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7民终1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乾安县安字镇东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乾安县。法定代表人：段国富，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明，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峰，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男，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乾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吉林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乾安县安字镇东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下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明、王喜峰、被上诉人李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下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下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李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债权存在与否与合同效力无关”是对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第1、6两项是关于东下村委会是否拖欠李国军货款、借款的事实。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实为抵押，东下村委会用草原承包经营权为李国军的欠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直接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无效理由的第7项证明双方签订承包合同至2009年李国军占有诉争草原期间，李国军欠东下村委会6.7万元，即使东下村委会欠李国军7.5万元，也应该互相抵销，李国军直接将抵押的300公顷草原占有不合法。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只有发包方向集体组织成员之外人员发包时才需要民主议事程序是错误的。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且需要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于土地发包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要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办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军的承包行为不需要民主议事程序是法律适用错误。三、东下村委会起诉要求返还土地不是重复诉讼。2017年11月8日东下村委会向乾安县人民法院的起诉被裁定驳回，李超不服上诉后经更正部分内容后被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所以，东下村委会要求李超返还土地的请求并未经过实体审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重复诉讼是错误的。四、即使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存在7.5万元欠款，那么抵押期限届满，需要通过拍卖、变卖等法定程序，李国军享有的是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而不能直接取得抵押物的承包经营权。综上，李超占用草原的行为侵害了东下村委会全体村民的利益，东下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草原是符合党中央、吉林省以及松原市党和政府关于清理农村“三资”专项治理活动要求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下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李超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通过一审庭审及举证质证，东下村委会提出的上诉理由均在一审中已经审理清楚，法院作出了正确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上诉状提出的适用法律错误是不能成立的。3.关于重复诉讼问题，因为本案涉及的返还土地问题确实在2017年11月8日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李超也提出了上诉，二审法院已经审理了终结。关于返还土地的问题，已经作出了相应的裁定，这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也是没有问题的。4.关于东下村委会提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这是不正确的，因为本案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一个附条件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是担保，不适用担保法。综上，东下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东下村委会的上诉。东下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东下村委会与李超父亲李国军（己去世）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李超返还草原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已去世，系李超父亲）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东下村委会将村北草原发包给李国军，承包款75,000元一次性付清。李超提交2007年7月29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该记录记载因村欠李国军家货款和借款，用北甸草原抵顶此款，时间定在2009年5月，如村还不上欠款，决议生效。东下村委会认为村民会议并没有召开，而是李超父母挨家找村民代表签字，不符合集体议事程序。自2009年开始，李国军开始实际管理诉争草原至今。东下村委会于2010年10月15日申请土地承包仲裁，乾农仲裁字[2010]第2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东下村村民委员会与李国军2007年7月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东下村收回草原经营权，如果申请人李囯军在草原上有投资，可与东下村委会进行协商解决。”李囯军对乾农仲裁字[2010]第21号仲裁裁决书不服，而诉至乾安县人民法院，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1日作出（2010)乾民初字第19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李国军的诉讼请求。……”。李国军对此不服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7日作出（2012)松民一终字第1351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李国军在重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以请求撤销乾农仲裁字[2010]第21号仲裁裁决书为唯一诉讼请求，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乾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国军起诉；李国军对此不服又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6日作出（2012)松民一终字第613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2012)乾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11月8日东下村委会向乾安县人民法院起诉李超，要求停止侵权，返还草原经营权。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驳回东下村委会的起诉。李超对（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认定乾农仲裁字[2010]第21号仲裁裁决已生效的事实不服，上诉至松原中院，松原中院更正此事实后作出（2018）吉07民终1301号民事裁定，维持（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认为，东下村委会诉讼请求共有两项：一、确认东下村委会与李超父亲李国军（己去世）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二、判令李超返还草原经营权。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东下村委会曾于2017年11月8日起诉李超，要求停止侵权，返还草原经营权，生效裁定为驳回东下村委会的起诉。现东下村委会以同一事实与理由再次起诉要求返还草原经营权，系重复起诉，故对东下村委会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效力未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应予实体审理。从东下村委会提交的诉状上看，其主张合同无效共有七条理由，其中第1、6、7条理由系东下村委会对李国军的7.5万元债权有异议，而债权存在与否与合同效力无必然联系，只能证明李国军与东下村委会间承包费的缴纳与欠缴情况；第3、4条理由不是合同生效要件；第5条理由不能因此说明有作假行为，因承包合同签订日期与生效日期可以不一致，在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中，签订日期与生效日期往往是不一致的；第2条理由关于是否经过村民代表会讨论，东下村委会认为李国军挨家找村民代表签字形成会议记录的方式不符合法定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李国军系东下村村民，李国军与东下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并不必然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东下村委会认为李国军挨家找村民代表签字形成会议记录的方式不符合法定形式，如挨家找村民代表签字属实，李国军也以此种方式告知了村民该合同的存在。故东下村委会所述七点理由均不能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下村委会主张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合同无效，故应由东下村委会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下村委会要求确认东下村委会与李超父亲李国军（己去世）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下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草原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一部分为盐碱地，其中部分开垦为耕地，现由李超对外转包收取承包费。本院认为，东下村委会与李超父亲即李国军于2007年7月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东下村委会将村北草原发包给李国军，承包款75,000元一次性付清，承包期限五十年。东下村委会于2007年7月29日出具了75,000元的收据一枚，载明：承包草原款（用东下村安装闭路、自来水、商店用货款等）。李国军于2009年开始实际管理诉争草原至今。本案的争议焦点：1.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2.东下村委会要求李超返还案涉草原经营权的主张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关于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签订《承包合同书》的性质和效力。东下村委会提出《承包合同书》系抵押性质，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在《承包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承包草原的四至、承包期限、收益归属、以及违约责任等。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对承包案涉草原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将案涉草原承包经营权为李国军的欠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对东下村委会提出《承包合同书》系抵押性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以借贷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涉及到村民的利益，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李超提交2007年7月29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内容：因村欠李国军家货款和借款，用北甸草原抵顶此款，时间定在2009年5月，如村还不上欠款，决议生效。东下村委会对此表示否认，称无此会议记录。李超未能对该会议记录的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涉《承包合同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故对李超提交的2007年7月29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本院不予采信。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于2007年7月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未在合同中约定案涉草原的面积，李超称案涉草原面积大约为310垧，东下村委会称案涉草原面积大约为400垧。经计算，即使按照李超所述的案涉草原面积310垧，其每年每垧草原的承包费约为4.84元，系草原承包费价格过低，严重损害东下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与本市开展农村集体资源发包专项清理整治工作，保护农村集体资产，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指导思想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关于东下村委会要求李超返还案涉草原经营权的主张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东下村委会于2017年11月8日起诉李超，要求停止侵权，返还草原经营权，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驳回东下村委会的起诉。李超对（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认定乾农仲裁字[2010]第21号仲裁裁决已生效的事实不服，上诉至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更正后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即（2018）吉07民终1301号民事裁定，维持（2017）吉0723民初3089号民事裁定。本案中，东下村委会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承包合同书》无效，李超返还案涉草原经营权。前诉系侵权法律关系，而本案系合同法律关系，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相同。故东下村委会在本案中提出要求李超返还案涉草原经营权的主张不构成重复起诉。东下村委会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前所述，东下村委会与李国军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李超应将案涉草原返还东下村委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8）吉0723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二、乾安县安字镇东下村村民委员会与李国军于2007年7月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三、李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乾安县安字镇东下村村民委员会《承包合同书》中承包草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福桐审判员  邰伟莉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