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4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二路****。法定代表人：杨文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喆，女，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简称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新浪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2450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被上诉人新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审理过程中长江公司依据提交的《网络合作协议书》等证据提出涉案摄影作品系广州晓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晓惜公司）使用发布的主张，并据此申请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被合议庭当庭驳回，故一审判决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且一审法院仅是当庭口头答复，未就是否追加晓惜公司为共同被告的决定明确作出书面裁定。2、一审审理过程中，第一次开庭与第二次、第三次开庭时的合议庭成员不一致，但一审法院未书面或口头明确告知长江公司合议庭成员变更情况，存在擅自变更合议庭成员而未依法告知的情形。3、一审法院随意修改庭审笔录，导致一审庭审笔录与庭审中的实际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未完整如实记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2017年10月27日的庭审光盘刻录时间显示非庭审当天刻录，且未采用规范的“北京法院专用法庭审判纪实光盘”，而是采用非制式光盘刻录，庭审光盘真实性存疑。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李欣为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以及新浪公司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新浪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李欣仅负责内容管理职位的工作，与其提出的李欣担任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摄影师并提供摄影作品的证明目的不一致，且新浪公司未提供涉案摄影作品的原始底片或著作权登记证书，故新浪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除署名以外的著作权的理由和依据不能成立。三、新浪公司没有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许可，其在新浪网发布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本身不合法，导致其所主张享有的相关著作权存在严重权利瑕疵。四、从新浪网发布的涉案摄影作品及其后附的文字内容可以看出，仅是对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进行的专题报道，故涉案摄影作品属于时事新闻的范畴，长江网转载涉案摄影作品构成合理使用。五、被控侵权的涉案摄影作品实为晓惜公司对外发布，长江公司通过非正式途径了解到晓惜公司本身与新浪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和合作关系，从新浪网发布涉案摄影作品后相隔非常短的时间内晓惜公司即转载相关摄影作品的事实亦可以间接证明二者之间可能存在授权关系，即便晓惜公司使用发布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长江公司对其行为根本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不构成侵犯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亦不应该对晓惜公司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六、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畸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中，判赔标准一般为每张摄影作品1000元，与本案每张摄影作品10000元的赔偿标准相差悬殊，不能体现同为著作权被侵犯后审判标准相同的司法准则。2、一审判决认定的现场拍摄技术难度较高无相应事实依据，涉案摄影作品作为摄影器材连续机械拍摄多张作品后选取的部分作品，不能体现较高的独创性，亦不具有较高的价值。3、新浪公司第一时间立即就相关侵权网页进行证据保全，按其自述在证据保全后电邮通知长江公司，但长江公司并未收到相关通知，期间新浪公司亦未与长江公司直接就所涉侵权行为进行了解、交涉，已较为明显体现新浪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牟利的主观意愿。长江公司在知情后立即删除了涉案摄影作品，亦从未发表过身为国有企业而否认承担侵权责任的言论，主观上不存在恶意。4、本案不应当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而应根据新浪公司的实际损失进行认定，在新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或长江公司获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不应当将新浪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长江公司，且著作权法对于该情况下的赔偿标准有限额要求，本案畸高的赔偿标准严重违背了立法本意。新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长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新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长江公司赔偿新浪公司经济损失1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浪网于2017年1月22日13：11发布了21幅穆雷等比赛的摄影作品，其中包括16幅涉案摄影作品，署名新浪体育/李欣摄影。