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4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厉央君，女，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凯，男，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睿杰，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迪，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银纪，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厉央君因与被上诉人余凯、吕银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2日、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厉央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被上诉人余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睿杰、被上诉人吕银纪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厉央君申请对案涉借条中的签名“厉央君”重新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已鉴定完毕。鉴定人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出庭作证。审理中，各方申请庭外和解但至今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厉央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凯对厉央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余凯提交的2017年3月20日《借条》中“厉央君”签名并非厉央君本人书写，厉央君并非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借条》中“厉央君”的签名系厉央君本人书写，该鉴定结论明显有误。上述鉴定意见出具后，厉央君曾自行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借条》中“厉央君”签名并非厉央君本人笔迹，而是吕银纪的笔迹。厉央君在一审中曾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被一审法院准许。一审法院采信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的鉴定意见，认定《借条》中“厉央君”签名系厉央君本人书写，判决厉央君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有误。 余凯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厉央君的申请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之后厉央君自行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借条》中“厉央君”签名进行鉴定，系单方委托，程序不合法，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吕银纪辩称，案涉《借条》中“厉央君”签字并非厉央君本人书写，而是吕银纪书写，厉央君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余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银纪、厉央君共同归还余凯借款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银纪与厉央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1日协议离婚。2017年3月20日，吕银纪因资金周转需要经案外人余某介绍向余凯借款40万元。借款同时，吕银纪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向余凯借人民币肆拾万元，利息每月付清，暂借一年，本人在桥头镇日旺路西边约二亩做抵压。”厉央君在借款人吕银纪名字下方签名。《借条》出具后几天，应余凯要求，吕银纪在《借条》的文字左下方用圆珠笔添加了抵押土地的地形图，后余某将《借条》交付给余凯。另认定，本案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38.80万元，款项来源于余凯朋友，并由余某于2017年3月20日向吕银纪银行转账进行了交付，另1.20万元作为利息在借款时进行了扣除。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吕银纪按约定每月1.20万元付息，利息支付到2017年9月19日。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厉央君否认《借条》上“厉央君”系其本人书写，但其未能举证推翻该《借条》的真实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该签名真实性的鉴定意见书不具有科学性及合理性。对厉央君重新鉴定申请，该院已在庭审中以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为由，决定不予准许。厉央君在该院决定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下，自行通过其诉讼受托单位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程序违法，该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定。综上，对厉央君关于《借条》上“厉央君”签名非其本人书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厉央君与吕银纪虽然已离婚，但其在借款人处签名，表明了其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其为共同借款人。厉央君关于对借款不知情的抗辩，不合常理，与《借条》反映的事实及与证人余某的陈述不符，关于未使用涉案借款的抗辩，与其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并不矛盾。关于本案借款尚欠本息情况，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根据认定的事实，涉案《借条》虽载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但实际交付38.80万元，另未交付的1.20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故吕银纪、厉央君关于1.20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辩称，于法有据，予以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民间借贷中，借款人除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付利息再付本金的顺序抵充。按此抵充顺序，该院对吕银纪还款情况计付本息如下：2017年4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640元（以本金38.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640元，归还本金360元，剩余本金为387640元；2017年5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629元（以本金3876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629元，归还本金371元，剩余本金为387269元；2017年6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618元（以本金3872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618元，归还本金382元，剩余本金为386887元；2017年7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607元（以本金38688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607元，归还本金393元，剩余本金为386494元；2017年8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594元（以本金38649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594元，归还本金406元，剩余本金为386088元；2017年9月19日，产生月利息11583元（以本金38608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吕银纪归还1.20万元，应认定其中支付利息11583元，归还本金417元，剩余本金为385671元。综上，本案所涉借款在2017年9月19日吕银纪交付1.20万元后，实际尚余借款本金385671元。综上，余凯与吕银纪、厉央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吕银纪、厉央君尚欠余凯借款385671元，且未依约支付自2017年9月20日起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所涉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余凯按2%主张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照准。