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2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羊牯塘街道农园村花园居委会**。法定代表人：谢清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磊，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光达，男，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用准，常德市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潭农种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光达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潭农种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潭农种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左光达交付给潭农种业的种子系假种子，系在米厂购入的商品粮，左光达明知自己“以假充真”、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据以起诉主张种子款，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主观恶意，应当赔偿由此给潭农种业公司的损失；2.潭农种业公司收到（2017）湘0703执保608号裁定书后马上提出了异议，收到（2019）湘07民终463号民事判决书后，也马上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超额部分进行解除冻结，潭农种业公司已尽到了积极维护权利的义务；3.左光达在潭农种业公司提起反诉和二审判决生效后，不申请解除部分冻结，导致损失扩大，存在明显故意，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左光达辩称，1.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左光达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的前提下，才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左光达申请财产保全没有过错；2.生效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左光达交付的种子系假种子，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原种，生效判决认定左光达与潭农种业公司系委托关系，故即使种子不纯，其后果也应由潭农种业公司承担；3.潭农种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当时就财产保全提出了异议，二审判决生效后，潭农种业完全可以申请对超额冻结部分进行解冻，故左光达不存在扩大损失；综上，潭农种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潭农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左光达赔偿因财产保全给潭农种业公司造成的损失90027.71元（计算至2019年6月5日止），及2019年6月5日后至存款解封之日止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光达于2017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潭农种业公司【案号：(2017)湘0703民初2585号】，要求潭农种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70902.3元、偿还代垫运费23411元、赔偿差旅费用2795元、支付违约金20000元，共计617108.3元。该案诉讼过程中，潭农种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左光达向潭农公司返还种子款及赔偿各种损失、费用共计607381.55元。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判决：一、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左光达支付种子款214006.8元、运费2555元,合计216561.8元;二、左光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的损失19533.2元；(以上两项冲抵后,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应向左光达支付197028.6元)；三、驳回左光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后左光达、潭农种业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光达于2019年6月18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依左光达申请冻结了潭农种业公司银行存款6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财产保全系当事人为了保证将来的判决得以执行，申请人民法院采取的临时性司法强制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规定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则原则。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因基于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认知水平等主客观因素的影响，与人民法院基于法律事实和法律规定最终认定的事实之间存在或多或少的差异，故对于因财产保全造成的赔偿纠纷类案件，对保全错误应严格、谨慎审查，不能仅从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这一结果而当然推定申请人保全错误，而应从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来确定申请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左光达提起诉讼系因与潭农种业公司存在种植回收合同纠纷，要求潭农种业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和《早、晚稻种子生产回收合同》支付剩余价款等，其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顺利执行申请冻结潭农种业公司620000元银行存款的行为亦未超出其行使相应诉权的合理限度范围，法院的最终裁判结果，系由当事人之间的诉讼行为、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的，当事人基于其认识水平、案件复杂程度，无法在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案件处理结果，且潭农种业公司并未对左光达的财产保全行为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也未在二审判决后，向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超额部分银行存款的冻结，故仅以生效裁判未支持左光达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不宜认定左光达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故潭农种业公司要求左光达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导致的利息损失，理由不当，不应支持。遂判决：驳回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1元，减半收取1025.5元，由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左光达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潭农种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谢清辉在长沙银行的尾号为7670账户2018年6月30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银行交易明细1份，拟证明潭农种业公司的银行存款被冻结后，因资金周转困难，以法定代表人谢清辉的名义向长沙银行贷款所支出的利息；2.继续冻结申请书1份，拟证明左光达与潭农种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左光达继续恶意冻结潭农种业公司的银行存款，扩大损失的事实；3.中国银行支付业务付款回单1份，拟证明2019年9月23日，潭农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汇款20万元的事实；4.潭农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收条1份，拟证明左光达同意领取执行款、一审法院欲退潭农种业公司8703.4元、后左光达又反悔不领取执行款的事实。对于潭农种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左光达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不是潭农种业公司的银行流水，且该证据显示潭农种业公司尚有银行账户能支持使用，不能证明潭农种业公司借款的必要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左光达与潭农种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二审判决生效后，潭农种业依法可就超额冻结部分申请解冻，不受左光达是否同意影响，故即使左光达不同意解冻，也没有扩大潭农种业公司的损失，故本院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能够证明潭农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交付执行款20万元后一审法院予以解冻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不能证明左光达存在恶意冻结潭农种业公司银行存款并造成潭农种业公司损失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9月23日，潭农种业公司向一审法院交纳执行款20万元，并申请解除涉案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5日解除了对潭农种业公司银行存款62万元的冻结。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财产保全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一般侵权案件，申请人只承担过错责任。而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关键要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只有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其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不应有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就属于有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应当赔偿。具体到本案，左光达依据其与潭农种业公司签订的《早、晚稻种子生产收购合同》及潭农种业公司授权左光达生产中早25种子并回购、左光达向潭农种业公司交付中早25种子274535公斤即垫付运费的事实提起诉讼，要求潭农种业公司支付种子款、垫付运费、违约金等共计617108.3元。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左光达交付的中早25种子存在遗传纯度问题责任由谁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左光达作为种子的生产组织者和《早、晚稻种子生产收购合同》约定的种子交付方，应当对种子的真实性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潭农种业公司与左光达成立委托关系，潭农种业公司作为种子生产企业未履行法定义务，应承担种子不纯的主要责任，左光达作为代理人履职不当，承担种子不纯的次要责任。由此可见，该案确实存较大争议，虽然左光达的诉讼请求最终未获得法院的全部支持，但没有证据证明左光达交付给潭农种业公司的种子系左光达故意以次充好，且生效判决认定种子不纯的主要责任在于潭农种业公司，说明左光达对该案诉讼存在合理预见和期待，没有恶意滥用诉权的故意和重大过失。故左光达为保证判决的顺利执行在该案中申请冻结潭农种业公司银行存款62万元的行为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没有通过该保全行为来损害潭农种业公司财产的故意和重大过失。该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左光达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因再审可能会改变生效判决内容，故其对超过生效判决部分的被冻结银行存款不申请解冻亦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对超过生效判决部分的被冻结银行存款，潭农种业公司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可申请解冻，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及时申请了解冻，潭农种业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自负相应损失。综上，没有证据证明左光达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并由此造成了潭农种业公司的损失，故对潭农种业公司要求左光达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潭农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元，由湖南潭农花园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晓玲审 判 员 孙 晖审 判 员 谭洪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彭 芬书 记 员 于松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