新浪公司主张，涉案摄影作品为其关联公司员工李欣的职务作品，其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并为此提交了李欣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李欣的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中约定李欣负责内容管理职位工作；李欣为执行单位分派给其的工作任务或主要利用单位或关联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完成的职务发明创造、职务作品，著作权等权利归属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诉讼中，李欣、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及新浪公司共同出具《权利声明》：李欣为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的员工，以李欣为署名在“新浪网”平台内发表的作品系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等相关权利归属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为新浪公司的关联企业，后者对上述职务作品享有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相同的权利。新浪公司有权以任意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并有权对他人侵权等行为单独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全部赔偿。前述新浪网平台包括新浪网等。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出具《说明》，确认新浪公司就李欣的职务作品享有与其公司相同的权利，有权以任意方式使用作品并有权对侵权行为单独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全部赔偿。《说明》同时确认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对新浪公司的上述权利以及提起的相关诉讼均知悉，不会就新浪公司已起诉的侵权行为进行重复诉讼。《说明》落款处加盖有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公章。为证明李欣及涉案摄影作品的知名度，新浪公司提交了李欣新浪微博帐号网页打印件，显示“李欣摄影”微博帐号认证主体标注“新浪体育摄影记者微博签约自媒体”，该帐号有21万多粉丝，发有1万多条微博。当庭勘验李欣的新浪微博帐号，与新浪公司提交的网页中显示的认证信息一致。新浪公司还提交了李欣多年来获得摄影大赛、评选活动荣誉的数十份证书等文件。长江公司提出：1.《劳动合同》的骑缝章与落款处盖章不完整，且李欣仅在《劳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名，故否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同时，长江公司指出，《劳动合同》所约定的李欣从事的工作内容与摄影无关，涉案摄影作品不能认为是职务作品。2.《说明》缺少经办人和责任人的签名，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书证的形式要求。3.其无法核实“李欣摄影”微博帐号认证主体信息的真实性，新浪公司与微博主办方为关联公司，相关认证信息可由新浪公司自行设置。4.其无法核实获奖证书等文件中的具体情况，也无法确认这些证书上的李欣与涉案摄影作品署名的李欣为同一人。5.新浪公司是以新闻的方式发布涉案摄影作品，但新浪公司仅有新闻转载权，无新闻采编权，其发布新闻的行为超越了其经营范围，是违法行为。综上，长江公司否认新浪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017年1月23日，新浪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公证机关对长江网相关内容申请公证保全，据此作出的（2017）京国信内经证字第1277号公证书（简称第1277号公证书）显示，长江网体育栏目（网址为http://wenhua.cjn.cn/dxxl/sport/）于2017年1月22日13：51发布了16幅穆雷等比赛的摄影作品，上述摄影作品与新浪网上的涉案摄影作品一致，署名为新浪体育李欣/摄（发自墨尔本），并注明来源新浪网。另查，长江网首页底端注明联系电话027-8577****、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27-6666****、举报邮箱2802327246@qq.com；长江网ICP备案主办单位为长江公司。新浪公司据此主张，长江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长江网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侵害了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长江公司对第1277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认可长江网ICP备案主办单位为长江公司，但表示，涉案行为属于报道时事新闻，可采用已发表的作品，属于合理使用；涉案行为非长江公司实施，系晓惜公司实施，长江公司与晓惜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为此，长江公司（乙方）提交了与晓惜公司（甲方）签订的合作期为2016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19日的《网络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负责在长江网开设二级目录商界wenhua.cjn.cn/dxxl/并解析到甲方服务器，由甲方承担频道内容更新维护工作。甲方负责合作频道的更新和管理，保证提供的内容以及链接的内容符合广告法及国家有关信息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规，如刊登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甲方保证对其提供的内容享有知识产权或已获得相关权利人的授权许可，没有侵犯任何人的著作权等权利。因甲方提供的信息侵犯他人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侵犯第三方的著作权或其他知识产权，由甲方负责解决并赔偿乙方由此所遭受的一切损失。长江公司表示，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理由为：其通过非正式途径了解到晓惜公司与新浪公司之间有合作，其有理由相信晓惜公司已经获得了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涉案行为系发生在晓惜公司服务器上，长江公司无法控制该行为，亦无法知晓晓惜公司在长江网上的涉案行为；长江公司未对晓惜公司的涉案行为进行支持、诱导、鼓励、教唆、帮助；长江公司与晓惜公司之间的协议没有续约，其收到本案起诉状系双方合作协议到期之后，且第一时间进行了删除，将涉案行为对新浪公司的影响减到最小。一审庭审中，长江公司表示，在与晓惜公司合作期间，长江网上有晓惜公司的标识，由于长江公司经办人员已经离职，具体细节无法核实。