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3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市官屯镇平**村。 法定代表人：代春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鹏，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涛，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华盛江泉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沈泉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文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泉，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新江泉金属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罗庄街道南环路中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文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国，男，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宏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华盛江泉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泉管业公司）、临沂新江泉金属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江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5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营口宏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人格混同，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应当单纯的以上诉人未能提交二被上诉人公用资金账户或款项来往等相关证据证明财产混同的情形，就认定二被上诉人不构成人格混同。审查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标准应当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人员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业务混同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财产混同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并非系构成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必备条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向法庭提交了二被上诉人构成人格混同的相关证据，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江泉管业公司之间《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材款结算单》五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江泉公司之间《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材款结算单》三份。两组证据载明从在整个采购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各个部门负责人均为同一人，人员、业务已经构成混同。一审判决第5页第7-10行的表述明显存在事实与逻辑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表述前半段中认可了二被上诉人存在人员及业务混同，但后半段却用混同的事实得出二被上诉人各自独立的结论，明显前后事实与逻辑错误。其次，正是因为存在或为逃避债务、或为规避税务等行为，二被上诉人在表面上看似各自独立，而实际在内部上却存在混同的事实，才有了突破法人人格独立的必要性。再次，人格混同法律制度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免受混同情况的损害，因此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以偏概全，违背立法本意，导致判决失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江泉管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新江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明确表述，人格混同突出表现在财产独立上，特别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没有任何关联性的公司，如果证明二者人格混同，更应该提交财产混同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恰恰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在支付上诉人费用及开具发票时，使用的都是各自的银行账户，发票开给各个合同主体，不存在混用银行账户等财产混同的情形。二、上诉人主张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人格混同即无证据证明，也无法律依据，同时新江泉公司有证据证明不存在人格混同。1．公司人格混同存在纵向混同和横向混同两种类型。目前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大多对公司纵向的人格混同进行了规定，即股东与公司的人格混同；而公司横向人格混同，即两个独立的公司人格混同，就目前的法律中并无相关规定，仅在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应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除此外多数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而上诉人主张的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是典型的横向人格混同，该人格混同我国法律并没有相关的规定，即上诉人的主张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2．退一步讲，先抛开上诉人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暂且不论，单从其举证来看，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二者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同时具备的情形。公司之间因人格混同而导致承担连带责任，是因为人格混同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之间财产的混同，才是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所在，即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的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虽然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之间存在部分人员及业务上的交叉，但该证据不仅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财产的混同，反而证明了二者是通过各自银行账户支付合同款项，发票分别开给了各个合同主体，这也恰恰说明新江泉公司与江泉管业公司在财务上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财务上的混同。所以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构成人格混同。3．新江泉公司可以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的混同。为进一步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江泉管业公司依法委托新联谊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临沂分所对江泉管业公司的资产及财务进行了审计，最终审计结果为：会计事务所认为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均有完整规范的财务核算体系及财务制度，未发现在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江泉管业公司财产与新江泉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事实。故新江泉公司可以证明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二者不能构成人格混同，新江泉公司依法不应对江泉管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江泉管业公司支付原告货款5,268,247.43元，被告新江泉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泉管业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6日，经营范围为无缝钢管的生产与销售。新江泉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7日，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科技研发及技术推广服务；对供热、供电项目进行管理及技术推广服务；销售钢材、焦炭、电力、热力。营口宏远公司与江泉管业公司长期存在买卖业务关系，供货及货款支付方式为：营口宏远公司向江泉管业公司提供货物，江泉管业公司收到货物后制作货款结算单，由江泉管业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后，将货款结算单以传真方式发送至营口宏远公司，营口宏远公司按照货款结算单中载明的数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再将增值税发票以邮寄方式发送至江泉管业公司，江泉管业公司收到发票后分期向营口宏远公司支付货款。营口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材款结算单》五份，合计金额分别为479,642.32元、1,549,771.47元、1,246,062.16元、938,174.41元、896,797.07元，该五份结算单中均有连铸负责人韩廷光、供应负责人王广成、生产厂长李鹏超、总经理杨传信签字确认。营口宏远公司同时提交了与上述五份结算单中载明数额一致的名称为江泉管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八份，金额分别为479,642.32元、619,771.47元、930,000元、692,256.8元、553,805.36元、938,174.41元、896,797.07元、7800元。江泉管业公司对上述结算单、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均无异议。营口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材款结算单》三份，合计金额分别为1,038,103.85元、1,860,707.66元、1,747,251.26元，该三份结算单中均有连铸负责人韩廷光、供应负责人王广成、生产厂长李鹏超、总经理杨传信签字确认。