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绪惠，女，1966年6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玲，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冬华，女，1959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尔古曲者，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凌绪惠因与被上诉人宋冬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绪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玲、被上诉人宋冬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尔古曲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绪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即上诉人借款赌博和被上诉人应知或明知上诉人借款用于赌博是事实。二、一审判决关于“综合全案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合法。三、一审判决关于“被告凌绪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宋冬华的欠款总计20万元”的判决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后，又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欠款20万元，相互矛盾。综上所述，根据出借人明知借款人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款关系不予保护的有关规定，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凌绪惠补充两点上诉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依据借款合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不清楚一审法院是否向被上诉人进行释明，但被上诉人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在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按无效合同处理，超越诉讼请求，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归还2000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事实不清。 宋冬华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如认定借款用于赌博系采纳了上诉人的意见进行认定，但答辩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仅有借条没有交付凭证，该事实对答辩人不利，但对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的事实，答辩人无需举证，故上诉人一审中自认借款本金为149000.00元加上2017年至起诉时只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200000.00元基本合理。答辩人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因此未提起上诉。 宋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凌绪惠归还拖欠原告三笔借款本金32万元（含诉讼中冷某在凌绪惠在场的情况下转让10万元归宋冬华）；2.按月利率2%支付三笔借款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止（计至起诉之日暂计696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凌绪惠具有贪赌的生活恶习，所借款项用于赌博。原、被告双方长期居住及生活在同一区域，多有交往。本起诉讼涉及的民间借贷是自2016年6月25日起凌绪惠在宋冬华处多次借款，双方按约定利率结算后重新出具欠款凭证。但是，原、被告双方现对借款利率、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结算时间等均各持一词，且双方均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本案借款事实真实，但是，具体的借款本金、借款时间、借款利率及欠款凭证中的利息金额等不能查清。此外，冷某出借凌绪惠的100000.00元，因冷某出借的款项由宋冬华统一管理。为方便诉讼冷某在凌绪惠在场的情况下，将该债权转让归宋冬华所有，冷某出借凌绪惠的100000.00元以宋冬华出借的款项特征一致。随后，冷某诉凌绪惠民间借贷一案，冷某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宋冬华对凌绪惠借款从事赌博的违法活动属于应知或明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项：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原告所受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予以分摊。凌绪惠自身具有贪赌的生活恶习，是主要的责任者应承担主要责任，宋冬华对凌绪惠借款从事赌博的违法活动应知或明知，在利益的驱使下仍出借款项，且恶意拒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过错明显应承担次要责任。在借款本金、借款时间、借款利率及欠款凭证中的利息金额不能查清的情况下，因凌绪惠在欠款凭证上签名，凌绪惠如果认为宋冬华的行为存在欺诈、胁迫等导致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在法定期限内积极行使撤销权，被告未依法行使撤销权，不论双方之间的结算是否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一律按原告出示的欠款凭证及权利转让协议累计，根据原告的过错程度减轻被告的责任取整数判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判决：一、被告凌绪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宋冬华的欠款总计2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宋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22.00元，由原告宋冬华负担1822.00元，由被告凌绪惠负担2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凌绪惠提交了一份戚作英书写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凌绪惠向被上诉人宋冬华借款虽出具了借条，但实际收到款项比借条载明的金额少。被上诉人宋冬华的质证意见为：证据应当提交原件，无法核实是否戚作英书写，且戚作英也向宋冬华借款，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凌绪惠在举证中认可收到89000.00元借款，除该自认外，不认可凌绪惠的证明目的。对上诉人凌绪惠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凌绪惠向本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宋冬华在银行的资金往来明细表，因上诉人凌绪惠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未予准许。被上诉人宋冬华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上诉人凌绪惠与被上诉人宋冬华长期居住、生活在同一区域，多有来往。上诉人凌绪惠具有赌博的生活恶习，被上诉人宋冬华陈述其因打牌认识上诉人凌绪惠，并清楚知晓上诉人凌绪惠有赌博恶习。上诉人凌绪惠多次在被上诉人宋冬华处借款，每笔借款均由上诉人凌绪惠出具借条，被上诉人宋冬华陈述每笔借款均是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凌绪惠，没有款项交付凭证。被上诉人宋冬华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320000.00元借款本金由四笔借款构成：1.2016年12月30日凌绪惠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宋冬华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期限为一个月归还”；2.2017年12月31日凌绪惠出具的借款合同，内容为“今借到宋冬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期限一年（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一年支付伍万元利息，合计贰拾伍万元整。”；3.2019年2月20日凌绪惠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宋冬华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4.凌绪惠于2017年12月26日向冷某出具的100000.00元借条，因冷某出借的款项由宋冬华统一管理，为方便诉讼，本案一审中冷某在凌绪惠在场的情况下，将该债权转让给宋冬华后，冷某对其起诉凌绪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宋冬华对冷某转让的债权合并在本案中提起诉讼。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凌绪惠认可以上四笔借款的事实，但主张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少于借条载明的金额，借条载明的多余款项实为提前计算的利息。经依次核对，对被上诉人宋冬华主张的四笔合计金额为320000.00元的借款，上诉人凌绪惠认可实际收到借款152000.00元。法庭询问该152000.00元借款是否归还过时，上诉人凌绪惠陈述“前几年我一直付了利息的，没有转账交易是因为在麻将馆付了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宋冬华对上诉人凌绪惠借款从事赌博的违法活动属于应知或明知，并据此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凌绪惠对此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宋冬华也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后，上诉人凌绪惠是否应当返还借款；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凌绪惠应当返还欠款金额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超出当事人请求的程序性错误。 本案中，上诉人凌绪惠与被上诉人宋冬华的民间借贷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凌绪惠已经获取的借款本金，属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否则会造成不当得利的后果。因此，上诉人凌绪惠主张不应再归还被上诉人宋冬华借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凌绪惠应当返还金额的认定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宋冬华并无证据证明实际交付上诉人凌绪惠的借款本金为多少，但上诉人凌绪惠在二审审理中自认收到借款本金为152000.00元，且未归还过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能够确定上诉人凌绪惠依据无效民间借贷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为152000.00元，该款项应由上诉人凌绪惠返还被上诉人宋冬华。因被上诉人宋冬华应知或明知上诉人凌绪惠借款用于赌博，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宋冬华仍多次向上诉人凌绪惠提供借款，被上诉人宋冬华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且被上诉人宋冬华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提供资金的数额，故本院不再审核认定被上诉人宋冬华因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取整数判处上诉人凌绪惠支付被上诉人宋冬华欠款200000.00元不当，与案件事实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本案一审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主动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也未侵害上诉人的权利，故对上诉人凌绪惠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凌绪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宋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上诉人凌绪惠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宋冬华借款本金152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凌绪惠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2.00元，由上诉人凌绪惠负担2000.00元，被上诉人宋冬华负担8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4.00元，由上诉人凌绪惠负担5000.00元，被上诉人宋冬华负担6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