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化工信息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小关街**。法定代表人：税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思源，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项晨晖，女，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项晨晖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化工信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9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工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项晨晖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项晨晖向化工中心赔偿因工作失职给化工中心造成的损失29.14万元；4.项晨晖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化工中心对项晨晖的工作内容重新安排并未超出劳动合同范畴，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化工中心调整项晨晖薪酬也符合公司薪酬管理办法。第二，项晨晖在履行工作中，因负责出租写字楼的实际出租面积限于可出租面积，存在明显失职，给化工中心造成损失，需承担赔偿责任。项晨晖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化工中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维持原判。项晨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2004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项晨晖与化工中心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化工中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7227.45元；3．判令化工中心补发2016年5月至2016年9月工资与原工资标准差额7278.35元；4．判令化工中心向项晨晖支付2016年1月至9月工作期间年终奖56250元。化工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项晨晖赔偿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给化工中心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9.14万元，2.诉讼费由项晨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晨晖于2004年8月1日入职化工中心，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岗位聘任协议书，其中未明确约定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仅约定在物业部门工作，2010年3月30日化工中心作出《关于项晨晖同志的任职决定》，写明聘任项晨晖为物业管理事业部樱花销售部经理。2016年4月21日，化工中心以电子邮件形式向项晨晖发出通知，称“你由市场部转岗至综合管理部……你的薪酬待遇也随之相应调整，标准由现在7450元/月（工资6650元+职务消费800元）调整为6620元/月（工资5920元+职务消费700元），从2016年5月1日开始执行”。项晨晖以电子邮件形式回复称不同意无故降薪的通知，其认为此次调岗无正当理由，且综合管理岗（负责巡视检查、采购、库房管理等工作）与原销售岗位工作性质及收入水平均有较大出入，故对此调岗降薪安排无法接受。2016年8月31日，项晨晖向化工中心发出主题为“关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的说明”的电子邮件，称“因与中国化工信息中心（以下简称“中心”）关于将本人从物业销售部调岗至管理部并降薪一事始终无法达成共识，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申请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相关法律规定由“中心”给予本人经济补偿，具体经济补偿诉求如下：1.本人2015年9月-2016年8月税后应得工资总计152475.69元……2.补发2016年5月起扣发工资及职务消费1530元/月……3.应发2016年1-4月销售部工作期间年终奖金……经济补偿金额协商一致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9月20日，化工中心向项晨晖发出《关于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的通知》，写明“同意你解除劳动关系的申请，不同意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2016年9月20日项晨晖向化工中心发出《关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通知》，写明“本人于2016年4月21日收到“中心”人力资源部关于对我调岗降薪的通知，因新岗位与原销售岗工作性质完全不同，本人于2016年4月26日对此不合理安排表示明确拒绝。期间我与部门领导就岗位安排多次沟通无果，在双方就此调整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中心”于2016年5月起直接下调本人工资。2016年5月起本人因先兆流产休假，7月底恢复上班后，部门领导再次要求我签订新岗位KPI考核表，除原拒绝理由外，本人还提出现阶段身体状况不适合新岗位工作内容，当时领导表示再考虑，但最终以没有合适岗位为由，截至今日一直未予安排新工作。鉴于上述情况，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本人决定与中国化工信息中心自2016年9月2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项晨晖主张化工中心应当向其补发2016年5月至9月期间基本工资及“职务消费”的差额，按照7450-5920元/月标准计算，总计为7278.35元，称职务消费为另一种形式上的工资补贴，需要用票据报销，但不要求实际发生的票据，因其2016年5月休病假，上班后发现系统报销不了了，无法申请报销，并于本案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4000余元的交通费发票，包括停车费、出租车费、交通一卡通等发票。化工中心对票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职务消费”系员工为履行工作产生的必要花费，项晨晖在2016年5月至离职前未正常履行岗位职务，不可能因履行工作产生费用。2.项晨晖主张化工中心通知其调岗时其正处于怀孕初期，调整后的工作岗位需要巡视40多层楼，且没有经验干不了，对其造成很大打击，因此发生先兆流产，自2016年5月6日休病假，至7月20日回单位上班后没有工作，一直在等待单位安排合适的工作岗位。化工中心称因项晨晖存在严重失职因此对其调岗调薪。3.项晨晖主张化工中心每年都有年终奖，提交了工资卡交易明细以证明2015年、2016年化工中心向其发放了年终奖，主张其因化工中心的原因离职，化工中心应当按月支付其年终奖，关于标准其不清楚。化工中心否认双方存在支付年终奖的约定。4.化工中心主张项晨晖在负责租赁工作期间，在出租该公司所有的安华里五区18号楼及樱花园东街5号楼新化信大厦等物业期间，出租面积小于产权证登记的面积，导致该单位三年共计损失租金485744.82元，属于严重失职，项晨晖个人应当承担60%，赔偿该单位29.14万元。项晨晖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不存在失职行为，要求按照建筑面积出租不符合事实，其中存在不能出租的面积，且其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均事先经过了化工中心领导及法务部门的审批。离职后项晨晖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化工中心的劳动关系，要求化工中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补发工资、支付年终奖。化工中心提出反申请，要求项晨晖赔偿经济损失、办理工作交接。该仲裁委裁决确认项晨晖与化工中心自2004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化工中心补足项晨晖2016年5月至9月工资差额3650元，驳回了双方的其他的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项晨晖及化工中心均认可双方2004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化工中心按照6650元－5920元的标准补发项晨晖2016年5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化工中心对此项裁决未起诉，应予以支付。