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2行赔终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俊祥，男，195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张艳玲，北京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洁，北京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今荣街**。法定代表人张国柱，镇长。委托代理人阴元，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王冰，北京兴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俊祥因诉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榆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俊祥向一审法院诉称，张俊祥是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村民，自2004年起承包南庄村集体土地8亩，并种植了银杏树10114棵、杨树704棵、榆树4棵，臭椿8棵、柳树1棵，总共10831棵树。因首都新机场建设项目，张俊祥所承包的土地被列入征收范围，但张俊祥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得知该项目征地和农用地转用未经国务院批准。2016年1月3日，张俊祥发现所种植树木被毁，大部分被移走，张俊祥未获得任何补偿。张俊祥通过诉讼确认了榆垡镇政府采伐移植张俊祥树木的事实，张俊祥向榆垡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榆垡镇政府至今置之不理。张俊祥认为该地块未经国务院批准征收，榆垡镇政府未经合法程序，未依法补偿，就强制采伐、移植张俊祥的树木，是严重违法行为，榆垡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俊祥通过公安调查取得南庄村民委员会在榆垡镇政府的组织下与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签订了编号为NZ-D-200-全村的《地上物补偿协议书》，其中包括了张俊祥所种植的全部树木。榆垡镇政府应当按照《地上物补偿协议书》中的标准赔偿张俊祥。为维护张俊祥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保护张俊祥合法权益。诉讼请求：判令榆垡镇政府赔偿张俊祥违法采伐和移植张俊祥所有的位于南庄村8亩土地上的银杏树、杨树等树种10831棵树（其中银杏树10114棵、杨树704棵、榆树4棵，臭椿8棵、柳树1棵）导致的经济损失9438612.85元。榆垡镇政府一审辩称，一、张俊祥提起的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并造成损失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综上，张俊祥在未确认榆垡镇政府存在违法行为且给其造成损失，也未先行向榆垡镇政府主张赔偿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违反法定程序。二、在张俊祥主张的采伐南庄村树木的过程中，榆垡镇政府不存在违法行为。作为大兴区榆垡镇的属地政府，榆垡镇政府接受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的委托，具体负责地上物腾退工作，依据该委托榆垡镇政府取得了大兴区园林绿化局颁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并在许可证范围内对南庄村的树木进行了合法采伐。张俊祥于2016年1月4日向大兴森林派出所报警，称自己种的树木被砍伐，要求立案侦查并追究实施人员的刑事责任。2016年1月8日，森林派出所告知张俊祥其所反映的地点的树木已经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属合法采伐行为。张俊祥就森林派出所的答复不服，并于2016年6月23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认定森林派出所在接到张俊祥的报警后，经过调查核实，认定张俊祥所称的林木砍伐行为已经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属于合法采伐行为，并作出（2016）京0115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张俊祥的全部诉讼请求。大兴区园林绿化局及其下设的森林派出所，有保护辖区内的森林资源及对盗伐、滥伐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森林派出所在张俊祥报警后，已经进行了调查核实，且已经认定榆垡镇政府的采伐行为属合法采伐行为，所以榆垡镇政府在采伐南庄村树木时不存在违法行为，张俊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三、张俊祥已经向法院就本案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张俊祥于2018年1月2日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案由将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村民委员会诉至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将榆垡镇政府及首都机场集团公司追加为被告。张俊祥就其在南庄村种植的树木被砍伐提起民事诉讼的前提是认为榆垡镇政府的砍伐行为合法，仅是其就相应的补偿款有纠纷而提起诉讼，所以在张俊祥提起民事诉讼后又另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行为相互矛盾，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张俊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且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月27日，张俊祥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张俊祥承包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大场东一块6亩的土地，用于种植树木，承包年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张俊祥称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其仍承租上述土地，但并未签订合同。2015年12月，北京兴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张俊祥承包地上的地上物进行清登并制作了《评估复核单》及《汇总表》。2016年1月3日，榆垡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张俊祥上述土地上的树木予以强制清除。