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7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桂园路北街松园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2518005J。法定代表人：谢翰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帆，男，汉族，1965年6月3日出生，住所，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川，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金德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赖屋山村羊台山荘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943453912。法定代表人：张远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川，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远帆、深圳金德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昌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9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德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本案发回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远帆、金德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代表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有权直接代表公司签署起诉状、出具授权并委托律师，其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就是公司的诉讼行为，直接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职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不另需法人的授权委托书，也不需要股东会决议通过。（二）德倡公司从未就“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代表德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事宜”召开过股东会，不存在法人章程或者内部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限制。因此，法定代表人依照法律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本案民事诉讼活动，不存在权利滥用。一审裁定书提到的《异议书》《股东声明》《撤诉申请书》《董事会决议》并非本案一审提交的材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德倡公司内部权力机构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对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异议及限制。而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却认为法定代表人必须提交其他完备手续才符合起诉条件，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起诉必备条件。一审裁定书提到梁思、刘建辉持有德倡公司58%的股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梁思、刘建辉仅为该58%股权的名义股东，而非实际股东。2016年6月16日，德倡公司58%股权以股权让与担保的方式变更至梁思、刘建辉名下，股权权能中包含财产权及社员权，这58%的股权本身仅涉及其中的财产权部分，不影响实际股东谢翰德、朱益君对社员权益的行使，该部分股权的实际股东仍然为谢翰德（28%）、朱益君（30%）。因此，谢翰德、朱益君系实际持有合计77%德倡公司股权的股东，两人均对本案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不存在异议，也未在另案中提起过异议。一审裁定书所述“原、被告对原告法定代表人是否有权代表原告提起诉讼存在争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就本案而言，不存在德倡公司对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存在争议的合法依据，且如上所述，德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合计持有77%股权的股东同意的结果。（三）张远帆、金德昌公司在没有原件资料的情况下，主张其对于涉案土地有合资合作的资格，在收取了德倡公司高额履约保证金后，却一直怠于履行交付原件资料的先合同义务，存在构成根本违约，导致项目陷入僵局，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内，对德倡公司多次提出的提供原件材料的要求置之不理，放任项目无法推进，已造成德倡公司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德倡公司不符合起诉条件，剥夺了德倡公司诉诸法律解决涉案合同纠纷的诉讼权利。张远帆、金德昌公司辩称，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翰德所持有的该公司23%的股权，已经拍卖程序由罗文标竞得，谢翰德目前不持有德倡公司的股权。德倡公司组织架构完善，公司章程、公章、财务章等由公司相关部门和责任人保存和保管，不存在盖章的困难和障碍，谢翰德所提交的起诉材料和上诉材料中没有加盖德倡公司印章，是因为其起诉及相关诉讼没有得到德倡公司的认可。德倡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恰恰印证谢翰德严重违反了其与张远帆、金德昌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的约定，将涉案项目整体转让给案外人，构成严重违约。德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远帆按双方签订的《羊台山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向德倡公司交付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利及权益的《合作开发合同书》以及项目土地相关资料原件；2.将《补充协议》（合同识别号：2015082001）第二条所涉的“三年”期限起算点顺延为“自张远帆将相关原件资料全部交付给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之日起算”；3.张远帆、金德昌公司向德倡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远帆、金德昌公司承担。张远帆、金德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远帆、金德昌公司及关联企业与德倡公司签订的《合作性开发框架性合同》《羊台山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7年7月31日解除；2.德倡公司返还张远帆、金德昌公司项目土地资料原件共计132份；3.德倡公司赔偿张远帆、金德昌公司的律师费损失6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德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7月2日，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被告除本案两被告外，另有张远雄、深圳市金都永利担保有限公司，该案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张远帆按2014年8月1日签订的《羊台山土地开发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向德倡公司交付《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等与项目土地相关的原资料；2.张远帆将已转卖给案外人共计5272平方米的土地收回所有；3.将2015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同识别号：2015082001）第二条所涉的“三年”期限起算点顺延为“自张远帆将相关原件资料全部交付给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之日起算”；4.被告共同向德倡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5.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9月28日，德倡公司提交了加盖公章的《异议书》，对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起诉并委托代理人事宜提出异议。2017年9月30日，梁思和刘建辉作为持有德倡公司58%股权的股东出具《股东声明》，表明谢翰德在未经德倡公司董事会同意，也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擅自提起诉讼，属于个人滥用职权的行为，应予撤销。经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查明，德倡公司登记股东为梁思（51%）、谢翰德（23%）、朱益君（19%）、刘建辉（7%），该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7）粤0306民初195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告作为提起诉讼的主体，其意思表示应当具备明确性，但经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充分告知风险和后果后，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原告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系原告唯一的、明确的、有效的意思表示”，据此认定德倡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裁定驳回德倡公司的起诉。