对余凯诉请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厉央君关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吕银纪、厉央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归还余凯借款本金385671元，并支付余凯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38567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余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延迟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8462元，由吕银纪、厉央君共同负担。 二审中，余凯、吕银纪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厉央君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借条》中的签名“厉央君”并非厉央君本人书写的事实。 经质证，吕银纪对该证据无异议，余凯认为该鉴定系厉央君单方委托，程序不合法，提供的检材为复印件，样本是否真实存疑，该鉴定报告不具有科学性。如果法院决定重新鉴定，希望提交给一家比较权威的机构再进行重新鉴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厉央君提交的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厉央君单方委托，余凯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 针对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厉央君申请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鉴定人员张棉兴出庭作证，并申请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冯兴梅、马宏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意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鉴定人员认为，涉案《借条》中“厉央君”签名，与厉央君本人书写的“厉央君”签名样本两者符合点多，质量高，且主要细节特征相同。其符合特征总和的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故认定涉案《借条》中“厉央君”签名系厉央君本人书写。 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专家辅助人认为，涉案《借条》中“厉央君”签名，与厉央君本人书写的“厉央君”签名样本以及吕银纪本人书写的“厉央君”签名样本相比较，外形相似，但“厉央君”三个字放在借款人吕银纪所写的签名与日期当中很不协调，布局不正常。在显微镜下检验发现，涉案《借条》上的“厉”、“央”、“君”的撇笔收笔均呈回钩，“君”的横折笔画呈倾斜弧度等细节特征，与吕银纪本人书写的“厉央君”签名的细节特征均符合，与厉央君本人书写的“厉央君”签名的细节特征均存在差异。细节差异特征的数量性质足以说明涉案《借条》中“厉央君”签名不是出自厉央君本人的笔迹。 二审中，厉央君申请对案涉《借条》中“厉央君”签名是否为厉央君，以及是否为吕银纪书写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庭的鉴定人员未就《借条》检材与样本中的明显差异点做出解释，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款第四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院对厉央君的重新鉴定申请依法予以准许。 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借款人部位为“吕银纪厉央君”的《借条》上借款人部位“厉央君”署名字迹与厉央君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依据现有样本，不能确定上述《借条》上借款人部位“厉央君”署名笔迹与吕银纪所写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因余凯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二审中，本院通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庭作证。 经质证，厉央君、吕银纪对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余凯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样本采用不符合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所涉样本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也并非当场提取的样本字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采用的鉴定标准GB/T37231-2018为印章印文鉴定技术标准，并非笔迹鉴定技术标准，采用该标准有误。本次鉴定系重新鉴定，属于复杂程序。复杂程序的第一鉴定人应某高级职称。而本次鉴定的鉴定人员仅有一人为中级职称。《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签名是否为吕银纪签署作出判断，有违科学性及客观事实。 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认为，本次鉴定采用的样本是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材料移交单》所列材料采用，并未发现有不妥之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引用技术鉴定规范时存在打印错误。采用的鉴定标准GB/T37231-2018应为GB/T37234-2018。鉴定规范GB/T37234-2018规定，重新鉴定可采用复杂程序，并未规定必须采用复杂程序。鉴定人员符合鉴定资格的要求。因委托方无法提供吕银纪书写“厉央君”的自由样本，故根据已有样本做出了鉴定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采用的鉴定样本系本院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材料中调取。余凯对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相关情况均无异议，二审中也未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本院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采用样本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已在鉴定异议的回复中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引用的技术鉴定规范时存在打印错误，且对《借条》“厉央君”署名笔迹是否系吕银纪所写作出的判断作了合理的解释。故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二审经质证，没有发现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余凯的鉴定异议不能成立。《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的陈述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除“厉央君在借款人吕银纪名字下方签名”以外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余凯与吕银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一审判决对吕银纪尚欠借款尚欠本息情况认定正确。吕银纪尚欠余凯借款385671元，且未依约支付自2017年9月20日起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吕银纪应当予以偿还。关于厉央君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结合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案涉《借条》中借款人落款处“厉央君”并非厉央君本人书写。故，厉央君并非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判决认定厉央君系共同借款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厉央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463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吕银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被上诉人余凯借款本金385671元，并支付被上诉人余凯以借款本金385671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余凯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462元，由被上诉人吕银纪负担，鉴定费4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合计6000元，由被上诉人余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62元，鉴定费4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1000元，合计23462元，由被上诉人余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岚 审判员 毛 姣 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