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2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俊刚，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民，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传勋，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段传勋，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郭俊刚因与被申请人段传勋、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2民终379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新民申7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俊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民、被申请人段传勋暨世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段传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俊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8)新02民终3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郭俊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款为1394250元是错误的。1.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郭俊刚认为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远远低于实际施工工程款。郭俊刚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提供了工程招、中标文件、与朝阳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并申请调取段传勋向农垦局补助申请的详细资料，足以证实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远远低于实际施工工程款，只有通过鉴定才能认定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查清本案事实，但原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错误的。2.即使按原审判决的认定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结算工程款，42个大门的100000元也应计入工程款内，郭俊刚与段传勋于20l4年12月19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对42个大门的价值约定为100000元，此100000元系大门的材料款，郭俊刚没有提供大门安装。且段传勋在庭审中也认可42个大门的材料是由郭俊刚提供的，双方对郭俊刚垫付此款均是认可的，郭俊刚提交的材料清单也能证明42个大门的价值。因此，按双方约定，实际工程款应当为1494250元。二、原审判决对己付工程款计算错误。关于2014年11月20日的l09000元的借款单，郭俊刚在庭审中陈述没有收到，只是20l4年12月22日收到96700元，故2014年12月20日的109000元不应当认定。按双方的交易惯例，大额的付款都是有收条和银行汇款相互对应的，段传勋、世钰公司并没有提供其支付109000元的付款凭证，仅凭一张借款单不足以认定借款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于2014年12月20日付款10900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段传勋、世钰公司辩称，109000元是段传勋支付给对方的现金，原审认定正确，应当作为工程款扣减，未付款的情况下，郭俊刚不会出具借款单。段传勋、世钰公司因涉案工程提供担保的款项及人工工资等费用尚未结算。涉案工程不需要进行鉴定，应该按照合同价款认定。42个大门的工程郭俊刚没有施工，大门的材料款已经支付郭俊刚，大门的施工是段传勋两外找人施工，故不应当支付该部分的工程款。 郭俊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段传勋、世钰公司向郭俊刚连带支付工程款12861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世钰公司与朝阳公司经招投标程序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朝阳公司承建世钰公司的标准化圈舍。当时郭俊刚代表朝阳公司联系该工程。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14年7月1日，郭俊刚个人与段传勋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郭俊刚承建世钰公司牛圈羊圈建造工程：工程内容为牛圈1座面积2112.5平方米，羊圈2座面积4225平方米；工程价款按每平方米330元计算为1394250元。郭俊刚施工过程中，将圈舍屋顶钢结构承包给蒋忠祥完成，向蒋忠祥支付工程款350000元，余款未支付，经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仲裁确认，郭俊刚欠蒋忠祥工程款274905元并要求支付。原告郭俊刚施工完成后，双方当事人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段传勋已投入使用。郭俊刚在施工过程中，段传勋自认使用了郭俊刚价值25960元部分建筑材料。段传勋也陆续向郭俊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诉讼过程中，郭俊刚请求对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段传勋认为应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世钰公司与段传勋连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郭俊刚支付工程款208437元及建筑材料款25960元，合计234397元；二、驳回郭俊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75元，由郭俊刚负担6849元；世钰公司与段传勋负担1526元。 郭俊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新0205民初65号民事判决，改判世钰公司、段传勋连带支付郭俊刚工程款443397元。段传勋、世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世钰公司、段传勋向上诉人郭俊刚支付的款项金额为67532.4元。原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9日段传勋和郭俊刚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牛羊圈所含的大门为42个，价值10万元不包括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由发包方（段传勋）另外支付给承包方（郭俊刚）。”