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3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潞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县渔泽镇北渔泽。法定代表人：李晓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飞，山西静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煜，山西静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恒阳光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浦东路**。法定代表人：徐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小青，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西潞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潞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恒阳光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潞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飞、贾煜，被上诉人天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小青、张敏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潞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将潞安公司与天恒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认定为“一揽子协议，解决的是因涉案买卖合同己经和可能产生的所有可预见性纠纷〃，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已经产生的纠纷，有了纠纷，才有后续的调解。因此，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专属性，针对的只是当时双方已经产生的纠纷。潞安公司对当时未产生的纠纷无法预见和处分。在该案中，涉诉问题是针对质保金、逾期交货、逾期付款问题产生的纠纷，并未涉及产品质量。因此，双方对产品质量纠纷并未进行过调解，也未达成过任何调解协议。其次，调解协议第三条中的“本案”字样，作为该调解协议的一部分，应当根据诉讼案件双方确定的争议焦点确定案件调解的范围。原审法院任意扩大第三条中“本案”的范围，违背了调解协议的约定，也不合常理。二、潞安公司并未对调解协议进行变更，而是按调解协议履行完毕自己的义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潞安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已经按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将质保金支付给天恒公司，己履行自己的义务。潞安公司向屯留县人民法院主张的请求是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该纠纷不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范围内。因此，潞安公司并未变更调解协议，而是按调解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天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潞安公司所称的产品质量问题产生于调解协议签订之前，其陈述达成调解协议的时候尚未出现质量纠纷与事实不符。二、质保金的性质是对产品质量进行担保，天恒公司在原案起诉潞安公司也是返还质保金问题。如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潞安公司造成损失，其不会在原案中不提出。事实上双方调解时潞安公司已经提出质量问题，天恒公司考虑到尽快回笼货款，才同意调解，且放弃了高达242000元的违约金。三、综合考虑双方调解时的真实情况及天恒公司同意调解的目的，对调解协议中的“本案”不应作狭隘理解，应理解为案涉合同包括的所有争议及纠纷。潞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潞安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该公司与天恒公司在（2017）晋04民终561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的权利义务，天恒公司不能再依据屯留县人民法院（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违约金24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恒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恒公司就其与潞安公司之间的三份买卖合同向山西省屯留县人民法院起诉称：潞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质保期满后给付天恒公司总价10%的尾款，因潞安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应支付总金额10%的违约金。据此，要求潞安公司给付其货款271700元及违约金271700元。潞安公司答辩并反诉称：签订合同属实，且已经付款90%。但天恒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时到货义务，应赔偿其违约金271700元。2016年11月30日山西省屯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在质保期内潞安公司未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的异议，故应给付天恒公司剩余质保金271700元。潞安公司未按期付款，依照约定应支付天恒公司违约金271700元。因其中一份买卖合同天恒公司确实存在违约情形，故其应当支付该份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即29700元。双方互抵违约金后，判决潞安公司给付天恒公司货款271700元及违约金242000元。判决作出后，潞安公司上诉于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双方协商一致，自愿互抵违约金，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潞安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前向天恒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支付质保金271700元，若逾期支付，同意按照一审判决履行债务；3.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4.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各自承担。2017年5月4日，潞安公司向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晋04民终5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潞安公司撤回上诉。2017年5月12日，潞安公司向天恒公司支付了271700元质保金。2017年5月19日，潞安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起诉天恒公司，屯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42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书，潞安公司不服上诉至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0月17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4民终19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屯留县人民法院重审。屯留县人民法院受理后，潞安公司起诉称：双方于2014年9月-12月期间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及一份技术协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或货到现场14个月，技术协议约定质保期后2年内，设备如有质量问题，免费提供损坏元器件的更换与技术服务，保证产品可靠运行。2016年8月19日，潞安公司所承建工程业主方排查发现“35KV高压开关柜”静触头盒拉弧放电，存在质量问题且在延保期内。潞安公司多次通知天恒公司维修未果，因此，造成潞安公司及业主的损失，遂要求天恒公司赔偿损失327000元。天恒公司答辩称：1.潞安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发生在（2016）晋0424初字856号案件审理时间，当时已经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在（2016）晋0424初字856号案件中已经处理过，本案不应当再审理。2.双方在（2016）晋0424初字856号案件上诉期间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且无其他争议，潞安公司另案诉讼不仅违约而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2018年6月15日屯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424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潞安公司在（2016）晋0424初字856号案件中的反诉未提到质量问题而且双方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亦未提到产品质量问题，（2016）晋0424初字856号案件的诉讼不包括质量问题，潞安公司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遂判决天恒公司赔偿潞安公司327000元。天恒公司提起上诉，尚未审结。2018年5月22日，天恒公司向屯留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违约金242000元。潞安公司提起执行异议称天恒公司所依据的（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书所要执行的内容已经在二审上诉期间达成调解协议书并已经履行完毕，应驳回天恒公司的执行申请。屯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认为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签订的和解协议未经法院确认，不具有阻止生效判决执行的效力，遂驳回潞安公司的异议请求。后潞安公司向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尚未结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均应当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本案中，潞安公司和天恒公司因双方之间的三份买卖合同产生了质保金、逾期付款、逾期交货以及产品质量问题诉讼。双方在质保金、逾期付款、逾期交货纠纷一案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约定：1.双方协商一致，自愿互抵违约金，互不承担违约责任；……3.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虽然该调解协议产生于产品质量问题诉讼之前，但根据潞安公司在产品质量问题一案的诉讼中陈述，其于2016年8月19日即应当知道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通知天恒公司维修。而双方于2017年5月2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此时潞安公司对于产品质量问题是明知的，双方达成的该协议应系一揽子协议，即解决双方之间因涉案三份买卖合同已经和可能产生的所有可预见性纠纷。况且如果如潞安公司所称“本案”仅指质保金、逾期付款、逾期交货纠纷的话，则根据（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书双方之间的违约金差额为242000元，天恒公司作为营利性商人，与潞安公司之间互抵违约金有违常理。现潞安公司在支付质保金后提起产品质量问题诉讼，其行为已经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天恒公司随后又申请执行违约金部分，双方已经以各自的实际行为变更了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因此，潞安公司请求确认调解协议履行完毕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潞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潞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潞安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潞安公司要求确认其针对涉案调解协议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天恒公司无权以该协议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本案系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确认之诉的客体应是有争议的法律关系或实体权利。因此当事人提起的确认之诉如果不是以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为客体，该确认之诉就没有权利保护的利益和价值。关于事实存在与否不能作为确认之诉的利益，仅请求确认某一事实，不构成确认之诉。即如果当事人提起要求法院确认某事实存在与否的诉讼时，法院不应受理，即便该事实是法律上的重要事实。具体在本案中，潞安公司在涉案调解协议中的义务是否已履行完毕，属于事实问题，而非法律关系问题，该事实没有权利保护的利益和价值，不应作为诉讼客体进入诉讼程序，该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潞安公司提起上述诉请的目的是进而请求确认天恒公司不能申请强制执行（2016）晋0424初字856号民事判决，该请求亦不不合民事诉讼受理条件，因为生效民事判决是否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属于执行立案审查范围，而不在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一方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生效判决是否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将导致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已经被人民法院审理后又进入诉讼程序，客观上不仅会不当加重对方当事人的诉累，也造成人民法院对同一诉讼进行循环审理，增加了不合理的工作负担，浪费诉讼资源。对该诉讼同样应不予受理。综上，本案应裁定驳回潞安公司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西潞安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退还山西潞安工程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朱 蕾附录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