新浪公司认可《网络合作协议书》的形式真实性，但否认关联性及长江公司提交该证据证明目的。新浪公司表示该协议仅能约束长江公司和晓惜公司，长江网的ICP备案主体为长江公司，长江公司应对涉案行为承担责任。新浪公司还表示，其未就涉案摄影作品授权给晓惜公司使用，同时认可长江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删除了涉案摄影作品。新浪公司主张曾于2017年2月10日向长江公司的电子邮箱webmaster@cjn.cn发送过侵权通知的电子邮件，要求长江公司删除涉案摄影作品，该邮箱系长江网“联系我们”中公示的电子邮箱，但长江公司并未删除涉案摄影作品。长江公司否认收到上述电子邮件，并表示长江网首页底端公示有联系电话、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以及举报邮箱，新浪公司未按照上述公示的联系方式进行通知。长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强调，其为国有资产全资投资的公司，涉案摄影作品在长江网上仅使用了一次，新浪公司曾以一年5万元的低价获得了长江公司及其关联单位长江日报报业集团旗下所属报纸刊物、网站、微博、微信、客户端等新媒体上的所有内容，协议期为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5月30日，协议期满后新浪公司即提起本案诉讼，以每张图片10000元的价格高额向长江公司索赔，涉及恶意侵占国有公司资产，并为此提交了长江公司与新浪公司签订的《长江日报传媒集团版权合作协议》。长江公司还表示，该协议1.4条约定双方应在其网站首页放置对方的LOGO和指向对方网站的链接，使得长江公司误认为新浪公司同意长江公司使用其链接。新浪公司认可该协议真实性，但表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新浪公司表示，其仅发现长江公司在长江网的PC网页端提供涉案摄影作品，未发现也未对其他端口行为进行公证取证。长江公司确认涉案作品仅在长江网PC端向用户提供，但强调涉案行为系晓惜公司实施。上述事实，有新浪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劳动合同》、身份证复印件、《权利声明》、《说明》、获奖证书，长江公司提交的《网络合作协议书》、《长江日报传媒集团版权合作协议》、网页打印件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新浪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李欣系涉案摄影作品作者，新浪公司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他人侵害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维权。长江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长江公司提出新浪公司无新闻采编权，其发布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系新闻发布行为，超越其经营范围是违法行为之辩称，一审法院认为，长江公司对其辩称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对新浪公司发布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系新闻采编行为作合理解释，即便属于新闻采编，亦不影响涉案摄影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相关著作权人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之事实，据此，对长江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长江公司未经新浪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长江网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侵害了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长江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长江公司提出涉案行为主体为晓惜公司，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长江网公示的经营主体为长江公司，涉案摄影作品发布于长江网，尽管长江公司表示其与晓惜公司合作期间，长江网上有晓惜公司的标识，但未指出取证时间发生在其与晓惜公司合作期间的涉案公证书中长江网上有晓惜公司的标识，他人无法知晓涉案摄影作品与晓惜公司的关系；即便涉案摄影作品确系由晓惜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更新和维护涉案网站频道时发布，但长江公司与晓惜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能对抗包括新浪公司在内的第三人，在新浪公司否认就涉案摄影作品授权给晓惜公司使用，长江公司也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晓惜公司取得了新浪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长江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至于长江公司提出涉案摄影作品仅使用一次、新浪公司曾以低价获得长江公司相关新闻内容等抗辩意见，并非其有权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合法理由，其行为亦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另外，因长江公司通过长江网直接提供侵权作品，新浪公司是否向长江公司发出有效通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长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必要条件。新浪公司要求长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新浪公司的实际损失或长江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分别考虑以下因素:1.涉案摄影作品内容为世界范围的体育公开赛事澳网公开赛，受关注程度较高，现场拍摄技术难度较高；2.涉案摄影作品在新浪网上发布后的极短时间内即在长江网上发布，并一直持续至长江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删除；3.双方曾合作，长江公司应当知道使用新浪公司涉案摄影作品需获得授权，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主观恶意较为明显。故一审法院认为新浪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额合理，依法全部予以支持。