郭俊刚对其主张的合同外工程量42个大门认可其并未实际施工，以其一审中提交的《材料及安装价格单》98767.40元主张其购买大门材料花费96000元。世钰公司、段传勋陈述42个大门并非由郭俊刚实际施工，是段传勋联系的其他施工队伍施工的，故其无权主张。原二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0日，郭俊刚向段传勋出具一张借款单并签名，内容载明：“借款单资金性质：材料款借款部门或姓名：郭俊刚借款事由：材料款和工资借款金额：壹拾万零玖仟元整（109000元）借款人签章：郭俊刚”。在原二审庭审中，郭俊刚对段传勋为其垫付费用中新旺建材店3274.90元、菜店菜钱1384元、运费7410元予以认可。本院原二审审理所认定的其他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的金额是多少；2.世钰公司、段传勋应向郭俊刚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郭俊刚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其购买了42个大门花费材料款96000元，是在涉案工程的总价款1394250元之外。世钰公司、段传勋则主张郭俊刚存在未完成工程量工程款85000元，应从工程总价款1394250元中予以扣减。郭俊刚、世钰公司、段传勋负有证明其主张之举证责任。关于郭俊刚在二审庭审中以《补充协议》证明其存在42个大门的额外工程量100000元，后又自认未施工42个大门，仅花费96000元购买大门的材料，并以一审中提交的《材料及安装价格单》98767.40元作为该项主张的证据。原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郭俊刚提交的《材料及安装价格单》系其自行制作，世钰公司、段传勋不予认可，除该证据外，郭俊刚不能举证证明其实际购买了材料及支出的金额，故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世钰公司、段传勋主张郭俊刚对涉案工程的牛羊圈的地坪、散水未施工，存在未完成工程量工程款85000元，并提供照片及案外人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主张。段传勋与郭俊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地坪、散水等具体施工内容并未约定，且世钰公司、段传勋提供的照片及证明不能证实其主张，郭俊刚对此亦不予认可，世钰公司、段传勋不能举证证明郭俊刚存在未完成工程量工程款85000元，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总价款为1394250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二，关于世钰公司、段传勋应向郭俊刚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的问题。郭俊刚主张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单载明的109000元并未收到，不应计算至世钰公司、段传勋的已付款中。世钰公司、段传勋主张该笔费用系由段传勋售卖牛羊所得的现金向郭俊刚直接支付，支付后郭俊刚才出具的借款单，双方交易习惯中有现金交付，也有银行转账汇款。原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关于材料款、工资的给付由现金当场支付后出具条子，符合建筑市场惯例及交易习惯，且段传勋对其现金来源能作出合理说明，郭俊刚亦认可该借款单上签字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将该笔109000元计入世钰公司、段传勋向上诉人郭俊刚支付的工程款中并无不当。关于世钰公司、段传勋主张的垫付费用，因郭俊刚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新旺建材店3274.90元、菜店菜钱1384元、运费7410元合计12068.90元，故上述款项应计算至世钰公司、段传勋已向郭俊刚支付的工程款中。关于其余垫付费用，因世钰公司、段传勋提供的记账凭证系案外人自行制作，郭俊刚亦不予认可，对世钰公司、段传勋主张的其余垫付费用依法不予确认。世钰公司、段传勋已向郭俊刚支付工程款1197881.90元（1185813元+12068.90元）。承前所述，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394250元，故世钰公司、段传勋应向郭俊刚支付工程款196368.10元（1394250元-1197881.90元）及建筑材料款25960元。综上，郭俊刚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世钰公司、段传勋之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6）新0205民初65号民事判决；二、段传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郭俊刚支付工程款196368.10元及建筑材料款25960元，合计222328.10元；三、世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郭俊刚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世钰公司、段传勋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75元，由上诉人郭俊刚负担6927.24元，由世钰公司、段传勋负担144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郭俊刚缴纳4435元，世钰公司、段传勋缴纳3975元），由郭俊刚负担4722.50元，由世钰公司、段传勋负担3687.50元。 本院再审期间经查明：2014年12月20日，郭俊刚向段传勋出具的由新疆会计师事务所印刷供财务使用的格式化《借款单》中“领导批示”、“财会审定”栏为空白。再审审理中，郭俊刚明确表示不要求对涉案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2014年12月20日《借款单》载明的109000元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该款是否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2.郭俊刚主张段传勋、世钰公司支付涉案《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0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2014年12月20日《借款单》能否作为认定段传勋、世钰公司向郭俊刚已支付109000元工程款依据的问题。双方基于同一份证据主张不同的事实，郭俊刚称，当日应段传勋要求按照世钰公司财务制度需要，先由其填写该《借款单》作为向公司支取相应款项的申请，后再由世钰公司向其实际支付，但《该借款单》中载明的109000元借款并未实际收到；段传勋辩称该《借款单》系其已经实际向郭俊刚支付109000元后，郭俊刚作为借据向其出具，并提出该笔款项以现金形式支付，资金来源为公司对外出售牛羊的款项。从该《借款单》形式来看，该《借款单》系由新疆会计师事务所印刷供财务使用的格式化票据，分别有资金性质、借款部门或姓名、借款事由、共需天数、借款金额、领导批示、财会审定、借款人签单等栏目，使用时按格式在空白处填写内容。