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法定代表人：李书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虹，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建成，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解明，男，195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原审第三人：蔡运安，男，194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上诉人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心垸村委会）为与上诉人杨建成，原审第三人杨解明、蔡运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同心垸村委会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错误。1、杨建成从2015年至今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承包土地，原审认定杨建成无法正常生产经营错误。合同签订后，同心垸村委会向杨建成交付了60亩承包地，杨建成在该地块上以养殖为主，养虾种藕为辅，每年12月31日一次性支付当年度承包费3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杨建成承包费支付了3年共9万元。2018年12月31日，因国家政策要求养殖户退养，杨建成觉得自己承包土地的目的就是养殖，退养已经不能满足自己的承包需要，遂拒交2018年度的3万元承包费。2019年1月24日杨建成与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政府张湾街办事处签订《畜禽退养及畜禽舍拆除合同》，合同约定杨建成在2019年2月28日前搬迁腾空房屋，栏舍拆除，办事处向杨建成支付补助费用117.2276万元，杨建成同时承诺不再从事畜禽养殖。该合同签订后，杨建成虽然拆除栏舍、腾空房屋不再从事畜禽养殖，现实际占有60亩承包地并未交还给同心垸村委会。以上事实充分说明，2015年6月1日至今，杨建成正常经营着60亩承包地并获得重大收益，原审认定的杨建成无法正常经营没有事实依据。2、同心垸村委会对于杨解明、蔡运安与杨建成的矛盾已经履行协调义务，原审错误理解合同约定导致错误判决杨建成不支付同心垸村委会承包费、并由同心垸村委会向杨建成支付违约金。同心垸村委会从未对杨建成的生产生活造成影响，杨建成利用承包土地取得大量收益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与原审认定的杨建成主张合同期间存在损失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是一致的。原审在杨建成承包期间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错误将合同约定的协调义务理解为负责化解矛盾的义务，在同心垸村委会积极进行协调的情况下，认定同心垸村委会违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合以上事实，有效消除杨解明、蔡运安对杨建成生产经营的阻挠并不是同心垸村委会的合同义务，且杨解明、蔡运安的阻扰并未造成杨建成的经济损失，杨建成通过承包土地获取收益的目的已经实现。二、原审程序违法。杨建成原审反诉请求共四项，并没有原审判决的违约金请求。原审判决同心垸村委会向杨建成支付违约金1.8万元，属超诉讼请求判决。同时，该1.8万元（3年9万元承包费×20％）的计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同心垸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杨建成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判决认定同心垸村委会未侵犯第三人优先承租权是错误的。杨解明、蔡运安，承包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且杨解明、蔡运安在合同期满后享有优先承包权，但杨解明、蔡运安的承包期限届满后，同心垸村委会在未征得杨解明、蔡运安的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土地发包给杨建成，导致杨解明、蔡运安至今阻扰杨建成对上述土地的经营活动。（二）原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二、原审判决错误。（一）原判决驳回杨建成要求同心垸村委会返还已经缴纳租金9万元及赔偿损失10万元是错误的。因同心垸村委会侵犯第三人承包经营权，导致杨解明、蔡运安至今阻扰杨建成对上述土地的经营活动，杨建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致使承租人不能对租赁物使用、收益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杨建成可以要求返还租金（土地承包费）。（二）原判决仅判决同心垸村委会承担18000元违约金也是错误的。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同心垸村委会的违约，致使杨建成收益无法实现。原判决仅判决同心垸村委会承担18000元违约金是错误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同心垸村委会向杨建成退还已收取的土地承包费90000元；同心垸村委会赔偿杨建成经济损失1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同心垸村委会承担。原审第三人杨解明、蔡运安未陈述意见。同心垸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建成立即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土地承包使用费3万元；2、杨建成支付违约金6000元；3、杨建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杨建成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杨建成与同心垸村委会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同心垸村委会向杨建成退还已收取的土地承包费9万元；3、同心垸村委会赔偿杨建成经济损失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同心垸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85年，杨解明、蔡运安与同心垸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位于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三、四组范围内“白湖三角洲”荒地（杨解明、蔡运安各承包28亩），用于养殖生产经营，承包期限十五年。合同签订后，杨解明、蔡运安将荒地开垦为鱼池经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是杨解明、蔡运安仍实际经营。2010年1月1日，同心垸村委会分别与杨解明、蔡运安签订了《蔡甸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杨解明、蔡运安继续承包涉案土地，承包期限5年，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杨解明、蔡运安有优先承包权；承包费分别为3000元/年。合同到期后，同心垸村委会要求增加承包费，双方经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续签承包合同。2015年6月1日，同心垸村委会（发包方）与杨建成（受让方）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杨建成承包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白湖三角洲土地60亩（东：杨振红鱼池、西：大沟、南：沟、北：杨国林鱼池），用于水产、畜牧养殖；承包期限8年，从2015年6月1日至2023年6月1日；承包费为500元/亩/年，签订合同时支付租金50%，12月31日之前全部付清；发包方有义务向受让方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协调村民矛盾，不得给受让方的生产生活造成影响；受让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土地租金并且超出一年无法取得联系的，视为自动放弃权利，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土地；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标的额的20%；因一方违约造成对方遭受经济损失的，违约方除赔偿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具体赔偿数额依具体损失情况商定，商定不成的由当地经营部门协调有资质的第三方评定。合同签订后，杨建成进行了鱼池经营，依约交纳了2015年6月至2018年5月三年的承包费9万元。杨解明、蔡运安因涉案土地承包权归属多次与杨建成发生纠纷，阻挠杨建成生产，导致鱼池无法正常经营。2016年3月3日、3月17日，杨建成方人员与杨解明、蔡运安方人员因鱼池归属发生争执，杨建成方人员报警，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张湾街派出所出警处理了纠纷。杨建成、蔡运安、杨解明多次向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街道办事处反映情况，请求调解，同心垸村委会于2016年11月16日、2017年1月13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张湾街道办事处、蔡甸区调解中心、张湾街司法所、同心垸村委会工作人员，同心垸村三、四组村民代表参与了调解，但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17年3月6日，杨解明、蔡运安因与同心垸村委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分别向法院起诉，同年5月24日以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9月24日，同心垸村委会、杨建成、杨解明、蔡运安达成调解意见，签署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杨解明、蔡运安于2018年1月1日起与同心垸村第三、四组村民代表协商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杨解明、蔡运安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后，杨建成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废，如杨解明、蔡运安未能签订合同，杨建成仍按原合同执行；杨建成未能获得张湾街办事处的补偿前仍在原鱼池经营，杨建成的排污按现方式进行，杨建成在经营期间不受其他人干涉，否则责任自负。