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禧殿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湖南路****楼****。法定代表人：刘瑞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芳，女，北京禧殿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宁，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军，男，1971年6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成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禧殿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军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禧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仅为服务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服务合同属于无名合同的一种，是以服务为标的的合同，具有有偿、双务，当事人一方提供一定服务，接受服务一方支付约定报酬的特点。而本案双方并不仅仅为提供服务这一项，还存在着购买美容产品的买卖行为。也就是说文军能否接受禧殿公司的美容服务或禧殿公司能否成功地为文军提供美容服务，都必须是以文军购买禧殿公司的美容套装产品为前提才能实现。一审判决片面地强调服务合同内容，故意忽略双方之间已签订《美容中心顾客订购契约书》及已实际交付美容产品的事实及因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错误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第二，禧殿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付产品的合同义务，文军亦支付了购买产品的费用。双方对于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禧殿公司未交付产品系明显认定错误。根据禧殿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美容中心顾客订购契约书》中订购内容及《收费单》中订购内容部分的约定可确认，文军明确是向禧殿公司购买了阴阳平衡系统美容产品，产品价格为10万元，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证据可证明上述事实。其次，根据协议“其他协商事项”部分的约定“产品在顾客同意下开封，且已使用，产品已出，概不退换，本人自愿留存”的约定内容可确认，禧殿公司已向文军交付了美容产品，美容产品已经过文军验收，并在文军同意下进行了使用。文军亦在《美容中心顾客订购契约书》、《收费单》上签字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最后，在禧殿公司向文军已交付美容产品的情况下，文军将已交付的美容产品留存在禧殿公司处，以配合禧殿公司为其提供后续美容服务的行为，是文军的自愿行为，不影响禧殿公司已完成交付产品的事实。文军自愿留存产品的行为，也符合美容行为客户留存产品以便随时接受服务的行业惯例，不能因此否认禧殿公司已履行交付产品的客观事实。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就协议约定购买美容产品来说，已全部履行了各自合同义务，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解除的合同条款，禧殿公司也不存在法定解除所适用情况，故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现实基础。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10条规定来支持文军解除合同的主张实属错误。根据文军提交的聊天记录，是因为文军的原因，在禧殿公司明确告知具备提供服务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不再要求禧殿公司提供后续服务，才导致禧殿公司无法提供后续服务的事实。不再要求提供服务是文军的权利，禧殿公司无权干涉。文军在已购买并收取禧殿公司所交付的美容产品的情况下，仍然要求解除合同，并直接导致禧殿公司已销售、文军已使用的产品无理由退货，造成禧殿公司巨大财产损失的情况，有违商业道德及公平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文军答辩称，文军在禧殿公司处办理了10万元会员卡，但在履行的过程中因多次与禧殿公司人员沟通，均未提供服务地点，也未及时安排服务人员，导致文军对禧殿公司提供服务失去依赖关系，现在文军已明确表示不再接受禧殿公司提供的服务。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禧殿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文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于2018年10月12日解除；2.判令禧殿公司退还文军预存费用98000元；3.判令禧殿公司向文军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98000元为基数，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自2018年12月14日开始计算至还清本息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禧殿公司系以美容，销售食品，销售保健食品，健康管理，健康咨询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文军于2018年9月20日向禧殿公司支付了98000元。当日，禧殿公司为文军办理编号为×××的VIP卡，卡背面写有“1.此卡是您尊贵身份的象征。2.持此卡光临您可享受贵宾待遇。（详情请咨询店内人员）3.请于结账时出示此卡，并在账单上签字。4.此卡不与店内其他优惠活动同时使用。5.请妥善保管此卡，如有遗失请及时与本店联系。6.此卡一经售出，不退不换，不可兑换现金。”另，双方均认可文军曾通过微信支付2000元，禧殿公司已收到。禧殿公司提交签订日期为2018年9月20日的《美容中心顾客订购契约书》（以下简称《订购协议》），显示：会员购买产品内容为阴阳平衡100000元，赠送pk80000，合计pk180000。《订购协议》手写有“产品在顾客同意下开封且已使用，产品已出，概不退换，本人自愿留存”，“分店盖章处”有禧殿公司盖章，“顾客签章处”签有“文军”。经询，文军认可客户姓名处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表示签字时合同中仅有打印内容，无手写字迹。经询，禧殿公司称pk为积分。《订购协议》背面为《美容中心会员准则》，其中载明“……若会员办理退卡结算的，按一下（以下）规定办理：（1）办理退卡的原则，会员办理缴费时本公司赠的PK点数全额收回，不做办理退费的计算基数，即办理提前退会的会员自始不享受本公司赠送的PK点数；会员已消费的商品、课程、仪器按原价计算，不享受会员优惠；会员期间赠送的商品、仪器、课程按原价计费扣除……9、会员可凭卡事先预约后到本公司在中国境内直营的‘美容中心’及分支机构接受护肤SPA之服务……”禧殿公司提交《收费单》，其中载明“课程：梦幻迷情×1，金额1999”。文军认可《收费单》尾部“顾客签名”处的“文军”系其本人所签，但称当时只有手写1999元金额，没有其他内容。禧殿公司提交《一卡通、仪器、专案登人明细表》，其中载明课程名称及积分内容与《订购协议》一致。文军认可“顾客签名”处的“文军”系其本人所签。关于禧殿公司所指的课程和服务内容，禧殿公司表示系赠送的积分服务中技师的服务。关于赠送积分的使用，禧殿公司表示《收费单》上的消费金额就是指消费的积分。庭审中，禧殿公司称文军一共订购了6个套盒，套盒内的产品是化妆品类，并提交产品备案及生产许可信息打印件。