该《借款单》分别填写借款事由为材料款和工资，借款金额为109000元，郭俊刚在借款人处签名，但领导批示、财会审定栏为空白。该《借款单》符合一般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中向公司预支款项需要填写借款申请单的实际流程，但缺少领导批示和财会审定过程，故实际是否支付尚缺乏证据支持。按照双方之前经济往来的习惯反映，段传勋直接向郭俊刚支付款项的情形，均由郭俊刚直接出具收条或者借据，且亦存在世钰公司以转账方式向郭俊刚支付大额款项并由郭俊刚出具收条的情形。现存在争议的是郭俊刚于2014年12月20日出具的《借款单》缺少实际支付凭证，而时隔两天的2014年12月22日，世钰公司向郭俊刚汇款96700元但未出具收条，不能排除该笔款项与《借款单》上载明款项为同一笔款项。段传勋否认该两笔款项为同一笔款项，但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若其以公司对外售卖牛羊所获现金向郭俊刚支付，段传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支付工程款也应当要求账务在公司的财务账册上有相应的现金收支记载予以印证。世钰公司、段传勋并未向法院提交该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直接认定该《借款单》上109000元的款项已由世钰公司、段传勋实际支付给郭俊刚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故2014年12月20日《借款单》载明的109000元不应当认定已经实际支付，该款不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 二、关于《补充协议》中100000元的认定问题。结合原二审中郭俊刚提交的2014年12月19日其与段传勋签订的协议名称，顾名思义，该协议系2014年7月1日郭俊刚与段传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约定外，除《补充协议》有特别约定，双方针对的工程名称、工期、承包方式等实质内容应当一致，双方对《补充协议》约定的牛羊圈大门数量42个，对价值100000元不包括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均无异议，但郭俊刚认为100000元为42个大门的全部材料价款，段传勋认为100000元为42个大门材料及施工总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建设工程合同的规定，且郭俊刚与段传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故郭俊刚关于100000元构成的陈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定100000元应当为材料及施工的总价款。郭俊刚认可仅向段传勋提供42个大门材料，未进行施工，与段传勋称42个大门系其他施工人施工的陈述一致。关于42个大门的价格及材料款是否支付，郭俊刚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要求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100000元价款的主张，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认定和分析，郭俊刚在再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段传勋作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相对方及世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段传勋明确表示对原二审判决认定的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无异议，结合原一、二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本院确认应付剩余工程款为305368.10元（1394250元-20000元-186305元-30000元-12740元-38300元-100000元-100000元-132000元-260768元-100000元-96700元-12068.90元）。关于段传勋辩称其他有关涉案工程垫付款应当抵扣应付工程款，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郭俊刚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部分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郭俊刚的部分再审请求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2民终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6）新0203民初5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2民终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上诉人段传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郭俊刚支付工程款196368.10元及建筑材料款25960元，合计222328.10元；三、上诉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上诉人郭俊刚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段传勋的其他上诉请求”； 三、被申请人段传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郭俊刚支付工程款305368.10元及建筑材料款25960元，合计331328.10元； 四、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五、驳回再审申请人郭俊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段传勋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75元，由再审申请人郭俊刚负担6197.50元，由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段传勋负担217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再审申请人郭俊刚缴纳4435元，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段传勋缴纳3975元），由再审申请人郭俊刚负担2407.05元，由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世钰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段传勋负担600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疆伟 审判员  李 萍 审判员  严 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熊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