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21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福，男，199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娟，女，198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露露，女，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万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牟县商都大道南侧蓝爵世家小区物业楼**。法定代表人：魏红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雷，河南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功政，河南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长福、李小娟、蔡露露因与被上诉人郑州万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峰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19）豫0122民初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长福、李小娟、蔡露露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为万峰公司向上诉人自2018年11月1日以总房款万分之一的标准进行计算至实际交房时止的违约金。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商品房补充协议》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被上诉人未明确告知上诉人合同内容时，让上诉人签订的，且该补充协议未在中牟县房管局进行备案。纵观整个补充协议的内容，均是规避被上诉人的责任。此协议完全是显失公平公正的格式条款的补充协议。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双方对合同内容条款发生争议时，法院应采取对做出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大气污染等停工措施》不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1、首先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应该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证据。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仅是政府部门发布的《关于重污染天气各部门应采取的防控的措施》。该份证据均为被上诉人自行打印，真实性均有待商権，更何况该份证据并非是政府部门针对涉案小区出具的直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小区具体停工的天数。2、政府发布的停工措施文件中，明确说明:“重污染天气下应严格按照规定采取相关措施，禁止建筑工地施工或土石方等户外露天作业”。在文件中已经说明是“禁止土石方作业”而不是禁止所有工地施工。然而一审法院未领会文件中的内容，认定为所有工地均应停工的说法，是极其错误的。被上诉人若想证明实际停工的情况，应该提供建筑工地的监理日志等证明实际因为停工令措施导致的停工。而不是仅仅单凭几分打印的停工文件而认定停工天数。3、“停工令”等大气污染防控措施，并非是2016年才开始实施。早在2015年郑州市政府就响应国家环保政策，开始实施防控措施。作为房地产企业的开发商应该明知该种情况的发生，其依然定于2018年10月30日交房，就充分证明开发商已经确认该日期。业主作为普通消费者，购买房屋时，交房时间是一项重大考虑因素。二、一审法院存在双重抵扣逾期交房天数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补充协议》本身就是格式条款，法院在认定停工天数为200天以外，还判决给被上诉人60日的延展期，这等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就是一个数字，没有任何意义。上诉人认为，既然给予被上诉人60天的延展期，就等于开发商明知逾期交房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既然选择了60天的延展，就可以认定为“停工令”政策等因素已经考虑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故不应双重扣减逾期交房的天数。三、同一时间新郑市人民法院也做出了类似情况的判决，因案件事实一致，均是开发商延期交房，答辩理由均称是大气污染，扬尘管控，停止施工。但新郑市人民法院及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开发商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应充分考虑环境政策等因素，不应该将商业风险转移业主方，故认为开发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定案依据存在重大瑕疵。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万峰公司辩称：一、万峰公司虽逾期交房，但具有法定及合同约定的事由。1、依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2、政府、行政机关因素;3、市政停水、停电、天气、市政管线铺装、道路修建等。”以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规定:“如发生本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或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可据实顺延交房日期，且不承担违约责任:(1)因政府部门政策发生变化或为遵守政府法令而引起房屋延期交付;(6)任何其他非甲方所能控制或不可抗力导致的情形。”事实上，在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底，及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底，万峰公司遭受了长达十一个月的停工时间，在此段时间内，郑州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史上最严的“封土行动”，即全郑州市及在建房屋所在地的中牟县都因大气污染防治及环保达标的需要，区城内的全部在建工地暂停施工，万峰公司所在的房地产建筑工地此时正在进行土石方建设，但由于该“行动”要求，不得不暂停施工。万峰公司因配合政府的环保政策要求履行政府法令而引起的延期，该延期属于合理期间。2、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郑州市所属辖区法院也做出过类似的生效判决，对因遵守“封土行动”环保政策而造成的逾期交房行为给予不同程度的扣减天数，较高的扣减天数达到300天。并且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为了统一判决尺度专门做过关于开发商因“停工令”政策违约的相关会议纪要。二、万峰公司与三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补充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各三上诉人均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确认，三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能够理解补充协议内容，认识到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该补充协议不存在三上诉人上诉所称的规避责任的情形，更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严格遵守。万峰公司提交的大气污染等停工措施相关政策及文件是政府部门发布的管控环保的重大举措，作为辖区企业应遵守政府法令。一审法院依据该文件扣减天数于法有据。事实上，万峰公司因配合政府的环保政策要求而停工的天数已经超过330天，一审法院判决扣减的天数也仅有200多天，也并没有覆盖万峰公司实际停工的天数，并且橙色预警天气不应减半扣除天数，橙色预警天气万峰公司依然不能进行施工建设。四、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第(1)项的规定，甲方自身原因造成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乙方给予甲方60日的宽展期，宽展期内，甲方无需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既然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了给予三上诉人60日的宽展期，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规定判决扣减60日的宽展期，依法有据。另，一审法院依据政府文件扣减的天数，与合同约定的给予60日宽展期的天数不存在重复计算。首先，扣减天数的依据不同;其次，扣减天数的具体天数不一致。因此，根本不存在三上诉人所称重复扣减天数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长福、李小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峰公司限期向张长福、李小娟交付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约定的涉案房屋；2、判令万峰公司支付张长福、李小娟逾期交房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按总房款日万分之一计算）。蔡露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峰公司限期向蔡露露交付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约定的涉案房屋；2、判令万峰公司支付蔡露露逾期交房违约金（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按总房款日万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2月22日、2017年4月2日，原告蔡露露、张长福、李小娟分别与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约定：“第八条交付期限：被告应当在2018年10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取得商品住宅交付使用批准文件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三原告使用。