉人李子坪村委会、李堃、马呷尔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所以本案中五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李子坪村委会、李堃、马呷尔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允许同一代理人同时代理上述三方当事人，明显存在程序违法。庭审中，上诉人明确上诉请求为改判除党乙文承担30%的责任以外，其余7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李堃、刘吉华、马呷尔、李子坪村委会连带承担。 李堃、马呷尔、李子坪村委会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答辩人没有侵权行为，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四十八条的规定确定责任。宁南县公安局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了吴某2的责任，因此吴某2应当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次，上诉人起诉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九十一条，该条款是针对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的情形，本案事故发生地的工程建设是路面硬化工程，没有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吴某2翻下的水沟并非上诉人所挖，所以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上诉人的起诉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依照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受害人过错是全部损害原因，可以免除行为人的责任。本案过错全部原因在于吴某2，因此上诉人没有责任。第四、案涉道路并非上诉人新修建，是乡村道路的老路基。吴某2车辆超载、开车操作不当开到了土路的边缘压坏了道路边缘而翻车，从现场照片可见即便路基不压塌也避免不了翻车的后果。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第五、答辩人李堃与被上诉人刘吉华之间签订了运输合同并实际履行。李堃将商砼运输承包给了被上诉人刘吉华，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约定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由刘吉华负责，答辩人李堃不承担责任。 刘吉华辩称，首先，答辩人并非施工人和管理人，本案是李堃转包给马呷尔负责具体施工。马呷尔与答辩人于2017年11月6日签订租赁合同，租用答辩人的混凝土搅拌车，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答辩人是以自有车辆提供运输，签订租赁合同和为了方便答辩人与马呷尔结算，一审中答辩人已经提供了证人证言，说明该工地的所有运输车辆以及加油维修等都是每个驾驶员自行与李堃协商，答辩人并非负责该工地的所有搅拌车运输工作。其次，答辩人并未雇请党乙文，双方，与党乙文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答辩人到该工地之前，党乙文就已经在工地上参与运输，后来觉得利润微薄自行撤场，一个月以后听说有利可图又再主动参与运输工作。本案中的四个混凝土搅拌车价格都是平均分配，答辩人与李堃、马呷尔之前并不认识，是经由党某介绍以后签订的合同。党乙文和答辩人都是党某的侄子。本案的损害后果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党乙文辩称，本案签订的合同因违法导致无效，原因就是李子坪村委会违法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李堃、马呷尔，才导致工地管理混乱，车辆压塌路基，都是因为施工方没有对道路进行维护造成的，整个工地都没有安全警示牌。因此本案中李子坪村委会、李堃、马呷尔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共748,805.17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金额增加49,780.00元，增加后的赔偿总金额为798,585.17元，由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3日，宁南县海子乡李子坪村村民委员会为通村公路硬化一事召开村民民主议事会议，该会议决定由李堃负责李子坪村通村水泥路硬化工程商砼的采购，并与李堃签订了《海子乡李子坪村三峡新村通组路硬化工程建设采购商砼协议书》。李堃在承包该工程后委托马呷尔与刘吉华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刘吉华提供混凝土搅拌车负责混凝土运输，每公里33,000元运费。马呷尔和李堃同时联系证人党某为其提供混凝土搅拌车，党某便联系了党政武、杜启林，党政武联系了党乙文，一共4个混凝土搅拌车（分属于刘吉华、杜启林、党政武、党乙文）负责涉案工程的混凝土运输，在运输期间按照李堃指定的管理员的安排进行混凝土运输。党乙文的川Ａ×××××的混凝土搅拌车是雇请吴某1驾驶的，党乙文每月按照6,000元支付工资。2017年12月29日吴某1第一次开车进场，在驾驶该车运输混凝土行经宁南县路段时车轮压塌路基，侧翻于公路坎下的水沟处，造成吴某1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宁公交认字【2018】第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某1承担全部责任。同时查明，死者吴某1系城镇居民，生前与前妻育有一女吴安梅，1999年12月11日出生。吴某1父亲吴顺才系农村人口，1940年8月2日出生，母亲周朝芬，1947年10月18日出生，同为农村人口。吴某1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均已成年。另查明，吴某1死亡后李堃向原告支付了40，000.00元。还查明，2017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397.00元/年。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口薄、荞窝社区证明、火化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7民初151号民事裁定书、吴某1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李堃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勘察笔录、询问笔录、刘吉华提供的转款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吴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父母、子女即本案原告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死者吴某1系受雇于党乙文的川Ａ×××××混凝土搅拌车驾驶员，与党乙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吴某1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且从业多年，在进场前未对路况进行了解、查看，驾驶员在通过事故发生路段时未尽到安全、文明、谨慎的驾驶义务，其行为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吴某1应当对自己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雇主党乙文在雇佣吴某1之前联系了另外一个人帮他开车，但是对方看了施工路段后认为比较危险便放弃了，党乙文庭审中辩称在吴某1进场前便向其告知了路况并进行了安全教育，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雇主党乙文在未确保施工路段安全的情况下雇佣吴某1为其开车，未尽到监督、管理的义务，应当承担30%的次要责任。刘吉华、宁南县海子乡李子坪村村民委员会、李堃和马呷尔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原告诉求的交通住宿费、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死者吴某1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丧葬费29,335.50元（58,671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39,889.50元，合计683,765元。该赔偿金额由死者吴某1自行承担70%，即478,635.50元；雇主党乙文承担30%，即205,129.5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党乙文赔偿原告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205,129.50元。以上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8元，由原告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负担6,773元，由被告党乙文负担4,5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吴某1的死亡损害后果，在各方当事人中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认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死者吴某1生前受雇于党乙文，为其驾驶川Ａ×××××混凝土搅拌车，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生前与党乙文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定性正确。但是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不准确，本院依法将案由纠正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原因的分析、结合死者吴某1作为雇员自身过错程度，确定由其自行承担70%责任、雇主党乙文承担30%的责任，因上诉人在二审中对雇主责任明确表示予以认可，因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党乙文应承担的30%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确认。 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死者吴某2生前受雇于党乙文而驾驶混凝土搅拌车，雇佣关系建立在二人之间，而党乙文与其他当事人之间是其他合同关系，与吴某2、党乙文二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无关联性。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对三被上诉人承包的合法性和违法性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要求李堃、刘吉华、马呷尔、李子坪村委会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70%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我国民事诉讼法对同案多个被告能否委托同一个委托诉讼代理人未作出明确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起诉时将李堃、马呷尔、李子坪村委会等三个当事人列为被告，要求的是三人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三人在上诉人的起诉主张中系共同义务人，其权利义务连为一体，不涉及利益再分配，委托同一律师，不会造成三人之间利益上的损害，因此一审法院准许同一代理人代理上述三方当事人并无错误，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8.00元，由上诉人吴顺才、周朝芬、吴安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