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4民终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法定代表人：邵瑞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晓佳，上海市汇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铜国际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洋浩路******。法定代表人：康水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君，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正，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祈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吴建国，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铜国际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铜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祈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祈尊公司)、原审被告颜静刚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16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尤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晓佳，被上诉人江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尤夫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中，原审被告祈尊公司(债权人)与尤夫公司(债务人)之间的基础交易合同是系争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而祈尊公司(债权人)与被上诉人江铜公司(保理商)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则是保理合同法律关系的核心，但系争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因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应收账款而失去了有效成立的前提与基础，应当认定本案所涉的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未能依法成立；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尤夫公司的公章并非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盖章行为系无权代理，其对涉案应收账款的确认，对于上诉人尤夫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即尤夫公司对祈尊公司的抗辩权可以向江铜公司主张，尤夫公司与祈尊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尤夫公司无需再向江铜公司支付货款，否则将加重尤夫公司的负担，对尤夫公司显失公平。对于被上诉人江铜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等款项，上诉人尤夫公司亦无偿付的义务。故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项判决内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铜公司的一审相关诉求。被上诉人江铜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尤夫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尤夫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其关于签署文件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等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故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江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尤夫公司向江铜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2,619,02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尤夫公司向江铜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以欠付货款32,619,0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返还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4.判令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支付截至2018年2月3日的保理预付款利息1,237,500元；5.判令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支付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欠付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尤夫公司、祈尊公司中的任何一方履行了第一、三项诉请中的相应给付义务，则另一方在第一、三项诉请中的相应给付义务予以相应减少，在第二、四项及第五项诉请中的逾期违约金、利息及滞纳金计算基数于付款次日予以相应减少；6.判令尤夫公司、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0元；7.判令颜静刚对尤夫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二项付款义务、祈尊公司的第六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债务本金30,000,000元及对应的违约金为限)；8.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22日，江铜公司与被告祈尊公司签订《国内保理合同》，约定江铜公司向被告祈尊公司提供总计金额为30,000,000元的不可循环保理融资额度，以受让被告祈尊公司所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合同另约定了违约条款及应收账款反转让事宜。2017年9月22日，被告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提交《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将被告祈尊公司与被告尤夫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签署的《购销合同》项下的32,619,020元应收账款及从属权利和权益转让给江铜公司，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21日，保理预付款金额为30,000,000元，年利率为11%。同日，江铜公司与被告祈尊公司共同向被告尤夫公司发送《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通知债权转让事宜，被告尤夫公司表示知晓并同意上述转让。2017年9月22日，江铜公司向被告祈尊公司支付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同日，被告颜静刚与江铜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为被告尤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因被告尤夫公司发生违约情形，江铜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向被告祈尊公司、尤夫公司寄发《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到期通知书》，通知涉案应收账款提前到期。