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行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学光，男，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秀挺，男，194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站前路**。 负责人：吴舒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青，男，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生态环境局诸暨分局（原诸暨市环境保护局）。住。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环城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俞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烈，男，绍兴市生态环境局诸暨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民，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科超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丰达路**iv> 法定代表人：王雷。 上诉人周学光、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牌头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绍兴市生态环境局诸暨分局（以下简称诸暨环保局）、原审第三人浙江科超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超公司）因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环保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2018）浙0602行初3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学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秀挺、牌头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张小青，被上诉人诸暨环保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烈、李卫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科超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学光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不合法；诸暨环保局和牌头镇政府共同实施的强制取缔周学光环保化学药剂贮存点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侵权；二、诸暨环保局和牌头镇政府共同赔偿周学光财产损失，损失财物能返还的返还，能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返还或不能恢复原状的予以赔偿；三、案件诉讼费由诸暨环保局和牌头镇政府共同承担。诉讼中，周学光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化学药剂损失8317900元由科超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0日，诸暨环保局对周学光作出诸环罚字【2011】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中认定周学光未经环保审批且未配套建设相应的环保处理设施即投入酸洗废水存储、加工、经营违反法律规定，依法责令其停止酸洗废水存储、加工、经营；限期于2011年6月30日前补办环保审批手续；罚款人民币叁万元整。在此次行政违法行为处理过程中，周学光陈述其为牌头镇小砚石村黄泥湾自然村酸洗废水暂存点业主，其酸洗废水暂存点建造于2010年5月，酸洗废水从诸暨市邦友厂等处运来，主要用于印染行业中和生产废水用，投资额为20万元左右。该加工暂存点未经环保审批，也无配套环保处理设施。2013年1月31日，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2年9月13日至2015年9月12日。该公司注册登记地为诸暨市大唐镇柱山村上王1110号，实际经营地为诸暨市××石村，法定代表人为周学光，公司经营范围为环保设施改造、防腐设施改造、污水处理技术研究开发服务，批发、零售：污水处理药剂（除危险化学品、易制毒品、监控化学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4年，因周学光主观疏忽致使其在小砚石村的废酸储存加工点内运输的呈强酸性的亚铁脱色剂排入水体导致周边村民受损，因而被诸暨市环境保护局处以行政罚款。 2015年5月28日，牌头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告知周学光于2015年5月30日前将违法建筑自行拆除清理完毕。逾期不拆除，政府将组织人员予以强制拆除。 2015年5月29日，诸暨环保局作出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认定周学光存在在诸暨市××石村未经环保审批且无配套环保设施，擅自从事化学药剂的贮存及加工的环境违法行为。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20条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16条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2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31条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28条的规定，要求周学光立即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并于2015年5月31日前自行清理所有药剂。 2015年6月2日，牌头镇政府就小砚石村非法化工废液储存加工点取缔召开协调会，牌头镇政府工办、城建办、驻村指导中心、牌头国土所、牌头环保所、牌头行政执法中队就该非法点取缔做了协调后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记载：1、周学光非法储存化学制剂，牌头环保所于2015年5月29日对周学光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周学光违法租用耕地，牌头镇国土所于2015年5月27日对周学光发出了限期（5月30日）拆除通知书。鉴于周学光的化工废液储存、经营、用地均不合法，且对社会及周边环境危害极大，虽没有造成重大影响，但应立即予以取缔。会议还对取缔非法储存加工点的具体工作做了分工和部署。 2015年6月5日，牌头镇政府组织工办、城建办、驻村中心、牌头国土所、牌头环保所、牌头行政执法中队等部门对牌头镇小砚石村周学光化工废液储存加工点进行取缔。2016年初，牌头镇政府对上述非法取缔的加工点进行复耕。 