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终15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超，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邦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龙太路**。法定代表人：朱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贝贝，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民，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荣，女，1954年11月25日出生。上诉人李文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邦顺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顺康公司）、李民、刘秀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48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李文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建邦顺康公司、李民、刘秀荣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李文超的起诉符合法律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棚改项目预选房型认购单》（以下简称认购单）是平等主体之间关于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协议，属于民事协议。1.从协议的签订主体来看，认购单是建邦顺康公司与八个自然人之间的协议。2.从协议内容来看，认购单是关于房屋认购单价、认购面积以及房屋总价款、协议生效条件等内容进行的约定，意思自治原则在协议中有较为充分的体现。认购单本质上属于对安置补偿利益以及补偿款的计算标准问题，其本质是一种债权的约定，属于民事协议。3.从协议的签订来看，是拆迁人拆除被拆迁人依法享有所有权的私有房屋，是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或者向被拆迁人交付房屋。这一系列行为涉及到所有权的取得、变更、消灭，应属于民事合同的调整内容。4.本次项目拆迁是属于协议拆迁。本案中，建邦顺康公司作为拆迁人，并没有取得相关的征地审批手续，为了推进施工的进度，进而采取了协议拆迁的形式。通常协议具体事项是需要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多次磋商后才会最终达成一致，上述协议的签订过程和签订内容充分体现了平等自愿协商的过程，因此属于民事协议。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双方当事人反悔的，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此外，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发布的《民事案由规定》中也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列为民事案件的案由之一。本案是属于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合同问题发生争议，应该属于民事案由。三、一审裁定认定李文超对《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的安置房屋的面积是认可的，而仅仅是对安置房认购的具体事项产生争议，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没有证据证明李文超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的安置房屋的面积是认可的，而仅仅是对安置房认购的具体事项产生争议。2.李文超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认购单无效，是对签订主体无权代理行为的不认可，而并不是仅仅对安置房屋认购的具体事项的不认可。3.退一步讲，即使李文超仅是对安置房屋认购的具体事项有争议，亦应是民事诉讼法调整的对象，相关争议属于民事案由。综上，本案符合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规定。第二，建邦顺康、李民、刘秀荣签订的认购单中涉及处分李文超所有的房屋的部分内容无效。一审法院（2017）京0113民初2336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将上述房屋确认为归属于李文超所有。李民和刘秀荣并非上述房屋的共有权人，其未经李文超同意或者授权委托无权签订关于上述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及认购单或者认购协议。李文超与李民和刘秀荣早已分家另过，他们是两个户口，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或者安置房认购协议的行为并不是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所必需而作出的家事处理行为。建邦顺康公司明知道被拆迁房屋并非李民和刘秀荣夫妻的共同财产，却没有对李文超户口进行核实，具有明显的过错。建邦顺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的依据和结论，不同意李文超的上诉请求。1.李民是涉案宅基地土地的使用者，也是本次拆迁政策当中符合政策的被拆迁人，所以李文超在其上诉状中引述的相关批复，实际上也明确了李文超一方不享有案件起诉资格，因为李文超不是涉诉宅基地的使用人，也不是本次的被拆迁人。2.李文超要求撤销的认购单其实并不是合同，不具有可撤销性。因为本次在拆迁过程中所形成的认购单，其本身实际上只是建邦顺康公司在对李民一户所涉及的安置面积应当采用何种补偿方式进行补偿的一个入户调查文件。这个文件本身对于建邦顺康公司来说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只是李民一方自行处分自身安置面积的一种意思表示，这种意思表示不具有可撤销性，不能适用合同法的相关依据主张无效或者撤销。3.我方认为在本案当中李民有权签订相关认购协议书、认购单。在实践中，建邦顺康公司也向各被拆迁人详细介绍了决定形成的后果以及形成这一决定需要与家庭成员进行协商，李民同时签署了相关承诺书，承诺其决定获得了符合被安置资格人员的认可，并且在一审过程中李文超实际上自认了其是在签订相关协议后，因为生病，希望更改所选房屋这一选房后果。