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6民终5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工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7834252310。负责人：王明峰，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轩，该单位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彬，该单位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留（曾用名李富山），男，回族，1962年11月17日生，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杰，河南风向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周口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602民初5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周口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轩、金彬，被上诉人李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工行周口分行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工行周口分行不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行周口分行不向李留支付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认定错误，双方的劳动纠纷已经经过生效的判决予以解决，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双方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合同关系。事实上双方也是按照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履行的，双方并没有签订有期限劳动合同或工行周口分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书不符合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李留自2003年至今未向工行周口分行提供任何劳动，自2003年至2018年却领取了劳动报酬，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工行周口分行履行了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但李留却没有履行提供劳动的义务。一审判决工行周口分行自2009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30日仍向李留支付工资，自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向李留支付双倍工资的判决，既不符合立法本意，对上诉人也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错误，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或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且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本案不属于上述情形。双方当事人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也未向工行周口分行提供劳动。本案的情形，不应适用该条法律的规定。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实施时间为2008年1月1日，即便李留主张双倍工资，也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仅以每年主张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而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原生效判决中并未有支付双倍工资的内容，且李留也未提交有效证据，每年向工行周口分行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已超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李留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认定李留与工行周口分行原劳动合同到期后，工行周口分行应当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完全正确。2004年生效的法院判决是对工行非法解除与李留五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作的判决，由于当时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故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劳动关系，补发工资。2008年劳动合同法生效后，原劳动合同到期，李留1980年12月到工行工作，工龄38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规定，工行应当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产生新的争议事实及新的法律关系，李留重新提起仲裁和诉讼，一审判决工行与李留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完全正确。二、一审判决符合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2004年法院判决生效后，周口工行拒不履行自己的义务，李留到川汇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工行周口分行每年向李留支付工资一次，同时不让李留上班，也不为李留安排具体的工作。因此本案中不是李留不愿上班，是工行不让上班，李留不能提供劳动原因是周口工行所造成，自然应由周口工行承担后果。在李留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后，工行周口分行仍不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工行周口分行应签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之规定，判令工行周口分行支付双倍工资，并无不当。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004年法院判决生效后，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在至今。劳动合同法生效后，李留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而工行没有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工行违法事实的存在，一审判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规定判决其支付双倍工资，适用法律正确，李留没有提供劳动的原因是工行不让上班，又以李留没有提供劳动为由，想免于承担责任不当。四、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程序，劳动争议案件只存在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而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留请求既不超仲裁时效也不超诉讼时效。工行周口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判令被告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每月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留为工行周口分行的职工。2003年10月14日，工行周口分行以李留在办理个人综合消费贷款时超限额发放贷款，违反总行个人综合消费贷款的规定为由，做出了《关于解除李留、侯毅、李富山、马秋华劳动合同的报告》，又于10月27日下发文件，决定解除与李留的劳动合同关系。李留不服该决定，向周口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依法做出了仲裁裁决书。工行周口分行不服该裁决书，诉至川汇区人民法院，川汇区人民法院以（2004）川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案。工行周口分行仍不服判决，上诉至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周民终字37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判项大意为：一、撤销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二、被告与原告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恢复劳动关系；三、补发原告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恢复工作之日的工资。判决生效后，经川汇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工行周口分行每年通过川汇区人民法院向李留支付工资一次，现已支付至2018年11月。原劳动合同到期后，工行周口分行仍未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未安排李留具体工作。