如遇政府、行政机关、天气等因素，除原、被告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被告可据实予以延期”；《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约定：“第五条第2款：双方明确，该房屋的交付条件为5大责任主体验收合格，且为该房屋交付的唯一条件；第五条第6款：被告因自身原因造成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则原告给予被告60日的宽展期，宽展期内，合同继续履行，被告无需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如宽展期届满后，被告仍未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自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后第6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被告应按日向原告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签订后，原告蔡露露向被告支付房款728693元，原告张长福、李小娟向被告支付房款797605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涉案房屋，且被告至今未取得涉案房屋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原、被告就逾期交付涉案房屋违约金事宜协商未果，三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郑州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16年、2017年及2018年印发《郑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其中，2016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污染减排措施均为“建筑施工工地停止室外施工作业，施工工地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拌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城市建筑拆迁、建筑工程配套道路和管沟开挖作业，裸露场地增加洒水降尘频次”；2017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均为“全市停止建筑工地室外电焊、喷涂、粉刷等作业，施工工地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拌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建筑工程配套道路和管沟开挖作业（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经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2018年的文件规定，市政府发布黄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为“全市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拌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经市政府批准的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市政府发布橙色、红色预警时，应采取的强制性应急措施中扬尘源及其他面源减排措施为“全市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拌石灰、混凝土剔凿等土石方作业，停止建筑工地室外电焊、喷涂、粉刷等作业（经市政府批准的应急抢险、保障民生工程除外）。裸露场地应当增加洒水降尘频次”。郑州市建筑工地扬尘污染综合整治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严格抓好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冬防’期间实施的‘封土行动，期间城市建成区内停止各类建设工程土石方作业、房屋拆迁（拆除）施工”。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共经历121天的“封土行动”。参考上述文件，根据三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日期，酌定原告蔡露露与被告万峰置业公司一案中黄色预警天数为47天（2017年期间为5天，2018年至今为42天），橙色及红色预警天数为106天；原告张长福、李小娟与被告万峰置业公司一案中黄色预警天数44天（2017年期间为2天，2018年至今为42天），橙色及红色预警天数为77天。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与被告万峰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原告已依约支付了购房款，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将取得商品住宅交付使用批准文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原告，被告未按期履行上述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在施工过程中遇政府下达停工、封土令等客观原因，致使被告在一定期间内无法正常施工，符合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关于延期交房的约定，故本院对被告延期交房的天数予以酌定扣减。同时，考虑到2018年度政府对黄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规定的范围小于橙色、红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范围，该院酌定对2018年度政府发布黄色预警导致延期交房需扣减的天数仅支持50%，其中原告蔡露露在计算违约金时扣减253天（5天+42天×50%+106天+121天），原告张长福、李小娟在计算违约金时扣减221天（2天+42天×50%+77天+121天）。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因自身原因造成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则原告给予被告60日的宽展期，宽展期内，合同继续履行，被告无需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如宽展期届满后，被告仍未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自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后第6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被告应按日向原告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故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按总房款日万分之一计算）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在计算违约金时，原告蔡露露扣减253天，原告张长福、李小娟扣减221天。关于三原告要求被告限期交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房屋工程至今尚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现不具备交付条件，故三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案中该院不予支持，但待交付房屋条件具备时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万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蔡露露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购房款728693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扣减253天），按日万分之一计算]；二、被告郑州万峰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长福、李小娟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购房款79760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扣减221天），按日万分之一计算]；三、驳回原告蔡露露、张长福、李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蔡露露、张长福、李小娟分别预交案件受理费222.64元、262.61元，分别减半收取111.32元、131.305元，由被告郑州万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涉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张长福、李小娟、蔡露露依约支付购房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房，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由于在施工过程中遇政府下达停工、封土令等客观原因，致使万峰公司在上述期间内无法正常施工，符合合同有关延期交房的约定，原审法院已经对万峰公司延期交房的天数予以酌定扣减。同时，考虑到2018年度政府对黄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规定的范围小于橙色、红色预警应当采取的强制性措施范围，原审法院酌定对2018年度政府发布黄色预警导致延期交房需扣减的天数仅支持50%并无不妥。当事人有义务对各自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长福、李小娟、蔡露露上诉理由均无有力证据支持，对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长福、李小娟、蔡露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85.25元，由上诉人张长福、李小娟负担262.61元，由上诉人蔡露露负担222.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金审判员 扈孝勇审判员 张晶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田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