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泽能，男，汉族，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毅，湖北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源，湖北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显灯，男，196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里，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泽能因与被上诉人杨显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泽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泽能无需向杨显灯返还定金1000000元，并由杨显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泽能与杨显灯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只具有意向书性质，说明杨显灯支付的定金性质为立约定金，是为了确保合同订立支付的定金。张泽能与宜昌平达石化产品有限公司、胡泽军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判决后，张泽能立即通知了杨显灯，要求其前来就正式合同的内容及签订事宜进行协商，但杨显灯拒不接受按照双方之前约定签订正式合同，导致最终未能签订。同时，协议书约定正式签订合同时间已经因为杨显灯的违约行为超过以后，张泽能因民间借贷一案产生的债权才被他人查封冻结。如果杨显灯不违约，能够签订正式合同并立即履行，张泽能的债权已经转让给杨显灯，不可能出现后来被查封冻结的情形。综上，本案中杨显灯存在违约，一审判决张泽能返还24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杨显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泽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债权转让的定向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签订正式协议，并且根据判决后的数额核算本案价款。2、涉案标的债权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债权本金及利息减少了将近100万元，如果仍按照原协议价格转让，明显对杨显灯不公平。3、杨显灯从未拒绝签订正式债权转让协议，杨显灯多次与张泽能协商，但张泽能均坚持按照原价格500万元转让，甚至提出按照510万元价格转让。4、正是由于张泽能坚持不改变债权转让价款，导致双方无法达成协议，且在此期间，案外人褚彦军查封了转让债权，导致债权转让无法继续履行。综上，杨显灯在本案中并无违约，应由张泽能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杨显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2、张泽能返还杨显灯已支付的定金240万元及占有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3、张泽能承担向杨显灯赔偿100万元的责任（按协议标的500万元的20%计算）；4、张泽能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泽能诉平达石化公司、胡泽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7）鄂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判决平达石化公司和胡泽军偿还张泽能借款本金3651795.81元及利息，胡泽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过程中，杨显灯（乙方）于张泽能（甲方）就张泽能依据该判决所享有的债权协商转让事宜，双方以一审判决为依据，计算出至双方签订协议时张泽能可能享有的债权为700余万元，双方协商对该债权以大约500万元予以转让。2019年2月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在该债权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将生效确认的3651795.81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杨显灯（具体转让的债权数额以法院判决后的数额并核算正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日为准）；2、双方约定上述债权转让的转让价款大约为500万元；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先行支付240万元的定金。定金支付后，如甲方在二审判决生效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不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乙方，或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第三方，甲方应双倍向乙方返还上述定金。如乙方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拒不接受甲方上述债权的转让，甲方有权拒不退还上述定金。4、甲方一并转让的还应包括上述债权派生出来的申请执行权、查封扣押权及其他权利；5、债权转让后，甲方协助乙方追讨、执行及办理实现债权的一切相关手续。甲方应确保第一顺位查封债权的真实、合法及有效并维持第一顺位扣押的存在；6、如上述债权被法院确认无效，以及甲方丧失了第一顺位执行平达加油站的权利，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上述定金，甲方不得拒绝。”协议签订后，双方通知了债务人，杨显灯于2019年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张泽能现金240万元。2019年3月23日，本院对上述张泽能有关案件作出（2019）鄂05民再2号终审判决，改判平达石化公司、胡泽军偿还张泽能借款本金2942768.44元及利息。杨显灯得知张泽能的债权本金减少70余万元后找到张泽能，要求同其协商确定债权转让价款具体事宜。杨显灯主张以430万元受让该债权并签订正式合同，但张泽能认为即使按照2942768.44元本金计算，到起诉时本息一共有510余万元，坚持应当以500万元价款转让，双方协商未果。2019年3月24日，张泽能通知杨显灯要求签订协议。2019年4月15日，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褚彦军诉张泽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作出（2019）鄂0503民初109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了张泽能对平达石化公司享有的债权500万元。杨显灯得知该情况后，认为该情况的出现已经妨碍到同张泽能债权转让的继续履行，同张泽能协商解决未果。2019年7月8日，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50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泽能偿还褚彦军借款本金170万元。杨显灯为获得平达石化的所有权，已经受让了其他债权人对平达石化公司享有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杨显灯与张泽能同意解除双方于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定金是否应当返还以及张泽能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对转让价款即主合同标的额约定为大约500万元，则定金依法不超过10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及杨显灯实际交付的数额，一审法院确认定金为100万元，双方约定定金为240万元，明显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其超过部分无效。