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怀红，男，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加兵，男，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丽贞，女，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先宏，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怀红因与被上诉人吴加兵、詹丽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怀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加兵、詹丽贞承担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首先，股权实际变更只需要3天，而不是接近3个月，延迟近3个月在于吴加兵、詹丽贞主观违约所致。吴加兵、詹丽贞于2017年5月5日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提交了股权变更的资料，至5月8日即完成了股权的变更登记。吴加兵、詹丽贞自己也承认在2017年2月6日即已经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资料，如果资料是齐全的，则在2月10日前能够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其次，即使因涉税资料、评估资料等不齐全导致未能及时完成股权变更，责任也应由吴加兵、詹丽贞承担。从吴加兵、詹丽贞提供的涉税联系单和魏塘街道项目审核表等证据来看，一方面，这些材料不是股权变更的法定必备材料，另一方面，即使按照当地政府要求需要提交，这些材料的申报主体也应当是吴加兵、詹丽贞，目标公司拖欠的历史土地和房产税款，吴加兵、詹丽贞明知而不积极消除股权变更的障碍，违约主观故意非常明显。再次，2017年2月10日这一时间点完成股权变更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即使股权变更是一个时间段，2月10日这一天也应该是终点而不是起点。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2017年2月10日前进行股权变更，变更时支付1200万元”，根据双方履约事实和文义解释，只有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时，廖怀红才有支付1200万元的义务。在吴加兵、詹丽贞未完成股权变更的情况下，廖怀红有先履行抗辩权。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了廖怀红在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吴加兵、詹丽贞1152万元，因吴加兵、詹丽贞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的义务先于廖怀红的付款义务，廖怀红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四、一审判决认定“在廖怀红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如期付款的情况下，双方曾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备忘录”，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又与廖怀红追究吴加兵、詹丽贞延迟变更股权的违约责任无关联性，吴加兵、詹丽贞不能基于此免责。五、吴加兵、詹丽贞赖以免除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之一是“股权变更需要得到当地政府的审批”，姑且不论其抗辩是否符合客观事实和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即使股权转让需要得到魏塘街道的审批，也不足以免除吴加兵、詹丽贞的全部违约责任。一方面，魏塘街道审核表上盖章和签名的恰恰是目标公司和吴加兵，是否及时送审，主动权完全在吴加兵、詹丽贞手中，廖怀红完全无法控制，由此造成的延期变更当然应当由吴加兵、詹丽贞承担。另一方面，即使吴加兵、詹丽贞未故意迟延提交送审表，那么目标公司（吴加兵、詹丽贞）在2017年4月13日取得项目审核表后就已经完全具备了申请公司股权变更的条件，4月17日就能完成变更，但是吴加兵、詹丽贞却还是拖延到2017年5月5日才提交变更资料。六、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廖怀红已经举证吴加兵、詹丽贞未按照约定期限进行股权变更的客观违约事实，吴加兵、詹丽贞是否能免除其延迟变更的违约责任，应由其予以充分举证，吴加兵、詹丽贞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廖怀红显然错误。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的主体是目标公司，变更文件需要吴加兵、詹丽贞签署或者目标公司加盖印章才能完成变更登记。此外，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股权变更和支付1200万元的履行顺序约定不明确”，那也是一种双方互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应当同时履行股权变更和支付1200万元的义务，而在2017年4月13日已经具备股权变更条件，4月19日廖怀红已经足额支付了1200万元时，吴加兵、詹丽贞还是未能按照约定及时申请并完成股权变更，延迟变更亦是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 吴加兵、詹丽贞辩称，1.廖怀红的上诉意见是一审观点的再次重复，一审均已查明，并做了客观的认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款项付到1200万元，二是要对公司的资产评估、税务清理，相关的新的投资人进入开发区的新的行政手续，以及章程、法定代表人变更。这些事项要进行重新签署和约定，满足这些条件才可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是廖怀红没有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且他们确定法定代表人是直到2017年2月28日才确定，4月13日才办理项目进度的许可手续，4月19日才支付了1200万元，后续还有公司文件的制作、配合、评估、清理等，所以到了5月8日顺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双方在2月6日就已经着手在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资料准备。综合这些事实来看，吴加兵、詹丽贞不存在任何的合同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廖怀红提出的天价违约金。廖怀红提出天价违约金的目的是长期占用他的股权转让款，刚打进来就采取诉讼保全，以莫须有的违约侵占他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案真正的违约方是廖怀红。2.关于法律适用，一审法院在充分的调查核实的基础上，对合同的文义联系上下文作系统解释，准确的还原了双方合同签订过程中真实的意思表示，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廖怀红所说的顺序履行的问题。条款约定的办理变更等登记是过程行为，过程中双方有配合的义务，而且廖怀红有按期付款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这些客观情况，作出驳回廖怀红一审请求的判决，无论从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还是庭审程序都是合法、准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怀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加兵、詹丽贞向廖怀红支付迟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金人民币731万元（违约金按每日8500万的千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2月11日至2017年5月7日共86日，共计73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5日，廖怀红（受让方）与吴加兵、詹丽贞（出让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签订之日受让方支付500万元，2017年2月10日前进行股权变更，变更时支付1200万元；下列债务（协议列明）在2017年3月20日前，出让方取得受让方1152万元后，处理完毕；出让方延迟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每迟延一天应向受让方支付本协议总价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