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房祥磊，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飞，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宏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宏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32671210717。法定代表人：张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民，男，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庆富，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房祥磊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宏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河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祥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宏河公司偿还房祥磊所垫付的单位应承担的保险基金基本养老保险费用及所产生的利息共计20868.2元，其中单位缴纳额为11861.8元，所产生的利息滞纳金为9006.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一、宏河公司为房祥磊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宏河公司不予缴纳或拒绝缴纳，未履行法定义务，职工自行缴纳养老保险费后，有权向用人单位追偿因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为其造成的损失。房祥磊代为缴纳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承担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义务，致自己受损，用人单位受益，房祥磊就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进行追偿，依法应该得到支持。二、房祥磊已经实际垫付单位应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用，取得向宏河公司追偿的权利。房祥磊在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83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后，多次向邹城市社保局投诉，邹城市社保局于2018年12月25日向宏河公司公司送达了《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宏河公司对于通知要求及后续催缴置之不理。在邹城市社保局的指导下，在法律法规及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房祥磊代为垫付了本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及利息滞纳金，依法取得了追偿的权利。三、要求用人单位补办社保手续、补缴社保费没有时效限制。1、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保手续、缴纳社保费是其法定的义务，用人单位不为职工办理社保手续、缴纳社保费违反的是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适用时效制度；同时，用人单位不为职工办理社保手续、缴纳社保费不仅侵害了职工个人的利益，同时也侵害了国家的利益，因为所缴纳的社保费用一部分进入职工个人帐户，还有一部分作为国家财产进入国家的社保基金，而对侵害国家利益的行为的追诉是不受时效限制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劳动者退休后，因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而发生的争议而向法院起诉，法院应当受理。可见因社保而发生的争议不受时效限制。3、《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社会保险费不得减免；第二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邹城市社保局向被申请人送达了《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而且允许房祥磊自行补缴全部社保费用，也都说明社保费用的追缴不受时效限制。4、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人社建字(2017)105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063号建议的答复》中，明确答复“《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和《社会保险稽核办法》(劳动保障部令第16号)均未对清缴企业欠费问题设置追诉期。因此，地，地方劳动保障监察执法实践中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违法行为，一般按照《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进行追缴和处罚，而地方经办机构追缴历史欠费并未限定追诉期。”足以证明社保费用的追缴不受时效限制。四、退一步讲，假设存在时效问题，本案也不超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房祥磊的诉求依法应得到支持。1、用人单位欠缴一定时段社会保险费是一种连续状态的不作为违法行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违法行为有连续或继续状态的，查处时效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对于欠缴一定时段社会保险费的不作为违法行为，只要用人单位未予补缴，其不作为违法行为导致的不法后果就一直处于继续或连续状态，上述查处时效就无法开始计算，劳动保障部门对此也一直负有查处的职责。宏河公司的违法行为一直持续，即使房祥磊、宏河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08年7月解除，亦不能免除宏河公司为房祥磊之前在其工作期间缴纳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2、本案是社保费用追偿纠纷，诉讼时效应自补缴之日开始计算，故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3、根据法律规定，时效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房祥磊是在2018年8月才知道用人单位必须给职工缴纳社保及可以进行追缴，此时才知道个人的权利受到侵害，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此时开始起算，房祥磊提起仲裁及诉讼都不超时效。宏河公司答辩称，依法驳回房祥磊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民事判决。一、房祥磊请求事项超出仲裁和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房祥磊诉求支付的养老保险金是2000年10月到2008年7月期间的养老金，房祥磊早在2000年10月入职后就应该知道宏河公司没为其缴纳养老金，距今已近19年了，就算2008年7月辞职时也距今11年了，不论本案适用诉讼时效还是适用仲裁时效都已远远超出了时效期限。房祥磊已于2008年7月与宏河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其从2008年10月到2018年从未提出过诉求，其请求事项在民法总则不适用时效和法院决定延长时效规定的情形中找不到。二、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书及邹城市社保局2018年12月25日给山东宏河控股集团下发的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没有为房祥磊缴纳2000年10月到2008年7月养老保险及其利息的任何字眼，不能作为房祥磊诉求的理由。房祥磊补缴养老保险发票载明，缴款人单位名称是邹城市劳动监察劳动仲裁人员，该发票同样不能认定为房祥磊诉求的事实理由。三、房祥磊所谓就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进行追偿的说法不能成立。垫付是一方委托另一方代为其支付然后进行偿还的借贷行为。本案宏河公司没有委托房祥磊代为其支付，就谈不上什么追偿。