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凡，女，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治国，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凤纯，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雷，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有，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怀清，女，194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洋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凡因与被上诉人符凤纯、原审第三人吴怀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凡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符凤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符凤纯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确认书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定错误。符凤纯向吴怀清出具的确认书已明确债权人为符凤纯，债务人为刘晟岚、刘宇，吴怀清是为符凤纯代持债权。一审判决通过所谓目的解释和整体解释认定符凤纯对吴凡享有债权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对符凤纯所提交录音证据认定错误，该录音证据不存在吴凡清楚明确地直接表述向符凤纯借款的内容，一审判决实际借款人为吴凡毫无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以吴凡代理吴怀清开立账户、办理银行业务认定吴凡为借用账户而非接受委托实施转款行为，并为实际借款人明显错误。银行管理法规不禁止账户所有人委托他人代办银行业务，吴凡虽然为吴怀清代办有关转账手续，但不代表吴凡借用吴怀清账户，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符凤纯二审答辩认为：1.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在民间借贷中，符凤纯提供无任何担保手续的545万元巨额借款，只可能是出借给具有信用基础的熟人即吴凡，不可能借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吴怀清，更不可能通过借用吴怀清的账户将大额款项出借给素不相识的案外人。确认书中表明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符凤纯才能获得其对刘晟岚、刘宇的债权，符凤纯在确认书上签字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债权的实现，多一个可能承担责任的还款人，且其后吴怀清也未与符凤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录音证据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的要求。录音中吴凡对借款事实有明确认可的地方，大多时候是默认的，几乎没有否认过，应视为对借款事实的认可。3.经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吴怀清在交通银行开设的账户实际系吴凡办理、使用，该账户资金的进出全部是吴凡在办理和使用，而非吴怀清。符凤纯从不认识吴怀清，不可能将545万元巨款借给不相识的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怀清二审陈述，同意吴凡的上诉意见。一审对借贷意思联络的主要事实未查清，错误采信录音证据，违反了居中裁判的立场，主要事实认定错误。符凤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吴凡支付符凤纯借款本金4250000元及利息44287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20日暂计至2016年6月15日，以后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符凤纯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转账3000000元。2014年6月20日，符凤纯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转账2450000元。2014年6月26日，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向符凤纯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4年7月14日，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向符凤纯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663000元。2014年7月21日，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向符凤纯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4年7月25日，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62×××25）向符凤纯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260000元。2016年5月，符凤纯在确认书上签名，该确认书载明“符凤纯女士通过吴怀清女士的账户借款给刘晟岚、刘宇，用于刘晟岚、刘宇与光大银行合作办信用卡的项目（借款人保证项目的真实性，且资金合理合法使用）。截止目前上述借款本金余额为人民币4016250元，该债权由吴怀清女士代符凤纯女士持有。待吴怀清女士将上述债权转给符凤纯女士后，符凤纯女士有权直接向刘晟岚、刘宇追偿上述欠款，刘晟岚、刘宇有责任偿还符凤纯女士的借款本金和相关利息（具体数字以债权转让协议为准）。特此确认。”一审法庭审理中，吴凡、吴怀清提交武汉电子支付系统个人跨行电子支付凭证照片打印件，支付凭证显示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6月13日向刘晟岚的银行账户转账5280000元，于2014年6月20日向刘晟岚的银行账户转账2470000元；吴凡、吴怀清提交交通银行武汉吴青支行账户交易明细，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6月26日账号为62×××70的银行账户向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240000元，2014年7月14日账号为62×××70的银行账户向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720000元。