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领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磨市镇兴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8078941361T。法定代表人：覃学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艳，湖北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程，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双文，湖北真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骆云锋，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现居住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湖北领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良程、原审被告骆云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领驭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因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工程施工受伤。2、被上诉人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承揽了该工程，同时擅自驾驶没有相应牌照的黑车，在事故发生后又离开现场，拒不报案，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李良程并非雇员，而是雇主、实际施工人，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李良程辩称：一、李良程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举证证明其受伤的整个过程，领驭公司承包的水利工程修建需要李良程通过农用车运载相关材料，李良程是在运载建设材料的过程中车辆侧翻受的伤。二、领驭公司承揽该水利工程需要相关的资质，而领驭公司在明知李良程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该工程转包，领驭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三、本案李良程受伤虽然系车辆侧翻，但是该事故发生在乡间小路，李良程所驾驶的车辆系自家农用三轮车，小车在该道路上都无法通行。四、李良程受伤后领驭公司在后续施工过程中依然是雇佣李良程的弟弟采用同种运输方式对建筑原材料进行运输，故李良程认为领驭公司对该种运输方式是予以认可的，李良程受伤与本工程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领驭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骆云锋未出庭进行答辩，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其答辩称：2017年11月，领驭公司中标长阳土家族自治县2017年农村安全饮水巩固提升项目（都镇湾片区）。因我是长阳本地人，公司委派我全权处理该项目施工方面的一切事务，因该工程涉及区域广泛，都镇湾镇26个行政村有21个都有该饮水项目的施工地点。由于工程辐射地域广袤，点多面广，工期要求相对较短，客观上对施工单位来说，仅凭公司几个人员，按期完工难度较大，所以必须将一些纯粹劳务的活儿分包出去，并招募有经验的瓦工等工人师傅，公司在各村设一个负责人。为了能在合同工期内完成任务，我委派公司职员高迎锋在每个村找熟悉地形、懂得相关技术和经验的、有一定组织管理能力的人员分包部分劳务。2017年12月，在樟木垒村，李良程与公司项目部签订承揽五个蓄水池的施工合同，实行“包材带料”，由李良程采购原材料并自行招募人员，自主组织水池施工，公司按合同支付其款项。2017年12月下旬，我给高迎锋打电话询问樟木垒村施工进度及概况，高迎锋打电话给李良程询问其他具体事宜的时候得知李良程开车受伤了。我问高迎锋是不是在施工现场和施工过程中受伤，高迎锋告诉我是他自己开车摔伤了。我得知此事后，告知李良程我们有保险项目可以按照程序给他报保险，李良程回复说开的是黑车无法报险，也不向交警报案。一个月之后，我和高迎锋得知李良程出院在家，于是去探望并告知他若需要公司提供保险就需要李良程出具能够证明此次受伤是一起工伤事件的相关证明材料。这样公司就可以按照正规程序给其报保险。李良程仍表示自己开的是黑车，且事故发生时间较长，已不好提供相关证明。我告诉他如果不能证明是在施工过程中和施工现场出现的此次事故那么保险就不能给他理赔。当时李良程没有回复我们，过了几个月，李良程给高迎锋打电话要求公司给他赔付医药费、误工费等其他一系列费用。我就此事件再次向公司汇报，公司说反正我们有保险，但他必须要证明此次事件是一起工伤事件才行。我把公司的决定告诉了李良程，他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再过不久，他突然将我和公司告上了法庭。一审判决下来以后，本人表示不能接受判决结果。一审中李良程提供的证据、证词并不能表明李良程是在我们公司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事故。李良程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也没有通知公司以及项目总负责人他当时的情况；尽管他是承揽制作水池，跟我公司完全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劳务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我们出于善意，为减少他的损失，仍多次主动告知他，我公司买有不记名的意外伤害险，要求其报案、报警，但都遭到拒绝，不合常理。事故发生后李良程也没有向公司提供任何证明材料，我们认为李良程受伤事故与本工程项目无关。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从根本上将承揽关系认定为了劳务关系，所以错误的判决公司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李良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领驭公司、骆云锋共同支付李良程各项损失共计121280.72元；2、诉讼费由领驭公司、骆云锋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长阳2017年度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第二批）二标段”项目（即本案中的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由都镇湾镇人民政府发包给领驭公司施工，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招标文件》共同构成合同文件。2017年12月4日，高迎锋（甲方代表）与李良程（乙方代表）签订《饮水安全工程施工合同》，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施工内容为樟木垒村20㎡蓄水池5座，造价约定550元/㎡（水池及闸阀室安装配件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须按县水利水电局提供图纸施工），付款方式为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双方约定施工期间乙方受甲方监督和管理，乙方须保证工程质量并承担安全责任。2017年12月18日，李良程因“外伤致左下肢疼痛出血”到长阳县人民医院住院两次共45天，第一次住院支出医疗费7830.95元，第二次住院经报销后个人支付19837.33元，出院诊断为“左内外踝开放性骨折，左下肢皮肤裂伤”，2018年11月12日，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清江司法鉴定所鉴定李良程损伤残疾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0000元；护理时间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由一人护理90日。