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大窑村**。 法定代表人：毛方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辉，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辰，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臣香，女，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光，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光，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龙润邦公司）、上诉人左臣香因与被上诉人马晓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辰，被上诉人左臣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马晓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龙润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二、改判马晓光向裕龙润邦公司给付购房款80000元；三、改判左臣香、马晓光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7%向裕龙润邦公司给付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左臣香、马晓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左臣香逾期支付购房款，应向裕龙润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裕龙润邦公司向左臣香、马晓光主张的80000元款项性质为左臣香欠缴的购房款。左臣香、马晓光与裕龙润邦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为合法有效，左臣香应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2016年7月30日前）向裕龙润邦公司给付80000元购房款，《还款协议》第2条约定了左臣香未能在2016年7月30日前付清80000元款项的违约责任，即按照未能还款的数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向裕龙润邦公司支付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并且，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签署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第七条也约定了左臣香逾期支付购房款的违约金。但一审仅认定左臣香逾期支付80000元购房款，但对裕龙润邦公司要求左臣香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二、马晓光应对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给付购房款及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基于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不成立借贷关系而错误认为马晓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还款协议》约定左臣香对裕龙润邦公司负有给付购房款及逾期利息的付款义务系真实有效的，马晓光所担保的主债务并非因借款关系不成立而消失，马晓光仍应对左臣香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清偿责任。其次，马晓光与左臣香系夫妻关系，购买房屋亦是为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马晓光应对左臣香欠付的购房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马晓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错误。 左臣香、马晓光答辩意见同左臣香上诉意见。 左臣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裕龙润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裕龙润邦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涉案的8万元系购房款并非借款，但是没有认定左臣香具有先履行抗辩权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裕龙润邦公司、左臣香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还款协议》系在左臣香与裕龙润邦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从协议的开头部分鉴于“第1条”部分可以看出，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基础在先，还款协议系补充在后，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从上述合同及协议的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的交付时间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还清房屋购房款的时间为2016.7.30之前。二者是有先后顺序的，即裕龙润邦公司交付房屋在前，左臣香付款在后，因此，左臣香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二、还款协议系裕龙润邦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且还款时间部分系手写，具有较高的法律效力。其中载明的还款时间应当作为左臣香对抗裕龙润邦公司交付房屋在先的有力证据支持。三、裕龙润邦公司交付房屋具有具备现实条件，涉案房屋已经完全建成且具备交付条件，即裕龙润邦公司通知左臣香前去验房，办交接手续，把钥匙交给左臣香即可，但是裕龙润邦公司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裕龙润邦公司对于《还款协议》《商品房合同》内容是清楚的，因此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裕龙润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裕龙润邦公司辩称，左臣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左臣香未交齐房款，未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合同约定的是交齐房款后才交房。 马晓光同意左臣香的上诉意见。 裕龙润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马晓光、左臣香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2、依法判令马晓光、左臣香给付裕龙润邦公司借款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的两倍，自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3、本案诉讼费由马晓光、左臣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2日，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签订房屋认购书一份，约定购买裕龙润邦公司位于平度市《裕龙润邦住宅小区》8号楼2单元1层xxx户住宅一套，该房屋总价款776569元。左臣香交纳首付款156569元（20%首付），定金2万元已于当天交纳。 2016年4月20日，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左臣香购买裕龙润邦公司上述房屋，左臣香交纳首付款236569元（30%首付），贷款540000元，交房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在2016年4月20日双方签订该合同前，左臣香已经交纳购房款156569元（20%首付），及维修基金2453元。2016年4月20日签订购房合同当天，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出具了借款凭证一份，载明因左臣香出现暂时性资金短缺，经裕龙润邦公司同意，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购买该房屋的首付款，裕龙润邦公司给左臣香开具的收据中已包含该借款数额，不代表左臣香已经偿还借款，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归还裕龙润邦公司该借款。