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东外大街****。法定代表人：黄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咏忠，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益桂，女，192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兰珍，女，195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斌，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霞，女，198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赤壁市。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婉秋，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心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田益桂、刘兰珍、吴斌、吴小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心财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益桂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益桂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某违反道路交通法规，驾驶未年检的摩托车逆行导致交通事故，其违法性交通行为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符合双方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不能获得赔偿的情形。首先，商业保险合同遵循的是意思自治原则，允许双方在合同条款中就承保事项和免责事项进行具体的约定，只要没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约定都是有效的。其次，即使是法定免责事由的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也不能理解为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身体伤残或身故具有故意犯罪的行为或抗拒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行为，否则就应直接表述为自杀或自残。具体到本案中，吴某驾驶未年检摩托车逆行的违法性行为，同样的也应该给予否定评价，不予赔付。二、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以网页形式履行了提示和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应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产生法律效力。首先，本案保险合同为电子合同，是通过网页订立的。电子保单和保险条款的交付方式为网页阅读后自行下载打印。在庭审中，安心财保就书面的保险合同条款作为证据进行了举证，田益桂等人代理律师当庭对该保险条款的三性也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定“该保险单并未附上述保险条款内容，安心保险又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吴某交付了上述保险条款”，显然与查明事实不符。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的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吴某通过安心财保的网站或电子渠道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对免除责任的保险条款在阅读页面和打印件中都有加粗提示，这种提示方式也是目前互联网上所有电子协议签订时的通常做法。田益桂等人辩称，1.吴某下葬后，其家属才找到安心财保的业务员拿到保单，吴某生前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等。2.安心财保也没有对吴某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益桂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安心财保向田益桂、刘兰珍、吴斌和吴小霞支付保险金11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安心财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1日，吴某在安心财保投保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险，并向该公司缴纳保费290元，安心财保向吴某出具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电子保险单》（保单号：1000002060001180000141655）。该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吴某；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5日0时0分0秒起至2019年6月24日23时59分59秒止；意外伤害身故、伤残赔偿金为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为10000元，疾病住院医疗费用10000元；适用条款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6版）》、《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条款（2016版）》、《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意外伤害保险附加疾病住院医疗费用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每次事故意外伤害医疗费用扣除100元免赔额后100%赔付。在上述保险单中，吴某未指定受益人。2019年1月17日，吴某驾驶一辆号牌为鄂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赤壁雍景新城方向往赤壁中伙方向行驶，10时15分许，吴某驾车沿107国道往蒲圻大道右转道逆行至京××线××（由北××）直××道内，与谭则军驾驶的号牌号码为鄂Ｌ×××**的重型罐式货车（沿107国道由北向南正常行驶）发生相撞，致吴某受伤及两车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某被送往赤壁市人民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26797.81元。2019年3月8日，吴某因重型颅脑损伤导致死亡。2019年5月21日，安心财保向吴某家属方出具了一份告知书，告知：经核实，吴某于2019年1月17日驾驶车牌为鄂Ｌ×××**逾期未年检的摩托车在十字路口左转逆行时与正常行驶的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送往医院抢救，因病情严重于2019年3月8日身故。交警认定吴某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吴某驾驶未年检的摩托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故，根据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条款（2016版）第六条第一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不能获得赔偿，故我司不能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在一审庭审时，安心财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条款（2016版），该条款第六条第一项内容为：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我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另查明：田益桂系吴某之母，刘兰珍系吴某之妻，吴斌系吴某之子，吴小霞系吴某之女。吴某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后，吴某的亲属及时通知了安心财保。吴某死亡后，其亲属刘兰珍等人与安心财保就保险理赔事宜进行过协商，但未果。为此，田益桂、刘兰珍、吴斌和吴小霞于2019年4月17日诉请一审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吴某与安心财保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已按合同约定向安心财保交纳了保险费，履行了合同义务。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吴某发生交通事故后，田益桂等是否向安心财保提出过理赔请求；2.在本次事故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驾驶机动车逆行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不能赔付的情形；安心财保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尽了提示、说明告知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根据吴某的住院病历资料可以看出，吴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重型颅脑损伤，处于昏迷状态，其本人无法向安心财保提出理赔申请。但安心财保于2019年5月21日向吴某的亲属即本案的原告方出具的不予理赔告知书所载内容“您于2019年1月17日向我司报案（保单号：1000002060001180000141655，赔案号：4000002060001190000000746）,我司接到报案后，依据理赔资料，通过多方查勘，完成了该起案件索赔资料的整理工作。”可以证明本案原告方作为保险受益人已就吴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向安心财保提出过理赔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安心财保关于田益桂等人未向其公司申请过理赔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1）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安心财保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驾驶未年检的摩托车逆行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属于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条款（2016版）第六条第一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不能获得赔偿”的情形，而本案的四原告认为根据保险法四十五条的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被保险人可以免赔，法定的免赔事项仅限于故意犯罪或抗拒刑事强制措施，故本案不符合法定的免赔事由，安心财保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结合本案所涉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保险条款（2016版）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应当理解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身体伤残或身故具有故意伤害的行为或者违法犯罪性行为，是相对于意外伤害而言的。本案中，吴某驾驶未年检的摩托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仅是吴某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规定，吴某对其自身身体并不具有伤害的故意及行为或者违法犯罪性行为，其身故系交通事故意外伤害造成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吴某驾驶未年检的摩托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2016版）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2）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保险人通过网络订立的保险合同,仍需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安心财保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出具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电子保险单系安心财保提供的格式合同，电子保险单上载明该保险适用条款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条款（2016版）、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条款（2016版），但该保险单并未附上述保险条款内容。安心财保又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吴某交付了上述保险条款，且在吴某进行电子投保的时候，其公司已经通过电子页面告知了吴某相关的保险条款，并对其中的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不能赔付等免责条款内容通过音频、视频等形式向投保人吴某尽到了提示和说明告知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安心财保关于不给付保险理赔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因吴某与安心财保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吴某因交通事故身故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而吴某在案涉保险合同中并未指定受益人，田益桂等四人作为吴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符合法定受益人的身份。因此，田益桂等四人要求安心财保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110000元保险金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判决：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益桂、刘兰珍、吴斌、吴小霞支付保险金110000元。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安心财保未提供新证据；田益桂等四人提供了一份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1398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吴某死亡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已经调解，且并未认定吴某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安心财保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调解书的赔偿原则也是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赔付。本院认为，对该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心财保公司以吴某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且该事故属于保险条款（2016版）第六条第一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及违法犯罪性行为，不能获得赔偿”的情形为由拒赔，不应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当事人的心理状态应是过失或有其他意外因素。本案中，交警部门已经认定案涉事故系交通事故，吴某驾驶摩托车违反右侧通行的规定，虽然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但其是主观上有过失，并不具备故意行为中希望或者放任有害结果发生的心理特征。第二，案涉交通事故，吴某虽然承担主要责任，但吴某的行为未经任何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最终认定为违法犯罪，故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时亦不应认定已经死亡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吴某的行为构成违法犯罪。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吴某投保的案涉保险系电子保单，保单条款系安心财保提供的格式条款，安心财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提示或说明投保人在何种情形下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免除赔偿责任，故安心财保应按照保险合同赔偿的约定予以理赔。综上所述，安心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云泽审判员  孙 兰审判员  张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章婷书记员杜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