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3民终3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宇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市沟沿镇李家村。法定代表人：谭立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新，辽宁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鞍山市创信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城市腾鳌镇接官村。法定代表人：张世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姝，辽宁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宇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昌公司）与上诉人鞍山市创信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将该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创信公司赔偿宇昌公司相关经济损失202220.8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定金、预付款问题。宇昌公司与创信公司在书面合同中最先表述为定金，而不是预付款，况且创信公司为宇昌公司出具100万元收条时，在“收款事由”表述为水泥管订金款。但一审法院却以合同内容中多处表述不一致，视为约定不明为由，认定该款的性质为预付款。2、违约方问题。一审认定宇昌公司与创信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但未对哪一方的违约责任更大作出评判。宇昌公司违约行为仅仅是未及时付款，而创信公司的违约行为是要求解除合同，不予供货。创信公司的行为明显构成根本违约，其违约责任远远大于宇昌公司未及时付款的违约行为。3、损失的具体计算问题。宇昌公司的施工工程具有严格的季节性，即应在农田的冬歇期期间完成水泥管的安装，超期将影响农民的春耕生产。而创信公司不及时交货的真正原因是水泥管涨价，不想以合同价供货。因此导致宇昌公司另行购买水泥管工期延误，春天大地开化后货车不能直接将水泥管运到指定工地，运距增加。而且施工工人也需要大量增加，导致宇昌公司施工成本远远高于预期。一审诉讼期间，宇昌公司的确没有提供相关具体损失的证据，原因是考虑到增加诉讼成本、减少诉累、举证责任的繁琐性，故依据定金条款要求双倍支付定金。宇昌公司要求合同解除是因为创信公司违约，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协商解除，而是因为创信公司供货不能导致解除。创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明确表示本案审理的是定金合同纠纷，宇昌公司主张的诉请也是定金的双倍，而一审法院超出宇昌公司诉讼请求判决创信公司给付其货款202220.85元，系超诉请超范围审判结果，二审应予改判。创信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创信公司向宇昌公司支付202220.85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超出宇昌公司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申请二审撤销此项判决内容；二、判令宇昌公司给付创信公司水泥管货款按4602624.05元计算，利息84651元（利息从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6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按此方式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三、判令宇昌公司给付创信公司因水泥管占用场地期间的场地使用费及人工费合计469800元；四、判令宇昌公司赔偿创信公司销售价格差约76万元；五、判令宇昌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宇昌公司起诉中没有涉及的内容，法院不得启动审判程序，法院审理的范围仅限原告的请求，即法院不能径行变更、撤销及改变原告的诉讼请求。而本案宇昌公司诉请中无货款返还事项，且本案为定金合同纠纷也不可能涉及货款返还项目，故法院超范围审判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撤销。庭审中宇昌公司没有要求创信公司返还202220.85元货款，宇昌公司也没有就该货款交纳诉讼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43条的规定，本案依据事实该项属于超范围审判应撤销。二、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宇昌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始违约,违约方无权索要定金双偿给付，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三、原审判决已经确认2018年11月19日，宇昌公司违约，2019年1月11日，宇昌公司出具《要求供货函》，该函要求创信公司从2019年1月13日至2019年1月17日止共计5天，向宇昌公司的五个工地同时送水泥管共计37247米约18623根水泥管。首先，宇昌公司无权单方面变更《水泥管购销合同》的主要条款送货时间及数量，其次，37247米水泥管5天内向5个工地同时送货，每车按30根计算大约需要620车送完，平均每天送124车。宇昌公司即没有给创信公司预留加工养护时间、找车时间、人员安排时间、装车时间、卸货时间等。因宇昌公司的原因导致创信公司法人受伤住院治疗期间，无法履职的情况下，宇昌公司如此苛刻的变更合同主要条款的行为已经再次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19年1月14日解除。依据《合同法》第97条之规定，创信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了全部订单，现大量的水泥管滞留在公司院内，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增加支出部分及急于出货的价差损失，应由宇昌公司承担。另因场地占用导致创信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的损失部分，创信公司保留追索的权利。宇昌公司辩称，双方对合同的数额以及供货时间、水泥管生产时间都有明确约定，创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时间组织生产经营，而创信公司没有按约定时间组织生产，在宇昌公司要求供货而其不能供货的情况下，以书面形式通知宇昌公司解除合同，因此创信公司提出生产占用场地赔偿销售差价等诉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宇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宇昌公司、创信公司签订的水泥管购销合同；二、要求创信公司双倍返还宇昌公司定金共计2908714元；三、创信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创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宇昌公司给付创信公司水泥管价值4602624.05元计算，利息84651元（利息从2019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6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按此方式计算至宇昌公司实际付清日止；二、判令宇昌公司给付创信公司因水泥管占用场地期间的场地使用费及人工费合计469800元；三、销售价格差约76万元。