但被告尤夫公司至今未向江铜公司支付应收账款，被告祈尊公司亦未支付反转让款，江铜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22日，江铜公司(保理商)与祈尊公司(卖方)签订《国内保理合同》(合同编号：JF2017LX016_BL001，以下简称《保理合同》)，约定：保理商向卖方提供总额度为30,000,000元的不可循环保理融资，以受让卖方对尤夫公司(买方)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保理合同》第7.1.1条约定：卖方应向保理商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该利息以保理商发放给卖方的保理预付款为本金，自保理预付款支付日起，计算至保理商实际收回受核准应收账款并冲抵保理预付款之日；若保理商按本合同向卖方反转让受核准应收账款时，在保理商收到卖方支付的回购款当日，即停止计收相应的保理预付款利息；具体计算公式为：“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商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保理预付款利率(保理预付款利率以《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上所载为准)×保理预付款的实际使用天数÷360天/年”。第9.3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保理商有权向卖方发送《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将已受让、未受偿的受核准应收账款全部或部分(包括已到期的和尚未到期的)反转让给卖方：9.3.1无论何等原因，在受核准应收账款到期日，保理商未全额收回保理商已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及其他应收款项的；9.3.2受核准应收账款虽未到期，但卖方和/或受核准买方存在转移财产、丧失商誉或其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包括发生超过受核准买方实缴注册资本或上一年度净资产10%以上的重大诉讼、仲裁、保全等)情形的……。第9.4条约定：发生本合同第9.3条规定的反转让时，卖方应向保理商履行该受核准应收账款的回购款支付义务，计算公式为：“回购款=保理商向卖方发放的保理预付款-保理商实际收回的受核准应收账款+卖方应付保理商而未付的款项+该受核准买方应付保理商而未付的款项”。第9.5条约定：卖方按上述第9.4条足额付款之日，该受核准应收账款反转让成立，该应收账款及从属权利等相关所有权利及权益自即日起由保理商转回卖方；在受核准应收账款反转让成立前，保理商仍享有该受核准应收账款及其从属的一切权利和权益，并有权合并或分别行使对卖方和受核准买方的追索权。第11.1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构成卖方的违约，……11.1.2卖方未按本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向保理商支付保理预付款利息、保理手续费的；……11.1.4卖方未按照本合同第9.4条的规定履行应收账款反转让的相关支付义务的；……。第11.2条约定：出现上述第11.1条的违约情形时，保理商有权利采取下列措施中的一项或几项，……(4)要求违约方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每逾期一天万分之七的标准向保理商支付滞纳金；……(9)要求违约方赔偿给保理商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和追索债权与附属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诉讼或仲裁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强制执行费、差旅费等)。第11.3条约定：在违约方给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按照保理商因追索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催告费、诉讼或仲裁费用、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强制执行费、差旅费)、滞纳金、保理手续费、保理预付款利息、受核准应收账款的先后顺序进行清偿。在《保理合同》之《附表A：定义》中载明：“追索权”包括保理商对卖方的追索权和对买方的追索权；保理商对卖方的追索权是指发生反转让时，保理商要求卖方支付回购款的权利；保理商对买方的追索权是指发生买方未按《基础交易合同》清偿受核准应收账款时，保理商作为债权人要求买方清偿债务的权利；在任何时候，保理商是否行使其中一种追索权不影响其行使另一种追索权。《保理合同》另约定了争议解决条款：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争端，协商不成的，提交本合同约定的保理商所在地人民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上述《保理合同》的附件1为祈尊公司与江铜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编号JF2017LX016_BL001_ZR001，签订日期：2017年9月22日)，约定：《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合同为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签署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QZ-XXXXXXXXXX-ZJYF)，转让应收账款的种类为乙二醇货款32,619,020元，货物数量4,228吨，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21日；保理预付款金额为30,000,000元，保理融资期限为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保理预付款的年利率为11%，利息支付方式为全部保理预付款利息与保理预付款本金一并结清。《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中另附有《应收账款明细表》，列明了应收账款对应的2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及5份提货单号。2017年9月22日，江铜公司与祈尊公司共同向尤夫公司发送《应收帐款转让通知书》(附《应收账款明细表》)，通知：祈尊公司已将SHQZ-XXXXXXXXXX-ZJYF号《购销合同》项下尤夫公司应支付的应收账款及从属的权利和权益完全转让给江铜公司，尤夫公司应在到期日将上述应收账款直接支付给江铜公司。尤夫公司于同日在《应收帐款转让通知书》后附的《回执》上加盖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翁中华的名章，确认：已收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接受并同意根据通知书项下所有条款行事；应收账款的基础合同为SHQZ-XXXXXXXXXX-ZJYF号《购销合同》，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21日。《回执》第3条载明：尤夫公司确认，祈尊公司在《基础交易合同》项下的对应供货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该等应收账款已被合法地确定为真实存在，且其金额和应收日期以及尤夫公司的付款义务均属正确无误且合法有效。《回执》第5条载明：尤夫公司承诺，向且仅向《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规定的指定账户支付上述应收账款，并确定不存在且不得对上述应收账款进行任何的抗辩、抵销、反请求；若尤夫公司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自逾期之日起，保理商有权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逐日计收逾期违约金，直至尤夫公司付清该等款项为止。