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盐湖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凤凰小区凤凰公寓**西。 负责人：杨红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刚，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彤，山西上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胜，男，汉族，1954年11月3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保财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菊，女，汉族，1956年3月19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保财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汉族，1987年5月22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保财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汉族，2011年8月7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保财女儿。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李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汉族，2014年8月7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保财儿子。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李某2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东，山西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栋议，山西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盐湖支公司（以下简称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自胜、王月菊、赵某、李某1、李某2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交付相关保险条款，不能证实对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属主观臆断，与现有证据不符。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裁判的关键在于对现有证据的认证。根据最高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的适用，因对投保人“实际理解”的主观心态难以查实，所以对保险人实际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判断就是一个形式的判断，转化为对证据的审查，即投保人一旦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签章，这种形式证据就可视为投保人已实际理解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也是证明保险人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直接证据。既然被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章已能证明申请人正确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那么作为必需前置程序的交付保险条款和提示行为也必然是题中之义，交付保险条款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具有严密的逻辑关系，不容主观臆断突破。上诉人已完成了诉讼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对投保单签章的行为符合正常认知，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合法有效。在被上诉人已作出确定收到保险条款的声明后，仅凭庭审时口头否认和极为离奇的证人证言，法院即臆断上诉人未交付保险条款的事实，无视已形成高度盖然性之证据链，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最终导致了法律适用错误。二、关于最高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第一项规定的效力理解:是否一定要保险凭证上载明已显著标识的免责保险条款？保险公司的通行做法是:因投保提示是单页打印，无法完整呈现所有投保的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所以引导投保人再次注意投保时已出示、交付的保险条款，类似于考试时用的续卷纸，与保险凭证上载明显著标识免责条款只有形式上差异，没有实质区别。上诉人同时认为，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l4条，此条适用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定，更具倡导意义。因未规定违反的无效后果，所以不能排除上诉人已另行交付免责条款及显著提示义务，一审判决将此条理解为效力性强制规定，作出了错误的法律适用。三、本案一审判决也可能树立了一个危险的判例，与本地的一贯司法裁判相悖。虽非判例法国家，但不能否认判例与法律同样都对人们的行为具有指导、评价和奖惩的作用。一审判决若生效将导致《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第11、第13条的畸形适用，更多的酒驾车辆将怀揣着侥幸上路，因为一旦出现事故，就有可能援引本判例获得赔偿，大大减少了违法的成本，使不特定的交通参与人的人身和财产面临严重的威胁，同时造成了道交法禁止性规定的空置。总之一句话，个案平衡不能以破坏公法为代价，一审判决明显违背立法原意，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偏颇，适用法律错误。加之本案赔偿金额巨大，而上诉人是属国家授权经营国有资产的国有独资公司，负有防止国有资产不正当流失的法定职责，所以为了维护上诉人及国家财产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诉请。 五被上诉人李自胜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订立合同时“未交付相关保险条款”无误。该事实客观上导致了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根本无法履行法定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进而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1.上诉人的客服人员在履行职能过程中和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形成的客观信息直接证明，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直至交付首期保费，保险合同正式生效的过程中，均未提供保险条款具体内容。（投保人2015年7月25日签订简易投保单，2015年7月26日保险合同生效，2015年7月28日支付首期保费;保险人2015年7月29日制作保险合同，客服回访时间是2015年8月4日，交付保险合同时间是2015年8月8日。）上诉人诉称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关于保险人履行法定义务的形式审查是基于投保人实际理解的主观心态无法查实情况一种可操作性规范，前提是无法查实，而本案的事实是可查实保险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具体条款提供给投保人。该条款也明确了“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2.保险法明确了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且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该规定是对保险公司使用单方提供格式合同与投保人签约时的客观要求。上诉人为投保人安排的签订保险合同的客观顺序是签订书面免责声明(缺少实质内容)、合同生效、交付保费、电话回访、提供保险条款(包括免责条款)。这样的逻辑顺序不但事实上规避了法定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的履行。举证责任要求证明其履行了实质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在不提供合同条款情况下，要求投保人完成一个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免责声明，且在合同签订直至生效时，都未提供任何具体合同条款，根本不具备投保人去实际知悉和理解合同条款的客观条件！主卷都没有发放，续卷纸岂不是白纸一张?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对保险法的合理适用，是对双方合同地位的正当维护。即使被保险人违反了道交法的强制性规定，保险人也需要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1.被保险人的驾驶行为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不是免除保险人法定义务的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连起码的提示义务也没有履行，约定免责条款自然无法发生效力。2.上诉人诉称的保险人履行保险赔偿义务会导致酒驾车辆侥幸上路纯属无稽之谈，连基本的伦理常识都不顾!任何正常人购买保险都不会是为了获取保险赔偿，何况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死亡赔偿！购买保险产品不是获取对等利益的一般交易，任何保险事故的发生都意味着巨大的代价，保险赔偿不过是人在面对不确定风险时以有偿方式取得的一部分补偿，它既不是万无一失的保障，更不是代价发生后的替代品。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公司，以保险赔偿可能促使被保险人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保险赔偿为由拒绝保险赔偿，完全是错误理解了保险产品只是正当降低事故损失这一基本事实。 