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2民终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男，汉族，农民，住陇南市武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艾某，男，汉族，农民，住西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系艾某妻子），住西和县。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艾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9）甘1202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某的诉讼请求，驳回艾某的反诉请求，并由艾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签订合同之前的磋商过程中，艾某告知刘某转让的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但只是发生了轻微的剐蹭，事故对车辆的出行无影响，但是根据甘肃陇南理赔中心的照片显示艾某所述的事故致使车辆侧翻到河中，整个车体被淹没二分之一有余，车辆的排气管被浸没在水中，事故之后艾某联系了保险公司商量保险理赔事宜。车辆交付之后，在运送货物的过程中，车辆的缸床垫子开始渗水。在进行车辆维修检查的过程中，刘某才得知车辆转让之前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在车辆维修好之后上路运送货物的时候，又发生了发动机故障甚至险情。刘某询问艾某为何隐瞒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艾某坚称只是轻微的剐蹭。刘某第一时间联系了厂家询问退换事宜，但厂家告知车辆的发动机故障是由于之前的事故所致，不属于产品缺陷，是操作不当造成的，不在退换范围之内。根据“汽车之家”网站的记录显示，艾某就退换事宜向红岩公司陈述过车辆发动机进水的事实。在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合同时，艾某对之前车辆发生的事故侧翻入水中、车体被淹没二分之一有余的情况予以隐瞒，更没有告知刘某车辆发动机进水的事实，使刘某在错误的认识上做出了与本意不符的意思表示，并且在此基础上与艾某签订了车辆转让合同，艾某的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是典型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依据徽县鑫金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认定艾某不构成欺诈，这种认定是想当然的，根木站不住脚。修理厂作为盈利机构，由于自身失误未能检查出问题，导致保险公司赔付减少，修理厂是要承担责任的。因此修理厂为了推脱自已的责任，极力要否认发动机当时进水的事实。该证据是最靠不住的，一审法院却视为信条予以确认，导致整个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艾某的行为构成欺诈，符合了该条规定的欺诈构成要件，涉案车辆转让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应依法予以撤销。3.一审程序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车辆转让合同是按揭车辆的转让合同，属于《合同法》第84条规定的债务转移，债务承担需要经过债权人的同意，而本案的债务承担没有经过债权人同意。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32条，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本案的按揭车辆的原债权人是必要共同诉讼人，人民法院应通知其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并未通知案涉车辆的原债权人参加诉讼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其次，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刘某就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是否进水，当庭申请鉴定，法庭当庭准许并要求双方当事人就鉴定机构进行了选择，随即休庭。之后一直未提及鉴定一事，直接做出了判决，致使发动机是否进水成为悬疑。休庭后，刘某向法庭提交了车辆被水淹没的照片，一审法院也未组织质证，一审法院的这种做法剥夺了刘某的合法诉讼议利，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艾某辩称，1.签订转让协议时刘某知晓车辆发生过事故，不存在艾某故意隐瞒的情形。首先，车辆在交付刘某前，于2018年4月1日发生侧翻事故后，艾某及时向保险公司进行报告，该车辆从施救到维修整个过程保险公司都有完整的记录，艾某是不可能对外隐瞒车辆发生过事故的真实情形的。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艾某将车辆发生过事故的情况也口头告知了刘某。其次，案涉车辆是艾某以478000元的价格按揭购买的，艾某经营使用不到半年时间，以34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某，中间有将近15万元的差价。一审庭审时已经查明刘某经营车辆己经十几年，按照常理就可以推断，双方的车辆转让交易是附加了条件的，也就是说，刘某是在知晓车辆出过事故但不影响正常使用的情形下，以大幅度的价格优惠作为附加条件和艾某达成的车辆转让协议。2.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艾某向刘某交付车辆之前，发动机未进水未受损，所交付车辆完全符合质量要求，不存在任何影响车辆使用的质量瑕疵，车辆转让协议更不存在任何欺诈情形。2018年4月1日车辆发生侧翻事故后，施救及维修全部是由保险公司指定的徽县鑫金茂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的，因此发动机有没有进水现象，维修企业和保险公司的定损工作人员是最有发言权的。艾某向法庭提交的由维修企业出具的涉案车辆“情况说明”能够充分证明该车辆发生侧翻事故后发动机未进水，未受损失的事实。经咨询涉案车辆维修企业人员及其他相关专业人士，更换缸床垫是检查发动机的必经程序，维修企业人员明确表示，刚开始是怀疑发动机进水，但是经检查，该发动机并未进水，于是只是更换了缸床垫。