《回执》第8条载明：尤夫公司同意凡由上述转让应收账款引起的或与之有关的纠纷，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直接向保理商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9月22日，颜静刚(保证人)与江铜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买方担保)》(合同编号：JF2017LX016_BL0001_DB001)，合同第一条约定：保证人承诺为尤夫公司(债务人)在编号为SHQZ-XXXXXXXXXX-ZJYF的《购销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债权余额为30,000,000元的保证担保，该最高债权余额为本金余额最高限额，具有以下含义：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仅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对担保范围内的所有款项，保证人均承担担保责任。第二条约定：担保范围为江铜公司受让的对债务人的全部应收账款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应收账款本金，以及因债务人未及时、足额偿还应收账款而产生的应由债务人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江铜公司追索主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第四条、第五条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起算。《保理合同》签订后，祈尊公司向江铜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QZ-XXXXXXXXXX-ZJYF)、《应收账款明细表》载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8张(发票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总金额为32,619,020元)、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共同出具的《货权转移单》、长江国际网上仓储服务平台提单信息等。2017年9月22日，江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祈尊公司支付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2017年9月27日，江铜公司就上述应收账款转让事宜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转让业务登记。2018年1月19日，尤夫公司发布公告称：因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2018年1月26日，尤夫公司发布《关于收到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的公告(一)》、《关于收到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的公告(二)》：因二名案外人提出诉中财产保全，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裁定书文号分别为：(2018)赣01民初38号、(2018)赣01民初39号]，尤夫公司的银行存款分别被冻结40,000,000元、4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上述公告发布时，尤夫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98,154,658元。2018年1月30日，江铜公司向祈尊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称：因发生约定的违约事项，现通知贵方反转让程序即时启动，请祈尊公司立即支付应收账款回购款(包括返还保理预付款、承担利息、滞纳金、其他费用支出等)暂计3,000万元整。该通知于2018年2月3日显示被签收。因本案中各被告均未付款，江铜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出律师费350,000元。审理中，江铜公司表示：其认为尤夫公司与祈尊公司应承担类似于不真正连带的还款责任，即江铜公司有权同时向该两被告要求履行，其中尤夫公司的还款义务是第一位的，但具体该两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一审审理中，江铜公司与尤夫公司就下列事实存在争议：(一)本案系争《购销合同》项下的交易是否真实存在？江铜公司为证明交易真实存在，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1.2017年8月11日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HQZ-XXXXXXXXXX-ZJYF)，证明尤夫公司向祈尊公司购买乙二醇4,228吨，总价32,619,020元；于2017年9月25日前通过货权转移单交割；当事人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调查取证费等。2.货权转移单5份(制单日期均为2017年9月14日)，证明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共同出具该货权转移单，确认尤夫公司已提取《购销合同》项下货物。3.长江国际网上仓储服务平台提单信息截屏，证明尤夫公司盖章的货权转移单中标明的仓库转让单号，对应的即为《应收账款明细表》中的5份提货单号。4.提单查看截屏，证明《应收账款明细表》中的5份提单均已出货完毕。5.增值税专用发票28份，证明《应收账款明细表》项下的应收账款均已开具发票，交易实际发生。尤夫公司为证明不存在真实交易，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1.购销合同、成交确认书、收货确认函各5份(其中购销合同编号依次为：QZ-XXXXXXXXXXX-UF、QZ-XXXXXXXXXXX-UF、SHQZ-XXXXXXXXXXX-ZJYF、ZJYF-XXXXXXXXXXX-SFMY、SHQZ-XXXXXXXXXXX-ZJYF)；货权转移单8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381份(含本案江铜公司提供的28份)，证明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间真实存在的仅限于上述购销合同项下的交易关系。2.纸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40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8份，证明尤夫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祈尊公司支付前述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1.75亿元。3.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14份，证明尤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祈尊公司共377,619,020元，不存在剩余未付货款。经庭审质证，尤夫公司对江铜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项下无真实交易，所盖公章真实性存疑，且不合于尤夫公司的用章习惯；对江铜公司提供的证据2至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交易凭证对应的是尤夫公司与祈尊公司签订的其他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与本案无关。江铜公司对尤夫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中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尤夫公司提供的证据2、3真实性不认可，非原件，且从签发行、承兑行来看，亦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江铜公司、尤夫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江铜公司提供的证据2、3、4、5予以确认；对江铜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尤夫公司未申请对《购销合同》中的公章进行鉴定，其否认公章真实性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亦予确认。一审法院对尤夫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发票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中的其余证据以及证据2、3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具体理由将于法院认为部分阐明。