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7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秀英，女，汉族，1964年8月26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其会，女，汉族，1993年8月26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司腾鹏，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光林，女，汉族，1992年2月28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委托代理人：杨宗睿，贵州弛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元刚，男，汉族，1961年9月9日生，贵州省开阳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委托代理人李玉明，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其军，男，1996年1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龙里县。再审申请人杨秀英、张其会因与被申请人施光林、张元刚、原审第三人张其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27民终93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民申15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其会及委托代理人司腾鹏，被申请人施光林及委托代理人杨宗睿，被申请人张元刚的委托代理人李玉明，原审第三人张其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英、张其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被告张元刚与被告施光林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张元刚、施光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杨胜国户以杨胜国为家庭代表向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承包土地和山林，当时杨胜国户7人含杨胜国、李仲芬、杨秀芬、杨秀英、郭玉凤、郭玉秀及杨胜国一个长辈，杨胜国和李仲芬系夫妻关系，杨秀芬、杨秀英系杨胜国、李仲芬女儿，郭玉凤、郭玉秀系杨胜国、李仲芬养孙女。1998年8月24日参加二轮延包，土地未增减，至现在该户土地未登记分户。被告施光林的母亲杨秀芬系原告杨秀英胞姐，于2012年2月26日因车祸死亡。2012年3月23日，被告施光林与被告张元刚因土地、山林和房屋发生纠纷，在龙里县醒狮镇羊场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对杨胜国户的房屋及承包的土地、山林进行分割，并制作书面《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加盖有醒狮镇羊场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但人民调解员未签名，此时，杨胜国、李仲芬、郭玉凤、杨胜国长辈均已死亡，被告张元刚户籍仍在开阳县××××组。张元刚户籍于2013年12月11日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张元刚与杨秀英系夫妻关系，张其会、张其军系二人子女。2016年8月原告杨秀英、张其会与被告施光林为征地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施光林与被告张元刚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杨胜国夫妇等人死亡后的财产应当按我国物权法和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杨胜国户以杨胜国为家庭代表向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承包的土地和山林，其家庭成员均有权经营管理，从第一轮土地承包至现在该户土地、山林未登记分户，土地未增减，杨胜国夫妇及部分承包人虽已经死亡，但尚有原来的部分承包人和原承包成员因婚姻关系增添在本村的人员，这些人员均以杨胜国户承包的土地为生存根本，对杨胜国户承包的土地山林经营管理权属自然取得，均应该享有经营管理权。被告张元刚与被告施光林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对杨胜国户的房屋及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土地进行处分。一、对房屋的分割，未经原告杨秀英和其他财产所有人和财产继承人的知道和同意，违反了我国物权法和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原告杨秀英和其他人财产所有人和财产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二、对土地、山林的处分，首先，被告张元刚不具备主体资格，此时张元刚的户口还在开阳，并未取得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村民资格，其在原居住地有承包地，对杨胜国户的承包地未取得经营管理权；其次，被告张元刚与被告施光林在未经其他有经营管理权的承包人知晓、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原告、第三人和其他人土地山林经营管理权。综上所述，被告张元刚与被告施光林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的诉请应当支持。被告施光林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依法不应当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元刚与被告施光林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30元，被告张元刚承担15元，被告施光林承担15元。施光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施光林与原审被告张元刚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实际上是农户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对家庭共有的财产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进行分配的协议。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原审被告张元刚系被上诉人杨秀英之夫、被上诉人张其会、原审第三人张其军之父，上诉人施光林之姨夫。虽然张元刚在签订协议时未将户籍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但其自入赘杨秀英家以来，一直随妻子、子女在苦李井组生活。同时，从上诉人施光林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反映，杨秀英与张元刚一家在农业生产经营中，也是以张元刚作为户主对外经营（交纳公余粮、承包本组山林），根据我国土地承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张元刚作为被上诉人杨秀英一户的家庭成员，且事实上已在苦李井组行使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在此前提下，其代表被上诉人杨秀英一户与上诉人施光林签订协议，主体上并无不当。另外，即使张元刚在签订协议时不具备苦李井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但协议签订后，随着其将户口迁入苦李井组，其也自然取得了对被上诉人杨秀英一户山林、土地及房产的处分权利，本案亦不存在张元刚无处分权的问题。因此，一审认定张元刚不具备签订《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杨秀英、张其会、原审第三人张其军辩称对《调解协议》不知情，原审第三人张元刚否认知晓《调解协议》内容的问题。