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6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舒，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鹅岭正街******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4504254608。法定代表人：彭广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富，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明舒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明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国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与国泰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此次事故应当由国泰公司承担责任。2.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是格式合同，且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国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明舒赔偿损失540504.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审理中，国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刘明舒赔偿损失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8日22时56分左右，朋斌驾驶渝号出租车由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沿袁家岗立交匝道往袁家岗方向行驶，当车行至重庆市九龙坡区袁茄路袁家岗立交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往袁家岗方向匝道时，与同向车行方向左侧前方刘德明所拉人力手推车相撞，造成刘德明倒地受伤，渝号车及手推车上冰箱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调查，认为朋斌夜间驾驶机动车对车辆前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德明在车行道内拉人力手推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德明当即被送往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顶部、右侧额颞部），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迟发性巨大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顶枕部），脑疝（颞叶沟回疝，中期），大面积脑梗死（左侧额颞顶枕部），颅内出血（左侧颞顶枕叶），脑积水，肺部感染。其后，刘德明以国泰公司、朋斌、刘明舒、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该院审理后作出（2016）渝0107民初24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明赔偿款共535000元。二、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明赔偿款共776434.20元。三、驳回刘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国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关于上诉人要求刘明舒、朋斌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无论刘明舒是否从肇事车辆的营运中直接获取了利益，并不能改变事故发生时刘明舒、朋斌与国泰公司之间均存在劳动关系，系国泰公司员工的事实。上诉人系经营出租车客运的企业，而朋斌作为与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驾驶上诉人所有的渝号出租汽车上路行驶、进行营运显然属于履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由于上诉人与刘明舒所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属于国泰公司内部的承包经营管理关系，上诉人要求刘明舒对外直接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与刘明舒、朋斌之间基于其企业内部协议、规章制度是否可以追偿，因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中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定残后护理费主张年限外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定残后护理费主张年限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本案受害者实际健康情况依法予以调整。遂于2017年9月4日判决：一、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24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246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明赔偿款共484274.2元；四、驳回刘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15元、鉴定费3800元，共计16815元由刘德明负担6615元，由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30元由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17年9月8日，国泰公司向刘德明支付了全部判决赔偿款484274.2元。此外，国泰公司还负担了一审诉讼费1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30元。另查明，刘明舒通过与国泰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的方式，从国泰公司承包经营了渝号（主驾刘明舒，副驾杨召龙，顶班尹磊）、渝号（主驾刘明舒，副驾杨明，顶班朋斌）等共6辆出租车。2014年12月18日，刘明舒与国泰公司签订了案涉渝号出租车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属国泰公司、刘明舒双方有关出租车营运任务承包责任制性质，在本协议约定的营运任务责任期内，实行刘明舒“风险经营，额定基本任务，多劳多得，责任、盈亏自负”的总体原则；本合同确立的是国泰公司将其自有的渝号铃木天语出租汽车壹辆的经营使用权和保管权在本协议约定的营运任务期内由刘明舒享有以及在经营过程中涉及的双方责、权、利关系；本协议的标的为出租汽车壹辆（发动机号号车架号车牌号渝及随车工具和附属设备、相关营运证件，国泰公司拥有该车辆和附属装置及专用设备的所有权和综合经营管理权，刘明舒对该车辆享有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的营运使用权和保管权；营运公司采用轮班制；刘明舒为标的主驾，由刘明舒负责向国泰公司推荐符合国泰公司要求、具备从业资质条件的驾驶员经国泰公司同意后作为本协议项下标的的副驾，根据营运需要，刘明舒负责向国泰公司推荐符合国泰公司要求、具备从业资质条件的驾驶员经国泰公司同意后作为本协议项下标的的驾驶员一名，主、副驾驶员、顶部驾驶员自行协商轮班驾驶；营运任务承包期限贰年，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刘明舒在签订本经营责任协议书前应一次性向国泰公司缴纳车辆风险保证金50000元作为履行本协议的保证；本协议项下出租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刘明舒应及时向国泰公司技安部门报告，并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按照相关事故处理程序进行处理，事故有关赔偿、维修费用由刘明舒垫付，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刘明舒承担；刘明舒对副驾、顶班驾驶员驾驶本协议标的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国泰公司或第三人有关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国泰公司、刘明舒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向国泰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协议附件为《乙方（刘明舒）推荐的副驾人员登记表》、《副驾确认书》，《乙方（刘明舒）推荐的顶班驾驶人员登记表》、《顶班确认书》等。其中，《副驾确认书》载明：本人系主驾刘明舒推荐的渝出租汽车副驾。本人确认已知晓主驾刘明舒与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就该出租车辆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内容，并认可该协议书中对有关副驾规定的全部义务内容。杨召龙在该《副驾确认书》上签字捺印。《顶班确认书》内容与《副驾确认书》类似，尹磊在《顶班确认书》上签字捺印。审理中，刘明舒陈述：只要是公司的员工，车辆就可以互相交换开。刘明舒作为主驾可对承包的车辆进行安排，并且协助公司管理收取相关规费，当天系刘明舒安排朋斌驾驶渝号出租车。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在刘德明治疗期间，国泰公司还垫付了20000元医疗费用（此款已抵扣未计入判决金额），但国泰公司要求刘明舒出具了20000元借条，若在本案中该20000元得到主张则借条作废。双方还确认刘明舒尚有保证金50000元在国泰公司处，双方同意：如本案判决刘明舒向国泰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则保证金用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明舒是否可以与国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免除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中约定的责任。对此该院评述如下：刘明舒确与国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意味着双方之间就不能再基于平等主体身份签订合同。从本案《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内容来看，实行“风险经营，额定基本任务，多劳多得，责任、盈亏自负”的总体原则，刘明舒共承包了包括本案车辆在内的6辆出租车，且自行安排管理其副驾、顶班驾驶员，劳动报酬亦由其自行发放。因此双方的上述协议属内部承包经营的性质，应为平等主体间的合同关系。该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书约定，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刘明舒承担；副驾、顶班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刘明舒承担连带责任。因案涉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国泰公司向李德明支付了540504.2元（包括垫付医疗费20000元、判决赔偿款484274.2元、诉讼费36230元）。此款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刘明舒承担，国泰公司支付后向刘明舒追偿该540504.2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审理中国泰公司自愿调整了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己的权利，减轻了刘明舒的负担，该院予以准许。故刘明舒应向国泰公司支付25万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如判决支付可以50000元保证金抵扣，故抵扣后刘明舒还应向国泰公司支付20万元。国泰公司另主张其垫付款项后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国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明舒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国泰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20万元，并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刘明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明舒举示了《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交委关于整顿和规范主城区出租汽车市场秩序工作方案的通知》、《劳动合同书》以及重庆晨报、重庆经济报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重庆出租汽车行业从2008年起已经取消了承包经营模式。国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上诉人举示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虽然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国泰公司和刘明舒、朋斌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单位承担责任，但这只是明确了造成第三人损害时承担责任的主体，并不影响用人单位和工作人员之间可以就造成的他人损害如何担责另行内部约定。国泰公司通过与出租车驾驶员刘明舒签订《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约定营运收益归出租车驾驶员享有，营运风险由出租车驾驶员承担，实质上系双方对劳动报酬分配方式所作的特别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约定判令国泰公司向第三人支付赔偿款后向刘明舒追偿，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明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刘明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秀良审 判 员 王丽丹审 判 员 赵 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胡 彬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