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东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强，系崔东霞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敏，系崔东霞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永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龙海，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东霞因与被上诉人史永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东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崔东霞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史永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史永平仅提供欠条原件不足以证明所欠借款已全部还清。1.史永平庭审中陈述，案涉的90000元、84400元均以现金形式偿还完毕，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对于何时何地还款、每次还款金额、所还款项来源等细节问题，史永平均含糊其辞没有明确回复。对于高达174400元的现金出借尚且要求款项来源、出借经过的书证、人证等多重证据证明借款合意及给付行为，而对同样金额的现金还款仅以欠条原件作为唯一证据，明显不足，史永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法庭要求未出庭的史永平本人于庭审后三日内提交庭审调查问题的书面材料，史永平未如期提供，也能说明其称已经清偿涉案款项并非事实。3.本案当事人及家庭成员之间产生的家庭伦理关系致使本案事实无法凭借表面的欠条原件由谁持有判定所借款项已经偿还，崔东霞为使尚在襁褓的外孙父母复婚而交付欠条原件亦在情理之中，该情况法庭应予考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 史永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东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史永平与崔东霞的女儿李敏敏于2018年10月24日离婚后，史永平与崔东霞为了理清债权债务关系，于2019年2月10日对双方前期全部债权债务进行了归拢。截止2019年2月10日，史永平共欠崔东霞84400元，该欠条包含了2018年10月13日的90000元。归拢完成后，史永平为崔东霞出具了84400元的欠条，因崔东霞无法将以前的全部借条、欠条归还史永平，故崔东霞在欠条中特别注明“此前一切欠条作废”。2019年4月，史永平以现金方式偿还了84400元后，崔东霞将欠条归还史永平，至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崔东霞主张涉案欠条是在史永平未偿还欠款的情况下，其主动还给史永平的与事实不符。1.本案崔东霞在一审庭审举证时，提交的第一份证据就是上述欠条的复印件，并陈述“原件找不到了”。当史永平提交了上述欠条原件时，其又解释欠条出具当日就将原件给了史永平，崔东霞的陈述前后矛盾，其陈述是不真实、不客观的。2.上述欠条形成时，史永平与崔东霞的女儿李敏敏已经离婚，双方因债权债务已经发生了严重争议，崔东霞在上诉状中陈述“为使尚在襁褓中的外孙父母复婚而交付欠条原件亦在情理之中”，既不符合逻辑，也不客观真实。如果崔东霞真正为外孙及女儿考虑，根本就不可能要求史永平为其出具欠条。 崔东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永平偿还崔东霞借款本金1744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174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史永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8年10月13日，史永平、李敏敏、赵广秀作为借款人向崔东霞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现金90000元”。该借条现由崔东霞持有。2019年2月10日，史永平向崔东霞出具欠条一份，上部载明“今于2019年2月10日重新归拢欠款，共计欠崔东霞84400元，此前一切欠条作废，以此为准”；崔东霞在下部注明“以前欠条都作废”。该欠条现由史永平持有。崔东霞提交的《2018永平借账本子》载明了12笔款项明细，包括借款的时间、金额、借款用途。同时在明细尾部载明“一共84400元+100000=184400元”“总计84400+15000=99400元”。崔东霞将该明细复印后由史永平签字确认，并由崔东霞持有。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2018年10月13日上午约10点左右收到由李敏手提现金九万元整来给奔驰鲁Ｅ×××××结账，现场人员有史永平、史胜利，特此证明。”。2.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崔东霞申请证人王某、刘某、李敏敏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称，“我与崔东霞的丈夫在建筑工地一起干活，与史永平不熟。2018年10月12日，崔东霞给我打电话称史永平的车需要用钱，我就给他凑了30000元送到牛家村，崔东霞当时没说什么时候还钱，没有打条，也未约定利息。”。证人刘某称，“我与崔东霞系朋友关系，崔东霞曾以处理事故为由向我借款60000元，我于2018年10月12日清晨将钱送到牛家村，李敏敏收的钱。当时基于信任，未打条，也未约定利息和归还期限。”。证人李敏敏称，“我与崔东霞系母女关系，我与史永平于2017年12月8日结婚，2018年10月24日离婚。