同日，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马晓光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该房屋首付款，还款时间为2016年7月30日，逾期还款的，买受人按照未能还款的数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向出卖人支付利息，该利息自买受人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若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前，买受人尚未能还清全部款项的，则出卖人有权拒绝交房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马晓光作为丙方在还款协议中签字，并自愿向出卖人承担不可撤销的无条件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裕龙润邦公司未向左臣香交付涉案房屋，左臣香、马晓光亦未向裕龙润邦公司交纳该8万元。双方因为涉案房屋的质量问题进行过交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8万元的法律属性，即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出具了借款凭证、还款协议，裕龙润邦公司向左臣香出具了发票，双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现对该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马晓光之前并不认识，双方因为商品房买卖发生业务关系，根据2016年3月12日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左臣香购房的首付比例为20%,但双方在2016年4月20日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约定首付比例为30%，本案双方争议的8万元即增加10%首付的数额。对于增加10%首付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交证据，鉴于双方最终达成了提高10%首付的合意，对于该原因本案不予探究。对于该增加的10%首付款8万元，双方协商以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借款的方式来完成，并且裕龙润邦公司向左臣香出具了发票等，双方亦对该款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时间，裕龙润邦公司据此主张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左臣香、马晓光抗辩称，裕龙润邦公司并没有实际出借资金给左臣香、马晓光，并且裕龙润邦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明实际出借资金给左臣香、马晓光的证据，据此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裕龙润邦公司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左臣香、马晓光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双方因商品房买卖产生纠纷，裕龙润邦公司虽然向左臣香出具了发票，左臣香亦向裕龙润邦公司出具借款凭证，但是裕龙润邦公司并未实际将资金给付左臣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的纠纷本质上仍是因商品房买卖产生的纠纷，本案争议的8万元，实为左臣香欠缴的购房款。庭审中双方均没有提出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均应继续履行合同，故裕龙润邦公司要求左臣香给付8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房屋买卖的双方为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即便马晓光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但该还款协议应建立在裕龙润邦公司与左臣香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之上，现双方并非借贷法律关系，故裕龙润邦公司要求马晓光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左臣香、马晓光提起反诉，要求裕龙润邦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但未缴纳反诉费，故对左臣香、马晓光提起的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左臣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购房款8万元；二、驳回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对马晓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2元，由左臣香承担1800元，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承担3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左臣香应否支付欠付裕龙润邦公司8万元涉案房屋购房款及利息，马晓光对左臣香拖欠裕龙润邦公司8万元购房款及利息应否承担连带责任；2、左臣香主张裕龙润邦公司未交付房屋其有权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左臣香于2016年3月、4月分别与裕龙润邦公司签订涉案房屋认购书、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左臣香购买裕龙润邦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左臣香支付了20%的首付款，因暂时性资金短缺左臣香向裕龙润邦公司借款8万元，以凑足30%的首付款，剩余房款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左臣香于2016年4月20日向裕龙润邦公司签字出具借款凭证，同日左臣香、马晓光与裕龙润邦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了左臣香借款8万元的偿还时间及利息支付方式等内容，马晓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左臣香、马晓光至今未清偿拖欠裕龙润邦公司的8万元购房款。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左臣香从裕龙润邦公司处购买涉案房屋，为了凑齐首付款而向裕龙润邦公司借款8万元，该8万元系购房款，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但同时基于裕龙润邦公司向左臣香出借8万元房款，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双方之间就8万元借款建立了债权债务关系，且该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左臣香未偿还裕龙润邦公司8万元房款的情况下，左臣香应当依照约定向裕龙润邦公司偿还8万元本金及利息。马晓光应当依照协议约定承担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清偿责任。裕龙润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如果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前，买受人（左臣香）尚未能还清全部款项的，则出卖人（裕龙润邦公司）有权拒绝交房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条款“关于房屋交付的补充约定”约定，左臣香应于房屋交付前按约定付清全部款项，并按约定交纳有关费用及履行有关义务后才具备接房条件。否则，裕龙润邦公司有权拒绝向左臣香交付涉案房屋，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在左臣香未付清8万元房款的情况下，裕龙润邦公司依据上述约定有权拒绝交付涉案房屋。左臣香要向裕龙润邦公司主张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已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在其未履行付清全部房款这一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其主张具有合同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裕龙润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左臣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左臣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7%计算，自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马晓光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定的金钱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左臣香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8元，共计6180元，由上诉人左臣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遨洋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