2017年12月30日，张俊祥向榆垡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因在法定期限内未收到榆垡镇政府的答复，张俊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张俊祥坚持不申请依据法院调取的《评估复核单》及《汇总表》对其承包地上被铲除的地上物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第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榆垡镇政府并非征用土地的实施主体，其实施上述行为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榆垡镇政府实施上述行政强制行为既无法定授权，亦未履行法定程序，应属违法。虽然大兴园林局森林派出所已经认定榆垡镇政府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为合法采伐行为，但系属于对榆垡镇政府是否构成盗伐、滥伐林木的认定，而非对其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的认定，故法院对榆垡镇政府此项诉讼主张不予采信。但对于张俊祥要求榆垡镇政府赔偿其树木被铲除导致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张俊祥坚持不申请对其被铲除的地上物进行价值评估，应视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张俊祥要求判令榆垡镇政府赔偿其违法采伐和移植张俊祥所有的树种导致的经济损失9438612.85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榆垡镇政府于2016年1月3日对张俊祥承租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大场东土地地上物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驳回张俊祥的赔偿请求。张俊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俊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对榆垡镇政府铲除和移栽张俊祥的树木株数、树种、直径以及所使用土地的亩数等基本情况没有查清，对榆垡镇政府违法行为的事实认定和赔偿基数没有事实依据。2.张俊祥已经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计算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必须采取评估方式确定损失数额，系错误适用法律。榆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榆垡镇政府提交了《北京新机场项目地上物拆迁腾退补偿实施方案宣传手册》、（2016）京0115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书》、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等证据，证明榆垡镇政府受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委托负责实施地上物拆迁工作，拆迁腾退补偿款由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直接支付给被拆迁人，榆垡镇政府不存在侵害张俊祥合法权益的行为；榆垡镇政府属于合法采伐，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张俊祥已经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在一审诉讼期间，张俊祥在举证期限内及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土地承包合同》、行政赔偿申请书、EMS邮寄底单、查询单、《地上物补偿协议书》《关于报送“大兴县银杏产业化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请示》《证明》《地上物估价表》、（2016）京0115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书》、榆垡镇南庄村新机场使用林地小班及四至明细表、魏禹出具的证明、《北京新机场建设项目（北京区域）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封页和表6《项目拟使用林地面积、株数、采伐蓄积统计表》《北京市大兴区园林绿化局关于大兴区榆垡镇人民政府采伐公告》、受理报警登记表、南庄村印章使用登记表（存根）、《张俊祥承包地四至证明》、魏禹出具的《证明》、光盘1张及视频说明、大兴区榆垡镇南庄村村委会成员名单照片打印件等证据，证明张俊祥承包了8亩土地并种植银杏等树木，涉案M64地块中除了魏禹的树木外，其余为张俊祥的树木一万余棵；张俊祥的树木被榆垡镇政府采伐，没有给予补偿；张俊祥在法定期限内向榆垡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榆垡镇政府签收后未进行答复；榆垡镇政府应当根据相应的补偿标准计算损失并赔偿。在一审诉讼期间，法院根据张俊祥的申请调取了北京兴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张俊祥承包地上的地上物制作的《地上物清查登记表》《评估复核单》《汇总表》。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张俊祥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行政赔偿申请书、EMS邮寄底单、查询单、（2016）京0115行初190号《行政判决书》能够证明其承包地上的地上物被强制清除及其向榆垡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的情况，予以采纳。张俊祥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张俊祥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全部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榆垡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具备真实性，但不足以证明其对张俊祥承包地上地上物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合法。法院调取的北京兴远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6日制作的《评估复核单》《汇总表》能够体现张俊祥承包地地上物被清除时的实际情况，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榆垡镇政府实施涉案强制清除行为时，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基本的告知等正当行政程序，应确认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张俊祥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俊祥未能提供可以证明涉案树木受损价值的有效证据，故张俊祥所提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榆垡镇政府实施的涉案强制清除行为违法，驳回张俊祥的赔偿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俊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丹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崔天译书 记 员  范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