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1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广霞，女，汉族，1962年8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鹏，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留强，男，汉族，1976年1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菅运生，河南许之以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建设路北段东侧金湾顶秀商业**。法定代表人：全广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鹏，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全广霞与被上诉人张留强、原审第三人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豫112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全广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全广霞不服本院（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11民再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豫11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和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发回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重审。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书，全广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广霞及原审第三人金盟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鹏、被上诉人张留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菅运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广霞上诉请求：1、撤销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一审法院审委会委员召集及研究程序是否违法，请二审法院予以审查。二、一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1、张留强所称的股权转让金在2015年6月30日已转化为债权关系，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金盟公司的全部股东在2011年9月21日公司成立时借用他人资金完成验资，于2011年9月23日抽逃，全部股东实际未出资。之后金盟公司运行中的资金来源均是采取借款方式。2015年6月30日张留强投入金盟公司的全部资金采取利滚利的方式计算后与金盟公司以及全广霞签订了1700多万元的还款《协议书》，同时于该日办理了400万元股权的变更登记，张留强所称的400万元股权转让金已经包含在该1700多万债权协议中。张留强在许昌魏都区人民法院对金盟公司提起的借贷诉讼中，明确表示该400万元股权转让金已转化为债权。该案在许昌魏都区法院、许昌中院已经判决并生效。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全广霞与张留强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按照协议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张留强股权转让金也已经计算在1700多万的债权协议中，且经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但对于张留强自认的内容，一审判决却称与本案无关，该认定明显错误。2、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因此如果张留强认为本案所涉的400万元股权转让金属于即时履行合同，那么应当从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张留强于2016年6月30日丧失撤销权；如果张留强认为400万元股权转让金未约定履行期限，可以随时主张，那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张留强应当通知或催促全广霞履行，并给全广霞留出必要的准备时间。经催告后无正当理由仍不履行，张留强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同时应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全广霞，全广霞如有异议可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效力。结合本案，张留强于2018年2月27日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在此之前从未通知全广霞给付400万元股权转让金，也未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张留强解除合同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解除合同，但张留强起诉前从未向全广霞要求支付400万元，如果400万元应当支付，也不是不能实现，因此本案的事实明显与该条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引用该条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三、股权转让合同不适用解除权。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合同具有特殊性，不应随意解除。首先，股权转让合同买卖的标的物是股权，但实际涉及到公司的资产状况与经营状况，与其它合同有本质区别。受让股权后，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如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势必产生巨大的利益冲突和纠纷；其次，工商局对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后，股权转让金已转化为债权，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再次，从合同法诚实信用的角度，即便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应当首先选择要求××支付价款，而不是解除合同；最后，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撤销合同可能对公司经营管理的稳定产生不利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涉的一般合同关系解除权可以通过单方意思表示即可行使，但涉及亲属关系以及公司股权关系的合同不能以单方意思予以解除。结合以上全部情况，本案的股权早已变更完毕，股权转让金转化为债权，张留强也已在许昌提起诉讼并判決生效。股权转让后，全广霞为了金盟公司开发的“金湾顶秀”项目推进负债数千万，现金盟公司的资产数额与2014年6月30日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张留强隐瞒事实真相利用股权转让手续不完备的漏洞，意欲通过诉讼方式侵吞金盟公司巨额财产，涉嫌虚假诉讼。张留强辩称，1、一审审委会研究案件不应作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仅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重视，并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2、上诉人称股权转让已经转化为公司债务，既不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更与事实相违背。金盟公司述称没有意见。张留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留强、全广霞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全广霞返还张留强在第三人金盟公司拥有的40%的股权，并赔偿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全广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8日，金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同意本次公司股本确定为1000万元。2、股东分配股权后，其最新股本结构如下：全广霞，出资额为33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4%；甄银垒，出资额为33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3%；张留强，出资额为33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3%。3、以上股东出资由前期借款（全广霞5365956.48元，甄银垒8259293.82元，张留强13765186.15元）中扣除，剩余公司借款由三人平均承担。经全体股东同意，于2014年10月15日由全广霞再出资3370855.67元；甄银垒再出资867518.33元；退还张留强4638374元。该决议上有股东全广霞、甄银垒、张留强的签名。2015年1月20日，金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法定代表人由全广霞变更为甄银垒。2、全广霞将其持有的股权600万元中的200万元转让给甄银垒，全广霞将其持有的股权600万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张留强。3、转让后公司的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分别为：甄银垒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30%，全广霞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30%，张留强出资400万元，出资比例40%……。该决议上有股东甄银磊、全广霞、张留强的签名。2015年6月24日，金盟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1、免去甄银垒法定代表人，选举全广霞为法定代表人。2、同意股东甄银垒将其持有的公司30%的股权300万元全部转让给唐建强。3、同意股东张留强将其持有的公司40%的股权400万元全部转让给全广霞。4、转让后公司的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分别为：唐建强出资额300万元，占公司股本的30%；全广霞出资额700万元，占公司股本的70%。5、免去全广霞、张留强监事职务。选举唐建强为监事。全广霞放弃甄银垒的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该决议全体股东签字有全广霞、张留强、唐建强的签名，甄银垒的签名系唐建强代签。上述决议形成后，金盟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全广霞出资7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70%；唐建强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0%，并由股东全广霞、唐建强签字。2015年6月30日，张留强（××）与全广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股东张留强愿将其在金盟公司的股权400万元全部转让给全广霞；股权转让于2015年6月30日完成。”当日，张留强出具收款证明一份：“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张留强（××）已于2015年6月30日收到全广霞（××）支付的购买金盟公司股权的购股款肆佰（转账）万元整……”。