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06民初6143号原告：毛丽琴，女，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住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梦宇，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在南京市。法定代表人：陈迪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毛丽琴与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省建工集团）、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简称内蒙古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2018年4月25日，该院认为内蒙古分公司已于2010年9月13日吊销营业执照，分公司的责任应由省建工集团承担，认为其对案件无管辖权，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原告毛丽琴申请撤回对内蒙古分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9月17日，本院做出（2018）苏0106民初8356号（简称8356号案件）民事裁定，认为案件涉嫌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毛丽琴提起上诉。2019年3月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苏01民终10170号（简称10170号案件）终审裁定，认为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适用法律错误，指定我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9日新立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孙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3日和9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丽琴（仅参加第一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戈和姜梦宇（仅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省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兰凯和雷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毛丽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省建工集团向毛丽琴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诉讼费用由省建工集团负担。事实和理由：毛丽琴与吴强云系夫妻。朱建宁系省建工集团股东兼副总经理，朱建峰原系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朱建宁系朱建峰哥哥，吴强云与朱建宁系发小，因朱建宁原因，吴强云夫妇与朱建宁一家包括朱建峰在内，关系一直要好。在朱建峰任职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因内蒙古分公司呼和浩特恼包项目缺乏资金，2014年至2015年期间，朱建峰分四笔向毛丽琴、吴强云借款900万元，因关系较好，相互信任，借款时未出借条。案涉讼争借款的发生时间在2015年2月11日，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向毛丽琴借款200万元，毛丽琴通过转账出借300万元（另100万元系其他款项往来），口头约定借款一年，月息2%。2016年11月前后，应毛丽琴要求，朱建峰补出借款条，确认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向毛丽琴所借前述200万元，并再一次明确借款期间和利率标准。后内蒙古分公司被撤并，朱建峰不再担任负责人。省建工集团作为内蒙古分公司的上级法人单位，应对内蒙古分公司向毛丽琴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经多次催要，毛丽琴一直未获清偿，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省建工集团辩称，毛丽琴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是省建工集团或内蒙古分公司之间与毛丽琴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省建工集团及内蒙古分公司未实际收取或使用借款。朱建峰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因承接工程资质要求，方便开展工程招投标，省建工集团为内蒙古分公司刻制专属公章，其中尾号8509公章（简称8509公章）由内蒙古分公司使用，省建工集团根据编码辩识公章所属各分公司。省建工集团明文管理规定，各分公司不得使用公章对外借款，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如分公司项目缺乏资金，可以向集团公司借款。朱建峰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其明知所有分公司包括内蒙古分公司在内，不得使用该专属公章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事实上，内蒙古分公司因工程承接等项目，朱建峰以个人名义累计向省建工集团借款高达二亿余元，至今未能偿还。二是根据账册记载，毛丽琴于2015年2月11日向内蒙古分公司账户转账支付的300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张兵坡恼包项目部的自筹资金，非分公司或集团公司借款。朱建峰作为负责人在财务账册上签名，可以认定其在收款当时，明知案涉200万元系项目部自筹资金，非省建工集团或内蒙古分公司的借款。朱建峰趁其即将卸任公章尚未移送之际，为毛丽琴等人补出借条，意图将个人债务转嫁给省建工集团，主观恶意明显。朱建峰欠付省建工集团巨额借款，因无力偿还，有转嫁抵消债务的动机。三是吴强云、毛丽琴夫妇所述出借包括案涉借款200万元在内等共计900万元，出借当时未要求内蒙古分公司或朱建峰个人出具借条，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不排除隐匿证据的可能。对于借款条的补出时间，毛丽琴及朱建峰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肉眼可见，补出的借款条存在先章后字即字压章情形，应是朱建峰或是毛丽琴在加盖8509公章的空白纸张上，打印了相关借款内容。