2015年1月30日，诸暨环保局与科超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诸暨环保局聘用科超公司为诸暨市突发环境事件应急救援队，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5年6月1日，牌头镇政府（甲方）与科超公司（乙方）签订酸性废水回收利用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对小砚石村区域酸性废水进行回用处理，甲方给与每吨100元的运输服务费用补贴给乙方，总清运量为1226吨，共计费用12.26万元。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2015年8月5日，牌头镇政府出具《关于对牌头镇小砚石村周学光化工废液储存加工点取缔的说明》，明确“牌头镇小砚石村周学光化工废液储存加工点因涉及违法用地、非法储存加工化工废液等违法行为。2015年6月5日，我镇组织工办、城建办、驻村中心、牌头国土所、牌头环保所、牌头行政执法中队等部门对该储存加工点进行了取缔。” 同时查明，2015年7月19日，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以申请人身份就上述行政决定行为和行政强制行为向绍兴市环境保护局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7月28日，绍兴市环境保护局要求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明确复议事项并补充相应材料。2015年8月7日，绍兴市环境保护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同年8月28日，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以诸暨环保局为被告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诸暨环保局在2015年6月5日强制将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所有的座落于牌头镇小砚石村存放的部分液体药剂用槽罐车以及填埋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主张经济损失13893302.5元。因其申请异地管辖，经本院指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2月24日进行了第一次庭审。经该院释明，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变更被告为牌头镇政府。后经审理查明，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与案涉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7年10月13日，周学光又以牌头镇政府为被告，以诸暨环保局为第三人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申请异地管辖，本院指定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2018年10月10日，因周学光申请撤回起诉，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2018年10月12日，周学光以诸暨环保局和牌头镇政府为被告，第三次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申请异地管辖，本院又指定一审法院审理此案。 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需要，于2019年2月15日到诸暨市××石村进行现场踏勘。现场为平地、杂草丛生，有为数不多的花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诉讼是否超出起诉期限；（二）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和适格被告的认定；（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四）周学光损失的赔偿方式、举证责任和计算标准。就上述争议焦点，详细评述如下： 一、本案诉讼是否超出起诉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绍兴市环境保护局针对诸暨环保局做出复议决定的时间为2015年8月7日，周学光虽未明确其收到复议决定的时间，但其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在该次诉讼中，诸暨市光洁环保净化剂有限公司为原告，诸暨环保局为被告，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在2015年6月5日的强制行为违法，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893302.5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当庭（2016年2月24日）变更被告为牌头镇人民政府。一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后，周学光以其本人为原告、以牌头镇人民政府为被告、以诸暨环保局为第三人，于2017年10月13日第二次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于2015年6月5日、12月1日的强制行政行为侵权违法，赔偿经济损失13893302.50元”。撤回第二次起诉后，周学光以其本人为原告、以牌头镇政府和诸暨环保局为被告、以科超公司为第三人，于2018年10月12日第三次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确认诸暨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和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和诸暨市环境保护局共同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两被告共同承担周学光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第三人科超公司赔偿化学制剂损失”。从时间节点和诉讼请求内容来看，周学光针对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但对诸暨环保局做出的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提出确认违法请求系第三次诉讼时第一次提出，根据周学光在2016年2月24日庭审中陈述的“他们送达的时候我不在，是5月29日之后我回家看到这份决定书，收到后直接起诉”，可以认定其知晓该决定书内容的时间最迟为2015年8月28日，而其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超出法律规定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故两被告关于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确认诸暨环保局行政行为违法的请求超过起诉期限的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因原告诉请的要求确认诸暨市环境保护局行政行为违法的请求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不再作实体审查，仅针对原告诉请的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等事项进行审查。 二、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和适格被告的认定。 