(二)尤夫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的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名章是否真实？为此，尤夫公司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2019年3月25日，该院作出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2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加盖的尤夫公司公章及翁中华名章均为真实。尤夫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64,397元。江铜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尤夫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坚持认为未盖过上述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是否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该节事实是否会对本案保理合同的效力产生影响？二、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应各自对江铜公司承担何种责任，江铜公司能否要求该两名被告同时履行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关于购销合同基础交易关系的举证看，尤夫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1.经鉴定，尤夫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的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名章属实，尤夫公司虽就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回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尤夫公司在该《回执》中确认：转让的应收账款即为保理合同《应收账款明细表》中列明的债权，该明细表中已详细载明了上述交易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号及提货单号。2.江铜公司提供的货权转移单中载明的仓库转让单号、转入方批次号可与提单信息截屏及提单查看截屏中显示的仓库提单编号及转入方批次号相互对应，后者显示的提单编号与《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中约定的提单号完全一致；此外，江铜公司提交的2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亦与《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中列明的发票号码相同。结合上述证据，已可初步确认，《购销合同》项下的乙二醇买卖合同关系已实际发生。3.尤夫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明确认可：《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真实存在，金额及应付日期正确无误，且祈尊公司的对应供货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审理中，尤夫公司推翻其在先确认，辩称《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中列明的提单及发票对应的货物系该公司与祈尊公司在其他购销合同项下发生的交易，并向一审法院提交5份购销合同、成交确认书、收货确认函等。但江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尤夫公司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江铜公司提交的2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交易与上述五份购销合同间存在明确的对应关系。故对于尤夫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即便《购销合同》项下的基础交易关系不真实，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该节事实亦不导致《保理合同》无效。1.假设《购销合同》项下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则尤夫公司与祈尊公司的签约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表示。《购销合同》在该两被告之间虽然无效，但该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江铜公司。江铜公司在受让债权时，审核了包括《购销合同》、货权转移单、提单、发票等在内的一系列基础交易凭证，向尤夫公司发送了《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并取得了回执，应认为已基本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在缔约过程中为善意，其有理由相信祈尊公司对尤夫公司享有32,619,020元的应收账款，并有权主张《购销合同》有效。2.假设《购销合同》项下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则祈尊公司虚构债权，向江铜公司提交《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的行为即构成对江铜公司的欺诈；尤夫公司在《应收帐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的债权确认行为同样亦为欺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江铜公司作为受欺诈方，有权选择撤销《保理合同》，由欺诈方赔偿损失；或是维持《保理合同》的效力，要求继续履行。本案中，江铜公司主张《保理合同》为有效，故各方均应据此履行。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江铜公司无权要求尤夫公司和祈尊公司同时履行付款义务，理由如下。首先，尤夫公司与祈尊公司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对江铜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且上述义务并不指向同一标的。1.对于尤夫公司，江铜公司行使的是《购销合同》项下出卖人的货款支付请求权。《保理合同》签订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送达时，债权让与即对尤夫公司生效，江铜公司成为新的应收账款债权人，其有权要求尤夫公司支付货款。2.对于祈尊公司，江铜公司行使的是《保理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反转让”请求权，即当出现《保理合同》第9.3条约定的情形时，祈尊公司应当无条件回购已转让给江铜公司的应收账款。此时，应收账款债权重新回转至祈尊公司处，作为对价，祈尊公司应向江铜公司支付回购款。其次，由上述付款义务的性质决定，二者不能并行，江铜公司只能择一行使。1.江铜公司要求尤夫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应收账款债权已确定转让给江铜公司。如债权转让与否尚未确定，尤夫公司向江铜公司所作的清偿行为即失去基础法律关系依据，且可能无法产生消灭《购销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的效力，这无疑会损害尤夫公司的利益。此外，这种债权转让的不稳定状态亦不利于交易安全的维护。2.江铜公司要求祈尊公司付款的前提是：江铜公司确定地不再受让应收账款，相应债权回转至祈尊公司，转回的债权可以是全部亦可以是部分。但如江铜公司仍保有应收账款债权，所谓“回购”即无从谈起。故从二种付款请求权的性质上看，二者非但不指向同一标的，而且行使前提恰恰相逆，各请求权所欲满足之法益在客观上并不同一。此与民法理论中的不真正连带之债应具备“多名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对于债权人负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之要件不符，故江铜公司认为应参考不真正连之债理论，同时向尤夫公司和祈尊公司行使权利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如江铜公司要求尤夫公司及祈尊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则应向法院举证证明三方对此曾有明确约定，但江铜公司未能进行举证。