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女，198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明，安康市汉滨区恒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平，（刘玉之父），195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本华，男，197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石泉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刚，陕西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刘兴平因与被上诉人张本华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明、上诉人刘兴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被上诉人张本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刘兴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背景影响原审公正审理。2014年8月，被上诉人向石泉县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婚约财产纠纷。审理中，因办案法官态度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向法院举报办案法官请求回避。办案法官将案件以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刘玉因此被采取刑事侦查强制措施四年，在2018年12月前后公安告知解除取保候审，但至今未收到公安机关对案件的结论。第二，原审程序不当。1.审理时争议焦点与判决中争议焦点不同，关于判决中焦点之二，在审理中未涉及。2.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第一组证据不予认定错误。《欠条》原件在2014年已经提交原审法院，法院认为《欠条》涉嫌诈骗才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3.原审对证据认证不公平。被上诉人证据是法院主动收集，不给上诉人复印。该证据是公安案卷，因公安撤销了案件，其卷内证据真实性应按民事证据规则进行质证认证。公安侦查期间对电镀厂工人已经调查，可以查明工资发放情况。原审不采纳重新鉴定申请明显不符合证据规则。公安卷作为证据卷，上诉人请求法院准许复印作为证据分卷宗。第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刘兴平和工友在电镀厂工作，张本华、张本艳是老板，工资由他们二姐弟发放。原审认定张本华、张本艳不是企业主人，没有给工人发工资义务，显然脱离实际。刘兴平因年龄大且无银行卡，被上诉人将刘兴平工资转入刘玉账户系正常行为，原审以此认定不当得利行为明显不当。第四，原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不清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却未明确说明谁获得了利益，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五，在本案之前，被上诉人向法院诉请婚约财产纠纷，后撤诉，现又以不当得利起诉，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 被上诉人张本华辩称：第一，原审关于本案事实已经认定清楚，刘玉对张本华转款也予认可。第二，公安机关制作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刘玉与张本华系恋爱关系，刘玉主张所收被上诉人转款是刘兴平工资，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第三，自2012年与刘玉认识后，张本华共计14次向刘玉转款，转款次数、转款金额与支付工资的常理相矛盾；并且，2011年至2014年，刘兴平的工资由电镀厂按时发放，刘兴平自行领取并签字确认。第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于2014年起诉，该案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上诉人才向法院申请撤诉，后石泉县公安局于2019年作出撤销案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自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玉和刘兴平返还现金505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张本华到杨军甫等人合伙成立的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电镀厂）务工。2011年2月，刘兴平经谭可恩（张本华姐夫）介绍到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务工，并与刘兴平相识。2012年2月，刘兴平介绍其女刘玉与张本华相亲。同年8月13日，张本华通过其妹张本艳给刘玉银行转账1000元；11月12日，刘玉收到银行转账3000元；12月4日，张本华通过张本艳给刘玉银行转账3000元；2013年1月1日、1月19日，两次通过张本艳分别向刘玉银行各转账200元；2月2日，通过张本艳向刘玉银行转账500元；2月7日，通过张本艳向刘玉银行转账12000元；3月6日，向刘玉银行转账10000元；4月4日，通过张本艳向刘玉银行转账2000元；4月6日，通过张本艳向刘玉银行转账1600元；5月1日、9月7日，分别给刘玉转款2000元；2014年1月26日，向刘玉银行转账10000元；2月8日，向刘玉银行转账3000元。以上，张本华主张共14次转款总计金额50500元。刘玉认可收到张本华转款总金额为47500元，主张系张本华所欠其父刘兴平的工资。2014年8月，张本华诉至石泉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刘玉返还彩礼现金人民币60900元。同年12月22日，张本华申请撤诉，石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石民初字第00502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1月5日，石泉县人民法院以刘玉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将案件移送石泉县公安局立案侦查。1月7日，石泉县公安局对刘玉涉嫌诈骗张本华财物案立案。2019年2月26日，石泉县公安局作出石公（刑）撤案字[2019]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对刘玉诈骗财物案决定撤销此案。另查明，2008年7月，由杨军甫、李某某、张耀辉合伙在户县设立电镀厂，法人代表为杨军甫。2009年底，股东张耀辉退出后，新股东郝亿进入电镀厂，与李某某、杨军甫合伙设立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杨军甫为法人代表，张本华、张本艳均为公司普通职工。张本艳为原电镀厂的职工，自2008年至2011年初在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未正式成立前，管理过原电镀厂的财务。自2011年初至2014年底，杨芳管理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财务，负责工人考勤、核算工资与发放，职工工资每月均是以现金方式当月按时支付，由工人本人签字后领取。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刘兴平2011年和2012年工资表各一份，经石泉县公安局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工资表中刘兴平签名均为刘兴平本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是否欠刘兴平工资，张本华、张本艳银行转账给刘玉的款项是否支付的是刘兴平工资？2.本案中张本华银行转账给刘玉款项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根据本案中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法人杨军甫及公司职工杨芳、李育红证言，证明刘兴平在该公司务工期的工资均是当月由本人签字领取的，并提供了刘兴平领取的2011年、2012年工资单证实，石泉县公安局对刘兴平领取工资的工资单通过司法鉴定，证实刘兴平领取工资的签字确系其本人，故刘玉、刘兴平辩称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尚欠刘兴平工资无事实依据。杨军甫、杨芳、李育红均证实张本华、张本艳不是公司法人代表，亦非公司股东和财务管理人员，本案当事人均系公司普通职工，张本华无支付刘兴平工资的义务，刘玉、刘兴平也未提供张本华欠刘兴平工资的有效证据证实，故刘玉辩称张本华或张本华通过张本艳、张本红银行转账刘玉的47500元，系张本华及张本艳所欠刘兴平在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务工期间工资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经刘兴平介绍相亲后，张本华与刘玉是否确认婚约关系？刘玉、刘兴平在庭审中否认双方确立了婚约关系，张本华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婚约关系，故张本华或通过张本艳、张本红银行转账给刘玉的款项，不属婚约期间的财物纠纷。