吴凡、吴怀清陈述系符凤纯通过吴怀清的账户向刘晟岚、刘宇出借款项，符凤纯汇到吴怀清账户的5450000元在当日及次日即全额划转至刘晟岚账户，刘晟岚于2014年6月26日、2016年7月14日分别向吴怀清和符凤纯偿还了960000元，其中符凤纯收到了863000元的还款。依符凤纯申请，一审法院向交通银行湖北省分行武青支行调取吴怀清名下银行账户（账号为62×××25）2014年6月3日金额为3200元、2014年6月6日金额为2000000元、2014年6月9日金额为975000元、2014年6月26日金额为200000元、2014年7月21日金额为100000元、2014年7月25日金额为260000元交易的原始转账凭证，其中除2014年6月3日金额为3200元交易系手机银行办理业务，银行网点无原始凭证留存之外，其它转账凭证上均有吴凡的签名及公民身份号码。依符凤纯申请，一审法院向交通银行任家路支行调取吴怀清名下银行账户（账号为62×××25）的开户信息，业务受理通知书的客户签字栏为吴怀清的签名。一审法庭审理中，符凤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符凤纯与吴凡谈话的录音录像，拟证明吴凡向符凤纯借款的过程。关于借款过程，符凤纯陈述吴凡是银行工作人员，符凤纯是雷瑞朗财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公司的客户需要开设银行账户，因此与吴凡认识。后吴凡称其哥哥有个项目投资需要资金，向符凤纯借钱，口头约定给月3%的利息。借钱时是口头约定，说事后补借条，但也没有补，三个月之后才告诉符凤纯借款被其他人用了。符凤纯从未见过刘晟岚、刘宇，在其提交给法庭的录音这一次的谈话中才得知第三方具体的名字。吴凡陈述符凤纯做垫资业务，在吴凡工作的银行为其客户开户，故与其认识，后符凤纯问吴凡是否有业务可赚钱，吴凡说有刘晟岚和刘宇的光大银行信用卡项目，吴凡的母亲吴怀清在做。符凤纯想参与，但表示自己手中的资金不太合法，不想用自己的账户，要求借用吴怀清的账户。符凤纯与刘晟岚之间如何操作的吴凡并不清楚，只是根据符凤纯的要求转账给刘晟岚。吴凡表示符凤纯借用吴怀清的账户，吴凡、吴怀清未收取报酬。2014年6月26日刘晟岚银行账户转账给吴怀清的银行账户金额为24万元，吴怀清的银行账户转账给符凤纯的银行账户的金额为20万元，是因为“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的借款”，“大头还符凤纯的，剩余还我们的”。并表示从吴怀清的账户转账给符凤纯是基于刘晟岚的指令。关于吴凡与吴怀清之间的关系，符凤纯陈述其不认识吴怀清，其将545万元借款转入吴怀清的账户系根据吴凡的指令，吴怀清在交通银行开设的账户实际为吴凡使用，故吴凡为借款人，应由吴凡偿还借款。吴凡陈述其在吴怀清银行账户向刘晟岚转款的电子支付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是因为吴怀清年事已高行为不方便，委托吴凡实施转款行为。吴怀清陈述是由于年龄大了腿脚不便让吴凡帮忙去转款，其与吴凡系委托代理关系，不存在吴凡借用、控制吴怀清账户进行资金操作的问题，但在询问其是否知道账户上钱款的往来情况时，吴怀清回答吴凡说有朋友不方便向姓刘的账户转账，要借用吴怀清的账户，吴怀清就嘱咐要把手续弄清楚。吴凡在回答吴怀清是否认识符凤纯时，亦陈述最初转账之前吴怀清不知道，在符凤纯说向其借账户时吴凡就告诉吴怀清了。一审法庭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多次询问，符凤纯均表示借款与吴怀清无关，其不要求吴怀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吴凡、吴怀清虽认为符凤纯提交的录像是符凤纯偷录的，对该录像的完整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否认录像所反映的事实的存在，亦未对该录像的完整性申请鉴定。该录像上显示的时间完整，能够听清基本内容。该录像虽系私录形成，但录像过程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其取证方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该录像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从符凤纯签名的确认书来看，“符凤纯女士通过吴怀清女士的账户借款给刘晟岚、刘宇，用于刘晟岚、刘宇与光大银行合作办信用卡的项目”与“该债权由吴怀清女士代符凤纯女士持有。待吴怀清女士将上述债权转给符凤纯女士后，符凤纯女士有权直接向刘晟岚、刘宇追偿上述欠款，刘晟岚、刘宇有责任偿还符凤纯女士的借款本金和相关利息（具体数字以债权转让协议为准）。”如按文意解释仅从字面意思分析，前者表述的是符凤纯系债权人，刘晟岚、刘宇为债务人，而后者表述的是符凤纯获得债权，有权直接向刘晟岚、刘宇追偿、刘晟岚、刘宇有责任偿还符凤纯的借款本金和相关利息的前提是“吴怀清将债权转给符凤纯”，“具体数字以债权转让协议为准”。所谓“债权转让”，即表明符凤纯并非刘晟岚、刘宇的债权人，则该确认书前后表达的意思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因此，对于该确认书的理解，在文义解释不能确定其准确含义时，应运用目的解释和整体解释来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从符凤纯签署该确认书的目的来理解是为了保障其债权的实现，该确认书整体来理解，前者更倾向于一种对款项流向的事实说明，而后者则说明了符凤纯获得债权的前提。故该确认书应理解为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符凤纯方获得其对刘晟岚、刘宇的债权。吴怀清、吴凡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符凤纯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故对吴怀清、吴凡以确认书为依据提出符凤纯系与案外人刘晟岚、刘宇之间存在本案诉争标的额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吴怀清与吴凡系母女关系，吴凡与符凤纯在办理银行业务时相识，而吴怀清在符凤纯向其转账之前不认识符凤纯，加之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款项转入的吴怀清账户，开户时系吴凡代理吴怀清办理，在本案所涉交易之前的2014年6月6日金额为2000000元、2014年6月9日金额为975000元、本案所涉的2014年6月26日金额为200000元、2014年7月21日金额为100000元、2014年7月25日金额为260000元的转账凭证上均有吴凡的签名及公民身份号码，表明上述由吴怀清账户转账至符凤纯账户的交易均由吴凡经手办理。