本案中，长江公司强调其主体性质为国有公司企业，新浪公司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涉嫌侵占国有公司资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有必要指出的是，我国保护知识产权的多部法律法规已施行多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还专门强调“坚持平等保护……公有制经济财产权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经济财产权同样不可侵犯”，“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加大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惩治力度”。在我国当前的经济制度下，国有企业为国民经济的中坚力量，是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的支柱企业形态。长江公司在代表国家和人民利益为其持有的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所开展的经营活动中，理应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各项规定，成为其他性质企业的表率，既不应将自己合法持有的知识产权低价转让或许可他人使用，影响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也不应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增加自身承担侵权责任的风险；更不应在被追究侵权责任时，强调自身国有企业性质而否认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江公司赔偿新浪公司经济损失16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新浪公司补充提交了《人民摄影报》专版报道页面和“佳能中国”官方微信号宣传页面，以证明李欣在行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长江公司表示仅认可《人民摄影报》专版报道页面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长江公司认可其一审阶段未提出勘验李欣新浪微博具体内容的主张，并表示二审阶段亦不主张进行勘验，同时表示其在一审开庭笔录上签字确认并不代表对庭审笔录的认可。新浪公司明确否认其与晓惜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存在业务合作关系。二审审理过程中，长江公司在核对一审法院2017年10月27日开庭审理的庭审录像后，提交了该次庭审记录与庭审陈述核对表，以证明一审庭审笔录存在严重不完整情形、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合议庭成员未告知、以及一审法院仅口头答复是否同意长江公司追加被告申请的问题。新浪公司表示不认可长江公司对一审庭审录像光盘提出的质疑，认为一审判决作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开庭笔录等，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下午14:00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此次开庭笔录明确记录了审判长向双方当事人告知本案由一审法院法官王多担任审判长，与一审法院法官李莉莎、法官尹斐组成合议庭，一审法院书记员张予鑫担任法庭记录，并且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合议庭成员和书记员是否申请回避，长江公司和新浪公司均当庭表示不申请回避。本次开庭笔录显示长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和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均予以签字确认，笔录后附有长江公司和新浪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具体内容的补充说明，该补正内容亦有双方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上午9:30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此次开庭笔录明确记载审判长向双方当事人当庭告知因工作安排，本案原合议庭成员变更为由一审法院法官曹丽萍担任审判长，与一审法院法官王多、法官李莉莎组成合议庭，一审法院刘珈彤担任书记员，并且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合议庭成员和书记员是否有异议，是否申请回避，长江公司和新浪公司均当庭表示无异议，且不申请回避。另外，长江公司申请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新浪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被告，审判长当庭答复对长江公司追加晓惜公司为被告的主张不予准许。本次开庭笔录显示长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和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均予以签字确认，且笔录后附有长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签字确认的对该次庭审笔录的补正和修改意见。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上午9:21就长江公司提出申请本案合议庭回避一事进行询问，新浪公司表示不同意长江公司提出的回避申请，审判长当庭告知双方对于长江公司的回避申请，合议庭将汇报一审法院院长，由院长决定后告知双方当事人。当日9:30，一审法院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此次开庭笔录记载长江公司当庭表示申请对合议庭成员和书记员请求回避，审判长亦当庭告知：“对于被告（即长江公司）的回避申请，本院已作出相应的处理，不影响合议庭成员及书记员继续履职。”长江公司继续提出：“我方将于法定期限内书面提交复议申请，逾期不提交视为没有提出复议。”长江公司在本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依然坚持申请追加晓惜公司为被告，新浪公司坚持不同意长江公司追加被告的申请，审判长当庭代表合议庭口头裁定对长江公司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本次开庭笔录显示长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和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均予以签字确认。