四、本案是养老保险纠纷案，对于养老保险纠纷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明确不予以支持的意见。房祥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偿还原告垫付的单位应当承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及利息20,868.2元，其中单位缴纳额为11,861.8元，利息滞纳金为9,006.4元。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00年10月到被告所属分支机构横河煤矿，先后从事采煤或者掘进工作，被告未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费。2008年8月18日，原告以身体不适不能继续从事井下工作为由，向被告提出书面辞职申请。被告有关负责人同意了原告的辞职申请，并在原告书面辞职申请书上签署意见，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8月解除。2018年9月17日，原告向邹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2000年10月至2008年8月与被申请人（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原告）提供招工表和劳动合同；3.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邹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邹劳人仲案字［2018］第2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未予受理。原告于法定期间向本院起诉。2018年12月3日，本院作出(2018)鲁0883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房祥磊2000年10月至2008年8月与被告山东宏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房祥磊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书已于2018年12月25日生效。2019年3月19日，原告自行向邹城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缴纳了2000年10月至2008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利息25,235.64元。其中：单位缴纳额为11,861.8元，个人缴纳额为4,367.44元，利息为9,006.40元。邹城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为房祥磊出具的《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载明，缴款人为房祥磊，单位名称为邹城市劳动监察劳动仲裁人员。原告在法庭调查时自认，自2008年8月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向被告主张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2019年3月22日，原告曾致函被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个人缴纳的应当由被告负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及利息。2019年4月19日，原告向邹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申请事项同本案诉讼请求。2019年4月19日，邹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邹劳人仲案字［2019］第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对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养老保险待遇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原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仲裁时效期间。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已经自行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缴纳了2010年10月至2008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利息，数额确定，本案已不再涉及行政征收问题，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予受理。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费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显然，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基本养老保险费的请求权，不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第三款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仲裁时效制度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是一致的。原告自认自2008年8月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后，未向被告主张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至2019年3月22日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已超出1年仲裁时效期间。即使适用诉讼时效，至2019年3月22日也已超出3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原告的债权请求权依法不再予以保护。另外，2018年12月25日邹城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关系，在本案中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房祥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房祥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可见社会保险是国家通过立法强制建立起来的社会保障制度，用人单位与职工建立劳动关系，即负有为职工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缴纳社会保险不同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向劳动者履行的一般性合同义务，宏河公司未为房祥磊缴纳社会保险费，该法定义务即不消灭。房祥磊因宏河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自行缴纳，由于房祥磊的缴纳行为，事实上已经使宏河公司不存在欠缴社保费的问题，造成社会保险争议标的消灭，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房祥磊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其对自身合法权益进行的合理救济，而非免除宏河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责任和义务，宏河公司因房祥磊垫付社保费用的行为而受益，显然于法无据，即宏河公司在法律上并无取得该利益的正当性，实际构成不当得利，故其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房祥磊。房祥磊请求宏河公司偿还用人单位应当缴纳的部分11861.8元，应予支持；对于滞纳金9006.4元，系单位和个人两方造成的，应当按照相应比例由房祥磊和宏河公司分别承担，经计算宏河公司应承担的滞纳金为6574.6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房祥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2349号民事判决；二、山东宏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房祥磊18436.41元；三、驳回房祥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山东宏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