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葛洲坝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建设大道**。法定代表人：张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涛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葛洲坝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洲坝公司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财产保全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洲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商经济合同纠纷”错误。朱涛与葛洲坝公司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争议应属于劳动纠纷争议，并非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本案应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二、一审法院判决朱涛将案涉出租车及附属设备和营运证照返还给葛洲坝公司是错误的。朱涛可以合法转让出租车经营权利并获得转让收益，现在武汉市出租车经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市场价为15万元左右。一审判决朱涛将出租车及附属设备和营运证照返还给葛洲坝公司，相当于帮助葛洲坝公司掠夺朱涛的15万元转让收益权。三、一审法院判决朱涛向葛洲坝公司支付79687元承包费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2月21日到期，朱涛没有义务向葛洲坝公司交纳承包费。承包经营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交纳承包费30天后的违约责任。葛洲坝公司不依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却要求朱涛支付承包费、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在朱涛没有向葛洲坝公司交纳承包费的期间，葛洲坝公司没有向朱涛追要过承包费，而是停止了对朱涛的各项服务，导致案涉车辆无法上路行驶更不可能对外开展营运活动获得收益，造成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葛洲坝公司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四、一审法院判决朱涛向葛洲坝公司支付滞纳金是错误的。葛洲坝公司收取高额的承包费才导致朱涛暂时停止缴纳承包费。双方当事人均违约，朱涛不交承包费不是主观上的故意，一审法院判决朱涛承担违约金，是显失公平的错误判决。五、一审法院判决朱涛承担财产保全费，没有法律依据。葛洲坝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认为朱涛无能力履行法院判决，其行为是故意将损失扩大，故一审法院判决朱涛承担葛洲坝公司支出的财产保全费，显失公平。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涛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案涉合同赋予朱涛在合同到期后有签订新经营合同的优先权，《武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车经营行为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也有明确规定，朱涛要求与葛洲坝公司签订新一轮出租车经营合同也在法理之中。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涛的反诉请求，显属错误。葛洲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洲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葛洲坝公司、朱涛已经解除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出租车经营合同》）；2、朱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葛洲坝公司返还出租车辆及车辆附属设施设备和证照（合同附件一）；3、朱涛支付葛洲坝公司截止到2018年9月的承包经营费共计79687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计算）；4、朱涛支付葛洲坝公司滞纳金16945元；5、朱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朱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葛洲坝公司将出租车的行驶证交还朱涛；2、葛洲坝公司赔偿朱涛停运损失20000元（暂定），实际损失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至交付行驶证之日止；3、葛洲坝公司与朱涛签订新一轮《出租车经营合同》（Ｂ类）；4、葛洲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葛洲坝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朱涛（承包方、乙方）签订《出租车经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见附件一）给乙方承包；合同有效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1日止；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安全保证金20000元；甲方向乙方按月（每月25日）收取承包费4434元，承包费项目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甲方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本合同期内，如遇税（费）、车辆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和租价调整等因素，承包费按行业协会协商确定的标准，相应调整执行，具体标准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1、乙方逾期30天未交纳月承包费的，2、乙方严重违反出租车管理条例和行业管理规定…，一方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提前30天书面通知对方；本合同期满前30天，甲乙双方可协商期满后是否续签经营合同，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约权；本合同终止之日起5天内，甲乙双方根据车辆验收标准办理车辆交接手续，乙方交回营运证照、车辆及附属设备，甲方进行验收，达到验收标准的，甲方按照约定退还乙方安全保证金，未达到验收标准的，乙方在7天内修复合格，乙方不愿修复或经修复仍达不到验收标准的，由甲方按合同附件二的标准修复合格，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从安全保证金中扣除，剩余安全保证金于车辆修复合格后90天内予以退还；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纳承包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乙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葛洲坝公司依约定向朱涛交付了案涉出租车及证照。2016年9月开始，朱涛以葛洲坝公司未按实际发生的保险、税费收取承包费为由停止交纳承包费。葛洲坝公司根据相关文件，自行调整对朱涛收取的月承包费，其中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为3999元，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为3669元，2018年1月至2018年2月为3627元，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为2014元。期间，葛洲坝公司向朱涛催要承包费未果。2018年6月，葛洲坝公司扣留朱涛承包的案涉车辆的行驶证。为此成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出租车经营合同》附件一系车辆和证照交接表，表内项目包括车辆牌号、整车外观、发动机及冷却系统、转向及离合器系统、（脚、手）制动系统、轮胎、前后挡风玻璃及后视镜、底盘及悬挂系统、布座套及席座套、电气系统（发电机、蓄电池、前后灯、喇叭）、车内设备（收放机及天线、点烟器、烟灰缸、内视镜、空调器及开关、座椅靠背及座套）、车辆附件（备胎、千斤顶、套筒、灭火器、保养手册）、营运设备（顶灯、防劫栏、计价器、语音器、停运牌、电招系统）、营运证照（车辆号牌2块、行驶证1本、道路运输证1本、保险证1本、车辆检验合格证1本）。上述项目葛洲坝公司、朱涛交接时均为合格。