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科，男，汉族，1970年11月22日出生，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山东文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庭，男，汉族，1963年10月1日出生，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山东文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春，男，汉族，1966年1月10日出生，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山东文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雷，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臻，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龙，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科、刘金庭、刘长春（以下简称刘金科三人）因与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村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科三人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张村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金科三人工程款32万元，并自2008年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至上述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方式详见附件）；二、诉讼费用由张村居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事实的相关认定是清楚明确的，刘金科三人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工程款欠付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刘金科三人多次通过电话、登门等方式向张村居委会索要工程款，一审法院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且刘金科三人曾在2018年就涉案工程款纠纷事宜诉至一审法院，可知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刘金科三人一直努力通过各种方式向张村居委会主张支付工程欠款。双方已于2008年11月完成工程结算，一审法院驳回刘金科三人主张支付延迟付款利息的合法诉求，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涉案工程已经确定了应付工程价款最终结算额，利息应从确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2008年11月25日）起计付。一审法院以当事人起诉之日作为利息起算之日，明显与本案不符。 被上诉人张村居委会辩称，刘金科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张村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金科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刘金科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刘金科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且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1.本案工程系张村居委会与青岛青安防腐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安公司）之间签订，青安公司已于2013年7月15日注销，与青安公司有关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归于消灭，一审法院认定刘金科三人对青安公司的遗留权益享有诉权，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涉及的施工合同系2006年发生，工期至2006年12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4年1月，之后，再无人向张村居委会主张工程款事宜，至今已经超过5年。一审期间，刘金科三人申请证人出庭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其中证人孙某1系刘金科三人的朋友，但其作证所称的时间为2012、2013、2014年，亦超过诉讼时效。另一证人孙某2系刘金科三人的下属，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时效中断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刘金科三人辩称，1.刘金科三人系亲兄弟，共同出资成立青安公司。2012年，经股东会决议解散青安公司，并已经办理注销登记。青安公司注销前，已经依法进行清算，公司所有债务均已清偿完毕，所余对张村居委会的债权属于公司的剩余财产，根据法律规定，该债权依法由刘金科三人共同享有。2.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因刘金科三人向张村居委会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后重新起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刘金科三人每年春节和中秋节前后都会带人前往张村居委会要账，而张村居委会也从未否认，因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 刘金科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张村居委会向刘金科三人支付工程款320000元；二、依法判决张村居委会向刘金科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08年11月25日至今的利息198000元（计至2019年3月11日）；三、诉讼费由张村居委会承担。 一审查明，青安公司于2006年10月13日与张村居委会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青安公司承包张村花卉市场空调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期自2006年10月15日至2006年12月30日，包工包料；工程总造价为2788377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预付工程款30%，工程进度至60%时，支付工程款20%，工程进度至80%时，再支付工程款20%，工程竣工工程款支付至95%，余款一年内付清。2008年11月25日，经张村居委会委托，宁夏建设工程招标代理中心（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工程总价进行了审核，最终审定结算值2276019.48元。自2006年11月4日至2014年1月28日期间，张村居委会共分11次向刘金科三人支付工程款1956000元。其中自2008年11月25日起，欠款总额为726019.48元，张村居委会于2009年1月23日、2010年2月10日、2010年12月1日、2014年1月28日分别付款5万元、10万元、206000元、5万元。 刘金科三人原系青安公司的股东，青安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注销。 2018年刘金科曾将张村居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鲁0212民初393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因青安公司已于2013年7月15日注销，注销后公司主体已不存在，该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与刘金科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因转让方主体不存在而不成立，故刘金科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对其起诉，应予驳回。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 刘金科三人提交2017年5月刘金科与时任张村居委会村主任王平镇和书记王平新的谈话录音，欲证明刘金科三人于2017年5月份向张村居委会提出付款要求，张村居委会回复同意以后再履行义务，原始载体的手机坏了，该份录音是拷贝在电脑上的复制件。张村居委会质证称，因为没有原始载体，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录音是真实的，该录音内容与刘金科三人所主张的具体工程项目也无法相互印证，该录音内容并没有明确的施工工程名称，未付工程款数额，更没有刘金科三人所称的张村居委会对尚欠款项的确认，不能证实刘金科三人的主张。 