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冬梅，女，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长凤，女，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春，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泰安岱岳大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冬梅因与被上诉人何长凤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上诉人何长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春、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冬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江苏爱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融公司）、江苏仟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汇公司）签订的《收益权转让合同》、《资产管理合同》因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刑事犯罪，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应认定主合同无效。上诉人出具的担保书作为从合同亦自始无效。二、爱融公司、杨冬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于2019年6月28日转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刑事案卷中，基于被上诉人何长凤同一投资事实的报案材料已收录。虽然2019年1月30日印发的关于集资犯罪的规定已没有类似规定，但并不代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不再适用。否则将导致刑事判决和民事判决的重合或冲突，基于同一投资事实的债权人何长凤可能享有两份债权权益。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杨冬梅是基于收益权转让合同总合同价款向被上诉人出具担保书，被上诉人对预期收益进行了提前取得，所以最终回购价款对被上诉人来说只是转让款5万元。且被上诉人掌握的返还利息的银行交易明细没有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认定返还五期利息与事实不符。四、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二项规定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 何长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一、上诉人出具的担保书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何长凤与爱融公司、仟汇公司签订收益权转让合同时，并未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爱融公司收取转让款属于违法犯罪。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与合同相对人恶意串通的事实，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出具的担保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本案案由是保证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起诉的是保证人，并非被上诉人与爱融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因自身原因卷入爱融公司非法吸收刑事案件的调查，其出具的担保合同是其个人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是2014年3月25日印发的，而2019年1月30日印发的相关规定中已没有类似规定。所以，上诉人以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转至检察院审查起诉为由，要求驳回起诉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出具的担保书中明确注明其自愿担保的金额为60500元，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应为60500元。该数额扣除上诉人已偿还的1万元，再扣除五个季度的收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 何长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56500元，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4%，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6日，原告（乙方、受让方）与江苏仟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甲方、转让方）、江苏爱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丙方、商标“爱融汇”）签订《三汇融资租赁（汽车）项目资产管理计划》收益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ARH20151201979），约定：鉴于甲方与丙方签署了《三汇融资租赁（汽车）项目资产管理合同》（以下简称《资管合同》），甲方作为《资管合同》项下的租金收益人享有《资管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持有项下全部租金收益权，甲方有权对所拥有的收益权可以合法的转让给第三方；甲方同意转让且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持有的部分租金在合同约定转让期限内的收益权；转让价款为50000元，乙方于收益权转让日向甲方支付上述转让价款；转让期限自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7月16日，计18个月；转让预期收益为转让金额的13%，按季返还。附件一载明：转让期类型为F，转让期限为18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3%，如果乙方选择转让类型F，则为季度结算一次，预期年化收益率不变，甲方在存续期每次满3个月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相应季度预期收益，最终回购价款减去每季度支付的季度预期收益。同日，原告与江苏仟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回购承诺书》，该公司承诺于合同到期日2017年7月26日的三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回购收益权，并支付给原告回购价款60500元。同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担保书》，载明：“我自愿为何长凤担保在爱融汇投资的合同编号为ARH20151201979号投资的本息合计人民币陆万零伍佰元整（60500.00），有效期起于2016年1月26日，到期日2017年7月26日，到期日三个工作日转入何长凤本人工行账户。如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现任何问题，我将本金利息合计打入何长凤本人账户。”被告于2017年9月26日、27日、28日分别向原告转账4000元、2000元、4000元。对此原告主张为还款，被告主张为原告向其的借款。庭审中，原告自认收到至2017年4月份共五个季度的收益，按本金五万、年收益13%计算，具体是8125元，尚欠本息42375元。利息从2017年5月1日按年利率13%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被告主张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为六期的利息，共10500元，利息算到合同截止日2017年的7月26日，每期利息为1750元。因原告认可收到五期利息，应为收益8750元，下欠最后一期的利息1750元。江苏爱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欠原告本金5万元加利息1750元，共计51750元。原告提交其与被告之间的手机短信通讯记录一份，证实：2017年9月15日、2017年9月25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3日原告向被告打电话并给被告发出自己银行账户的短信，被告给原告回复的短信。