《保理合同》第9.5条及定义部分虽然约定：祈尊公司足额支付回购款之日，应收账款反转让方才成立；在此之前，江铜公司仍享有应收账款及其从属的一切权利和权益，并有权合并或分别行使对祈尊公司和尤夫公司的追索权，在任何时候江铜公司是否行使其中一种追索权不影响其行使另一种追索权。但上述约定系在江铜公司与祈尊公司之间达成，对尤夫公司不生效力，江铜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在其行使回购请求权时，尤夫公司亦应同时承担货款支付义务。相应地，由于尤夫公司不应同时承担付款义务，而本案中，江铜公司恰恰要求尤夫公司承担第一位的付款责任，在此情况下，江铜公司即无权要求祈尊公司直接支付回购款，而需待尤夫公司的履行状况明确后，就其未履行部分，在祈尊公司按约定应承担的回购款支付义务范围内再行行使回购请求权。复次，虽然江铜公司对尤夫公司及祈尊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仅可择一行使，但根据《保理合同》及《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的约定，一审法院对该两案均有管辖权，为诉讼便利和效率起见，江铜公司选择一并起诉并无不可。江铜公司在审理中表示：尤夫公司应承担第一位责任，故应认为，其优先选择行使对尤夫公司的货款支付请求权及相关权利。结合《购销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的约定，系争应收账款的到期日应为2018年3月21日，但尤夫公司到期未能付款，故其应向江铜公司支付货款32,619,020元。关于违约金，《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第5条载明：尤夫公司承诺如逾期付款，则江铜公司自逾期之日起，有权就逾期金额按每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收逾期违约金。但该条设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江铜公司自愿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尤夫公司应向江铜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32,619,0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祈尊公司与尤夫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守约方主张权利发生的律师费等应由违约方承担。现该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已转让给江铜公司，江铜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已为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350,000元，该金额尚属合理，且有合同依据，尤夫公司应予支付。关于祈尊公司的回购义务，江铜公司虽不能与尤夫公司的付款义务一并主张，但根据《保理合同》第9条的约定，江铜公司仍有权在尤夫公司不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要求祈尊公司回购应收账款。且根据前述《保理合同》第9.5条的约定，该回购义务在符合《保理合同》第9.3条约定的触发回购请求权事由时即告成立，只是基于上文所述理由，仅当尤夫公司未向江铜公司支付前述各笔款项时，江铜公司方得向祈尊公司行使该项回购请求权。祈尊公司支付回购款后，相应应收账款债权转回祈尊公司处，其与尤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尤夫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发布公告，证实其银行存款被法院冻结，金额共计80,000,000元，该冻结金额已远超其注册资本的10%，符合《保理合同》第9.3.2条约定的反转让条件。江铜公司已于2018年2月3日向祈尊公司送达《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故祈尊公司的回购义务自该日起成立。根据《保理合同》第9.4条的约定，祈尊公司应支付的回购款包括下列项目：1.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2.保理预付款利息：以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中约定的年利率11%计算，自2017年9月22日计算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应为1,237,500元。3.滞纳金：根据《保理合同》约定，如祈尊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应收账款反转让的支付义务，即应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七的标准支付滞纳金。上述关于滞纳金计算基数及利率的约定，显然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未付保理预付款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祈尊公司应自2018年2月4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因祈尊公司出现了《保理合同》第11.1条约定的违约情形，故江铜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因追索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350,000元。颜静钢与江铜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尤夫公司应向江铜公司支付的货款及违约金，颜静钢应在货款本金30,000,000元及该本金对应的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本金3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最高债权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江铜公司主张颜静钢对祈尊公司应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祈尊公司、颜静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尤夫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铜公司货款32,619,020元；二、尤夫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铜公司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货款32,619,0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如尤夫公司未能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江铜公司有权要求祈尊公司在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截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1,237,500元以及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保理预付款3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四、尤夫公司、祈尊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江铜公司律师费350,000元；五、颜静刚对尤夫公司的上述第一至二项付款义务中的货款30,000,000元及该30,000,000元货款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颜静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尤夫公司追偿；六、驳回江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89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210,455元，由尤夫公司、祈尊公司、颜静钢共同负担；鉴定费64,397元，由尤夫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江铜公司基于《购销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最高额保证合同》、《保理合同》、《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等多重法律关系而与上诉人尤夫公司及两原审被告祈尊公司和颜静刚之间所发生的合同纠纷。