德倡公司未对该裁定提起上诉。（二）2017年10月11日，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案原告为谢翰德，被告为深圳天盈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创蓝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梁思、刘建辉。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1.加盖德倡公司公章的2017年11月13日董事会决议，内容为撤回德倡公司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加盖德倡公司公章的2017年12月8日《异议书》，内容为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提起的涉案诉讼，并未获得公司董事会同意并授权；3.梁思和刘建辉作为持有德倡公司58%股权的股东签名的2017年12月8日《股东声明》，声明不同意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该诉讼未经德倡公司董事会授权，属于个人滥用职权行为，应予撤回；4.加盖德倡公司公章的《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该案的全部诉讼请求。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谢翰德在德倡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均是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未作为德倡公司或委托人单方签字，因此认定德倡公司谢翰德在该案中并未作出起诉的明确意思表示。该院同时认为，法定代表人可以对外代表公司从事民事诉讼活动，但公司内部权力机构的相关决议可以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限制，德倡公司起诉时的相关文件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仅持有23%的股权，而被告梁思、刘建辉合计持有德倡公司58%的股权，且后两者以股东声明的形式明确表示不同意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结合德倡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普通决议有效要件的规定，可以认定原内部权力机构不同意谢翰德代表德倡公司提起诉讼，谢翰德代表德倡公司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该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粤0303民初21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德倡公司的起诉。（三）德倡公司本案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中仅有法定代表人谢翰德的签字，未加盖德倡公司公章。德倡公司代理人表示德倡公司将公章质押给案外人，现德倡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已就返还公章事项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德倡公司代理人提交了起诉状及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以上证据显示，谢翰德以个人名义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向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梁思将其持有的德倡公司公章、财务章等证照返还给德倡公司，由谢翰德负责接收。（四）因谢翰德未履行生效判决，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其持有的德倡公司23%的股权进行拍卖，案外人罗文标于2019年4月7日以41，001，122.5元竞得该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双方对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有权代表德倡公司提起诉讼存在争议。对此，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的代理人表示，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人当然的诉讼意志代表主体，基于目前公司印章已脱离德倡公司掌控，故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以德倡公司名义作出的诉讼行为，应视为公司的诉讼行为。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德倡公司起诉本案被告有无与其他股东进行协商或者经过董事会授权，德倡公司代理人表示会在庭后与当事人核实，但其后并未就核实情况向一审法院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系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一般情况下，法定代表人可以直接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包括民事诉讼活动，国家为保护善意相对人的权益，规定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但这并非说明法定代表人权利的行使不受限制。权利不得滥用是民事主体行使民事权利所应当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谢翰德作为德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未与股东协商、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按照个人意志多次提起诉讼，其起诉资格先后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所否定。经审查，其于2017年7月2日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与本案诉讼主体及诉讼请求具有极大相似性，其对本案被告的相关诉求已被认定不能代表德倡公司，谢翰德在本案中仍然未能完备其手续，相关诉求不能认为是德倡公司的意思表示，起诉应予驳回。张远帆、金德倡公司提起的反诉亦因对方主体资格问题而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一、驳回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张远帆、深圳金德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深圳德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张远帆、深圳金德昌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为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其以法人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后果由法人承受，除非法律、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范围另有限制，法定代表人即具有代表法人进行民事活动的权限。就民事诉讼活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已明确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二款关于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清算中公司进行诉讼等法律、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例外情形外，法定代表人即具有代表法人从事诉讼活动的权限，如亦无证据体现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受限或其明显违背法人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相关决议，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所实施的诉讼行为，则应认定系法人从事的诉讼行为。本案中，现有证据既未显示德倡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对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起诉另有授权限制，也未显示德倡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已依公司章程作出反对本案起诉或更换法定代表人的决议，至于在之前另案中曾提出过异议的持股过半股东，亦无证据显示其对本案起诉仍持异议。因此，德倡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翰德代表该公司提出本案诉讼，并不违背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不能体现德倡公司意思为由裁定驳回本案起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9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林晓翔（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