上述合计13144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宇昌公司与创信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签订《水泥管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宇昌公司，乙方：创信公司，一、合同金额7271785元（按实际送货结算）。二、质量要求标准:按GB/T11836-2009国家标准执行。三、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运输方式由乙方承担并负责运费至甲方大石桥市旗口镇、沟沿镇（某村）施工现场，甲方指定地点，车由甲方负责，并保证道路的通畅和卸车的及时性。四、合理损耗及计算方法:现场交货，按完好的数量以实计算，到货现场甲方收到合格产品在出库单签字为准。五、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乙方及时送货，甲方按质量验收，如有不合格产品，甲方应当即返回，由于管材质量问题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经鉴定属乙方产品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更换，由暴力卸车和安装所造成的损坏由甲方自行承担。六、数量及供应方法。甲方需提前两天通知乙方（电话通知为准），乙方应保证接到发货通知后的两天内到货；甲方购货物确保满一车，乙方负责运输。七、生产及供货期限:2018年5月1日开始生产，送货时间: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八、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预付乙方总货款的20%定金，即从2018年5月1日至10月1日开始预付时间在5个月，每个月初预付款29万元整，水泥管送到现场后50车一结算，结算50车货款的50%（不含20%预付金），水管按本合同送齐后甲乙双方核对数量，甲方在2018年春节前再预付给乙方总货款的15%，余款放在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结清。九、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严格遵守合同，甲乙双方合同签字生效后，乙方收到甲方定金如果没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双方所订购的数量，对甲方的施工进度造成影响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如甲方货款不能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工地因停止供货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甲乙双方出现不可遇见的问题时，在想到谅解的前提下进行协商处理，若甲乙双方协商无法达成时，有合同签订所在地的法院仲裁裁决，因此所产生的费用均由败方承担”。另查，合同签订后，创信公司组织生产，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25日，向返修工地、二道工地、滚子泡工地、立志十三支运送水泥管价值人民币1282413.1元；于2018年12月28日-2019年1月1日向返修工地、二道工地、滚子泡工地、立志十三支、沟沿新风运送水泥管价值人民币617529.8元；于2019年1月7日出具对账单，向返修站、新风、二道工地、滚子泡工地运送水泥管价值人民币538379元；于2019年1月7日出具对账单，向滚子泡工地运送水泥管价值人民币28618.2元；水泥管价值共计人民币2466940.1元。宇昌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400000元；于2018年12月19日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于2018年12月28日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500000元；于2019年1月4日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500000元；于2019年1月11日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269160.95元；共计人民币2669160.95元。又查，2019年1月11日，宇昌公司给创信公司出具要求供货函，要求创信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开始供货至相应的工地。创信公司于2019年1月12日给宇昌公司出具不送货函，理由为宇昌公司未支付定金145万元。2019年1月7日，创信公司法人张世魁被宇昌公司法人谭立斌打伤头部，无法组织工作，无法送货，后宇昌公司给创信公司出具回复，理由为合同履行过程中，贵公司对定金或预付款的给付时间未提出异议，仍按宇昌公司的要求陆续供货，反而在宇昌公司将定金或预付款补齐后，要求大量供货时才提出质疑，宇昌公司认为创信公司应按要求及时供货。2019年1月14日，创信公司给宇昌公司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理由为定金145万元未付，后又拖欠货款，严重违约，导致无法采购原材料，无法组织生产。宇昌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给创信公司出具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回复意见，认为我公司最初存在迟延交付定金、预付金情形，但贵公司未因此情形停止供货，双方合同一直处于履行中，说明贵公司对合同不存在争议，迟延支付定金、预付金情形未达到根本违约的条件，我司已补齐相关款项，要求贵公司立即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生产期限交付货物。再查，创信公司生产后，现有部分货物存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宇昌公司、创信公司签订的《水泥管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庭审中，宇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创信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谁是违约方；2.合同损失金额及责任承担。关于争议焦点1.谁是违约方一节。