项晨晖要求支付上述期间的“职务消费”，因双方认可该款项应凭票报销，而项晨晖在2016年5月至9月期间先是休病假，之后亦未实际工作，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其所提交的发票系其本人因工作发生的费用，对其要求支付的请求不予支持。3．化工中心确实存在拖欠项晨晖2016年5月至9月工资的情况，项晨晖于2016年9月20日向化工中心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表达了上述意思，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化工中心应当支付项晨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项晨晖离职前12个月的总收入应为其所提交的工资表中全部应发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工龄工资及供暖费）＋2015年年终奖75000元＋应补发工资3650元，故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13212.5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额应为13212.5×9＝118912.5元。4．项晨晖要求化工中心支付年终奖，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化工中心负有支付的义务，且其2016年工作未满全年，离职时化工中心尚未发放2016年年终奖，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5．化工中心主张项晨晖在负责租赁工作期间未按照产权证载明的面积出租其物业，存在严重失职，给该单位造成485744.82元的经济损失，要求项晨晖赔偿其中的60％，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项晨晖与化工中心二〇〇四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化工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项晨晖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18912.5元；三、化工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项晨晖二〇一六年五月至九月工资差额3650元；四、驳回项晨晖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化工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化工中心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关于印发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党委第一巡视组的通知》，用以证明项晨晖在任职期间出租房屋过程中造成财产损失；证据2.《中国化工信息中心有限公司党委关于上报对集团公司党委第一巡视组巡视反馈意见整改情况的报告》，用以证明因项晨晖在任职期间出租房屋过程中造成了财产损失，其直属领导万鸿斌被调离原岗、执行党纪处分；证据3.《中国化工信息中心有限公司纪委关于给予万鸿斌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用以证明2013年1月至2016年6月万鸿斌任物业公司事业部副总经理期间，其负责管理房屋租赁业务的安华里5区18号楼出现实际出租面积少于可租赁面积，造成化工中心一定经济损失，万鸿斌负有领导责任。项晨晖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三份证据均是化工中心自行制作并提交的，无法反映客观事实情况，不认可化工中心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为，化工中心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二审新的证据的范畴，亦无法直接证明项晨晖存在违法公司规章制度或失职的情况，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项晨晖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项晨晖与化工中心自2004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项晨晖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3212.5元以及2016年5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金额计算均无异议，但化工中心认为2016年5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不应支付，系正常调岗。关于租赁合同审批流程，经询，化工中心公司陈述项晨晖系主管，相关合同仍需公司上级和其他部门审核审批。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在工作期间因职务行为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纠纷。诚然，因一方的行为导致另一方损害的，行为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符合民法完全赔偿的原则。然而，“利之所在，损之所归”，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劳动既为用人单位带来盈利，其工作中的疏忽和过失亦构成用人单位经营中的风险；用人单位既是最终利益的享有者，也应是经营风险的承担者和管理者，故在劳动争议中对此应综合考量。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在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化工中心对项晨晖的调岗调薪行为是否符合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化工中心是否应支付项晨晖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2016年5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二是项晨晖是否应赔偿其在履行合同期间对化工中心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的调岗权是其用工自主权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用人单位在用工过程中,有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进行相应调整，以实现劳动力的合理、优化配置。但是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需充分考虑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利益，且不能违反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调岗调薪需符合客观性、合理性和正当性。本案中，化工中心主张因项晨晖在主管写字楼租赁工作期间出租面积小于建筑面积，故认为项晨晖存在失职行为，因而对项晨晖进行调岗调薪。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化工中心虽认为项晨晖履职期间的写字楼出租面积小于建筑面积，但未能对该建筑的实际可供出租面积予以举证，故本院难以认定项晨晖在履行过程中存在失职行为；第二，项晨晖虽负责写字楼出租事宜，但相关合同仍需公司上级和其他部门审核审批，故不能认定系因项晨晖原因导致化工中心在租赁合同中遭受损失。综上，化工中心未能就其调岗调薪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化工中心未能足额发放项晨晖2016年5月至9月的工资，一审判决化工中心支付项晨晖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2016年5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化工中心主张因项晨晖在主管写字楼租赁工作期间出租面积小于建筑面积，要求项晨晖支付租赁面积差额的部分经济损失。对此，如上所述，化工中心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项晨晖因其招租行为对化工中心造成损失。故化工中心上诉主张项晨晖应赔偿化工中心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化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化工信息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天冕书 记 员  崔浩然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