《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做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原告主张行政强制行为主体为两被告，被告诸暨环保局抗辩其未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被告牌头镇政府主张行政强制行为实施系由其牵头实施的包括诸暨环保局在内的联合执法行为，故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原告诉称的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经庭审调查确认，本案所涉行政强制内容包括以下三大部分：1、现场构筑物的拆除；2、化学制剂的清运；3、化学制剂存储设备和设施的处置和填埋。首先，关于牌头镇政府。牌头镇政府承认组织并参与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故其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第三人科超公司。其非行政机关，其在2015年6月5日的强制取缔中实施的行为为清运1226吨酸性废水系受牌头镇政府委托实施。第三，关于诸暨环保局。经庭审调查确认，本案所涉“现场构筑物的拆除、化学制剂的清运、化学制剂存储设备和设施的处置和填埋”三项强制内容，其中化学制剂清运系科超公司受牌头镇政府委托实施，现场建筑物拆除以及附属于构筑物上的物品清除，根据牌头镇政府在庭审中的陈述，也系其所为，关于化学制剂存储设备和设施的处置和填埋，因被告牌头镇政府承认对土地进行复耕时对现场进行了清理，而原告和被告牌头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诸暨环保局对该些物品进行了强制清理以及对案涉构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再结合牌头镇政府牵头召开协调会会议纪要以及出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该院认定本次强制执行的行政主体为牌头镇政府。综上，本案无证据证明诸暨环保局为上述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第三人系受委托强制清运化学制剂，故被告牌头镇政府系案涉行政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三、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法同时规定，行政机关采取行政强制行为应当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做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履行催告义务，并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和申辩权，经催告后，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仍不履行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再行制作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并在行政强制决定书中告知当事人强制执行的时间、申请复议和诉讼等内容。本案中，被告牌头镇人民政府仅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告知周学光于2015年5月30日前将违法建筑自行拆除清理完毕；逾期不拆除，政府将组织人员予以强制拆除。在周学光未按照通知要求的时间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后，牌头镇政府出于对社会公共利益以及违法加工点周边群众合法权益的考虑，对案涉加工点构筑物以及设施、设备等采取了行政强制行为，但因其采取行政强制行为未依照法律规定程序实施，故其行为违法。原告要求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四、原告损失的赔偿方式、举证责任和计算标准。 （一）关于赔偿方式 《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牌头镇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对因此造成的损害有权要求赔偿。因案涉加工点已被取缔、土地被复耕，现场的设施、设备等亦被处置，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应当以赔偿金的形式赔偿。 （二）关于举证责任 《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牌头镇政府在采取行政强制行为之前没有对原告加工点的物品进行登记调查，在采取强制行为过程中也未作证据保全工作，导致目前无法查清原告加工点在被强制拆除之时的实际情况，对此，被告牌头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三）关于计算标准 《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且在造成财产损害的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只赔偿直接损失，不赔偿间接损失。那么，本案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均属于法定赔偿范围之内，逐一分析如下： 1、化学药剂损失 原告诉请第三人科超公司赔偿2452吨的化学药剂损失11141593元。根据庭审调查及上文分析论述，案涉化学药剂清理系第三人科超公司受委托实施，依照法律规定，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故，原告如因行政强制行为造成该部分损失，对其合法权益部分应由委托的行政机关——牌头镇政府予以赔偿，然原告在庭审中坚持要求第三人科超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经该院释明后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因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2、围墙、管理用房、化学制剂贮存池、搅拌池等损失 上述损失含原告主张的围墙建造成本36459元、管理用房建造成本80265元、搅拌原池建造成本133541元、化学制剂贮存池建造成本820024元，该些损失包含了建造该些设施的原材料和人工工资等。该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造的围墙和管理用房系经合法审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行建造的化学制剂贮存池、搅拌池通过环保审批手续，故该些构筑物、贮存池等建造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然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属于法律予以保护的财产范围，因行政机关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原告提供的强制拆除前照片中显示的构筑物等实际状况，其主张清单中的该部分损失金额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该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后对其主张的合法合理部分损失予以支持。 