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8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702民初10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郭某，被上诉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某上诉请求：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9日作出的(2018)甘0702民初第10624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重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与北京华信龙悦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故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经营需要租赁了张掖市中瑞商贸有限公司位于××区商铺错误。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交租赁合同，无法认定租赁方是张掖市中瑞商贸有限公司还是案外人何健，被上诉人提交的7至13组证据主体混乱，无法认定是被上诉人还是张掖市龙悦养生责任公司。2、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兴荣与其签订的《店面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因李兴荣去世，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李兴荣与案外人崔振鹏签订的《转让店面费用偿付协议》不能证明李兴荣已接收门店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于实践性合同错误。3、我国《婚烟法》第41条规定，只有“为共同生活所负的债”，才应该“共同偿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同居关系生活期间，李兴荣以个人名义借款数额巨大，上诉人没有明确追认情况下，判断是否是二人共同债务的主要依据是该债务的形成是否基于共同生活行为。本案被上诉人没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转租店面的经营或经营收入用于共同生活。上诉人购买的××区的房屋，支付全额房款，该房屋的出资和产权登记均是上诉人，不是与李兴荣的共有财产，也从没有和李兴荣共同支付或偿还该房屋的债务。《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上，李兴荣只是作为担保人签名，实际借款人只是上诉人。4、重审法院在没有认定转让费用在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的情况下，径直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让上诉人承担偿付义务错误。 朱某辩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龙悦养生SPA技术合同、合作流程支付中瑞公司租金的收条、上诉人与视翰公司的供货合同、电费的缴费单和龙悦养生责任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与李兴荣签订的转让合同的的商铺位××区。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拒绝提交租赁合同，在签订转让合同后已将该合同交付李兴荣，该合同与本案无关，不影响判决结果。2、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何健，该公司属于民营企业，将中瑞公司与投资人合作也并无不妥。被上诉人成立龙悦养生责任公司是为经营养生馆，经一审法庭调查该养生馆已被注销，而转让合同是被上诉人与李兴荣签订，故上诉人提出的主体混乱情形并不存在。3、店面转让的合同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能证明合同约定的财产已交付李兴荣，故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事由与客观不符。案外人崔振鹏不是本案的共同被告，《转租店面偿付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属于实践性合同，李兴荣和上诉人没有履行以物抵债，应当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价款。店面转让合同不是上诉人所称为实践性合同，而是诺成性合同。4、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情势变更，被上诉人认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财产的对价，并不是赔偿款。5、上诉人与李兴荣从1996年同居直至2017年李兴荣去世，在此20年间李兴荣与上诉人是以夫妻名义生活。通过一审查明，上诉人与李兴荣的同居期间的主要财产存在共同借款和共有的意思表示，也有证据证实李兴荣支付颐景园小区的房款，上诉人和李兴荣在财产方面存在混同，上诉人提交的抚养协议也证实上诉人与李兴荣在共同监护孩子，支付相关费用，即同居期间李兴荣的经济并非独立。根据债权债务的相关法律规定，该债务形成在同居期间，应当属于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其全部请求，维持原判。 朱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款80万元、承担利息6万元（800000元×0.5%×15个月），合计8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原告朱某与北京华信龙悦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龙悦国家SPA养生技术合同书》一份，由北京华信龙悦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同意原告朱某使用该公司的技术产品，并为原告提供技术服务。为经营需要，原告租赁了张掖市中瑞商贸有限公司位于××区商铺，并对该商铺进行了装修。同年5月21日，原告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了张掖市龙悦养生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住所地为甘州区仁宗路**润泉博金御湖湾小区商业**楼**。在经营期间，原告通过北京华信龙悦科技有限公司、张掖视翰科技有限公司购置了经营所需的设备设施。2017年7月11日，张掖市龙悦养生有限责任公司注销。 2016年1月5日，原告朱某作为转让方（甲方）、李兴荣作为转租方（乙方），双方签订《店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证照齐全、经营完好的位于甘州区博金御湖湾737号店铺养生馆转租给乙方，转让费共计80万元，包括店面装修、店里所有设施至2016年5月12日以前的房租，甲方证照齐全、费税全清，如由此给乙方带来的经济损失由甲方双倍负责，从2016年1月5日后租赁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同日，原告朱某作为甲方、李兴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约定转让费80万元，乙方用楼房抵顶甲方，具体位置、房屋价值以甲方收据为准，除房屋一套外，不足部分乙方提供砂石料抵顶，甲方负责拉运至抵清止为止，价格随市场行情而定。 2016年12月8日，李兴荣作为甲方、案外人崔振鹏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一份，双方就甘州区仁宗路博金御湖湾商业楼125号养生馆转让费达成协议，转让费为55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被告尚某对原告提交的李兴荣与崔振鹏签订的《转租店面偿付协议》中“李兴荣”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协议中两处甲方栏“李兴荣”的书面系李兴荣书写。本案中，被告尚某又对该签名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交纳鉴定费，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 另查明，被告尚某与李兴荣于1996年起开始同居生活，并于1997年生育一女，取名李子君；2017年3月28日，李兴荣因病去世。李兴荣生前名下登记有位于××区房屋一套，后李兴荣将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钟祥，钟祥又与案外人谢永琴于2018年1月8日达成售房协议，将该房屋以2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谢永琴。因李兴荣去世，该房屋由其女李子君继承所得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后，协助谢永琴办理了过户手续，谢永琴将售房款中的5万元代钟祥直接交付给李子君。 再查明，2016年6月13日，因购买甘州区怡景园小区3号楼3-1101室房屋需要，被告尚某作为借款人、李兴荣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提交了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一份，申请贷款33.5万元，被告在配偶栏填写了李兴荣的信息。