文军对于此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从未购买、领取或使用过禧殿公司所称的套盒或产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订购协议》有禧殿公司盖章，落款处亦有文军签字，故对于合同真实性及内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文军主张签字时《订购协议》为空白，但并未就此举证，而文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合同中签字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同时，文军主张其仅在顾客姓名处签字未在落款处签字，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故其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文军向禧殿公司付款的事实，结合《订购协议》中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文军、禧殿公司之间实为服务合同关系。一方面，从《订购协议》内容来看，其中未写明购买产品的具体内容、单价等事项，《订购协议》背页的《美容中心会员准则》中亦约定了禧殿公司提供服务、文军接受服务，亦含有会员卡退卡退费相关内容。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文军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禧殿公司后续服务，故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禧殿公司提供服务，文军接受服务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禧殿公司VIP卡写有“禧殿精致护肤美容中心”，在禧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套盒定价依据且已实际交付文军的情况下，文军累计支付费用10万元，若仅为从美容中心处购买化妆品，明显有悖于常理。禧殿公司虽称套盒已交付文军，但本案涉及标的10万元，禧殿公司应当对其已交付文军的事实进行举证。因禧殿公司未能提供套盒交付的证据，故其所称套盒已交付文军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二个方面，文军、禧殿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文军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禧殿公司提供会员专享服务，其中包括相关保健套盒的购买和使用。现禧殿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向文军提供格式合同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文军、禧殿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服务合同的履行将基于双方信赖关系，且由于禧殿公司所提供的服务具有明显人身专属性，此种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现文军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双方服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时间，因文军未通过有效方式通知禧殿公司解除，双方亦无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将依法认定解除时间。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收费单》及文军起诉书中称其曾经接受一次服务，可以视为文军已接受了禧殿公司提供的积分价值2000点数的服务项目。根据双方陈述，该费用文军已通过微信方式支付完毕，且文军未在本案中予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因禧殿公司未就合同解除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并举证，故禧殿公司应将文军充值剩余款项予以退还。关于文军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此并无合同约定，服务合同亦尚未解除，文军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文军与禧殿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禧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文军98000元；三、驳回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禧殿公司与文军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文军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3.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关于禧殿公司与文军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虽然禧殿公司主张双方《订购协议》内容为文军向禧殿公司购买产品，但该《订购协议》所载内容包括会员专享课程规划内容（专案课程、专属产品、高科技仪器处均为空白），且所附美容中心会员准则中亦载明接受服务过程中的义务、拒绝提供服务的事由、未定期接受服务的责任等内容。故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更加符合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其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中，因《订购协议》中手写载明“产品在顾客同意下开封且已使用，产品已出，概不退换，本人自愿留存”，禧殿公司主张套盒产品已经被文军带走，文军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签订合同时无手写部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标的物的实际交付行为。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禧殿公司与文军之间构成由文军预付款项并接受服务、禧殿公司提供服务的服务合同关系。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期限无明确约定，且一审庭审中，禧殿公司称其提供的服务包括技师服务，故双方对于提供服务的内容亦无明确约定，且该合同的履行需文军同意并接受服务，具有人身专属性。故在文军明确表示不再接受服务的情形下，本案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文军向禧殿公司共支付10万元，后消费2000元，该款项应予扣除。其次，禧殿公司主张《订购协议》中手写“产品已开封使用，无法退换”系双方协商结果，但文军对此不予认可，且在一审中文军表示在合同中签字时无手写内容，禧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内容有合理提示，故一审法院不认定该条款效力，处理并无不当。第三，禧殿公司主张本案产品已经开封使用，合同解除造成经济损失，但未就其损失情况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现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禧殿公司应在扣除文军已接受服务项目的费用后，对文军已付款项98000元予以退还。综上，禧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北京禧殿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朱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