综上所述，建邦顺康公司认为李民不但有权利处分，而且在处分时已经征得了全部被安置人员的认可。李民辩称：不认可一审裁定，同意李文超的上诉请求。刘秀荣辩称：不认可一审裁定，同意李文超的上诉请求。李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邦顺康公司与李民、刘秀荣签订的认购单无效，重新签订并依法履行；2.诉讼费由建邦顺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民、刘秀荣为夫妻关系，李文超系二人之子。李民、刘秀荣在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南孙路边19号有宅院一处，该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顺-遂-柳各庄集建（证）字第432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李民，用地面积为562.46。因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棚户区改造，2018年12月15日，建邦顺康公司与李民签订了《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就上述院落内的拆迁安置情况达成协议。2019年3月20日，建邦顺康公司与李民签订认购单和《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柳各庄村棚户区改造土地开发项目安置房认购协议书》，双方就预选安置面积及剩余安置面积达成协议。另查明，2017年12月18日，经法院主持调解，上述宅院内北数第二排北正房七间归李文超所有。李文超称，2019年6月1日自己查出患病，医生告知医疗费和保养费比较高，正好赶上柳各庄村拆迁，就想把拆迁利益折成钱看病，自己平时与父母不在一起居住，后来跟父母了解才得知已经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和认购单。涉诉宅院内有七间正房归自己所有，自己是拆迁安置人，建邦顺康公司在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让父母代其签字，建邦顺康公司此种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此合同无效。自己确需钱看病，请法庭考虑。李民、刘秀荣表示，同意李文超的诉讼请求，如能判无效，合同能重新签订也没有意见。建邦顺康公司称，1.在处分安置房面积环节，李文超享有八分之一的份额，无法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无权处分；2.该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涉案合同应为有效；3.李文超、李民、刘秀荣借合同无效，意图更改选房方案，政策未强制要求所有符合安置资格的人员共同到场，尤其是宅基地使用权人健在的家庭，都是由宅基地使用权人本人前来办理选房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确定拆迁补偿方式，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与房屋安置相结合。李民作为被拆迁人与建邦顺康公司签订了《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确定货币补偿数额与房屋安置面积，后双方又据此签订认购单和《安置房认购协议书》，以确定安置房的具体房型及放弃安置面积的货币安置款等事宜。因双方签订的《北京市顺义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了安置房屋的面积，李文超对此予以认可，现其仅对安置房屋认购的具体事项产生争议，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现李文超以其未授权签字为由，要求建邦顺康公司、李民、刘秀荣之间签订的认购单无效的起诉，法院予以驳回。综上裁定：驳回李文超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文超提交证据：李文超作为户主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2010年李文超就已经与父母李民、刘秀荣分户，李文超并非李民、刘秀荣的同住人，而是单独的立户的户主，其同住人为其妻与其女。同时证明建邦顺康公司没有对李文超一户进行入户调查，没有尽到审查核实的义务，具有过错。建邦顺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李文超所述的证明目的实际上和本案其诉求存在根本矛盾，如果建邦顺康公司没有对其入户进行调查，李文超就不可能作为该房的符合安置资格人员，提起相应的民事诉讼。建邦顺康公司恰恰是在做了入户调查之后，对其身份状态、户口状态做了审核，且发现其在本村无其他的宅基地，所以才在李民的这宗宅基地里将其认定为符合被安置资格人员进行安置。所以建邦顺康公司履行了入户调查的义务，也产生了如实调查的结果，不存在所谓的工作失误和主观过错。李民、刘秀荣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李文超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可李文超系其户户主，但对其关于建邦顺康公司未进行入户调查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购单的性质问题及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首先，关于认购单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认购单约定了安置房总面积、单价、预选房型，可依此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具有明确的权利义务内容，且由双方签字盖章，权利义务明确，应认定为民事合同。其次，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李文超系涉案拆迁补偿协议及认购单确定的被安置人，其有权就认购单的合同效力问题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对安置房屋认购的具体事项产生争议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为由裁定驳回李文超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487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