3、化学制剂配套设施、设备损失 原告主张该部分损失金额1284140元，包含搅拌棍、冷凝器、槽罐等经营所需设施、设备，设施、设备订购、购买时间为2010年和2011年初。该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设施、设备符合其实际经营状况，但是金额部分无相应证据证实，且与其在2011年6月被行政处罚时的陈述相差甚大，该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后对其主张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4、花木损失 原告主张桂花树、杨梅树以及杨梅果损失1850000元。该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以及被告提供的强制拆除前后的卫星地图，确有部分花木遭到毁损，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虽因被告原因导致无法估量，但原告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该院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现场踏勘的实际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5、租金损失和原告本人、家属的生活费以及聘用人员的劳务工资 首先，原告经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停止经营。其次，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并未影响原告对案涉地块的享有的承租权。第三，原告主张生活费和劳务工资等并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中的直接财产损失。因原告主张的该些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结合原告本人在2011年被行政处罚时陈述“其为牌头镇小砚石村黄泥湾自然村酸洗废水暂存点业主，其酸洗废水暂存点建造于2010年5月，酸洗废水从诸暨市邦友厂等处运来，主要用于印染行业中和生产废水用，投资额为20万元左右”。该院认为，无论从原告上述陈述的时间，事发时实际情况、拆除前的加工点状况还是原告一直以来的实际经济状况，原告关于其投资额的该部分陈述更接近事实，故原告主张的包含第2、3、4项在内的损失最多为20万元，上述损失中还应当剔除人工费、拆除后不具有使用价值的原材料费用以及需考虑设施、设备和材料的折旧情况等。因原告主张近千万的损失明显超出合理范围，该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后酌情确定其主张中的第2、3、4项损失为15万元，该损失由被告牌头镇政府赔偿。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牌头镇政府从社会公共利益、当地生态环境保护以及周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考虑对原告违法的临时加工点进行了强制取缔，所采取的行政强制行为未依照法律程序固然不可取；然原告作为社会一分子，亦应当遵纪守法，依照法律规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同时应当诚实守信，合法合理主张自己的权益。原告在诉状中书写的两被告主体名称有误，两被告未提出且已依法出庭应诉，实际也未影响本案处理，该院予以指出。第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5日、12月初采取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2、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赔偿周学光财产损失1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3、驳回周学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周学光上诉请求：一、确认诸暨环保局2015年5月29日作出的诸环违改字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行政行为不合法。1、诸暨环保局作出的诸环违改字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责令整改的类型和内容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规定。责令三日内完成建设项目的审批、施工、验收并“自行清理”千吨贮存的化学药剂成为不可能的事实。2、一审判决书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不再作实体审查，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2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确认诸暨环保局和牌头镇政府共同实施取缔周学光化学药剂贮存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共同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三、审查周学光一审诉求行政赔偿项目清单，重新确认行政赔偿金额。2452吨化学药剂成品的成本是购买铁件酸洗单位的酸性废水加运费加一审判决认定的115张购买化工原料的发票的价格，等于化学药剂的实际损失金额。一审判决还遗漏了化学药剂配套设施、设备的损失，围墙管理用房、贮存用房，防治污染遮阳防雨棚、贮存池、搅拌池，以及管理人生活和经营必须的其他损失。化木损失，建厂地租赁期限及周学光本人、家属生活费、聘用人员劳务工资损失等。四、审查确认牌头镇政府与科超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二份《酸性废水回收和利用协议》违法、无效。判令科超公司返还化学药剂2452吨民事侵权责任，或者判令牌头镇政府与科超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诸暨环保局辩称：1、诸暨环保局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诸环违改字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责令周学光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并于2015年5月31日前自行清理所有药剂，但周学光直至2018年10月12日才起诉要求确认行政行为不合法，显然已超过起诉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周学光所诉的2015年6日月5日、2015年12月1日行政强制取缔行为，并非由诸暨环保局组织和实施，故周学光诉请要求诸暨环保局对两次行政强制取缔行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周学光因被强制取缔行为中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诸暨环保局承担。请求驳回周学光的上诉。 牌头镇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对于周学光提出的上诉请求中“2015年5月29日作出环境违法行为决定书不合法”是正确的。2、对于取缔行为，应该是牌头镇政府与诸暨环保局共同实施的。