该协议未履行，三方当事人均要求解除该协议。2018年3月16日，杨解明再次起诉，同年7月17日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同心垸村委会与杨解明、蔡运安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约定合同到期后杨解明、蔡运安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但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能就续签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嗣后，同心垸村委会以高于与杨解明、蔡运安的协商价与杨建成签订了《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该合同未违反优先承包权的约定。《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同心垸村委会与杨建成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对杨解明、蔡运安认为同心垸村委会侵犯其优先承包权的辩解不予采纳。《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同心垸村委会负有向杨建成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协调村民矛盾、不得给杨建成的生产生活造成影响的义务，同心垸村委会虽组织杨建成、杨解明、蔡运安进行调解但未取得实质进展、没有及时消除干扰，导致杨建成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故同心垸村委会未能履行合同约定提供符合生产经营条件的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履行要求”的规定，杨建成在同心垸村委会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前，有权拒绝同心垸村委会要求支付2018年度承包费的要求，故法院对同心垸村委会要求杨建成支付承包费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心垸村委会未能有效消除杨解明、蔡运安对杨建成生产经营的阻挠，致使杨建成欲通过承包土地获取收益的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杨建成有权解除《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故法院确认《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杨建成要求退还已支付的承包费9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即使作为损失主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同心垸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损失赔偿，违约金作为当事人的约定优先于法定的损失赔偿，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杨建成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损失赔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也未与同心垸村委会就补偿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证明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故应依据《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同心垸村委会应向杨建成支付违约金18000元（30000元×20%×3年），对杨建成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同心垸村委会提出的杨解明、蔡运安造成杨建成不能正常经营，同心垸村委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同心垸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杨建成与同心垸村委会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同心垸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建成支付违约金18000元；四、驳回杨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同心垸村委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杨建成负担1856元，同心垸村委会负担194元。二审期间，同心垸村委会向本院提交《畜禽退养及畜禽舍拆除合同》一份，拟证明2019年1月24日杨建成与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政府张湾街办事处签订《畜禽退养及畜禽舍拆除合同》，合同约定杨建成在2019年2月28日前搬迁腾空房屋，栏舍拆除，办事处向杨建成支付补助费用117.2276万元：杨建成同时承诺不再从事畜禽养殖。该合同签订后，杨建成虽然拆除栏舍、腾空房屋不再从事畜禽养殖，现实际占有60亩承包地并未交还给同心垸村委会。同心垸村委会还申请杨加才、李继国、兰国胜、杨和生四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建成没有中断过正常的生产经营。杨建成质证认为，对拆除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拆除畜禽舍的面积占用承包地的面积还不到一亩，不能证明杨建成承包的六十亩鱼塘正常经营且有收益。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不合法。证人与同心垸村委会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被采信。证人证言反而可以说明杨建成没有实现鱼塘养鱼的功能。杨建成向本院提交一份土地征收补偿标准，拟证明鱼塘一年的收益5000元，村里征地补偿是4万余元一亩，根据土地管理法征地补偿标准，说明杨建成主张的损失有依据。同心垸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杨解明、蔡运安未陈述意见。本院认定如下：同心垸村委会提交的《畜禽退养及畜禽舍拆除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杨建成提交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杨建成自述“杨建成与杨解明、蔡运安2011年6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租期十年，年租金36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同心垸村委会与杨建成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同心垸村委会负有向杨建成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协调村民矛盾、不得给杨建成的生产生活造成影响的义务。从2016年3月3日以及3月17日的报警记录看，杨解明、蔡运安确因涉案土地承包权的问题与杨建成多次发生纠纷，给杨建成的生产造成了一定影响。同心垸村委会虽组织杨建成、杨解明、蔡运安进行调解、协商，但未取得实质性效果，并未能完全消除影响。同心垸村委会未完全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另一方面，杨建成在与同心垸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并未向同心垸村委会披露其与杨解明、蔡运安先行签有十年租约的事实。而且从杨建成2015年6月至2018年5月按期缴纳三年的承包费，以及杨建成通过《畜禽退养及畜禽舍拆除合同》获得补偿的事实看，上述因土地承包权归属产生的矛盾，并未导致杨建成全然无法利用承包地收益或完全无法经营。对于造成的影响杨建成亦存在一定过错。故杨建成应当向同心垸村委会支付占用涉案土地期间的承包费。同心垸村委会亦应对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承担责任。因同心垸村委会在履行合同过程存在一定过错，故同心垸村委会要求杨建成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杨建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应由杨建成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建成主张同心垸村委会赔偿10万元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杨建成与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杨建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承包费30000元；四、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建成支付违约金18000元；五、驳回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杨建成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0元，杨建成负担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2050元，由杨建成负担1856元，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同心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0元，杨建成负担3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陈继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邬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