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19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抱串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抱串村。 法定代表人：高金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彰，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倩，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白龙南路**万福大厦****。 法定代表人：马兆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星，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乾，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div> 法定代表人：唐定孝，该镇镇长。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住，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局内/div> 法定代表人：黎媛玲，该服务中心主任。 再审申请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抱串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抱串村）因与被申请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及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7民终2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抱串村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华林业公司在对林地管理过程中，林地面积不断减少，自2012年第二轮砍伐林木后，金华林业公司没有继续植树造林，致使林地丢荒5年之久，且疏于管理，闲置土地，致使部分林地再次被村民侵占，抱串村可期待的利益以及日后轮伐期的分成收益都难以实现。上述行为已构成基本违约，根据《承包合同》第十五条违约责任第（三）、（四）项的约定，金华林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满足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 二、金华林业公司已无法按《承包合同》约定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将损害抱串村的合法权益，故抱串村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请求解除《承包合同》依法有据。抱串村将土地发包给金华林业公司，目的是为了取得预期利润。金华林业公司疏于对林地的管理，致使林木被破坏得十分严重，林木存活率低下，对林地被侵占的处理也是不作为，造成林地面积大量减少，导致抱串村的收益严重减少，第二个轮伐期因无法上交林木收益，才签订《补充协议》改为支付承包金，但未按GPS确定的826.95亩予以计算，且承包金仅为65元/亩/年，每亩土地收益远低于周边地区，与当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相差甚远，对抱串村明显不公平，严重损害抱串村的合法权益。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给抱串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且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由于当前情势已经发生变化，依据情势变更原则，抱串村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减轻其损失并无不当。 三、《承包合同》作为主合同已经无法履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作为《承包合同》之补充亦无法继续履行，依法应当与《承包合同》一并予以解除。《补充协议》约定的属于抱串村的分成收益在不断减少，与抱串村当初签订《承包合同》想要实现的合同目的相差甚远，如果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将严重损害抱串村每个轮伐期的林木分成收益，且本案符合法定和约定解除《承包合同》的条件，故解除《补充协议》依法有据。 四、金华林业公司未及时向抱串村上交第三个轮伐期的林木收益，违反《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应当立即上交。抱串村已将林地发包给了金华林业公司，金华林业公司对其所承包的林地应负有相应的管理责任，金华林业公司将管理不善造成林地被侵占的责任归咎于抱串村，进而减少应当要上交给抱串村的林木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应当在每个轮伐期上交林木收益而不是支付承包金，故逾期未付第三个轮伐期林木收益且对承包地管理不善，违反了《承包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按826.95亩承包面积上交林木收益。 五、根据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看，金华林业公司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向抱串村上交第三个轮伐期的林木收益，致使抱串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显然构成违约，符合合同解除条件，抱串村要求金华林业公司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并返还土地依法有据。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再审改判。 金华林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原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系事实认定正确，并无不当之处。抱串村没有证据证明林地存在丢荒的事实，没有新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抱串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面积减少的问题，根据主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的约定，每个轮伐期的面积应以采伐后实际种植完毕后测量的面积为准，2012年补充协议已确认实际承包面积为537.31亩。2.原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系事实认定正确，并无不当之处。金华林业公司已依照2012年补充协议向抱串村支付完毕第二个轮伐期分成收益，抱串村已收到，不存在欠缴354.66亩承包金的问题。同时，本案起诉时第三个轮伐期还未到期，最迟至2019年7月，故抱串村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决生效后，因第三个轮伐期已到期，但抱串村迟迟未申请分成收益，金华林业公司向抱串村发函要求尽快请款，分成折算价格65元/亩/年，分成面积537.31亩，但抱串村收函后仍拒绝领取。因此，金华林业公司不存在拖欠分成收益的事实，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正确。3.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问题，抱串村的合同目的能得到实现。情势变更是指在合同成立时所依赖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变更，包括自然灾害、意外事故、战争爆发、国家经济政策及社会经济环境的巨变等。主观上，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所不可预见并不可避免的，双方在心态上都不存在过错，情势变更发生的事由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本案并未出现上述情形。退一步而言，即便存在情势变更情形，也应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后方可以适用。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情形。二、抱串村要求金华林业公司自行清理地上物，将土地返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约定或法定解除条件，合同未解除，还在正常履行过程中，金华林业公司仍旧是林地合法经营者，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及地上林木所有权。综上，原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抱串村的再审申请。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乐东黎族自治县林业服务中心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约定解除。《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第三项约定“丁方（金华林业公司）应在获得承包林地（指手续办妥）起三个月内投入资金，一年内完成造林任务，并保证所造的林木平均每亩年产量一立方米以上”及第十五条违约责任第三项约定“造林工作如有不符合本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第三点之规定的，因丁方（金华林业公司）责任……如土地闲置超过两年，则甲方（抱串村）有权单独解除本合同”，诉讼中，抱串村并无证据证明金华林业公司的造林工作不符合《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第三项的约定，也无充分证据证明金华林业公司存在闲置土地超过两年的情形，故抱串村以“林地丢荒5年多”为由主张金华林业公司违约，证据不足，原判决认定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认定事实清楚，符合证据规则。抱串村提出金华林业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但从约定内容看，承包面积的计算方法、土地承包金的数额等主要内容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订立合同及协议时可以预见的，故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充分。 二、关于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1.关于林地承包面积，1998年《承包合同》约定以苗木种植完毕后GPS卫星定位系统测量为准，2006年及2012年《补充协议》约定以轮伐后金华林业公司重新种植或萌芽GPS测量面积为准、无故被占用之林地从承包面积中剔除，故抱串村以林地面积减少为由主张金华林业公司违约，与合同约定不符。2.关于上交林木收益或支付土地承包金，《承包合同》约定以每个轮伐期生产木材的28%作为承包物上交给抱串村，2006年及2012年《补充协议》将上交林木收益的约定变更为支付第一个、第二个轮伐期的土地承包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华林业公司已履行《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中关于第一个、第二个轮伐期的支付义务，故抱串村以金华林业公司欠付第二个轮伐期354.66亩土地承包金为由主张违约，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与事实不符。3.关于第三个轮伐期支付，《承包合同》约定“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但届时丁方（金华林业公司）有权视林木状况及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提前或推后砍伐，但推后砍伐最迟不得超过一年”，根据前两个轮伐期的履行日期，第三个轮伐期为2012年7月至2018年7月，最迟至2019年7月。抱串村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审法院于2019年3月作出判决，直至本院于2019年10月组织询问时双方仍未对第三个轮伐期的履行达成一致意见，故抱串村主张金华林业公司迟延履行第三个轮伐期的支付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与事实不符。综合以上分析，抱串村并无证据证明金华林业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有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等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认定事实清楚，符合证据规则。 三、关于清理地上附着物及返还土地。本案合同现有情况并不符合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条件，抱串村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清理地上附着物并返还土地，没有合同根据或法律依据，原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双方已经履行第一个、第二个轮伐期的协议约定，双方之间存在的承包面积、收益支付及土地被占用等问题，可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抱串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抱串村民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梅华 审 判 员 杨新丽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曾繁胜 书 记 员 詹小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