3、对于周学光提出行政赔偿项目清单中要重新确认赔偿金额表示认可，但是不认可周学光提出的上诉理由，相关的赔偿确实存在不合理问题。4、第三人清运情况是存在的，后续清运的废水、废液最后如何处置第三人也应有说明。 科超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牌头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相关事实进行改判和驳回周学光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2015年6日的强制取缔中实施的清运行为是受牌头镇政府委托”而认定该清运行为系牌头镇政府所实施，“原告如因行政强制行为造成该部分损失，对其合法权益部分应由委托的行政机关予以赔偿”的事实认定错误。2015年6月5日的行政行为是联合执法行为，清运的职责机关是环保局，牌头镇政府与科超公司的清运合同是基于财务垫付资金支付做账所需。2、牌头镇政府是因为村民举报，周学光的废酸具有强腐蚀性，作为基层政府为维护公共利益，对周学光的加工点采取应急联合执法，一审法院认定牌头镇政府程序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周学光的建筑物系违法建设，法律规定应予拆除，且建筑材料表层大部分都沾有废酸，建筑原材料本身比较廉价，故在执法过程中如果还要保留其建筑材料回收成本，则牌头镇政府需要投入数倍于回收成本的人力成本，一审法院忽视上述事实，判令牌头镇政府赔偿属于判决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诸暨环保局辩称：一审法院已查明，2015年6月1日，牌头镇政府与科超公司签订酸性废水收利用协议一份，约定由牌头镇政府委托科超公司对小砚石村区域酸性废水进行回收利用处理，并由牌头镇政府支付运输服务费用补贴，事后，牌头镇政府也已支付了相应款项。故强制取缔中实施的清运行为系牌头镇政府委托科超公司实施，不应由诸暨环保局承担任何责任。 周学光辩称：1、牌头镇政府认为强制行为可以不按常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法律规定要求按照法定程序作出行政强制行为；2、牌头镇政府认为是根据村民意愿履行职责，事实上本案没有发生排放污染造成损害，违法建筑的拆除应该通知周学光，行政赔偿的相应赔偿责任也不应该是折价赔偿。 科超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周学光诉诸暨环保局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有无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涉案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属于诸暨环保局与牌头镇政府联合执法行为。三、周学光如应获得赔偿，一审确定的赔偿范围及数额是否合理。本院分析如下： 对于焦点一，周学光对诸暨环保局做出的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提出确认违法请求系第三次诉讼即2018年10月12日才提出。绍兴市生态环境局（原绍兴市环境保护局）针对诸暨环保局做出复议决定的时间为2015年8月7日，周学光虽未明确其收到复议决定的时间，但根据周学光在2016年2月24日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他们送达的时候我不在，是5月29日之后我回家看到这份决定书，收到后直接起诉”，可以确定周学光已然知晓该决定书内容，而其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周学光起诉要求确认诸环违改字(2015)第722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违法，显然已超出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牌头镇政府一审中承认组织并实施了强制拆除、清运行为，本案所涉“现场构筑物的拆除、化学制剂的清运、化学制剂存储设备和设施的处置和填埋”三项强制内容，其中化学制剂清运系科超公司受牌头镇政府委托实施，现场建筑物拆除以及附属于构筑物上的物品清除，牌头镇政府也确认系其所为，关于化学制剂存储设备和设施的处置和填埋，牌头镇政府也承认对土地进行复耕时对现场进行了清理。在强制拆除及清运之前，虽有牌头镇政府牵头召开协调会议以及出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但周学光及牌头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诸暨环保局对该些物品进行了强制清理以及对案涉构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因而一审法院认定强制拆除、清运的行政执法主体为牌头镇政府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三，首先，因案涉加工点已被取缔、土地被复耕，现场的设施、设备等亦被处置，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应当以赔偿金的形式赔偿，一审确定以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周学光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关于围墙、管理用房、化学制剂贮存池、搅拌池等损失，因周学光未能举证证明其建造的围墙和管理用房、化学制剂贮存池、搅拌池在强制拆除前照片中显示的构筑物等实际状况，其主张清单中的该部分损失金额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关于化学制剂配套设施、设备损失，周学光主张该部分损失，无相应证据证实，且与其在2011年6月被行政处罚时的陈述相差甚大。关于花木损失，周学光主张桂花树、杨梅树以及杨梅果损失，因客观原因已无法估量，但周学光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上述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现场踏勘的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为15万元，尚属合理。 关于周学光主张的租金损失和周学光、家属的生活费以及聘用人员的劳务工资等并非行政赔偿案件中的直接财产损失。因周学光主张的该些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周学光诉请第三人科超公司赔偿2452吨的化学药剂损失11141593元。因案涉化学药剂清理系第三人科超公司受委托实施，依照法律规定，受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在行使受委托的行政权力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故，如因行政强制行为造成该部分损失，对其合法权益部分应由委托的行政机关——牌头镇政府予以赔偿，由于一审中经法院释明周学光仍坚持要求第三人科超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故一审院认为周学光主张的诉讼主体不符而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得当，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学光、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杨子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