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猛，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现在安徽省铜陵监狱服刑。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亦琪，女，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秀珍，女，195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东，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丽，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松县，现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周猛、石亦琪、尹秀珍因与被上诉人张玉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亦琪、尹秀珍及上诉人周猛、石亦琪、尹秀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东，被上诉人张玉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猛、石亦琪、尹秀珍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案涉借款的用途。周猛、尹秀珍与张玉丽原系宿松县供电局同事，在张玉丽出借钱给周猛之前，周猛就因吸毒被拘留过两次，张玉丽之子也因同周猛一起吸毒被拘留过多次，故张玉丽在借钱时应当明知周猛系用于吸毒，其借钱只是因为高利诱惑及周猛守信用。原判认定案涉借款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2.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根据上诉人再次回忆，案涉借款本金确实只有3万元，其中2万元是张玉丽的，1万元是尹秀珍的，利息一般都是按1角计算，故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5万元，月利率按5分计算不符合客观事实。另，原判未将超出法律规定利率的利息作为还款本金和利息予以扣除错误；3.关于石亦琪的责任问题。石亦琪与周猛系夫妻关系，借款时石亦琪是在周猛威胁下才被迫在借条上签名，所借款项事后也没有用于家庭开支，石亦琪的签名行为应视为无效民事行为，石亦琪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关于尹秀珍的责任问题。原判已查明借条上所书的“担保人”三个字是张玉丽添加，并非尹秀珍本人所写，且尹秀珍是债权人却同时作为担保人也极不符合常理，故尹秀珍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张玉丽辩称，1.本案与我儿子和周猛吸毒之间没有关系。2.上诉人称本金只有3万元不是事实，借条上写明是本金5万元。借条上写的是3分的月利率，在第一年实际按月利率5分支付。直到2013年7月周猛被抓后至今都未付过我利息。周猛当时借钱时是和尹秀珍联系的，当时给钱时，我拿现金和尹秀珍一起送到周猛家，周猛当即写下了欠条，石亦琪、担保人尹秀珍都签了字，另“担保人”三字是我写的，因为尹秀珍她平时给人担保的时候一般会写证明人，我为了我的钱有保障、安全，所以我写了“担保人”这三个字。该5万元借条中有尹秀珍1万元，上诉人称我只有2万元，而且利息给了5万元，这些都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猛、石亦琪立即偿还借款5万元，并自2013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分（2%）计算利息，直至本息结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5月1日，利息7万元，合计12万元；2.尹秀珍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周猛、石亦琪、尹秀珍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猛、石亦琪因资金周转通过尹秀珍向张玉丽借款，并于2012年7月31日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张玉丽现金伍万元整／此据／周猛／石亦琪／2012.7.31／151××××7565／每月利息为3分／担保人：尹秀珍”，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由张玉丽书写。借款后周猛按月息5分即每月支付利息2500元给张玉丽，一直支付到周猛案发，后未支付本金和利息。另查明：张玉丽向周猛、石亦琪出借的5万元中有1万元是尹秀珍的。一审法院认为，周猛、石亦琪向张玉丽借款并出具借条，张玉丽交付了出借款，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依法予以保护。双方对还款时间没有约定，张玉丽起诉之时应视为向周猛、石亦琪主张之日，现未还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故对张玉丽要求周猛、石亦琪偿还5万元借款并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相应利息至该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尹秀珍在本借款中是否为担保人的问题，法院认为，尹秀珍陈述其签名时没有担保人三个字，只是一个证明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尹秀珍在庭审答辩期间辩称其是做个假担保好要利息，且周猛也陈述过尹秀珍在借条上签字系担保人，故可以推定尹秀珍系担保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尹秀珍应对周猛、石亦琪的借款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本案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尹秀珍应当依法对周猛、石亦琪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尹秀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猛、石亦琪追偿。对于石亦琪、尹秀珍辩称的周猛借款的用途是用于购买毒品、吸毒，张玉丽应当明知该借款用途，法院认为石亦琪、尹秀珍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周猛在庭审中陈述张玉丽不知道该借款的用途，况且称借款系周猛用于吸毒而仍然出借亦不符合常理，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石亦琪辩称的该借款系周猛的个人借款，是用于吸毒，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法院认为，因为石亦琪在借条中共同签字，其应当是共同借款人，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猛、石亦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张玉丽本金5万元并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该本金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二、被告尹秀珍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尹秀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周猛、石亦琪追偿。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周猛、石亦琪负担，被告尹秀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审中，周猛、石亦琪、尹秀珍向本院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证明张玉丽向周猛出借钱款时明知其是用于吸毒，借款本金是3万元，月利率是1角（10%）。张玉丽质证如下：我不同意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周猛借款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用于吸毒。借款月利率是5分（5%），不是1角（10%）。本院认证如下：本案中，根据证人丁某的陈述，张玉丽向周猛出借钱款之时丁某并不在现场，只是事后随张玉丽向周猛的家人讨过钱，由此可知丁某对周猛借款之时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且一审庭审中，周猛在面对石亦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问时，已当庭认可本案三位当事人张玉丽、石亦琪及尹秀珍事前均不知道该笔借款的用途，故上诉方在二审中仅凭丁某的证人证言达不到张玉丽明知周猛借款系用于吸毒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二审中，张玉丽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未申请复核。 