长江公司针对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口头作出的驳回其回避申请的决定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8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24502号复议决定书，决定驳回长江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一、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关于长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的相关主张，本院认为，长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新浪公司与晓惜公司之间就涉案摄影作品存在合作关系，仅凭长江公司与晓惜公司签订的《网络合作协议书》并不能直接证明晓惜公司与新浪公司之间就涉案摄影作品存在授权许可使用关系，且长江公司亦认可其为长江网ICP备案的主办单位，而新浪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始终坚持不同意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被告，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晓惜公司为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当庭口头裁定驳回长江公司关于追加晓惜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的做法并无不当，长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当作出书面裁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长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合议庭成员而未告知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三次开庭审理时，均已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合议庭成员的组成及变更情况，长江公司于第一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均明确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无异议，及至第三次开庭审理时对合议庭成员提出回避申请，并就一审法院驳回其回避申请的决定提出复议申请，而一审法院亦就其提出的复议申请作出了复议决定。上述事实均有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复议决定书等在案佐证，故一审法院不存在变更合议庭成员未予以告知当事人的情形，且一审审理过程中长江公司亦就合议庭回避事项充分行使了法律所赋予的程序性权利，长江公司该项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法庭笔录应当当庭宣读，也可以告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当庭或者在五日内阅读。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认为对自己的陈述记录有遗漏或者差错的，有权申请补正。如果不予补正，应当将申请记录在案。关于长江公司对庭审笔录与庭审实际陈述不一致，并对庭审录像光盘真实性存疑的主张，本院认为，庭审笔录系记录和反映法院审判活动真实情况的重要书面材料，一经当事人核对及签字确认，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以及当事人相关诉讼权利的保障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和法律效力，故庭审笔录应当尽量如实、完整和客观地记载庭审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陈述内容，但考虑到庭审记录本身具有实时性特点，以及人工记录的客观条件限制，亦不能苛责庭审记录人员毫无偏差地记录当事人庭审陈述内容，其与当事人陈述存在细微文字差异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本案中，一审法院每一次庭审笔录均显示有长江公司和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始终允许双方当事人就庭审笔录与己方陈述可能存在的遗漏或差错之处在笔录中进行充分地补正或补充并予以记录在案，该部分亦构成庭审笔录的组成部分并具有法律效力。且根据一审法院2017年10月27日的庭审光盘录像和庭审笔录的对比，以及长江公司所提交的核对表来看，本案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故意遗漏、修改或曲解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的情形，即使庭审笔录与当事人当庭实际陈述内容在文字表述上略有偏差亦在合理范围之内，长江公司本身亦应当对经过其签字确认的庭审笔录及后附的补正记录承担起应有的法律责任和诚信义务。此外，长江公司虽对一审法院制作的庭审录像光盘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二、新浪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摄影作品在新浪网发表时明确署名“李欣/摄”，新浪公司提交的李欣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有关李欣个人的基本信息与李欣的身份证信息基本一致，李欣、新浪公司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共同签署的《权利声明》亦证明了三方就李欣为署名在“新浪网”平台内发表的作品的属性和权属进行了明确约定。长江公司虽不认可李欣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及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但在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新浪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李欣系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新浪公司亦通过合同约定和权利声明取得了涉案摄影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同时，长江公司所持关于李欣在新浪公司职位性质和变动的质疑不具有推翻新浪公司提交的有关涉案摄影作品权属证据的证明力，至于新浪公司是否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许可亦不影响李欣通过独立创作获得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以及新浪公司通过约定取得相关著作权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对新浪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长江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长江公司上诉称涉案摄影作品属于时事新闻，长江网的使用行为属于合理使用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通过大众传播媒介传播的单纯事实消息属于著作权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时事新闻。