李自胜、王月菊、赵赵某李李某1李李某2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向原告支付被保险人李保财的意外身故保险金100万元（其中：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附加百万身价意外伤害保险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5日，原告赵赵某被告公司的业务员处为其丈夫李保财(已故）投保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及附加百万身价意外伤害保险，并在由保险公司业务人员提供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签字，“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上载明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基本情况、投保事项、投保须知、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以及保险款项自动转账授权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载明：请您确认保险机构和销售人员的合法资格、请您根据实际保险需求和支付能力选择人身保险产品、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请您了解“犹豫期”的有关约定、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请您配合保险公司做好客户回访工作以及请您注意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该提示和简易投保单的内容均未涉及到免责条款。2015年8月4日，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赵赵某行了电话回访，被告在电话回访中询问了一句“对保险单中的内容，特别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都了解了是吧”，但未谈及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2015年7月28，赵赵某过自己的建设银行卡（卡号为662×××45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1720元。2015年8月8日，原告赵赵某到保险公司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29日的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保险单上载明了投保人是赵赵某被保险人是李保财，受益人是被保险人的配偶、父母、子女，投保人投的险种为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交款方式均为年交，三种保险每年共交纳1720元。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均是5万元，自驾车发生意外事故时，这两种保险均是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保险金。保险合同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情形用黑体字加粗，内含被保险人酒后驾驶的免责情形。保险合同注明自投保人提出申请，保险公司同意，本合同便成立，自保险公司收到首期保险费，并签发保险单后，本合同生效，保险单生效日期为2015年7月26日。该保险合同文本中装订有原告赵赵某2015年7月25日签字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复印件。2017年12月4日，被保险人李保财因自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意外身亡，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分局交警大队认定李保财系醉酒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身亡。事故发生后，原告赵赵某被告公司协商赔付事宜，要求被告支付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及附加百万身价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被告以被保险人李保财死亡事故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原告为此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是否向投保人提供了含有投保人权利、义务及含有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被告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原、被告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业务员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保险公司都能赔付100万元，而且看见投保人在两张单页纸上签字。经查，原告赵赵某订合同时，是在被告方业务员提供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签字，简易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上的内容并未涉及到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业务员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业务员是通过什么方式履行的法定提示和说明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要履行提示义务。被告庭审中提供的保险条款是单纯的格式文本，与投保人赵赵某字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在形式要件上是独立的格式文本，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无证据证实已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被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涉案保险单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次日生效，7月29日制作合同文本，8月4日电话回访，投保人赵赵某2015年8月8日收到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中确实有免责条款内容并用黑体字提示，但如果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在签订合同时已将保险条款提供给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现被告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涉嫌危险驾驶行为，构成犯罪为由，拒绝给付原告保险金，因其不能证实对涉案保险的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对其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不能免除。故原告依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盐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自胜、王月菊、赵赵某李李某1李李某2险金100万元（其中：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附加百万身价意外伤害保险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盐湖支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叁份。1.山西省运城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拟证明：涉案的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处于醉驾状态；2.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证人未到庭。上诉人申请其业务员证人程程某庭作证，证人未到庭作证。3.录音光盘（上诉人代理人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程程某录音对话），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属实，描述的作证地点、时间不正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对证据2、3，上诉人代理人与证人的录音对话，因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证人的真实身份，根据法律规定，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是有偿双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赵赵某上诉人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处为其丈夫李保财(已故）投保了三种保险“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并在业务人员提供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上签字，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投保人按合同约定交付了保险费。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李保财因交通事故造成意外死亡，上诉人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对于上诉人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李保财醉酒驾驶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因上诉人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对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运城盐湖人寿保险公司所提不应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盐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霞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高军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