刘金科三人申请证人孙某1、孙某2出庭作证，证人均陈述曾分别陪同金科到张村居委会索要工程款，其中证人孙某2称2015年9月份中秋节前曾和刘金科一块去要钱，2017年5月份、7月份曾和刘金科一起去找村主任和书记要钱。张村居委会质证称，孙某1与刘金科是朋友，在没有录音及现场录像等相关证据辅佐的情况下具体所做陈述内容不予认可，孙某1明确陈述的要款时间是2012、2013、2014年，因此即便其陈述属实，根据其证言来看，诉讼时效也已经过期。孙某2为刘金科的下属，与刘金科三人有很强的隶属关系，证言客观性独立性不能排除，孙某2自称1999年开始在青安公司工作，但青安公司是2001年才设立登记，从这一点也可以证实其陈述不属实，另外综合两位证人证言，二人分别陈述单独和刘金科一起去要钱在中秋节的时候，孙某1和孙某2都跟刘金科去要钱是相互矛盾的，以上证人证言没有录音录像予以辅佐，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所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认为，青安公司与刘张村居委会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张村居委会作为发包方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及时支付工程款。根据2008年11月25日宁夏建设工程招标代理中心（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书，案涉工程审定结算值为2276019.48元，现张村居委会已支付1956000元。关于张村居委会所提刘金科三人主体问题，青安公司2013年已注销，刘金科三人作为被注销企业的原股东及清算义务人，在青安公司被注销后对遗留的权益应享有诉权，有权要求张村居委会支付上述工程款，故根据刘金科三人提交的证据，其要求张村居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32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张村居委会所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证人陈述，刘金科三人近年来曾多次到张村居委会要求支付工程款，且案涉工程结算后直至2014年期间，张村居委会分多次支付部分款项，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故综合本案案情，对张村居委会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刘金科三人主张的利息，张村居委会未按期付款，势必造成刘金科三人受有损失，考虑到双方之间自2008年11月25日工程结算直至2014年期间的多次收、付款事实，以及刘金科三人直至2019年3月11日方起诉本案要求支付工程款等情况，张村居委会应以3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金科、刘金庭、刘长春工程款320000元，并自2019年3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项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刘金科、刘金庭、刘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8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2000元，由刘金科、刘金庭、刘长春负担4000元，由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8000元。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刘金科三人系青安公司原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依法清算并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或持股比例进行分配。青安公司系刘金科三人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对张村居委会的债权在公司清算并清偿债务后，应由刘金科三人按出资比例共同享有，因此刘金科三人向张村居委会主张青安公司的债权，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工程虽然已于2008年11月25日结算，但此后张村居委会陆续付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014年以后，刘金科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向张村居委会持续索要欠款的事实。其中，证人孙某2在一审期间出庭证明曾于2015年9月份、2017年5月份与刘金科一起向张村居委会索要过欠款。张村居委会认为刘金科三人提供的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青安公司与张村居委会在合同中对支付进度款的条件作出约定，但刘金科三人并未举证证明每个进度款支付条件成就的时间，甚至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或交付使用的时间。但是根据建设工程行业惯例可知，工程结算应当是在合同解除或者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之后才开始。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因此，青安公司与张村居委会于2008年11月25未完成结算，可以认定双方于该日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张村居委会应当自2008年11月26日起向刘金科三人计付相应欠款的利息。双方结算审定值2276019.48元，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扣留5%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因此截止2008年11月25日，张村居委会尚欠刘金科三人工程款612218.51元（2276019.48×95%-155万）。此后，张村居委会于2009年1月23日付款5万元，尚欠562218.51元；2009年11月24日，缺陷责任期满，张村居委会应当支付剩余保修金113800.97元，尚欠676019.48元；2010年2月10日张村居委会付款10万元，尚欠576019.48元；2010年12月1日张村居委会付款206000元，尚欠370019.48元；2014年1月28日张村居委会付款5万元，尚欠320019.48元。因此，张村居委会应向刘金科三人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08年11月26日起至2009年1月23日止，按本金612218.51元计；自2009年1月24日起至2009年11月24日止，按本金562218.51元计；自2009年11月25日起至2010年2月10日止，按本金676019.48元计；自2010年2月11日起至2010年12月1日止，按本金576019.48元计；自2010年12月2日起至2014年1月28日止，按本金370019.48元计；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3月11日止，按本金320019.48元计。以上欠款利息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不超过198000元为限。因刘金科三人在本案起诉时自动将欠款本金320019.48元调低为32万元，系对其实体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刘金科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村居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刘金科、刘金庭、刘长春工程款32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08年11月26日起至2009年1月23日止，按本金612218.51元计；自2009年1月24日起至2009年11月24日止，按本金562218.51元计；自2009年11月25日起至2010年2月10日止，按本金676019.48元计；自2010年2月11日起至2010年12月1日止，按本金576019.48元计；自2010年12月2日起至2014年1月28日止，按本金370019.48元计；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3月11日止，按本金320019.48元计。以上欠款利息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不超过198000元为限）；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其中刘金科三人预交4260元，张村居委会预交6100元），合计25380元，均由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则明 审判员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 昭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