对于担保书中的“有效期起于2016年1月26日到期，日2017年7月26日，”被告主张起点和终点就是主合同约定的起始点。主合同约定期限是一致的。保证期间是等于主债务的履行期。被告提交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实：被告因涉嫌江苏爱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刑事立案，被告据此提出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该案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原告则提出被告涉嫌刑事犯罪并不能免除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原告提出其就本案涉及的债务未向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申报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是从程序上不予受理或驳回原告的起诉，还是从实体上进行判决处理；二、保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三、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四、被告保证的范围包括哪些，即原告主张的第二项诉求中的利息是否在保证范围之内。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此，受理此案于法有据，被告辩称的法院不应受理，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辩称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项规定，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该规定是2014年3月25日印发的，而在2019年1月30日印发的相关规定中已没有类似规定，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事实与其提供的《取保候审决定书》所载明的是同一事实，因此，被告以此为由辩称该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被告仅以其与江苏爱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涉嫌犯罪为由，主张主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属于上述情形，因此，被告主张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出具的担保书合法有效，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问题，被告出具的担保书写明有效期为2016年1月26日至2017年7月26日，因与主债务的履行期限相同，对此被告当庭也明确认可保证期间等于主债务的履行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因此，保证期间应为2017年7月26日起后推六个月，原告提供的短信以及被告的转款等证据能够证实在此期间向被告主张了权利，因此被告辩称的已超过保证期间，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且被告在该担保书中也明确承诺“如在合同有效期内出现任何问题，我将本金利息合计打入何长凤本人账户”，因此，被告应按照担保书的承诺履行保证义务。关于第四个问题，因该担保书中写明其自愿担保的金额为60500元，因此，被保证的主债权数额应为60500元。因在《收益权转让合同》附件一约定最终回购价款减去每季度支付的季度预期收益，因此应扣除原告已收到的收益额。由于原告自认已收到五个季度的收益额，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3%，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五个季度的收益8250元应予扣除。被告虽辩称利息为10500元，五个季度应为875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与合同的约定不符，对此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认可的已收到被告的转账10000元，其认可从本金中扣除，予以确认。被告虽辩称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因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亦未提供借据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纳。故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42250元（60500元-8250元-10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利息，按照担保书中写明的“自愿担保的……本息合计60500元，”因此保证范围应为本息60500元，因担保书未约定被告对此之外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对于原告第二项诉求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冬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长凤回购款42250元；二、驳回原告何长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原告负担460元、由被告负担8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被上诉人何长凤的起诉法院应否受理的问题，被上诉人何长凤本案中起诉保证人杨冬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案由系保证合同纠纷。爱融公司、仟汇公司与何长凤签订收益权转让合同，爱融公司因此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立案侦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何长凤仅起诉保证人杨冬梅，并未起诉爱融公司或仟汇公司，且何长凤称其在爱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并未报案。当事人有选择救济途径的权利，何长凤在爱融公司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保证人杨冬梅承担借款担保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爱融公司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其与单个债权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非因涉嫌犯罪而一概无效。本案中，爱融公司、仟汇公司与何长凤签订的收益权转让合同并不存在上述规定中合同无效的情形，借贷合同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证合同亦有效。上诉人杨冬梅主张借贷合同无效及保证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应承担的保证债务数额，仟汇公司向何长凤出具的回购承诺函中明确载明其向何长凤支付回购价款60500元，即基础借贷关系所涉借款本息总额为60500元。上诉人主张最终回购价款系转让款5万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杨冬梅向被上诉人何长凤出具的担保书中明确写明其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60500元，该60500元借款本息应系杨冬梅保证债务的总额。截至本案诉讼时，借款人已按照《三汇融资租赁（汽车）项目资产管理计划转让期限及预期收益列表》（以下简称预期收益表）的约定向何长凤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预期收益表约定：转让金额5万元的转让期限为18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13％（季返），季度结算一次，预期年化收益不变，最终回购价款减去每季支付的季度预期收益。故已付利息应从回购价款60500元中扣除。关于已付利息的情况，被上诉人何长凤称其已取得按年利率13％计算的五期利息，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以当事人约定的担保额60500元减除借款人已付的五期利息及保证人已付的款项来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保证债务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杨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