2016年7月4日，被告尚某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签订《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一份，李兴荣作为共同借款人及抵押物共有人在合同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与李兴荣签订的《店面转让合同》、《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本案所涉店铺是否交付；三、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被告尚某与李兴荣因共同生产、生活所需所负债务，被告尚某是否应该承担偿付责任。 关于原告与李兴荣签订的《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告朱某租赁了位于甘州区博金御湖湾737号店铺后注册成立了张掖市龙悦养生有限责任公司，其与李兴荣签订的《店面转让合同》及《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中，对转让地点、价格、支付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李兴荣签订的《店面转让合同》所转让的资产实际系店面装修、店内设施、养生馆场所等的整体转让，张掖市龙悦养生有限责任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养生服务企业，原告朱某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资产整体转让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店面转让合同》及《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本案所涉店铺是否交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8日，李兴荣与案外人崔振鹏签订了《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双方协商李兴荣将本案所涉店铺以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崔振鹏，结合证人崔振鹏“我们签订转让协议后，李兴荣就把店面给我了，他把店门的钥匙给了我一把”的证言，能够印证原告已将本案所涉店铺交付予李兴荣，在此期间，李兴荣对店铺交付情况亦未提出异议。庭审中，被告对李兴荣与崔振鹏签订的《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下方的内容系崔振鹏自己书写，且对该协议中“李兴荣”的签名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中“李兴荣”的签名经法院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签名系李兴荣所书写，被告虽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经法院询问，被告放弃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视为被告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依法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李兴荣、崔振鹏均在该协议中签名，双方就养生馆转让的事项达成协议，即使该协议中下方有关于养生馆未交付及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等内容系崔振鹏在协议签订后自行书写，亦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及李兴荣已收到原告交付的店铺的事实，李兴荣与案外人崔振鹏之间的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并非系原告朱某的原因所造成，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朱某已将本案所涉店铺交付予李兴荣。 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被告尚某与李兴荣因共同生产、生活所需所负债务，被告尚某是否应该承担偿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尚某与李兴荣于1996年开始同居，于1997年双方生育一女，根据原告提交的公安机关户籍登记信息、邮政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及被告尚某提交的抚养协议书等证据，均能证明被告尚某与李兴荣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故被告与李兴荣之间应认定为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的同居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显示，李兴荣作为共同借款人及抵押物共有人在合同上签名，该签名虽然不具有物权效力，但能够表明被告与李兴荣有共同举债及共有房屋的意思表示，二人的财产债务存在混同，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尚某与李兴荣对各自的财产、债务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在同居期间又生育了子女，被告尚某亦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李兴荣有恶意串通的事实，综合原、被告的陈述、举证、质证，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当认定被告尚某与李兴荣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期间财产债务混同。原告朱某所诉债务系在被告尚某与李兴荣同居期间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的规定，应认定为被告尚某与李兴荣同居期间共同债务，现李兴荣已去世，应由被告尚某承担偿还义务，被告尚某是否继承了李兴荣的遗产对其偿还共同债务不产生影响。原告朱某与李兴荣在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费以房屋一套及砂石料抵顶，该种替代履行债务的方式为以物抵债又称代物清偿。代物清偿协议为实践性合同，除达成协议外，还需完成履行行为，该协议方可生效，否则，仅达成协议而无法完成履行行为，则为债的变更，而非代物清偿，原定债务并未消灭。据此，李兴荣在未履行房屋及砂石料交付之前，对原告朱某的债务不会灭失。在该协议签订后直至李兴荣去世，李兴荣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该抵顶协议；原告朱某与李兴荣之间达成的该抵债协议系对抵账数额所形成的共识，但对抵债物的实际价值及数量未进行明确约定，现李兴荣已去世，故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原则，在以物抵债协议不能及时履行的情况下，被告应及时向原告履行支付转让费的义务，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转让费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与李兴荣在《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中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尚某偿付原告朱某转让费8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原告朱某负担600元，被告尚某负担11800元。原告已交纳，被告负担的部分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同居期间的财产关系既不同于夫妻财产关系，也不同于一般的合伙关系，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期间为共同生活、生产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可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的规定，即双方同居期间一方所欠债务要认定属于双方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当以该债务属双方同居期间为共同生活、生产而形成为前提，否则应认定为其一方的个人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朱某与李兴荣于2016年1月5日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转租店面费用偿付协议》，约定由李兴荣提供一套房屋抵顶转让费，不足部分以砂石料抵顶，但直至李兴荣去世未能按照约定履行抵顶协议，原债务并未消灭，而李兴荣受让和转让店铺均发生在与上诉人同居期间，根据邮政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抚养协议书等证据，表明上诉人与李兴荣之间已经具备一般婚姻家庭的基本要件，即对外进行了公示，有共同的子女和财产混同的情形，对共同财产的处分也是共同为之，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涉案转让费系李兴荣个人债务，故上诉人应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的责任，认为该笔转让费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尚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胡宏睿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玉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