李留就要求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支付从2003年10月27日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发放双倍工资的请求，向周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周口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了周劳人仲案字（2019）0108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裁定工行周口分行与李留补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李留要求工行周口分行从2003年10月27日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发放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李留、工行周口分行均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定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首先，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已经法院判决确认并生效，原被告之间原劳动合同到期后，工行周口分行应当依法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李留要求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工行周口分行违反法律规定、且在法律文书生效后，仍不履行与李留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向李留支付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每月二倍工资，因该规定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应当在用工满一年后的2009年1月1日起支付；又因工行周口分行向李留支付工资是以法院强制执行的形式履行，二倍工资的标准仍应以法院已经强制执行过的工资标准为妥。鉴于李留每年持续主张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相应工资待遇，本次诉讼李留向工行周口分行主张二倍工资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李留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与原告李留补签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留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的每月单倍工资，以后至双方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的每月二倍工资（工资标准以本院强制执行〔2004〕川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的工资为准；最终期限至原告达到退休日期。）三、驳回原告李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承担。二审中，工行周口分行提交如下证据：一、闫海涛劳动合同书一份，李留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工行周口分行与闫海涛、李留劳动合同终止时间是2003年7月20日，本合同终止的条件为，按本合同第二十五条一至六款及总行关于印发中国工商银行终止和解除劳动合同暂行规定的通知（工银发2000——113号），规定的条件执行。二、工资及赔偿金表共四份，证明工行周口分行已对黄丽、闫海涛、侯毅、李留、何流波足额发放工资，工资项目包括岗位工资、绩效工资、交通通讯等补贴、体检费、补充医疗保险，其中黄丽和何流波还包括赔偿金。李留质证称，1、劳动合同书系复印件，不是原件，依法不具备证明效力，根据川汇区法院2004年一审生效判决判令工行与李留、闫海涛继续履行合同，说明在2003年7月份以后，闫海涛、李留又与工行签订了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但是工行今天没有提交。2、工行周口分行没有提供全部的工资表，仅是部分，而且工行周口分行没有足额发放工资，根据工资表显示，补发工资50%，因此工行称足额发放工资的说法不成立。五险一金没有交。二审查明，2004年9月19日，川汇区人民法院对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诉被告侯毅、闫海涛、李富山、马秋华劳动争议一案作出（2004）川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原告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关于解除与被告侯毅、马秋华、李富山、闫海涛劳动合同的决定。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原告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恢复被告马秋华、李富山、闫海涛的工作，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同时按国家有关规定与被告侯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劳动关系。三、原告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被告侯毅、马秋华、李富山、闫海涛补发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恢复工作之日的工资。本院于2005年6月2日作出（2005）周民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川汇区人民法院对上述判决执行中，按照李留在岗时同级别的岗位工资及绩效工资的50%加上交通、通讯等补贴、福利、体检费、补充医疗保险为准执行工资，其中工行周口分行给付李留2014年12月-2015年11月工资及赔偿金表显示：73,085.48元，工行周口分行给付李留2015年12月-2016年11月工资及赔偿金表显示：74,483.84元，工行周口分行给付李留2016年12月-2017年11月工资及赔偿金表显示：73,192.72元，工行周口分行给付李留2017年12月-2018年11月工资及赔偿金表显示：615,117.72元。另，二审审理中，工行周口分行提交的与李留1998年7月20日的劳动合同显示，双方劳动合同期限为“1998年7月20日至2003年7月20日终止”。2004年9月19日的（2004）川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目前，被告李富山、闫海涛的劳动合同均未到期”。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1、一审原告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否支持？2、一审原告主张的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及数额认定是否适当？3、一审法律适用是否适当？一、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为生效的本院（2005）周民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判决书判决工行周口分行恢复李留的工作，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补发李留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至恢复工作之日的工资。该判决迄今在川汇区人民法院执行之中，工行周口分行一直未恢复李留的工作，但是对李留按照其在岗时同级别的岗位工资及绩效工资的50%加上交通、通讯等补贴、福利、体检费、补充医疗保险作为执行工资标准，工行周口分行已从2004年给付至2018年11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应视为李留与工行周口分行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存在事实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李留请求判令工行周口分行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其补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尽管李留未实际提供劳动，由于李留与工行周口分行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工行周口分行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给付李留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共计11个月的二倍工资，但本案中李留主张该期间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2009年1月1日之后，应视为李留与工行周口分行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且工行周口分行经川汇区人民法院执行一直给付李留工资至2018年11月，用人单位工行周口分行不应再向李留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李留请求判令工行周口分行每月向其支付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周口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602民初53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602民初536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工行周口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水安审判员  何江华审判员  秦天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展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