宇昌公司、创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宇昌公司预付创信公司总货款的20％定金，即从2018年5月1日至10月1日开始预付时间在5个月，每个月初预付款29万元整，宇昌公司、创信公司关于该款项使用了“定金”、“预付款”、“预付金”等名称，关于该笔款项性质双方约定不明，该院认为，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5月1日至11月1日是创信公司生产期间，宇昌公司每月给付创信公司29万元应是用于生产水泥管，故本案中该笔款项应为预付款。2018年11月19日，宇昌公司给付创信公司人民币40万元，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每月给付预付款，故宇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宇昌公司、创信公司合同中约定送货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创信公司应在规定的期间履行送货义务，2019年1月11日，宇昌公司给创信公司出具要求供货函，但创信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将剩余水泥管运至工地，其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损失金额及责任承担一节。因宇昌公司、创信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均未提交有经济损失的证据，故双方均不需赔偿对方经济损失。鉴于宇昌公司已给付创信公司货款人民币2669160.95元，创信公司已送货的水泥管价值共计人民币2466940.1元，尚余人民币202220.85元，创信公司应将该笔款项返还宇昌公司。关于创信公司提出的反诉主张，要求宇昌公司给付水泥管价值4602624.05元计算，利息84651元及销售价格差约76万元的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宇昌公司与创信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签订的《水泥管购销合同》；二、创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宇昌公司人民币202220.85元；三、驳回宇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创信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703元，由宇昌公司承担54391元，由创信公司承担4359元；反诉费8315元，由创信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62703元宇昌公司已垫付，创信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加付4359元给宇昌公司。二审期间，宇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的证据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专用收款收据、网银付款回单、入库单、借款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宇昌公司认为，该组证据证明宇昌公司另行购买案外人水泥管的事实，总金额4491156.10元，已经付款4200614.20元，剩余部分余款未付，购买的水泥管已经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创信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而且本案是定金合同纠纷，宇昌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宇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构成违约，故即使其有损失也应该自行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宇昌公司、创信公司是否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创信公司给付宇昌公司202220.85元货款是否属于超范围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宇昌公司、创信公司是否应赔偿对方经济损失的问题。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即宇昌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从2018年5月1日至10月1日期间每月向创信公司支付预付款29万元；创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即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将剩余货物运至工地。结合案涉合同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及合同的履行情况，现创信公司供应货物的总价值2466940.1元与宇昌公司支付货款总额2669160.95元大致相当，差额仅为202220.85元。因2019年1月14日，创信公司已向宇昌公司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而宇昌公司一审诉请解除合同，故案渉合同本院予以解除。至于解除合同后双方因各自存在的违约行为而主张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因对方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故对双方提出对方应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创信公司给付宇昌公司202220.85元货款是否属于超范围审理的问题。虽然宇昌公司在一审诉讼主张是请求创信公司双倍返还宇昌公司定金，但结合案涉合同中对该款项存在“定金”、“预付款”、“预付金”等不同表述，并结合案涉合同的相关条款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该款项应认定为预付款。虽然双方对该款项为“定金”还是“预付款”存在争议，但宇昌公司在一审诉请的亦是对该款项的返还，根据双方货款的履行情况，一审判决创信公司返还宇昌公司多支付货款202220.85元，亦是在宇昌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请求范围内。故一审判决创信公司给付宇昌公司202220.85元货款不属于超范围审理。综上所述，宇昌公司、创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73元，由辽宁宇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33元，鞍山市创信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9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延军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顾书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詹智程书记员全名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