营口宏远公司同时提交了与上述三份结算单中载明数额一致的名称为新江泉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五份，金额分别为1,038,103.85元、930,353.83元、930,353.83元、873,625.6元、873,625.6元。营口宏远公司主张江泉管业公司、新江泉公司欠货款5,268,247.43元未支付，为此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泉管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拖欠货款5,268,247.43元；二、新江泉公司与江泉管业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应否对江泉管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营口宏远公司主张江泉管业公司尚欠货款5,118,247.43元未支付，并提交了货款结算单、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予以证实，江泉管业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亦未举证证实拖欠货款已支付，结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供货货款支付方式，营口宏远公司与江泉管业公司因买卖行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营口宏远公司主张江泉管业公司支付货款5,118,247.43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另外货款150,000元，营口宏远公司自认系因与新江泉公司发生买卖行为而产生的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且新江泉公司不予认可，营口宏远公司亦未提交该笔欠款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口宏远公司主张的利息，江泉管业公司怠于支付货款，给营口宏远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支持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赔偿营口宏远公司利息损失。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营口宏远公司主张二被告之间构成人格混同，应当举证证实二被告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情形。根据营口宏远公司提交的货款结算单及对应的增值税发票，结合二被告的答辩及庭审意见，可知二被告实际经营中均涉及钢材销售业务，营口宏远公司与二被告均曾发生买卖合同业务，二被告支付货款流程与方式相同，并使用同一货款结算单格式，且货款结算单中进行签字确认的管理人员相同。营口宏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看出二被告存在人员混同、部分业务混同情形。但同时营口宏远公司提交的证据恰恰反映出新江泉公司独立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款项，而非通过江泉管业公司对外经营及付款，营口宏远公司未能提交二被告共用资金账户或款项来往等相关证据证实存在财务混同情形，而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营口宏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实二被告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不能认定二被告构成人格混同。故营口宏远公司主张新江泉公司对江泉管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华盛江泉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18,247.43元及利息（以5,118,247.43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的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78元，由原告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386元，由被告临沂华盛江泉管业有限公司负担47,29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营口宏远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4月至2017年12月一宗以及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江泉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8-79页）证明：1.在上诉人与新江泉公司订立合同前，新江泉公司就已经作为付款主体一直付款，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都按照同一合同履行付款，双方均已经默认了混同的事实；2.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的付款流程及财务审批人员完全相同，事实财务混同。证据二、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厂区照片录像（84-88）。证明：1.上诉人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维护生产线正常运转，上诉人承包的生产环节是整个炼钢最危险、最艰苦的，即使江泉管业公司变更为新江泉公司炼钢生产从来没有停断过，高炉始终在运转；2.虽然经过新江泉公司接手看似主体发生变化，但实际上未做任何实质区分，厂区、标识、人员、设备、生产线仍然混同为一体。证据三、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89-95）。证明：1.新江泉公司营业范围为金属材料科技研发、销售钢材但并无生产钢水内容，属于非法经营；2.新江泉公司股东与江泉管业公司的股东存在大量交叉重合现象，对于混同事实也是默认状态，因此可以认定两公司的混同事实，众所周知，新江泉公司和江泉管业公司都是由王氏家族实际控制，他们滥用股东控制权，逃避债务，整个生产线仅此一条，无论换多少牌子，财产也无法区分。证据四、钢铁行业生产经营规范条件相关材料（96）。证明：新江泉公司一直在以淘汰产品进行生产经营，涉案非法经营，应予查处。 被上诉人江泉管业公司与新江泉公司共同的质证意见：一、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系在一审中可以提交并有能力提交，但上诉人一审期间并未将该份证据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我方应不予质证。二、退一步讲，即使该证据可以作为新证据提交，我方对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据一、不仅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存在混同，还完全可以看出上诉人发票开出的单位是新江泉公司，而新江泉公司也是以自己的账户发票对等的款项，证明上诉人与新江泉公司存在事实的合同关系，并非上诉人所说的二被上诉人存在混同的事实。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新江泉公司和江泉管业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形，只是单纯拍摄到了一些标识，至于生产车间的照片和影像完全无法分辨，不能说明其证明内容。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仅不能证明两者存在混同，反而证明江泉管业公司和新江泉公司是两个独立经营主体，两公司的股东完全不同，既不存在关联性，也不存在交叉，更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说的两公司均有王氏控制的证据目的。证据四与本案无关。 二被上诉人提交专项审计报告书一份，证明：江泉管业公司和新江泉公司之间的财务不存在混同，两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明显是一份违法的审计，它的内容和结果与众所周知的事实相矛盾。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二被上诉人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实其与新江泉公司在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存在耐火材料买卖合同，新江泉公司向上诉人开具结算单，上诉人向新江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新江泉公司收到发票后支付货款，2016年5月，双方签订耐火材料及施工整体承包合同。但该证据不能证实二被上诉人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三也不能证实二上诉人存在财务、管理及组织机构、人员的混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与本案无关。2.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上诉人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新江泉公司与被上诉人江泉管业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新江泉公司是否应对江泉管业公司所欠上诉人营口宏远公司2015年8月-2015年12月的材料款5,118,247.43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应提供证据证明。综合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在一、二审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营口宏远公司自2009年至2015年与江泉管业公司发生涉案耐火材料买卖业务，江泉管业公司尚欠营口宏远公司货款5118247.43元未支付，自2016年起，营口宏远公司与新江泉公司进行耐火材料交易。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存在交易流程及签字确认的管理人员相同的情形，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二被上诉人在同时期与上诉人均存在同样的交易，且付款方式或资金往来账户、组织机构及管理人员均存在混同的情况。且，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交易时间并不相同；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付款主体亦不相同；二被上诉人在经营范围、营业场所、股东及管理人员上均存在不同。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上诉人虽不认可其合法性及关联性，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结合该证据，可以认定在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期间即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二被上诉人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对上诉人以此要求被上诉人新江泉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营口宏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78元，由上诉人营口宏远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