我与史永平在婚后遂向崔东霞借款共计84400元，用于偿还史永平婚前产生信用卡欠款、史永平婚前购房产生的房贷、双方婚后车贷。另外15000元是我在生孩子之前，史永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我哥哥嫂子借的，其中5000元我已偿还。另外，2018年7月，我因驾驶鲁622**号丰田车与鲁Ａ×××××号奔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我就向崔东霞借款90000元给对方修车，这个钱史永平承认，并且从借款到修车也参与了。因我系无证驾驶，且对方车主要求现金赔偿，为了私了，所以用的是现金。因我与史永平离婚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在离婚协议中未就本案欠款进行约定。欠崔东霞的84400元、90000元均系史永平个人债务，史永平也答应自己偿还。”另查明，史永平与李敏敏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崔东霞系李敏敏母亲，赵广秀系史永平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举证责任分配及借贷事实、还款事实的认定，应遵循以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90000元借条的借款人落款处由史永平、李敏敏、赵广秀签字，应属三人共同借款，而非史永平个人债务。关于84400元欠条的欠款人落款处虽由史永平签字，但根据史永平签字确认的账本明细，及史永平、李敏敏当庭陈述，能够认定系二人夫妻共同借款。根据崔东霞、史永平在2019年2月10日欠条中注明的“此前一切欠条作废”的内容，能够认定2018年10月13日借条业已作废的事实，以及截至2019年2月10日，史永平尚欠崔东霞欠款84400元的事实。史永平称其偿还84400元后，崔东霞向其返还借条，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崔东霞长期从事建设工程承揽业务的职业特点，其对对账结算、欠条作废、借条收回等事项应当具有较高的认知度。同时，崔东霞与史永平进行账目结算时，史永平与李敏敏离婚已近四个月，双方对于账目归拢应十分谨慎，故崔东霞所称的作废借条中并不包括90000元借条，与常理不符，且史永平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84400元借条为何由史永平持有及账本明细复印件中为何有史永平签字的问题。崔东霞称，史永平出具借条后，崔东霞本着其与李敏敏和好的初衷，把借条给了史永平，当时约定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归还。2019年5月11日，史永平在借款明细复印件上签字并让崔东霞不用担心该借款，史永平表示肯定会偿还借款并把家庭经营好。崔东霞所述内容，仅系其单方陈述，未有证据予以佐证，且史永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崔东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88元，减半收取1894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由崔东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崔东霞陈述，涉案欠条是由其女儿李敏敏保管，史永平从李敏敏那里私自拿走的欠条，在孩子出生之后，才发现欠条已丢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崔东霞一审诉请的174400元，有无事实依据，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崔东霞主张史永平欠其借款90000元和84400元，但其提供的90000元借条载明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3日，84400元的欠条是复印件，而史永平提供的84400元的欠条是原件，且欠条内容为“今于2019年2月10日重新归拢欠款，共计欠崔东霞84400元，此前一切欠条作废，以此为准”，崔东霞也在欠条中注明“以前欠条都作废”，说明史永平与崔东霞在2019年2月10日对以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形成了84400元的欠条。从该84400元欠条的内容来看，应是双方对2019年2月10日以前的所有账目的概括性清算，崔东霞虽然主张双方在2019年2月10日对以前账目的清理中不涉及该90000元的借条，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对该90000元不予支持，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关于崔东霞主张的8440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崔东霞主张史永平没有偿还其84400元，称该84400元的欠条之所以由史永平持有，是其本着史永平与李敏敏能和好的初衷，把借条给了史永平，二审中又称该欠条是史永平从李敏敏那里私自拿走的，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史永平与李敏敏于2018年10月24日离婚，时隔四个月的2019年2月10日崔东霞与史永平进行了前期账目清算，之后该84400元的欠条回到史永平手中，崔东霞对此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欠条是一方对另一方享有债权的重要凭证，也是权利人在民事诉讼中的关键证据，正常情况下，只有在债务人全部清偿债务后，债权人才会将欠条归还债务人。现史永平在持有涉案欠条的情况下，崔东霞却主张其未偿还欠款，既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崔东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上诉人崔东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