同时查明，虽然《合同协议书》第4项中项目经理为杨富瀛，但领驭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骆云锋在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中任项目经理、高云（迎）锋是施工现场负责人。2018年8月20日，李良程办理完工单并结清《饮水安全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1、法律关系的认定。领驭公司认为高迎锋代表领驭公司与李良程签订的《饮水安全工程施工合同》，双方没有人身依附关系也没有管理和被管理关系，领驭公司只负责验收，故双方应是承揽合同关系。李良程则认为领驭公司将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分包给骆云锋，李良程为骆云锋提供劳务受伤，应按提供劳务受害责任主张权利。本案中查明领驭公司是通过招投标取得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樟木垒村是都镇湾镇的行政村之一，樟木垒村蓄水池建设是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的一部分，故樟木垒村蓄水池建设应由有资质的单位承建，领驭公司自认高迎锋是其承包的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现场负责人，故高迎锋与李良程签订合同行为代表领驭公司，由此，李良程与高迎锋签订的《饮水安全工程施工合同》是违法分包合同。2、李良程受伤认定及责任认定。领驭公司、骆云峰认为李良程受伤后未及时向领驭公司报告，不排除李良程是在其他工作中受伤的可能性，李良程是因自身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且李良程在《饮水安全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故李良程损失不应由领驭公司、骆云峰赔偿。但领驭公司、骆云峰未举证证明李良程是为其他项目转运材料受伤，对领驭公司、骆云峰辩称因李良程未及时报告其受伤事实而怀疑是因其他项目受伤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李良程在领驭公司承建的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中转运材料时受伤。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李良程因领驭公司承建的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受伤，其损失依法认定如下：①医疗费27668.28元，两次住院个人支出部分分别为7830.95元和19837.33元。②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认定为10000元。③误工标准按农业标准计算，误工天数李良程主张133天未超出住院时间加上出院医嘱全休3个月计算，故认定误工费12443.70元（34150元/年÷365天×133天）。④护理费标准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时间依据鉴定意见自受伤之日起90日，认定护理费8682.90元（35214元/年÷365天×90天）。⑤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虽然李良程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一审法院考虑李良程从本县都镇湾到县城就医必然支出交通费，酌情考虑300元。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标准计算，李良程主张43天未超出实际住院天数，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50元（50元/天×43天）。⑦残疾赔偿金项下共计35767.1元。李良程构成十级伤残，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付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7624元（13812元/年×20年×10%）。李良程被扶养人李俊熙（2014年11月9日出生，李良程定残之日年满4周岁）虽在城镇生活，但其并无收入来源，不符合农村户口按城镇标准转化条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8143.1元[11633元/年×（18-4）年÷2×10%]。⑧鉴定费2200元。⑨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1000元。综上，李良程各项损失共计100211.98元。2、李良程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骆云锋与领驭公司是违法分包关系，且领驭公司自认骆云锋是其公司在都镇湾镇饮水安全的项目经理，故李良程对骆云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良程在领驭公司承包的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中因转运材料受伤，其损失应得到赔偿。领驭公司的施工负责人高迎锋明知李良程没有资质，以承包名义将都镇湾镇饮水安全项目中的樟木垒蓄水池分包给李良程，领驭公司对在该分包项目中出现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在施工中受伤的李良程与领驭公司是违法分包关系，故李良程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领驭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以减轻30%为宜。综上，领驭公司应赔偿李良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148.39元（100211.98元×70%）。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领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李良程支付赔偿款70148.3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驳回李良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元，由领驭公司负担247元，李良程负担10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领驭公司是否应对李良程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李良程受伤后未及时向领驭公司报告，不排除李良程是在其他工作中受伤的可能性，不能认定李良程是因案涉工程的施工受伤；一审中，李良程虽提供了都镇湾镇樟木垒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申请雷啟芬、李光任、李曼林出庭作证，但雷啟芬、李光任与李良程系同村同组村民，李曼林为李良程胞弟，三人与李良程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效力有限，且根据证言的内容，只能证明李良程是在拖运材料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但并不能证明所拖运的材料是为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良程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在运输案涉工程施工材料时受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领驭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良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良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鸣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叶方莲书记员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