鉴于与常理相矛盾的补借款条操作方式，可以认定毛丽琴等明知案涉借款的债务人是朱建峰个人，与朱建峰串通补出借款条，恶意转嫁债务，涉嫌虚假诉讼，本案及相关联其他案件均应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本案原告毛丽琴和被告省建工集团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分别提交证据。毛丽琴提交借款条、客户电子回单1组。省建工集团提交以下5组证据：1.省建工集团公司行政公章、内蒙古分公司行政公章（即8509公章）印式、朱建峰担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等相关人员的任命文件、内蒙古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1组，证明朱建峰有权登录省建工集团办公系统，现场演示登录路径及过程；2.领用及移交8509公章手续1组，该枚公章朱建峰于2013年6月4日领用，2017年1月16日移交给省建工集团；3.省建工集团制订的公章管理办法、相关通知等内部发文1组，证明各分公司公章用途，省建工集团有明确规定，朱建峰应当清楚；4.朱建峰与省建工集团签订的《借款合同》等、省建工集团报案及刑事案件立案、批捕等相关材料1组；5.朱建峰与省建工集团签订的《内部生产经营单位责任协议》（2015年度）、内蒙古分公司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银行客户回单、建工集团内部收款结算凭证1组。835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会见并询问了朱建峰，朱建峰认可案涉借款由其经办，金额为200万元，后来补出借款条，借款条的实际出具时间约在2016年10月。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证据质证。省建工集团对毛丽琴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认可，坚持答辩意见，申请对借款条的形成时间、8509公章的加盖时间以及是否先章后字进行鉴定。毛丽琴对省建工集团提交的其公司内部文件资料、内部发文包括内部管理制度、《内部生产经营单位责任协议》（2015年度）等，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属实，该文件或制度规定仅对内发生效力，对外没有约束力，毛丽琴亦没有渠道知晓；借款条的形成时间应该在2016年下半年或年底前后，因时间久远记忆模糊有可能不准确，借款条是朱建峰加盖公章后交付，不存在字压章情形，即使字压章，亦不影响借款条的真实性和借款的真实发生。对内蒙古分公司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银行客户回单、建工集团内部收款结算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记账凭证同样属于内部资料，对外无效力。对内蒙古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虽内蒙古分公司于2010年9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实际上其主体仍然存续，并在当地以省建工集团名义承接工程。双方对朱建峰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省建工集团认为，朱建峰未做如实陈述，其与毛丽琴等人恶意转嫁债务的倾向明显，其所做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各项证据以及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之后分析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毛丽琴与吴强云系夫妻，朱建宁系省建工集团股东兼任党委书记。朱建峰系朱建宁弟弟，原负责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吴强云、毛丽琴夫妇与朱建宁、朱建峰关系较好，各方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省建工集团曾指派朱建宁分管内蒙古分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内蒙古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系李兵，于2010年9月13日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职照。2010年2月26日，省建工集团发布人事任免通知，，任命朱建峰担任内蒙古公司总经理，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6月4日，朱建峰领用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专属公章（即8509公章）。任职期间，朱建峰作为借款人（乙方）与省建工集团作为贷款人（甲方）签订多份《借款合同》。2017年1月16日，朱建峰向江苏省建工集团交还包括编号8509公章在内的多枚公章。2015年1月1日，朱建峰作为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乙方）曾与陈迪安（代表省建工集团，甲方）签订《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生产经营单位责任协议》（二），约定分公司的工程项目启动所需流动资金由乙方自行筹措；如甲方垫付出借，性质属朱建峰个人借款。朱建峰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7年8月21日被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立案侦查。2018年12月17日，侵占、挪用资金罪为由，诉至本院，起诉书载明：2015年至2016年，朱建峰在担任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省建工集团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挪用公司资金共计1200余万元，侵占公司资金26万余元。2019年10月30日，本院做出（2018）苏0106刑初1120号（简称1120号刑事案件）刑事判决书，认定朱建峰在担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金26万余元、挪用公司资金142万余元，分别构成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判决朱建峰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该判决尚未生效。1120号刑事案件认定的朱建峰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与本案200万元无涉。1120号案件判决书认定，张兵坡与省建工集团实为挂靠关系。2015年2月11日，毛丽琴通过其浙商银行账户向省建工集团尾号7225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账户转账支付300万元。款项用途备注为“借款”。2015年2月13日，省建工集团内部收款结算凭证将该笔款项付款单位记为“张兵坡自筹资金”200万元。