2015年6月30日，金盟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2月27日，张留强向全广霞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全广霞：2015年6月30日你与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你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我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我将我在金盟公司的40%股权转让给你，但是合同签订后，你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现根据《合同法》第93条、97条之规定通知如下：自即日起解除你与我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张留强（债权人、甲方）与金盟公司（债务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对乙方欠甲方借款之事实已经核实确认，为了实现该债权，依据法律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经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双方必须遵守：1、2015年6月22日甲乙双方确认的债权金额系经过双方认真、全面的核实后所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经甲乙双方算账确认，截止2015年6月1日，乙方累计尚欠甲方本息合计17052647.57元。甲乙双方还就乙方以“金湾顶秀”商品房的售房款或商品房抵偿乙方欠甲方的借款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庭审中，张留强、全广霞均认可全广霞未通过转账方式向张留强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但全广霞辩称本案涉及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转化为债权，包含在金盟公司与张留强签订的17052647.57元的债权内，已经以金盟公司的房子抵了600多万元。庭审中，张留强放弃要求全广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再查明，生效的（2018）3851号民事判决和（2017）5946民事判决认定：截止2015年6月30日，金盟公司向张留强借款的本金共计12774555元。同时，该两份判决认定因张留强与金盟公司之间的借款利息约定部分超过法律规定，应当按照月息2%计算；另外借款本金存在计入本金后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况，因此按照相应的法律规定进行计算后，截至2015年6月1日，全广霞（即金盟公司）欠张留强利息3888877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庭审中的陈述等，在卷证明，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6月24日金盟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及2015年6月30日张留强与全广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张留强、全广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张留强向全广霞出具收款证明一份，金盟公司也于当日在公司行政管理部门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一）关于涉案的400万元是否支付、是否包含在《协议书》中17052647.57元的债权内的问题。根据张留强出具的《收款证明》，全广霞支付该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采用转账形式。庭审中，张留强、全广霞均认可全广霞未向张留强转账400万元的事实，对此予以确认。全广霞辩称该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转化为债权，包含在2015年6月30日第三人金盟公司与张留强签订的《协议书》中17052647.57元的债权内。从第三人金盟公司与张留强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中不能得出本案所涉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包含在《协议书》中17052647.57元的债权内，且在张留强与金盟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生效的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3851号民事判决和（2017）5946号民事判决已对张留强与金盟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认定，亦不能证明案涉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包含在《协议书》中约定的17052647.57元的债权内。且《协议书》所涉17052647.57元债权的债务人是第三人金盟公司，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股权转让款的债务人是全广霞，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全广霞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应当认定全广霞在与张留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向张留强支付4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二）关于张留强、全广霞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张留强、全广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全广霞并未按照约定履行通过转账方式向张留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主张股权转让款包含在金盟公司的债务之中，不应再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由此可知，全广霞并不打算以其个人财产支付该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张留强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全广霞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张留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全广霞已通过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获得金盟公司的40%的股权，现张留强要求全广霞返还张留强在金盟公司拥有的40%的股权，予以支持。故全广霞应当协助张留强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张留强放弃要求全广霞赔偿其损失的诉请，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三）关于张留强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本案中，根据2014年9月18日金盟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张留强对其认购的股份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金盟公司也未就任何一位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过主张，且张留强是否实际出资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全广霞的全广霞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四）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张留强、全广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张留强向全广霞催告后，全广霞仍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张留强向全广霞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留强与被告全广霞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全广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留强在临颍金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40%的股权，并协助原告张留强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全广霞负担。二审被上诉人张留强另提供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申516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和金盟公司的再审申请书一份，欲证明另案中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股权转让费四百万元。上诉人质证称，对这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四百万股权转让金已经包含在一千七百多万的借贷关系中，这个事实是2017年6月5日张留强在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所做的庭审笔录第三页自认的内容，金盟公司对一千七百多万的判决提出再审，是对魏都区法院以及许昌中院的判决不服而提出，并没有显示四百万股权转让金未包含在一千七百多万的债权中。金盟公司质证称同意全广霞的意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张留强与全广霞2015年6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张留强将其在金盟公司的400万元的股权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在全广霞名下，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故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即使全广霞未向张留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产生的也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债权债务关系，全广霞的合同义务为金钱债务履行，并非其他不能履行的合同标的。张留强的合同目的为获得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如果全广霞应当支付该股权转让款，全广霞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或者张留强诉请全广霞支付股权转让款履行后张留强的合同目的即可实现，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张留强、全广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经在2015年6月30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产生公示公信效力，且股权的价值在公司股东变更后的经营和管理中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公司经营和稳定亦会产生不利影响，也有违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综上，张留强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因张留强一、二审均坚持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其在金盟公司的40%的股权并赔偿损失，而不诉请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张留强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全广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漯河市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留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张留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忠祥审判员  刘 超审判员  缑兵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卫鸣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