上述涉案合同以及通知、回执等文本文件均系签约当事人基于平等自愿原则下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所明确规定的违法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并无不当，签约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尤夫公司认为，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该公司对系争应收账款的确认，因加盖尤夫公司公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并非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相关内容对于该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尤夫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的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名章之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印章均属实。尤夫公司虽然对鉴定结果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的效力予以确认，符合本案事实。现上诉人尤夫公司于二审中又提出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该公司印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同样未能举证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而上诉人尤夫公司还认为，该公司作为涉案《购销合同》的债务人，其与作为债权人的祈尊公司之间在本案中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基础交易合同关系，故涉案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因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应收账款而失去了有效成立的前提与基础，应当认定本案所涉的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未能依法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江铜公司作为本案中的保理商亦即系争应收账款的债权受让方，其所提交的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与涉案《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中列明的发票号码相同，相应的货物仓单及提单批次等均相互对应，编号一致；又基于尤夫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的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名章均属实，故对该回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此，尤夫公司意欲否认其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关于涉案《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真实存在，金额及应付日期正确无误，且祈尊公司的对应供货义务已履行完毕，以及转让的应收账款即为保理合同《应收账款明细表》中列明的债权，该明细表中已详细载明了上述交易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号及提货单号等事实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认为本案中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基础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符合本案事实，本院对此同样不予采信。上诉人尤夫公司的第三项上诉理由称，本案中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即尤夫公司对祈尊公司的抗辩权可以向江铜公司主张。尤夫公司认为，其与祈尊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尤夫公司无需再向江铜公司支付货款，否则将加重尤夫公司的负担，对尤夫公司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尤夫公司对于该公司与祈尊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的相关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提出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基础交易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故尤夫公司认为该公司无需再向江铜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本案中祈尊公司及尤夫公司各自应对江铜公司承担何种责任，江铜公司能否在要求尤夫公司依据《购销合同》履行货款支付义务的同时，一并要求祈尊公司依据《保理合同》的约定履行涉案应收账款的回购义务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江铜公司的上述二种付款请求权，从性质上看二者所指向的标的并不相同，而且行使前提恰恰相逆，故此，各请求权所欲满足之法益在客观上并非同一并不符合民法理论中的不真正连带之债应具备“多名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对于债权人负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之要件，故对于江铜公司认为可参考“不真正连之债”理论同时向尤夫公司和祈尊公司行使权利的主张，未予采纳。上述观点，属于理论探讨范畴，一审法院的相关论述，与涉案《购销合同》、《保理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等合同文本的约定内容并不相符，本院对此难以认同。一审法院还认为，虽然江铜公司对尤夫公司及祈尊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仅可择一行使，但根据涉案《保理合同》及《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对该两案均有管辖权，故为诉讼便利和效率起见，江铜公司选择一并起诉并无不可，一审法院据此合并审理。此系一审法院对于保理合同纠纷中较为特殊的多重合同法律关系并存的理解存在偏差。本案中，根据涉案《保理合同》第9.5条及定义部分明确约定：祈尊公司足额支付回购款之日，应收账款反转让方才成立；在此之前，江铜公司仍享有应收账款及其从属的一切权利和权益，并有权合并或分别行使对祈尊公司和尤夫公司的追索权，在任何时候江铜公司是否行使其中一种追索权不影响其行使另一种追索权。江铜公司依据涉案《购销合同》、《保理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等合同文本而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合同约定，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尤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895元，由上诉人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沁鸥审判员  范德鸿审判员  盛宏观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唐 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