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强（GAOQIANG），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加拿大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如斋，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泳诚，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真福，男，196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娜，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斌，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强（GAOQIANG）因与被上诉人毛真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强无须归还毛真福款项人民币500万元及逾期利息；2.由毛真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就毛真福向高强所交付5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毛真福在2015年5月8日向高强转账交付500万元款项时，未对款项性质作出约定，但双方《债转股协议书》的签订可视为对上述款项性质作出约定。但实际上，该款项系支付艾威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威梯公司）境外母公司IVTGROUPINC.的投资款。毛真福在庭审中已经承认，该款项系投资于一家名为高卫的有限公司（即GAOWEILIMITED，持股IVTGROUPINC.），且已达成了书面的协议。高强的主张与毛真福自认事实相互印证，根据上述情况，上述款项在转账交付时已明确为对GAOWEILIMITED/IVTGROUPINC.投资款的性质。二、毛真福的投资行为已履行，没有证据证明毛真福向GAOWEILIMITED/IVTGROUPINC.投资的协议被解除。毛真福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投资公司协商解除了投资的协议，或者毛真福在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或者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下，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行使了解除权。因此，毛真福向GAOWEILIMITED/IVTGROUPINC.投资的协议仍在履行。三、双方于2015年6月19日所签订《债转股协议书》因不具备生效要件而未发生效力。在毛真福对于GAOWEILIMITED/IVTGROUPINC.的投资法律行为被解除并向毛真福退还投资款之前，该款项仍然为投资款。且双方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书》约定的贷款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而支付投资款的日期为2015年5月8日，明显非指代同一笔款项。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以履行交付为生效要件。由于双方之间并没有交付借款的事实发生，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毛真福辩称：一、案涉所交付的500万元款项性质经双方签署的《债转股协议书》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5年5月8日，毛真福通过银行向高强转账500万元。该笔款项由双方协商用于投资高卫有限公司（GAOWEILIMITED）的股权，但因高强未能交付上述公司的股权，后经双方确认，由高强返还上述500万元款项，由毛真福对高强享有债权。此时，由于双方就该笔500万元款项多此进行协商变更，该笔款项性质处于不明确的状态。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债转股协议书》，约定该笔500万元款项毛真福可以通过两种方式主张债权，并且约定利息起算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此时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述事实高强已于其提交的书面材料中多次承认相关事实，高强庭审中辩称“经高强要求将IVTGROUPINC.变更为艾威梯公司股权”，以及其提交的书面说明陈述“后要求改为西域洪昌持股。再后要求改为持有艾威梯公司”，恰好印证了《债转股协议书》主张债权的方式之一取得艾威梯公司股权的要求，可以证明高强所主张500万元款项实际与本案《债转股协议书》所主张的500万元款项为同一笔，该笔款项亦因高强未能交付所约定的艾威梯公司股权而转化为借款性质。二、案涉500万元因高强未交付高卫有限公司的股权，双方对500万元款项多次进行变更处置，最终通过《债转股协议书》明确为借贷关系。《债转股协议书》中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生效后，以前就本债权的任何口头或书面的承诺、约定、协议、字据自动失效。”因此，双方就500万元款项所做的任何约定经双方确认失效，最终各方的权利义务以《债转股协议书》为履行依据。三、《债转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予以履行。《债转股协议书》生效后，毛真福已履行完毕其义务，于2015年5月8日向高强转账500万元庭审中，高强明确表示该协议是其本人所签，未存在欺诈或其他情形。鉴于高强未能按照约定交付艾威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股权，毛真福有权要求高强按约以2015年6月19日为利息起算日，按照年息10%的利率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综上，高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毛真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强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0%的利率，从2015年6月1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7年12月19日为125万元；2.赔偿毛真福支付的律师费172000元；3.高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8日，毛真福向高强的账户43×××00汇入人民币500万元。2016年11月15日，毛真福（甲方）与高强（乙方）签订《债转股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于2015年6月19日向乙方贷款人民币共计50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于2017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上述款项的本金及利息，其中利息以年息10%的利率按日计算至还本付息转账的当天以解决欠款问题。2017年6月30日债权届满前，经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将上述债权转为艾威梯公司的股权，由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持股（以下简称持股方）。乙方应当协助持股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乙方应于办理工商登记前向甲方归还本金，甲方协助乙方与持股方签订正式投资协议，由持股方向乙方另行支付投资款人民币500万元以获得上述股份。自持股方成功办理工商变更之日起，本协议解除。庭审中，高强称该协议是在IVTGROUPINC.向西域洪昌投资合伙企业签发股份凭证后，毛真福以境内合伙企业无法持有IVTGROUPINC.的股份为由要求将投资款退回后重新投资IVTGROUPINC.所控制的国内公司即艾威梯公司，在未办理IVTGROUPINC.退股手续时签署的。2017年12月27日，毛真福委托律师向高强邮寄《律师函》，载明：高强未按照《债转股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还本付息，截至发函日，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请高强在收到函件之日起3日内清偿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毛真福将进一步采取必要措施。高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外，毛真福庭后提交了金额为172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高强认为律师费发票于庭后才开具，明显是为了配合诉讼请求而单方制作的证据，毛真福实际尚未支付律师费。