二审查明，1、已经给付的利息超出36%的法定年利率标准。2、借条上“担保人”三个字是张玉丽书写，尹秀珍在借条上的签字不能表明其以担保人身份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合法；2.原判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率是否正确，超出法定借贷利率的利息是否应当扣除；3.石亦琪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4.尹秀珍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本案中，由本院上述对案件事实的分析认定可知，张玉丽事先并不知道周猛借钱系用于其吸毒，且上诉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玉丽应当知道周猛借钱用于吸毒仍然提供借款，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审已查明，双方借条约定月利率为3%，但借款后周猛按月息5分即每月支付利息2500元给张玉丽，一直支付到周猛案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猛对每月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有权请求张玉丽返还。据此，对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张玉丽出借本金及利息认定如下表所示：                            计息时间                       计息本金（元）                       应收利息（按月利率3%计）                       应返还的多收利息                       返还后的本金                               2012.08                       50000                       1500                       1000                       49000                               2012.09                       49000                       1470                       1030                       47970                               2012.10                       47970                       1439                       1060.9                       46909                               2012.11                       46909                       1407.3                       1092.7                       45816.4                               2012.12                       45816.4                       1374.5                       1125.5                       44690.9                               2013.01                       44690.9                       1340.7                       1159.28                       43531.51                               2013.02                       43531.51                       1305.95                       1194.05                       42337.46                               2013.03                       42337.46                       1270.12                       1229.88                       41107.58                               2013.04                       41107.58                       1233.2                       1266.77                       39840.81                               2013.05                       39840.81                       1195.22                       1304.78                       38536.03                               2013.06                       38536.03                       1156.08                       1343.92                       37192.11                               2013.07                       37192.11                       1115.76                       1384.24                       35807.87                综上，至2013年7月30日止，在扣除周猛已支付的超出月利率3%的利息后，周猛尚欠张玉丽借款本金35807.87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中，石亦琪与周猛系夫妻关系，石亦琪在借条上签字，故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石亦琪应当对案涉借款及其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至于石亦琪主张案涉借款系周猛用于吸毒以及自己系被周猛威胁后被迫在借条上签字的上诉理由，除石亦琪的自身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对石亦琪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尹秀珍不应认定为担保人。理由有三：1.尹秀珍虽在借条上签字，但其签字前的“担保人”三个字是张玉丽书写，不能表明其以担保人身份承担担保责任；2.尹秀珍在一审庭审答辩时称：“…当时借款，（张玉丽）要求我做个假担保好要利息，我也是受害者…”，并非原判所称“其是做个假担保好要利息”；3.在一审庭审中，面对法庭提出的“当时尹秀珍是以什么身份签字的？”问题时，周猛回答的是“不清楚”。综合以上三点，原判推定尹秀珍为案涉借款担保人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周猛、石亦琪、尹秀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即“一、被告周猛、石亦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张玉丽本金5万元并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该本金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二、被告尹秀珍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尹秀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周猛、石亦琪追偿。”； 二、上诉人周猛、石亦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玉丽借款本金35807.87元，并于2013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息随本清； 三、驳回上诉人周猛、石亦琪、尹秀珍的其他上诉请求；驳回张玉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上诉人周猛、石亦琪共同负担583元，被上诉人张玉丽负担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周猛、石亦琪共同负担1165元，被上诉人张玉丽负担1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韵 审判员 殷 平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储贻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