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丽，女，198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凤，女，198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六顺（系李景辉之子），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枝林，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张春英，女，195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平和县。 原审被告：李春梅，女，194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华安县。 原审被告：李金丹，女，195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诉人李美丽、李美凤因与被上诉人李六顺及原审被告张春英、李春梅、李金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9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美丽、李美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霞、被上诉人李六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枝林、原审被告张春英、李春梅、李金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丽、李美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案涉房屋归李美丽、李美凤所有，无需协助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李景辉未在2003年起诉的案件中提出解除合同，（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亦未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未解除错误；2.李景辉2017年起诉要求李美丽、李美凤搬离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629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归李景辉所有，属对案涉房屋的确权，本案请求协助办理转移登记，同样需要对案涉房屋确权，故本案属重复起诉；3.本案主审法官在（2017）闽0629民初597号一案中担任审判长，审理本案时已形成先入为主的观点，应予回避。一审法院未批准李美丽、李美凤的回避申请，程序严重违法；4.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是基于买卖合同取得的债权请求权，本案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即使案涉合同未解除，李景辉从1991年最后一笔购房款支付之日起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至2018年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 李六顺辩称，1.李景辉与李建祥、李志盛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已经生效的两份裁判文书确认合法有效，不存在所谓的解除情形，李美丽、李美凤关于《房屋买卖契约》已于2003年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景辉已超额履行了付款义务，李美丽、李美凤应当履行协助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2.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且程序合法。本案中，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法受理本案，程序并无不当；3.关于协助办理房屋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具有物权请求权性质，不适用诉讼时效。本案诉请过户登记，法律性质在于确认其房屋权利人身份，属于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引起的物权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物权纠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张春英、李春梅、李金丹述称，同意李美丽、李美凤的上诉意见。 李六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美丽、李美凤、李春梅、张春英、李金丹协助李六顺办理华安县靖河路三巷××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0月9日，华安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华安县房屋估价答复书》，载明如下内容（摘录）：坐落于华丰镇靖河路三巷门牌××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建祥，实勘记录为土木结构、平房、计价建筑面积90.90平方米、实用间数3间及半个厅，评估价4090.50元。1990年10月15日，李景辉与李建祥、李志盛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契约》，约定李建祥、李志盛将坐落于华安县靖河三巷××的一座土木结构平房（三间平房及半个厅房）以4090.50元卖给李景辉，李景辉应分二期支付房款，第一期定于房屋产权转移时支付3000元、第二期定于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后一年内将房屋交付给李景辉使用、管业并由李景辉支付1090.50元；李景辉、李建祥、李志盛在《房屋买卖契约》上签名、盖章。李景辉于1990年10月16日至1991年2月8日超额支付合同约定款项，但卖方未将房屋交付给李景辉使用，也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讼争房屋位于华安县规划征迁范围内。李美丽于2009年开始改建部分讼争房屋（原为一层，现为两层）至2015年结束，改建的部分讼争房屋由土木结构改建为砖混结构。李美丽改扩建的行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 李建祥生育一子四女：儿子李志盛（又名李小狗）、大女儿李春娇（已死亡，其继承人在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放弃继承）、二女儿李春梅、三女儿张春英、四女儿李金丹，李美丽系李志盛长女、李美凤系李志盛次女，李建祥于1992年7月16日死亡，李志盛于2009年11月22日死亡。李美丽、李美凤自幼至今都居住在华安县靖河路三巷××即讼争房屋。 李景辉、李建祥（已故）、李志盛（又名李小狗，已故）、李美丽、李美凤均系华安县华丰村村民。李景辉于2018年10月26日死亡，其妻杨美珠于1998年去世，李景辉婚后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女李慧芳、次女李慧华、长子李六顺，李慧芳、李慧华在诉讼过程中均表示放弃继承，李六顺作为李景辉的继承人继承其相应财产、权利，参与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裁判文书，该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契约》合法有效，李美丽、李美凤提出“讼争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不受法律保护”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生效裁判文书同时明确“李美丽、李美凤关于本案属重复起诉和李景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李美丽、李美凤在该生效裁判文书中有关诉讼时效的主张表述为：而本案《房屋买卖契约》有约定转移登记期限，李景辉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二项主张，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故李六顺（李景辉）提出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应属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且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因此，李美丽、李美凤有关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规则、李六顺（李景辉）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美丽、李美凤提出经过华安县人民法院“（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案件的审理，应认定李景辉已与李志盛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对此，该院认为，该院“（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案件中，李景辉未提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亦未作出解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