所属项目部为“恼包项目部”，交款人“徐长明”，公司审核“朱建峰”。省建工集团内蒙古分公司2015年3月9日将前述300万元记账，摘要为“恼包新村收自筹资金（0427/张兵坡部）”。毛丽琴确认，其所转账支付的300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履行案涉借款的款项出借，另100万元系其他款项往来。毛丽琴据以主张还款的借款条载明：江苏建工内蒙古公司借毛丽琴200万元，用于呼和浩特恼包项目的资金周转，该借款定于2016年2月10日偿还，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落款日期（打印）上加盖8509公章。毛丽琴确认，该份借款条系事后补出，补出时间约在2016年下半年或年底，具体时间无法准确回忆。朱建峰则确认，该份借款条于2016年10月补出。应省建工集团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条打印文字形成时间、公章形成时间以及文字与公章的先后形成顺序进行鉴定。因缺乏比对样本，无法对借款条文字、公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做退案处理。2019年9月11日，该中心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4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简称4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借款条》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处打印字迹的先后顺序为先盖印后打印。省建工集团对452号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与其答辩意见、质证意见完全一致，其有理由怀疑，朱建峰于2017年1月16日向省建工集团移交8509公章时，保留部分加盖8509公章的空白纸张，后伪造或变造了包括案涉《借款条》在内的多张借款条。毛丽琴不认可452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同时认为，即使存在先印后字情形，亦不影响借款的实际发生。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的出借方，需举证证明其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已履行出借义务。省建工集团与毛丽琴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毛丽琴是否有权要求省建工集团还本付息，是本案的主要争议所在。1120号刑事案件已对朱建峰的刑事犯罪做出一审判决，朱建峰所犯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罪与本案无涉，省建工集团认为本案应驳回起诉、先刑后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毛丽琴于2015年2月11日向省建工集团开设在内蒙古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00万元，付款摘要为“借款”，毛丽琴主张其中200万元系借款的意见，有初步证据。省建工集团财务账册对该200万元（300万元）款项汇入有明确记账，可以认定省建工集团收到该笔款项。朱建峰时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其在记账凭证上作为审核人签名，属履行负责人的职务行为，未超出其权限范围，不能得出该笔款项是其个人借款的结论。朱建峰在事后补出借款条，系对此笔借款的追认和确认，朱建峰系省建工集团以发文认命的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其追认和确认，效力及于内蒙古分公司。同时，因借款条加盖8509公章，亦对省建工集团产生法律效力，省建工集团内部明确规定8509公章限由内蒙古分公司使用，该内部限定使用范围仅在省建工集团内部有效，省建工集团不能证明毛丽琴亦清楚该枚公章的限定范围。省建工集团关于朱建峰作为分公司负责人，明知8509公章不能对外借款，省建工集团在内蒙古分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仍任命朱建峰担任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并在当地开展业务，为承接工程方便，向朱建峰派发了8509公章，并以省建工集团名义在当地银行开立账户。8509公章在内蒙古分公司保管和使用，出借人毛丽琴居住在南京，借款条出现先印后字的非正常情形，有一定的合理性。借款条加盖的8509公章系真实有效的公章，毛丽琴关于该异常情形的知情与否，不对该份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实质性否定性影响。毛丽琴关于其系向内蒙古分公司出借款项的认知，不影响省建工集团系本案借款人的身份和地位。省建工集团所持该借款条系朱建峰被免职后、利用其留存的加盖8509公章的空白纸张与毛丽琴恶意串通所出具的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借款条和毛丽琴的款项支付凭证，结合省建工集团提供的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可以认定毛丽琴作为出借人与省建工集团就案涉200万元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毛丽琴已履行出借义务。至于案涉200万元借款到账后的具体用途及去向，朱建峰、张兵坡等人是否挪作他用，系省建工集团与其“恼包项目部”或其他主体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毛丽琴无涉，省建工集团可另行要求处理。省建工集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内蒙古分公司或其他案外人就案涉200万元借款有过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毛丽琴要求省建工集团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鉴定费用，因毛丽琴坚持否认存在先印后字情形，故鉴定费用应由毛丽琴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毛丽琴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000元，由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7440元，由原告毛丽琴负担（两项相抵，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判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时，相应减付4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孙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