如果发动机内部进水，则必须更换发动机连杆及“四配套(活塞、活塞环、缸桶、活塞销)”，但是维修清单中并没有更换以上配件的记录，结合维修企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其他修理项目清单，能充分证明涉案车辆出事故后只是造成了车辆外部车体损坏，主要进行了相关配件的更换、钣金维修及清洗，车辆发动机并未进水也未受到损失。而且当时车辆维修结束后，经过保险公司验收合格，对维修质量认可后才交付艾某的。之后艾某一直在正常使用该车从事货物运输，期间从未出现过任何故障，法庭可以调查核实此期间该车辆的保险记录及保修记录。双方达成转让协议后，车辆交付时刘某也履行了试驾及验收程序。刘某在使用四个多月后车辆发生故障，不能排除其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由于自身的原因造成车辆故障，众所周知，个人的驾驶习惯、车辆的使用环境、车辆的载重情况等都会造成车辆机械故障。根据艾某一审开庭前对该车辆现状拍摄的照片反映，刘某在使用该车辆时，违反国家相关规定擅自加装提高了车辆货箱高度，这肯定会导致车辆在运输过程中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对发动机及其他机械部件必然会造成损害。根据机械常理，车辆超负荷运行会导致发动机高温并损坏。本案中刘某使用该车辆发生故障时距离艾某使用该车辆发生事故的时间间隔近一年，刘某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依靠“推测”认为艾某向其交付的车辆存在发动机进水的质量瑕疵，在上诉状中同样依靠“推测”认为汽车维修公司出具的发动机未进水情况说明是“靠不住的”证据，但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某在一审过程中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能够证明车辆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行为的有效证据，反而是艾某提交的证据证明了转让行为不存在欺诈及隐瞒的事实。一审法院正是在正确适用《合同法》相关法条情形下，基于证据证明的事实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做出了车辆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该认定及判决不仅适用法律正确，而且维护了交易行为的合法性及稳定性。4.本案一审程序合法。（1）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的问题。艾某和刘某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是一个独立的合同，与艾某和按揭公司先前签订的按揭车辆买卖合同没有任何牵连，艾某和刘某只不过是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了特殊的转让款支付方式，即由刘某按照艾某的指示以艾某的名义向案外人按揭公司支付车辆转让款。按揭公司和艾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因为艾某和刘某之间的转让协议而消灭，二者是独立存在的，并没有发生所谓的债务转移行为。即使现在，按揭公司还是在向艾某萦要车辆按揭欠款。刘某辩称的按揭公司是必要共同诉讼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2）关于发动机是否进水的鉴定问题。首先，本案于2019年5月8日开庭审理，2019年5月9日，艾某去涉案车辆存放地武都红岩服务站查看车辆情况，发现该车的发动机不在车体上，经询问服务站负责人，称该车发动机让刘某私自拿走了，具体下落不明。艾某当时现场录音、录像，固定了相关证据，并且及时将车辆无发动机的情况向法庭进行了如实反映。其次，涉案车辆出现刘某所称的故障时，其已经使用该车辆几月有余，并且距艾某使用车辆发生侧翻事故将近一年。结合刘某在法庭及艾某不知晓的情形下擅自拿走发动机的事实，艾某认为，该车发动机的现状根本不能反映艾某向刘某交付车辆时的状态。再次，刘某在休庭后向法庭提交了车辆被水淹没的照片，和艾某提交的照片一样，都是来自于保险公司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一审开庭时，艾某就向法庭出示过车辆侧翻进河边的照片，刘某也当庭看过该组照片，从该照片可以看出，涉案车辆车头部分只有四分之一左右淹在水中，车体绝大部分都是裸露在外的，并没有完全浸入水中，该照片并不能够证明发动机进水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某、艾某之间的按揭车辆转让合同，并判令艾某返还车辆转让款183300元（其中首付给艾某94800元，后期又付给艾某88500元）；2.判令艾某向刘某支付修理费6440元，同时判令艾某向刘某返还保险款4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某承担。艾某反诉请求：1.判令刘某履行与艾某按揭车辆转让协议，按照约定支付拖欠的车辆按揭款88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艾某与重庆永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了车辆按揭《销售合同》，购买红岩牌汽车一辆（车牌号×××，发动机号18A00208623，车架号LZFF31X60JD003053），购车总价款为478000元。2018年3月12日上户，行驶证登记人为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2018年4月1日，艾某驾车在徽县柳林江口时在河坝边发生侧翻，经徽县鑫金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后，车辆于同年5月1日交付，修理费总金额52837元（其中施救费20500元），此后艾某继续营运。2018年8月21日，刘某与艾某在陇南市××区签订了二手车《按揭车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艾某将自己的一辆红岩牌汽车（车牌号×××，发动机号18A00208623，车架号LZFF31X60JD003053,行驶证登记人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转让给刘某，转让价格为342000元。转让协议中约定：“（二）该汽车自本协议注明的转让自2018年8月21日以后，所出现的一切问题（损坏、维护修理或被盗）与艾某无关。（八）刘某在向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按揭款时以艾某的名义及打款账户向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按揭款。”