判决，故对李美丽、李美凤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美丽、李美凤提交的照片、光盘是对部分讼争房屋现状的反映，其反映的房屋现状与案涉《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的房屋有部分变化（部分房屋由土木结构该变为砖混结构），房屋改变部分可视为李美丽对讼争房屋的添附，但改建是在部分讼争房屋原貌基础上进行的，并不影响案涉房屋的转移登记，其增值部分双方可另行解决，故对李美丽、李美凤提出案涉房屋客观上不能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美丽、李美凤提出讼争房屋位于华安县规划征迁范围内，且政府早已发布拆迁公告，公告后的房屋均不能转让或转移登记，对此，该院认为，政府的拆迁公告并未免除民事案件当事人应履行的相关义务，故对李美丽、李美凤提出案涉房屋法律上不能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美丽、李美凤、李春梅、张春英、李金丹作为李建祥的继承人，负有协助李六顺办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李春梅、李金丹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退出诉讼，应免除李春梅、李金丹相应义务，故李六顺提出由李美丽、李美凤、张春英协助办理华安县靖河路三巷××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李美丽、李美凤、张春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六顺办理华安县靖河路三巷××房屋的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美丽、李美凤、张春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函询华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能否根据人民法院的判决，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该中心函复我院：能够提供如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明发生权属转移事实完整材料的，可申请办理转移登记。该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还查明：1.案涉房屋取得华安县人民政府1952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该证原件现为李六顺持有；2.2003年，李景辉以李志盛及其父亲李建辉未过户案涉房屋产权也未交付房屋为由起诉李志盛，请求返还购房款4700元。同年8月，华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李景辉的诉讼请求；3.2017年，李景辉起诉李美丽、李美凤，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归其享有并判令李美丽、李美凤搬离。华安县人民法院以物权保护纠纷审理后作出（2017）闽0629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李景辉的诉讼请求。该案经本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7）闽06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但案涉房屋因尚未依法登记在李景辉名下且未交付，故李景辉不享有物权，其请求确认权属并搬离房屋无物权基础和占有事实作为依据，改判撤销原判，驳回李景辉的诉讼请求；4.二审诉讼中，张春英书面声明放弃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并表示退出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华安县人民政府1952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6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书、张春英的申请书为证，当事人亦陈述在案，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同是否已经于2003年解除？2.本案纠纷的性质以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协助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请求权性质及诉讼时效？4.当事人一审申请回避的理由是否合法？现逐一分析如下： 一、案涉合同是否已经于2003年解除 李景辉在2003年起诉李志盛房屋买卖合同一案中，虽未明确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明显须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故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实际涵盖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李景辉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已被华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03）华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故该诉讼请求所涵盖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亦应视为被一并判决驳回。案涉合同至今并未形成任何具有拘束力的法律文书表明已经解除，李美丽、李美凤关于案涉合同已于2003年解除的上诉理由与法、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本案纠纷的性质以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案中，李景辉系以请求出卖人履行案涉合同约定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提起诉讼的，双方纠纷的性质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但确定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不准确，应予纠正。本案之前，李景辉先以房屋买卖合同为由提出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后以物权保护为由提出确权及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前两次诉讼与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李美丽、李美凤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三、协助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请求权性质及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据此，买卖合同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须经依法登记，才发生物权效力。而登记等行为均属物权行为，是实现物权的必要手段，根据债权合意请求相对方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义务是一种物权法上的义务，故该请求权的性质为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李美丽、李美凤关于请求协助办证为债权请求权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四、当事人一审申请回避的理由是否合法 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曾担任（2017）闽0629民初597号一案的审判长，该案与本案虽为关联案件，但并不属于同一个案件的不同审判程序，李美丽、李美凤以承办法官因参与审理前案而在审理本案时已形成先入为主的回避事由，不是法定的回避事由，其一审据此申请承办法官回避甚至全庭回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 综上所述，案涉《房屋买卖契约》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李六顺之父李景辉已全面履行买受人的义务，但作为出卖人的李建祥、李志盛及其继承人李美丽、李美凤，在1991年就已收到全部购房款至今，既未返还购房款，又不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及交付房屋等任何义务，于法于情于理均不符，现李六顺请求李美丽、李美凤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于法有据，办证机关也未明确本案情形不能办理，故应予支持。李美丽、李美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但确定本案案由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98761,153)?)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美丽、李美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杨烨 书记员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