一审法院认为，葛洲坝公司、朱涛之间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葛洲坝公司依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朱涛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付承包费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履行支付拖欠的承包费的义务，经核算，自2016年9月起至2018年9月止，朱涛应支付葛洲坝公司承包费共计81342元。葛洲坝公司主张朱涛支付承包费7968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葛洲坝公司、朱涛双方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已于2018年2月21日届满，根据合同约定，该合同已经终止，葛洲坝公司主张确认其与朱涛之间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已经解除没有意义。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终止后，葛洲坝公司、朱涛双方根据车辆验收标准办理车辆交接手续，朱涛交回营运证照、车辆及附属设备，故朱涛应将案涉车辆及附属设备、营运证照交葛洲坝公司验收。虽然葛洲坝公司、朱涛之间约定了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但约定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将滞纳金的标准调整至按欠交承包费总额的百分之十计算；葛洲坝公司已经主张朱涛承担滞纳金，再行主张欠交承包费利息没有依据。葛洲坝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上所述，朱涛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出租车辆及车辆附属设施设备和证照（详见合同附件一）返还给葛洲坝公司；二、朱涛支付拖欠葛洲坝公司的承包费79687元；三、朱涛支付葛洲坝公司滞纳金7968.7元；四、驳回葛洲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朱涛的反诉请求。上述给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6元，反诉费150元，财产保全费986元，合计3352元，由朱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葛洲坝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葛洲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行为的通知》、月承包费标准，朱涛对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及文件真实性无异议，对月承包费标准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就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葛洲坝公司提交的月承包费标准应视为其对诉讼请求中承包费金额的说明，朱涛对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的月承包费为2014元并无异议，葛洲坝公司主张的月承包费（企业收益金、税费、车辆保险）符合武政规[2017]30号文件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无补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葛洲坝公司为案涉出租车办理车辆年检至2019年2月。2018年9月，朱涛向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朱涛与葛洲坝公司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9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鄂0104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朱涛于2006年10月进入葛洲坝公司处从事出租车司机工作，双方签订了《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及补充合同各一份。此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且连续多次续签，续签合同中的承包费根据市场行情和行业主管部门要求而发生变化，葛洲坝公司从未为朱涛缴纳社会保险。该判决认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葛洲坝公司除了要求朱涛必须遵守出租车作为窗口行业的行业规范外，从不向劳动者发放报酬，不参与承包费外的营运利润的分配。朱涛的营运活动相对自由独立，并且要承担自负盈亏的经济后果。双方在人身关系、经济关系上的从属性并不显著，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性。双方系发包与承包的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判决驳回朱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朱涛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鄂01民终4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朱涛又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鄂民申1899号民事裁定，驳回朱涛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关于朱涛所称与葛洲坝公司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性质为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4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出租车经营合同》成立发包与承包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该判决经二审维持，现已生效。就案涉《出租车经营合同》性质是否为劳动合同，本院不再赘述。朱涛关于与葛洲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出租车经营合同》是缔约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范，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朱涛自2016年9月起未向葛洲坝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行为违反了《出租车经营合同》的合同约定，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葛洲坝公司关于由朱涛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无需以合同解除为前提。《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于2018年2月21日届满，此后朱涛仍然占有合同约定的出租车辆，葛洲坝公司也继续为案涉出租车辆办理年检至2019年2月，应视为双方存在事实的经营合同关系。在朱涛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葛洲坝公司可随时主张终止双方的事实经营合同关系。葛洲坝公司主张的承包费79687元，已是根据相关政策逐年调减的月承包费标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查证的欠缴金额，朱涛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滞纳金”的法律实质为违约金，其计算标准显著高于葛洲坝公司因朱涛欠缴费用所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减为欠付承包费总额的百分之十，并无不当。出租车及附属设施是葛洲坝公司基于《出租车经营合同》交付给朱涛的车辆。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朱涛已经没有合法事由继续占有该车辆，应向葛洲坝公司返还该车辆及附属设施、相应营运证照。朱涛关于继续与葛洲坝公司签订新经营合同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朱涛主张的财产保全申请费承担主体问题。财产保全申请费属于诉讼费用的一种，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法院在支持葛洲坝公司部分诉讼请求、驳回朱涛反诉请求的情况下，判决由朱涛承担财产保全申请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朱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