对转让合同的撤销与解除没有约定。转让协议签订当日，艾某在佛崖村向刘某交付了车辆。刘某首付给艾某94800元，嗣后刘某又陆续向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88500元，截至2018年12月22日，刘某共向艾某支付了183300元。2018年12月9日，刘某在陇南恒甲汽车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维修此车，费用5990元。此外，刘某于2019年3月8日向重庆领富物流有限公司给付43000元用于支付保险费。转让时车辆行驶里程约30000公里，现在车辆行驶里程约50000多公里，刘某在营运过程中对车厢进行了加高，现在车辆因发动机故障停止营运，刘某认为是发动机质量问题，为此多次找红岩公司，但红岩公司调查后认为是车辆发生过事故，发动机进过水不属于公司保修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与艾某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照合同法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因重大误解；（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对于本案中艾某是否构成欺诈，依据徽县鑫金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且艾某在维修后营运了3个多月，应当认为艾某对车辆买卖没有构成欺诈；对于刘某是否构成重大误解，依照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交易习惯不能确定的，按照国家、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依照二手车交易习惯及双方当时交易价格，且刘某营运了3个多月后发动机发生故障，为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应当认为刘某对车辆买卖没有构成重大误解。综上所述，刘某诉请撤销与艾某签订的《按揭车辆转让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对刘某的各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刘某应继续履行与艾某签订的《按揭车辆转让协议》，艾某的反诉请求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二、刘某继续履行与艾某签订的《按揭车辆转让协议》所确定的义务（继续按期支付按揭款等合同义务）。二审期间，刘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8张照片复印件，欲证明涉诉车辆在交付之前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且被水淹过，不是介绍人说的只发生了轻微的刮擦。本院组织艾某进行了质证，其对该8张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自己告知过刘某。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艾某驾驶涉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2018年4月1日，经维修后其继续营运。2018年8月21日，也就是在涉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4个多月之后，艾某与刘某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交付车辆。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只能以修理厂出具的证明及当初的修理单为据，且涉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维修后至转让前，仍能正常运营的事实也印证出车辆的维修中不存在刘某上诉所称的“修理失误”问题。刘某作为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在购买二手车时已经知道涉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故其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涉诉车辆作必要的检查。二审询问时，刘某称其从2013年开始从事运输业，且其认可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前，本人跟着艾某跑了一趟文县高楼山，确认了涉诉车辆的车况后，双方才签订协议交付车辆。现其在运营车辆七月有余、行驶2万余公里后，主张涉诉车辆存在瑕疵，艾某隐瞒事实构成欺诈，不应予以支持。同时，涉诉车辆的现状，是否因“发动机进水”造成，并无证据证实。且在《卡车之家》论坛中自述发动机进水的时间是2019年3月19日，此时的用户是刘某而非艾某。另外，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的车辆，在未付清全部购车款时所有权虽未转移，但是使用权、收益权并不禁止转让。作为涉诉车辆的经销商，其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向艾某主张权利，刘某基于其与艾某的转让协议代艾某向经销商履行义务，也无需经销商的同意。两份合同是独立存在的，故涉诉车辆的经销商不属于本案中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关于鉴定的问题，刘某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根据艾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车辆现状的照片反映，刘某对涉诉车辆已经进行了改装，且其已运营了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故已丧失了鉴定的条件和基础。刘某二审期间提交的8张照片复印件，无法印证出涉诉车辆的发动机进水、艾某构成欺诈的事实，故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丽萍审 判 员 寇彩霞审 判 员 李彦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秀梅书 记 员 冶凯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