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4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梅城镇城南工业功能区内。法定代表人：张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琴，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芳，女，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诸暨市，现住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延晖，浙江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忠明，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娣，浙江丹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负责人：毛新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佩瑾，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小芳、洪忠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用人单位责任的认定不清晰，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工作人员的行为角度来分析，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条使用的概念是“执行工作任务”。而本案中洪忠明擅自搭载何小芳并不是在执行上诉人交付的工作任务，上诉人也并未下达任何相关指令，搭载行为属于洪忠明超越职责范围而实施的行为，上诉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并不属于职务行为。另根据《立法法》规定，新法优于旧法，因此，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其次，从用人单位的过错角度来分析，第一，上诉人在管理公司工作人员时，曾在会议上明确公开下达工作人员不准私自搭载本单位以外人员的指令。第二，洪忠明已有10余年的B证驾龄，驾驶经验丰富，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当的管理及注意义务并有理由相信洪忠明能顺利完成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二、一审法院直接采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民事侵权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显失公平。依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身并非行政决定，而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做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主要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分析判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与民事审判中分析判断侵权案件适用全部民事法规进行分析有所区别，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完全相同。本案中，洪忠明搭载何小芳属好意施惠行为，民法总则第184条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好意施惠应适用过错原则。在驾驶者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的前提下，单独适用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判决由驾驶者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小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交通事故洪忠明负事故全部责任，何小芳无责，但洪忠明是上诉人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发生交通事故时，洪忠明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何小芳受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4条规定，用人单位即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何小芳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2、本案系好意同乘行为，何小芳也是经洪忠明和汪柏松的同意才搭乘，尽管好意同乘是善意行为，但对搭乘者的生命健康负有注意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造成何小芳受伤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忠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洪忠明发生交通事故距离其入职仅8天，出车的行车路线是随行的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员工汪柏松告知的，洪忠明按照汪柏松的指示开车，并在汪柏松的指示下，搭乘原告何小芳，对洪忠明来说汪柏松告知的行车路线和原告何小芳的搭乘，都是属于公司授意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故被告洪忠明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何小芳受伤，应由被告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责任划分于法有据且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中洪忠明擅自搭载何小芳并不是在执行是上诉人交付的工作任务，上诉人也并未下达任何相关指令，搭载行为属于洪忠明超越职责范围而实施的行为，上诉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并不属于职务行为”，以上分析系上诉人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当然的推定案件事实，来否认一审法院判决的客观性，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本案被上诉人洪忠明系2017年2月20日入职，2017年2月28日第一次出车到台州临海，对行车路线及目的地不是很清楚，上诉人则安排另一名员工汪柏松随车，被上诉人洪忠明的行车时间、行车路线均由汪柏松安排、指示，洪忠明对所在公司领导层及公司员工并不熟悉，洪忠明与上诉人工作沟通的唯一联系人也是汪柏松，2017年2月28日洪忠明行车路线及让何小芳搭乘也是听从汪柏松的安排，且何小芳是不是本公司员工及让何小芳搭乘事前汪柏松也没有告知过洪明忠。对于洪明忠而言，汪柏松的指令行为即代表上诉人的指令行为，即是履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洪忠明驾车行驶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洪忠明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何小芳对洪忠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对洪忠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对洪忠明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何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何小芳由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28714.05元（医疗费81574.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49日=1470元，营养费60元/日×90日=5400元，残疾赔偿金42046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7079元/年×5年×10%/3人=88605.17元，交通费1080元，误工费115.19元/日×240日=20734.20元，护理费150元/日×150日=2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咨询服务费33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限额内向原告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洪忠明、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浙Ａ×××**号重型普通货车系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所有，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7年02月28日早上，洪忠明驾驶浙Ａ×××**号重型货车搭载何小芳及汪柏松沿330国道由金华方向往永昌方向行驶，10时17分许，途径330国道272KM+249M兰溪市赤溪街道桥头路段时，与前方由董泽举驾驶的浙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Ｇ×××**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追尾，造成洪忠明、何小芳、汪柏松受伤及车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洪忠明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全部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董泽举无过错，无责任，何小芳、汪柏松无过错，无责任。