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3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下芽，男，195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生，男，196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丽，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艳，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长春，男，196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国，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下芽因与被上诉人张永生及原审被告李长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下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本案诉讼费由张永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张永生诉请1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来龙去脉及黄下芽、李长春归还借款的实际情况。黄下芽、李长春与张永生从2011年7月14日至2012年12月10日止先后发生17笔借款还款往来，其中包括张永生委托妻子曾晓英，亲朋好友李莉、张伟、邓永莉在内，通过银行转账出借总金额为180万元。按照法律允许的月利率2%计算，黄下芽、李长春实际归还本金180万元、利息586508元，尚欠本息48508元。张永生于2011年7月13日借给李长春的40万元，经法院调解以沟东街惠民大楼两套房产担保进行执行和解，与本案无关。张永生诉称2012年9月17日通过李长春中国银行账户支付款项是合作购地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他无银行转账凭证的出借款不予认可。2、张永生与李长春恶意串通，故意隐瞒2014年1月9日李长春通过银行转账还款100万元的事实，在没有实际借款100万元的情况下，张永生要求黄下芽、李长春共同出具140万元借条，其中包含了2012年11月20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按月利率3%计算共40万元的利息，目的是为了给黄下芽设置140万元的虚假债务，意图黄下芽还款后，与李长春私分谋利。3、关于2011年7月14日李长春借张永生60万元及张永生主张李长春已归还该笔借款111万元本息的问题，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永生、李长春在问话笔录中均认可该借款本息已偿还，庭审中黄下芽、李长春均提出了反对意见，张永生也没有证据证明该60万元提前还本付息。被上诉人张永生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黄下芽所称张永生与李长春恶意串通不是事实，黄下芽具有完全民事能力，借条上所有内容为黄下芽本人所写，其应知法律后果，上诉只是想拖延时间，不想承担法律责任。3、2011年7月14日李长春借张永生6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笔债务。原审被告李长春辩称，1、2014年1月9日李长春归还了张永生100万元，在2014年1月10日算账时隐瞒了这个事情，没有告诉黄下芽，当时是想让黄下芽承担还款责任，黄下芽还款后再返回这笔钱。2、张永生与黄下芽、李长春的所有借款、还款列了表，附了相关凭证，最后只欠了4万多元，张永生所有借款，李长春和黄下芽的还款，应按时段、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张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请求依法判令黄下芽、李长春共同清偿张永生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759333.3元（以月利率2分的标准进行计算，暂自2014年1月10日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另请求后期利息按此标准判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3159333.3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黄下芽、李长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3日，张永生与李长春和郴州市锟鹏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锟鹏公司”，李长春为该公司的项目经理）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长春、锟鹏公司向张永生借款1000000元，7月14日，张永生分别向李长春账户转款400000元、600000元。当日，李长春向张永生出具600000元借据，锟鹏公司在借据上盖了公章。之后，李长春以个人名字向张永生借款1000000元，张永生通过其妻曾晓英、李莉、邓永莉等人将款项转入李长春个人账户。借款后，李长春通过其个人账户陆续向张永生还款，至2014年1月9日还了最后一笔1000000元后，1月10日，张永生与李长春、黄下芽（因借款系黄下芽搞工程所用）对双方之前的个人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并将1000000元借款本金按月息叁分计算的利息共400000元作为本金写入了借条中，李长春、黄下芽共同向张永生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永生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元），还款日期到2014年5月30日全部还清，月息按叁分计算，否则黄下芽以影苑小区项目的房子按成本价抵还，李长春以骆仙铺项目本人股份的房子成本价抵还。借款人黄下芽、李长春。2014年1月10日”。因双方账务往来较多，李长春、黄下芽担心张永生拿重复借条催讨借款，故经双方结算后，在该张借条背面同时还注明：“2014年1月10日前李长春张永生个人的借条收条及转账单全部作废”。借款期限届满后，黄下芽、李长春未予偿还，2014年8月20日经双方再次结算，李长春、黄下芽共拖欠张永生本息合计1850000元，故李长春、黄下芽再次向张永生出具借条，并将1000000元借款本金按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共850000元作为本金写入了借条中，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永生现金壹佰捌拾伍万元整（1850000元），此借款到2014年11月30日前还清，否则本人愿意出滞纳金叁仟元整（每天)。借款人黄下芽，担保人李长春。2014年8月20日。”借款再次到期后，黄下芽、李长春仍未偿还借款。2016年5月9日，黄下芽、李长春在2014年8月20日的借条上作出补充说明：“此借据属实，本金壹佰捌拾万元整，本人自愿承担月息贰分，原借据双方滞纳金每天叁仟元整作废。经手人：黄下芽、李长春。2016年5月9日”。后黄下芽、李长春未偿还借款本息，张永生遂提起诉讼。另查明，因李长春和锟鹏公司2011年7月13日向张永生所借400000元未偿还，双方于2014年8月4日经结算，李长春等人向张永生出具76万元（含4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欠条一张，张永生于2016年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1003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至今该借款本息尚未执行到位。2011年7月14日李长春和锟鹏公司所借张永生600000元，张永生、李长春双方在一审法院对其的问话笔录中均认可该借款本息已偿还。故上述两笔借款与本案无关。另无论是李长春还是锟鹏公司借款、还款均是通过李长春个人账户进行。但在涉案的2014年1月10日出具的借条之后，黄下芽、李长春未偿还过分文。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受法律保护。张永生与李长春自愿达成借款协议，张永生向李长春、黄下芽提供借款，因借款用于黄下芽搞工程，双方经结算，李长春、黄下芽作为借款人共同向张永生出具了借条，自愿偿还借款本息，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因借款未偿还，之后双方又重新出具借条，作出意思表示，黄下芽作为借款人应当偿还借款本息。