从符凤纯提交的录像中亦能反映出符凤纯与吴凡沟通过本案所涉款项的事实。以上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案所涉款项往来虽经吴怀清的账户，但实际发生在吴凡与符凤纯之间，吴凡系借用吴怀清的账户，而非接受吴怀清的委托实施转款行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吴凡，对符凤纯要求吴凡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借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凤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符凤纯要求吴凡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凡通过吴怀清账户已偿还的款项作为本金予以抵扣。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符凤纯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符凤纯要求吴凡返还借款本金422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借款未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出借人可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符凤纯要求吴凡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以不超出年利率6%的标准为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符凤纯偿还借款本金4227000元；二、吴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符凤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5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422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以不超出年6%的标准为限；三、驳回符凤纯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43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凡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凡是否为本案债务人，应否向符凤纯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本案款项进出的资金账户均为吴怀清名下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定该账户系吴凡借用并实际操作，并无不当。其一，吴凡与吴怀清系母女关系，亲属之间借用账户本身具有一定的便利性。其二，本案事发时，吴怀清已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其本人名下账户多次有大额款项进出，不符合常理。其三，经一审法院对吴怀清名下交通银行账户的原始转账凭证进行调查取证，多笔大额转账业务均由吴凡代为办理。其四，在2014年发生转账事实时，符凤纯与吴凡二人熟识，但与吴怀清素不相识。综合上述分析，吴凡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在自身银行账户易受到监管的情况下，借用其母亲吴怀清的账户进行大额资金的往来进出，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符凤纯提交的与吴凡之间谈话的录音录像，可以作为本案的辅助证据。本案符凤纯所提交的视听资料虽然系在吴凡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取得，但视听内容完整，无删减、剪辑，二审审理中吴凡对视听资料的真实性亦不否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录音时间发生在2016年，距离本案转款时间已接近两年，其主要内容为符凤纯向吴凡询问所出借款项的具体情况，从其中表述看，符凤纯到2016年仍不清楚吴怀清的身份，而在2016年的谈话中，吴凡才告知符凤纯，款项“直接打给刘晟岚的”。最后，仅凭确认书的表述，无法认定符凤纯将款项直接出借给刘晟岚、刘宇，吴凡不是本案债务人。其一，确认书签订于2016年，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确认书签订的时间与借款发生时间相距将近两年，确认书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否与借款发生时的意思表示一致，存在疑问。其二，就确认书自身而言，其内容表述前后矛盾。确认书的前部载明“符凤纯女士通过吴怀清女士的账户借款给刘晟岚、刘宇”，但其后又表述“待吴怀清女士将上述债权转给符凤纯女士后，符凤纯女士有权直接向刘晟岚、刘宇追偿上述欠款”，前后表述的债权人不相一致。其三，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来看，2014年借款发生时符凤纯仅与吴凡相识，与吴怀清、刘晟岚、刘宇均不认识，对此当事人陈述和录音证据均可证实。吴凡主张符凤纯将款项直接出借给刘晟岚、刘宇，但符凤纯在不认识借款人，借款人亦未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将大笔款项对外出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四，从款项流转的情况分析，2014年6月12日，符凤纯向吴怀清账户转账3000000元，2014年6月13日，吴怀清账户向刘晟岚的银行账户转账5280000元。吴怀清收款账户转出金额大大超出该账户收取符凤纯转入的金额，可见吴凡除收取符凤纯的款项外，亦另外收集资金转给刘晟岚，吴凡并非仅是符凤纯与刘晟岚之间资金往来的中转站，其直接参与款项收集，与符凤纯之间构成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吴凡应当认定为本案的债务人，直接承担向符凤纯返还款项的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吴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43元，由吴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玲审判员 汤晓峰审判员 叶 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