二、双方于2019年2月3日以尚未生效的法律文书计算张泽能对平达石化公司和胡泽军享有的债权为700余万元，以此为基数通过协商确定债权转让价款“大约为500万元”，债权大约以71.4%的比例折价转让。从协议第一、第二条的内容看，双方当时对转让的债权数额和转让价款都没有确定，均需要经二审生效判决后再协商签订正式协议，故双方于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只具有意向书的性质。三、根据张泽能的计算，到2016年5月28日张泽能起诉时，对平达石化公司、胡泽军享有的债权本息大约为510万元，这与《协议书》中债权转让款“大约500万元”基本一致。但杨显灯认为，一方面2019年3月23日生效判决确定债权时，债权本息尚不到500万元，杨显灯不可能在2019年2月3日就以500万元超额受让该债权；另一方面张泽能计算的数额同双方于2019年2月3日计算债权本息为700余万元，杨显灯折价后以大约500万元受让相比，存在较大差异，明显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时对债权折价转让，以便张泽能及时实现债权的本意。综合双方的意见，杨显灯的意见较为合乎情理。杨显灯得知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后，在债权本金减少70余万元，利息随之将减少的情况下，主张同张泽能重新协商转让价款，并非不履行协议。张泽能虽然在生效判决确定债权后通知了杨显灯签订协议，但坚持以500万元的价款转让才致使协议未能签订，主要责任在于张泽能。四、现有判决确定的事实可以证明案外人褚彦军与张泽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相关债权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后将被执行给案外人褚彦军。一方面，杨显灯因此丧失了第一顺位执行平达加油站的权利，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甲方丧失了第一顺位执行平达加油站的权利，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上述定金”的约定，杨显灯有权要求张泽能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另一方面，即使双方能够签订正式协议，因该债权将被法院执行，该协议从根本上也将不能得到完全履行，张泽能对此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张泽能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杨显灯主张的双倍定金已经能够对其支付24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得到弥补，其再主张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显灯、张泽能于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张泽能返还杨显灯给付的款项240万元；三、张泽能返还杨显灯定金100万元；四、驳回杨显灯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事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0元，减半收取17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泽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显灯与张泽能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为了订立债权转让协议而签订的预约合同，协议约定的定金条款属于立约定金性质，其目的是为担保双方订立正式债权转让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该规定确定的定金罚则适用条件是未订立主合同系因一方原因造成，如果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则不应按照上述定金罚则处理。从《协议书》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拟转让债权涉及的二审判决作出后，杨显灯和张泽能已及时就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磋商，但由于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转让价款“大约500万元”比较模糊，且未明确约定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金额减少情况下，如何调减确定债权转让价款，双方迟迟未能就债权转让的价款达成一致。而在双方协商债权转让过程中，因张泽能与案外人褚彦军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债权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致使双方最终不能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由此可见，双方未能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债权转让价款的重大分歧，这是合同订立过程中的正常情形，并不属于可归责于缔约一方的事由，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进行处理。张泽能上诉要求不返还定金100万元的请求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张泽能与案外人存在诉讼致使债权被冻结，其对于《协议书》的解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赔偿损失民事责任，故本院对于杨显灯请求张泽能支付24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泽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杨显灯、张泽能于2019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维持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泽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杨显灯给付的款项240万元；三、撤销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张泽能返还杨显灯定金100万元；驳回杨显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张泽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显灯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40万元款项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五、驳回杨显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张泽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泽能负担2000元，杨显灯负担1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燕审判员  严光俊审判员  孙维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