毛真福提交了飞救医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双方并未在2017年6月30日届满前，将上述债权转为毛真福持有艾威梯公司0.5%的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另查明，艾威梯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飞救医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高强（GAOQIANG）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股权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双方基于投资事实，IVTGROUPINC.已于2015年6月30日依照约定向毛真福所代表的投资人授予了相应的股份数额为IVTGROUPINC.500万股份，股份证编号为5号，毛真福有签收备份该股份凭证。2.IVTGROUPINC.整体股权架构说明、IVTWirelessTechnology（HK）Limited的登记信息、飞救医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及名称变更通知、GAOWEILIMITED的股份证书，上述证据拟证明飞救医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IVTGROUPINC.的相关股权结构。毛真福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上述事实有毛真福提交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债转股协议书》《律师函》、邮单及投递记录查询复印件、律师费发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以及高强提交的股权凭证复印件、IVTGROUPINC.整体股权架构说明、IVTWirelessTechnology（HK）Limited的登记信息、飞救医疗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及名称变更通知、高卫有限公司GAOWEILIMITED的股份证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高强为加拿大公民，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属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涉案《债转股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即本案原告毛真福系中国人，且合同签订地在中国境内，故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国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毛真福于2015年5月8日向高强转账人民币500万元，高强对此予以确认，但辩称该款项为毛真福代表实际投资人西域洪昌投资合伙企业向高强作为实际控制人的IVTGROUPINC.所支付的投资款且系于2015年5月8日支付，《债转股协议书》列明的贷款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故《债转股协议书》未生效，双方没有实际的借款事实发生，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毛真福提交的转账记录及《债转股协议书》，毛真福转账时未对该款项性质作出约定，但《债转股协议书》的签订可视为对上述款项性质的明确约定，故对高强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双方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2017年6月30日债权届满前，高强应将上述债权转为艾威梯公司的股权，高强应当协助持股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否则高强应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现高强未按双方约定将上述股权转为由毛真福指定的第三方持股的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也未在协议约定还款日前一次性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故毛真福根据合同约定请求返还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并从2015年6月19日起计收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律师费，律师费发票为毛真福在开庭后出具，高强辩称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且在涉案《债转股协议书》中未对诉讼费用的承担作出相应的约定，故对毛真福要求高强承担律师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高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毛真福款项人民币50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人民币5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9日起计至高强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息10%的利率计算】；二、驳回毛真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569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高强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强是加拿大公民，本案系因民间借贷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涉案《债转股协议书》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载明合同签订地为我国广东省广州市，而原告住所地亦在广州市天河区，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债转股协议书》是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以及高强应否向毛真福清偿500万元款项的本息。《债转股协议书》是毛真福与高强本人签署，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没有附生效条件及生效期限的情况下，应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并约束双方当事人。《债转股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11月15日。双方于该协议书中明确确认了500万元借款已于2015年6月19日支付。此系双方当事人通过协议书对过往情况进行追认。结合毛真福于2015年5月8日向高强账户汇款5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债转股协议书》已经依法成立生效并实际履行并无不当。高强主张《债转股协议书》项下的50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给付，却无法对其签署《债转股协议书》确认贷款已给付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高强辩称毛真福支付给其的500万元并非是借款，实为毛真福代西域洪昌投资合伙企业支付的IVTGROUPINC.所发行股份的投资款，但并无提供任何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退一步来说，即便高强所述对案外公司投资情况属实，双方亦在协议中明确“涉案《债转股协议书》生效后，以前就本债权的任何口头或书面的任何承诺、约定、协议、字据自动失效”。换言之，双方就500万元款项的处理应以最后达成的《债转股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为准。高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理性的商事主体，其应当知道在协议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债转股协议书》的约定，对毛真福在2015年6月19日向高强支付的500万元进行清理。现高强没有依照《债转股协议书》的约定在2017年6月30日前将债权转为艾威梯公司的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遂按照《债转股协议书》关于还本付息的约定判令高强履行还款义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10元，由上诉人高强（GAOQIA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谢佩君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