李长春作为借款的担保人，但未约定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视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李长春应对该笔借款本息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李长春、黄下芽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张永生要求李长春、黄下芽偿还借款本息，予以支持。但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000000元，而非张永生诉请的1400000元。经查，虽然张伟、李莉、邓永莉、曾晓英等人通过银行转入了李长春账户141万元，但鉴于张永生与李长春之间存在多笔账务往来和多个债权债务，并不能证明该141万元均是案涉借款。且在第二次开庭法庭调查中，张永生特别授权代理人孙业丽明确表示对民事诉状中事实与理由作出变更：“借款本金实际上是100万元，第一次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虽然其在休庭后将该句话予以划掉，但在第一次休庭后，张永生本人提交的书面的《关于张永生诉李长春、黄下芽民间借贷一案的情况说明》及一审法院对张永生本人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孙业丽的问话笔录中均认可涉案的借款本金实际是1000000元，最初写借条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2014年1月10日的借条中实际包括了2012年11月20日至2014年1月10日之间的借款利息，且系按月利率3%计算共400000元利息，双方结算后，将该400000元利息与本金1000000元加在一起写了张1400000元的借条。张永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丽、许春艳提交的书面代理词中，亦认可涉案的借款本金实际是1000000元，利息应从2012年12月10日起计算。另张永生提交的2张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3%,而涉案的借款利息未支付，则上述月息3%的利息约定超过了法律规定，应当按月息2%计算。但张永生诉请后段利息要以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段借款本金仍按月息2%计算，则到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必定超过最初借款本金10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故在本案中，不能将月息2%之利息计入本金后，再以本息之和为基数再按月息2%计算利息，只能按最初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从按月息2%计算利息。本案中，张永生最后一次向李长春提供借款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张永生亦自愿从该天起开始计算利息，故本案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从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3月10日止利息为1500000元（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即年利率24%计算，1000000元×24%×6年+1000000元×2%×3个月，后段利息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继续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黄下芽辩称其未向张永生借款，他是向李长春借款，是李长春叫他写借条，但黄下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次向张永生出具借条表示自愿偿还借款，其应当预见到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李长春在2014年1月9日偿还1000000元后，双方于次日即1月10日对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李长春、黄下芽才向张永生共同出具借条，并注明之前的借条收条及转账单全部作废，后又于2014年8月20日对借款本息再次进行结算，李长春、黄下芽又另行向张永生出具了借条，2016年5月9日，双方对借款本金重新确认，对利息作出新的约定。且双方均认可在2014年1月10日之后李长春、黄下芽均未偿还过借款。故李长春关于已偿还完张永生借款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下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永生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被告黄下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永生借款利息1500000元（利息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止，后段利息以1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继续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李长春对上述一、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永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74.67元，减半收取16037.34元，由原告张永生承担3346.89元，被告李长春、黄下芽承担12690.4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黄下芽认为出具借条时，借款不是因为黄下芽的工程所用外，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条系李长春向张永生借款本息累加而成，而李长春陈述该借款在出具此借条前已还清，只因黄下芽欠其30万余元，为了实现其对黄下芽享有的债权，李长春隐瞒事实，要张永生追讨，遂让黄下芽在借条上签字，由黄下芽归还这笔借款后，张永生再将钱给李长春。结合张永生、李长春分别提交的银行流水，并不足以证实张永生对李长春依法享有借条所述借款金额的债权，且李长春对黄下芽依法享有相应债权。本院认为，张永生与李长春有历时较长的数笔大额借款往来，且张永生并未提交案涉款项为黄下芽及其项目所用。黄下芽虽自认欠李长春30万元左右的借款，但与李长春共同向张永生出具140万元的巨额借条相去甚远，且换据后借款人变更为黄下芽，李长春仅为担保人，显然有悖常理，也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李长春与张永生恶意串通，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严重损害了黄下芽的利益，该行为应确认无效。同时张永生二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致使本案主要事实无法查清，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张永生与李长春之间的经济往来，双方应以最原始的法律关系自行清理，如张永生确实对李长春享有债权，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黄下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张永生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永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74.67元，减半收取1603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均由张永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八条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