原审第三人张元刚与上诉人施光林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在村民组长、村民代表等人见证下达成，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该《调解协议》签订后，因双方仅明确山林、土地各享有一半的承包经营权，未作细分，2012年8月16日，上诉人施光林又与被上诉人杨秀英在村民组长、村民代表等人见证下签订了《各自分地》清单，对各自所享有的一半承包权进行具体明确，进一步说明杨秀英对《调解协议》内容知情，且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张其会、原审第三人张其军作为杨秀英的家庭成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对其父母与上诉人施光林签订相关协议的事实及协议内容，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一审认定张元刚与施光林在未经其他有经营管理权的承包人知晓、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理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田土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调解协议》存在的瑕疵问题。该《调解协议》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应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上诉人施光林与原审被告张元刚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无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施光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6）黔2730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秀英、张其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杨秀英、张其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杨秀英、张其会负担。杨秀英、张其会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9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3、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施光林、张元刚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张元刚签署《调解协议》的行为是代表杨秀英、张其会、张其军一家，但该代表行为在签订协议前未取得杨秀英、张其会的授权，二审法院的认定毫无法律依据，属于主观臆断，逻辑推断错误。(一)张元刚在签订协议前未得到杨秀英、张其会的授权，二审法院认定张元刚具有签署《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属于主观臆断。（二）协议签订后，杨秀英、张其会并未追认张元刚签署《调解协议》的行为，二审法院以张元刚迁户口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这一事实即认定张元刚具有签署协议的主体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张元刚是在签订《调解协议》后才将户口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二、杨秀英、张其会长时间不知道《调解协议》的存在，二审法院不注重事实依据，主观臆断张其会应当知其存在，属推断错误。三、二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存在瑕疵，却闭口不谈该《调解协议》存在多大的瑕疵。只是粗暴简单地认定该瑕疵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该认定不具有说服力，属于本末倒置。四、施光林不具备签署《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该《调解协议》无效。五、二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却认定本案中的《调解协议》无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属于自相矛盾。被申请人施光林再审答辩称：1、杨秀英、张其会、张其军不仅知晓张元刚、施光林代表两户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并且还实际履行《调解协议》的约定，现诉称“不知情”、“没有授权”无非是贪念在作崇。2、《调解协议》的约定公平合理，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合同无效、调解协议无效的情形，应属于合法有效协议。3、杨秀英、张其会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施光林提供以下证据：1、龙里县城镇建设征地用地红狮矿山二期征地补偿兑现表；2、鑫业建材有限公司征地补偿兑现表。拟证实协议签订后已经履行的事实。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另查明，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原审原告郭星秀诉原审被告张元刚、杨秀英、张其会及原审第三人张其军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作出（2017）黔27民撤2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93号民事判决；二、被告施光林与被告张元刚于2012年3月23日达成《调解协议》涉及郭星秀权利部分内容无效。施光林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7）黔民终9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元刚与施光林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是否合法有效。首先，张元刚与施光林签订《调解协议》时，张元刚的户籍尚未迁入贵州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未取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无权处分杨胜国户的承包地。其次，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述《调解协议》中涉及的田土、山林系杨胜国户（家庭人口共计七人）以杨胜国为家庭代表向原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承包的土地和山林。从第一轮土地承包至本案纠纷发生时该户土地、山林未登记分户，土地未增减。至张元刚与施光林签订《调解协议》时，虽然杨胜国户中的部分家庭成员即部份承包人已死亡，但尚有原来的承包人郭星秀。在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黔民终953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郭星秀为杨胜国户家庭联产承包的成员，依法与杨胜国户的其他成员共同享有杨胜国户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郭星秀对《调解协议》中涉及的田土享有承包经营权。张元刚与施光林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调解协议》，对杨胜国户承包经营管理的土地进行处分，未取得郭星秀的同意，客观上损害了郭星秀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零五条“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同享有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参照本章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一审认定张元刚与施光林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二审认定《调解协议》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杨秀英、张其会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黔27民终9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6）黔2730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施光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令志审判员  林 玲审判员  袁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冯雪梅书记员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