由上述规定可知，著作权法中“时事新闻”特指“单纯事实消息”，即使用最为简单的语言文字对某一新闻事实的基本构成要素进行记录，其仅反映客观事实的存在，不属于作品的范畴。而本案中，涉案摄影作品主要为记录费德勒、穆雷等运动员在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中的运动场景和状态所拍摄而成，其拍摄手法、角度和场景等要素均体现了摄影者独特的选择和安排，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系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并非时事新闻。长江公司有关其使用行为属于合理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根据第1277号公证书记载，新浪公司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时，长江网发布涉案摄影作品时的网页版权信息一栏显示“长江互动传媒网版权所有”等字样，并未出现与晓惜公司有关的指示性标识或版权信息，且在此期间长江网的ICP备案主办单位亦为长江公司。长江公司提交的《网络合作协议书》仅能约束其与晓惜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晓惜公司发布涉案摄影作品获得新浪公司或其他权利人的授权许可，且新浪公司亦明确否认就涉案摄影作品与晓惜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和合作关系的情况下，该份协议书并不能排除和对抗新浪公司向作为涉案网站ICP备案主办单位的长江公司行使请求停止侵权及索赔等权利。此外，长江公司通过其备案经营的长江网直接向公众提供涉案摄影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已然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构成直接侵权行为，其主观上是否存在侵权故意并不影响该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故一审判决关于长江公司侵犯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四、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著作权受到侵害而遭受的损失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与物权受到侵害不同，并不存在权利载体遭受损害的情形，因此，在主张实际损失方面具有难以举证的特点。为此，法律赋予了法官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前提下，进行酌定赔偿数额的权力，这既是对法官司法裁量权的赋予也是对司法裁量权的限制，避免法官拒绝裁判的尴尬，同时也是快捷解决纠纷的需要。但与此同时，法官在确定最终赔偿数额时应当综合考量作品的类型、作品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权利人的知名度、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等因素，需酌定出合理的赔偿数额才是坚持知识产权创造价值、权利人理应享有利益回报的价值导向的应有之义。本案中，涉案16幅图片均为摄影作品，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具备一定的独创性，但是具备独创性仅为其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并赋予其权利人享有相关著作权的前提要件之一。著作权法规定下的作品类型较多，不同类型的作品在法律上获得保护的程度和范围存在一定差异，同一类型的作品也因所体现的独创性水平不同而影响到其本身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存在高低之别，进而在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损害赔偿数额的最终酌定。摄影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拍摄者运用其对拍摄对象的选择、拍摄时机与角度的把握以及拍摄技巧或后期处理技术等技能知识，对客观物体形象进行独创性地记录或再现，拍摄技术的难度并不能作为判断其独创性水平的最重要标准，而要根据拍摄出的照片效果所呈现出的作者经过个人思考、安排和选择作出的具体表达予以评判，因为这种独立创作下的表达才正是著作权法所要保护的根本对象，而表达内容所承载的艺术美感和市场价值亦因作品的创作难度、构图元素的设计、角度光线的处理和个性化选择空间的不同而产生差异。联系本案具体情况来看，涉案16幅摄影作品主要为拍摄者李欣围绕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单场比赛中参赛选手在比赛时的实时赛况和动作神态等拍摄而成，同时兼具纪实性功能，故场景元素、画面构成和拍摄手法比较简单，所体现的人物动作幅度、神情姿态和运动轨迹等具有连续性和单一性的特点，传递的信息量和内容极为有限，其感染力和观赏性存在局限性，从而并未表现出较高的艺术美感和审美价值水平。因此，一审法院虽综合考虑涉案赛事关注程度、侵权人主观恶意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酌情考量，但在涉案16幅摄影作品的艺术美感和市场价值并未达到新浪公司主张的160000元的情况下，全额支持新浪公司的赔偿请求额，明显过高，显示公允，应当予以纠正。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及实际创作难度、侵权行为性质及影响力等因素予以酌情降低。综上，一审判决有关长江公司侵犯新浪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的认定正确，但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4502号民事判决；二、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4000元；三、驳回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