张本华主张刘玉以开店、看病、还账等为由多次借款，刘玉、刘兴平矢口否认，张本华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已形成借贷关系，故张本华主张刘玉、刘兴平收受其银行转账款项系借款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刘玉、刘兴平未提供张本艳尚欠其金钱债务的有效证据，故刘玉接受银行转账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依法偿还。根据石泉县公安局调取的刘玉的银行卡交易记录，刘玉共收到银行转账14笔，总计金额为50500元，而刘玉认可属张本华转账的为47500元，张本华也未提供向刘玉银行转账50500元的相关证据证实，故张本华请求返还50500元证据不足，应返还金额为47500元。关于焦点3，刘玉和刘兴平主张本案于2014年12月22日撤诉后至今已达四年之久，再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张本华于2014年12月22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后，一审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石泉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5日立案，2019年2月26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公安立案处理应视为“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故本案自2015年1月5日至2019年2月26日诉讼时效中断，应从2019年2月27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张本华于2019年4月1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刘玉接受张本华银行转账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刘玉依法应予返还，张本华请求返还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刘玉、刘兴平辩称所收到张本华的银行转账47500元系张本华支付刘兴平在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务工期间的工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刘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张本华人民币47500元；二、驳回张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张本华负担30元，刘玉负担5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兴平申请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对刘兴德、杨地凤、张自喜的询问笔录以及张本华、张本艳出具的《欠条》原件，拟证实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工资发放情况及争议款项确系刘兴平工资。经审查，关于刘兴平在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发放方式及领取情况，石泉县公安局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军甫以及对公司财务人员李育红的谈话记录、宁波市公安局对公司另一财务人员杨芳的谈话笔录、刘兴平领取工资单以及石泉县公安局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意见，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刘兴平在西安新航表面精饰有限公司务工工资由其本人签名领取的事实，上诉人刘兴平拟证事实不能对抗上述成链证据，且其主张的劳动报酬纠纷与本案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刘玉、被上诉人张本华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刘玉、张本华均认可张本华主张转款中有200元系因刘玉姐姐生育小孩张本华给付的礼金。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经询问释明，张本华明确其本案起诉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实为婚约财产纠纷。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焦点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案由认定是否正确？焦点二，张本华主张款项应否返还？如何返还？焦点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争议焦点，经查，张本华一审起诉主张权利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二审中，张本华当庭明确其起诉主张权利实际基于婚约财产法律关系。准确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需审查张本华主张各笔转款的真实原因。刘玉、刘兴平主张案涉转款均系张本华支付刘兴平的务工工资，该主张与业已成链的石泉县公安局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军甫以及对公司财务人员李育红的谈话记录、宁波市公安局对公司另一财务人员杨芳的谈话笔录、刘兴平领取工资单以及石泉县公安局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意见所证实的事实相悖，故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在此情形下，结合张本华、刘玉本不相识的背景以及并无经济往来纠纷的前提，张本华主张案涉转款系基于与刘玉的婚约关系而产生则更为符合情理，且该主张与石泉县公安局对刘兴平的谈话笔录、张本华的当庭陈述、刘玉的当庭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亦与张本华、刘玉的相识背景以及离异背景相吻合，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采信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案张本华起诉主张权利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婚约财产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基础法律关系及案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针对第二争议焦点，经查，张本华、刘玉经亲属介绍相识，张本华为促成婚姻多次向刘玉转款，但最终未能与刘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一）项关于返还彩礼的具体规定，张本华本诉主张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婚约相对方暨转账收款方刘玉依法应予返还。由于张本华主张款项非一次性支付，且存在金额大小不等的情况，二审中亦查明多笔转款中有一笔200元转款系张本华在刘玉姐姐生育小孩时给付的贺礼，该款性质应认定为张本华自愿赠与的行为。同理，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农村风俗人情，本院综合认定张本华主张款项中低于1000元的转款均应认定为自愿赠与行为而予以剔除，高于1000元（含1000元）的转款均应参照认定为彩礼性质，即剔除2013年1月1日转款200元、2013年1月19日转款200元、2013年2月2日转款500元后，刘玉应予返还的数额为46600元。关于刘玉、刘兴平上诉提出对转款主体及起诉主体资格的异议，因部分款项的实际转款人张本艳已出具证明证实其向刘玉的所有转款均系替张本华而为，故张本华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针对第三争议焦点，经查，张本华确于2014年向刘玉提起过婚约财产纠纷诉讼，但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裁定准许张本华撤诉后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石泉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5日立案，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本案自2015年1月5日至2019年2月26日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从2019年2月27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故张本华于2019年4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刘玉、刘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结合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张本华46600元； 三、驳回张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减半收取530元，由张本华负担30元，由刘玉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上诉人刘玉、刘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娟 审 判 员  方仁和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罗 潇 书 记 员  唐 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