何小芳受伤后，经兰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7天，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医疗费81574.68元。何小芳于2019年2月1日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何小芳2017年2月28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中段骨折、左胫神经部分损伤，目前遗留左小腿后侧皮肤感觉消失、左小腿前及左足背外侧、足底皮肤感觉功能减退，左踝关节主动活动功能受限等后遗症符合本次外伤所致的病理转归，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为完全作用；2、何小芳2017年2月28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胫腓骨中段骨折、左胫神经部分损伤，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日常活动能力受限的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3、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花鉴证咨询服务费3350元。另查明，伤者何小芳，女，1968年6月19日出生，有母亲陈杏云（1941年10月28日出生）需扶养，陈杏云共有3个子女。另查明，浙Ａ×××**号重型普通货车的驾驶员洪忠明、乘客汪柏松与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系雇佣关系。洪忠明于2017年2月20日就职于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何小芳通过汪柏松搭乘浙Ａ×××**号重型普通货车。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溪支公司支付给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无责赔付款12000元。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支付给何小芳座位险理赔款20000元。另查明，何小芳同意在赔偿款中扣除座位险的理赔款。一审法院认为，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所做的事故认定正确，合理，予以采纳。经查，洪忠明发生交通事故距离其入职仅8天，出车的行车路线是随行的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员工汪柏松告知的，洪忠明按照汪柏松的指示开车，并在汪柏松的指示下，搭乘何小芳，对洪忠明来说汪柏松告知的行车路线和何小芳的搭乘，都是属于公司授意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故洪忠明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何小芳受伤，应由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洪忠明免费搭乘何小芳是一种好意同乘的行为，对于好意同乘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由于洪忠明、汪柏松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是一种无偿行为，应适当减轻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的责任，并以减轻30%为宜。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三人受伤，本案无责交强险医疗费项下使用300元，死亡伤残项下使用3000元。因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已获得无责赔付款12000元，故何小芳因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先在无责赔付款中支付3300元，剩余部分由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赔偿70%。何小芳诉讼请求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按3000元赔偿，优先在无责交强险中赔偿；交通费赔偿1000元；其他请求予以支持。其因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合理损失该院确认如下：医疗费81574.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30元/天×49天），营养费5400元（6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88605.1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513.17元）（42046元/年×20年×10%+27079元/年×5年×10%/3人），误工费27645.6元（115.19元/天×240天），护理费22500元（150元/天×15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证咨询服务费3350元，合计234545.45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赔偿给原告何小芳165171.82元（含无责赔付款3300元），减去已支付的座位险理赔款20000元，还需支付145171.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何小芳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洪忠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2元（已减半收取，原告何小芳已预交），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何小芳负担200元，由被告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2092元。本院二审期间，何小芳、洪忠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对本单位工作人员已经尽到了相当的管理、监管及注意义务的事实及被上诉人洪忠明的搭载行为超越职责范围。何小芳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证人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双方有利益冲突，其所陈述的内容受上诉人的影响有利于上诉人；对于开会纪要，上面没有到会人员签字，无法确认真实性，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尽到告知义务，因此该证据无法达到待证目的。洪忠明质证认为，与何小芳意见一致，另两位证人说的规章制度和规则是口头说的，一审时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二审中提交相关证明材料真实性存在很大疑问。两位证人均强调安全注意义务是针对洪忠明的，本案让何小芳搭乘的是汪柏松，不是洪忠明，不是洪忠明让何小芳搭乘，是受汪柏松指示，让何小芳搭乘之前洪忠明并不知情，故两位证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审核认为，两位证人系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书证与证人证言相印证，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搭载何小芳非上诉人的授意，但洪忠明作为该车的驾驶员，在何小芳上车后，就负有安全地将其运输至目的地的义务，现在发生事故，造成何小芳受伤，故其应对何小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洪忠明系上诉人的员工，本次事故系其在工作时间驾驶浙Ａ×××**号重型货车途径330国道272KM+249M兰溪市赤溪街道桥头路段时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洪忠明此时驾驶该车辆是在执行职务回单位途中，故该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至于上诉人应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作出认定，洪忠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认为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认定有误，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认定的证据，亦未在规定的时间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故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制作的认定书，认定上诉人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虽然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系何小芳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但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鉴定，且一审期间其并没有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元，由建德市宏途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惠珍审 判 员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