017年1月26日，廖怀红付款500万元；2017年2月6日，吴加兵、詹丽贞领取编号为00001087的股东股权转让（变更）涉税联系单；2017年2月6日，廖怀红付款200万元；《浙江省嘉善开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华公司）章程》记载“本章程于2017年2月28日修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记载，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2月28日；2017年3月1日，缴纳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2017年3月3日，缴纳教育费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印花税；2017年3月8日，审计机构出具审计报告书；2017年3月27日，廖怀红支付29.8万元；2017年4月13日，取得魏塘街道项目审核表；同日，廖怀红付款300万元；2017年4月18日，廖怀红付款500万元；2017年4月19日，廖怀红付款170.2万元（付足1200万元）；2017年4月21日，廖怀红付款700万元；2017年5月4日，廖怀红付款270万元；2017年5月5日，提交公司登记申请书；2017年5月8日，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成。 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2018）浙04民终10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廖怀红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如期付款的情况下，双方曾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备忘录”。 一审认为，廖怀红、吴加兵、詹丽贞系浙江省嘉善开华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关系，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都认为，履行合同的义务变更股权是个时间段，不是某一时刻。在这过程中，双方于2017年2月6日着手准备股权变更所需文件并处理相关事项，逐步完成《浙江省嘉善开华实业有限公司章程》修订、资产评估、缴纳税费、取得魏塘街道项目审核表、提交变更申请等工作，随着工作推进，廖怀红也分批支付约定款项（2017年4月19日付足1200万元），最终于2017年5月8日完成了变更登记。 至于涉案股权未能于2017年2月10日完成变更登记，并不能单方面归责于吴加兵、詹丽贞方。尽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对办理股权变更和支付1200万元履行顺序约定并不明确，但根据该协议第四条，廖怀红有义务在2017年3月20日前先支付吴加兵、詹丽贞1152万元；而截至2017年3月20日，廖怀红只付款200万元（不含预付款500万元），至2017年4月19日才付清补充协议约定的金额（不含预付款500万元），可见廖怀红迟延履行，也是造成股权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变更的原因之一。综上，廖怀红主张吴加兵、詹丽贞单方违约，该主张与实际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其据此要求两吴加兵、詹丽贞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怀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7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用合计67970元，由廖怀红承担。 二审中，廖怀红提出了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出具了调查令。后廖怀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浙0421执3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廖怀红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调取的目标公司股权被冻结情况的协助执行文书，股权变更被冻结是客观存在的事实。2.浙政办发[2013]145号《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税收征管保障工作的意见》，文件中第二、三部分要求政府其他各部门需要配合税务部门在涉及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时需要出具完税证明或者不征税证明，为保障税收征管作为优先的条件，吴加兵、詹丽贞没有拿到完税证明或者不征税证明，不管是工商部门还是魏塘街道不会出具变更或者项目审批表，吴加兵、詹丽贞未及时付清拖欠的税款，未及时申报纳税，才是导致股权变更未能在约定日期完成的原因。 吴加兵、詹丽贞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在2017年就已经形成了，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裁定书里的债务，双方在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里已经做了约定，协议第4条约定了于友宝的252万元，恰恰是廖怀红没有按时支付115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导致法院未能及时解封，并不是因为吴加兵、詹丽贞的原因拖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事宜。证据2，不是新证据，形成于2013年，是政策性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还根据廖怀红的调查取证申请，向一审法院调取了（2017）浙0421执30号的执行案件材料。廖怀红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证明了开华公司股权未能如期变更的责任在于吴加兵、詹丽贞，其违反了双方关于股权变更的约定，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吴加兵、詹丽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因廖怀红违约逾期付款，才导致股权不能及时解封。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廖怀红须于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于友宝工程款252万元，包含在1152万元中，而廖怀红直至5月3日才支付，这才是不能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的主要原因。廖怀红提供的收条也足以印证该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对廖怀红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 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下列债务在2017年3月20日前，吴加兵、詹丽贞取得廖怀红人民币1152万元后，处理完毕，其中第2项为“开华综合大楼工程款于友宝（嘉善法院）252万元”。 2017年3月31日，一审法院因申请人于友宝与被申请人开华公司等人执行一案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暂停办理开华公司相关股权变更手续。2017年5月3日，詹丽贞向廖怀红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廖怀红股权转让费270万元后，去办理开华公司股权转让手续，如涉及到法院于友宝工程款案件相关事宜，于吴加兵、詹丽贞承担解决。”2017年5月4日，一审法院向嘉善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解除开华公司相关股权的变更手续的查封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股权变更登记确实未按照协议约定于2017年2月10日进行，但根据本案事实，廖怀红请求吴加兵、詹丽贞承担违约责任则不能成立。首先，开华公司的章程于2017年2月28日修订，由廖怀红确认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该日期前显然无法进行股权变更，廖怀红对此应有责任。其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股权变更时支付1200万元，该约定属于同时履行性质，廖怀红并未在2017年2月10日前支付1200万元，而是直至4月19日才足额支付了1200万元。故在此之前，吴加兵、詹丽贞亦有权不予变更股权登记。再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在2017年3月20日前，吴加兵、詹丽贞在取得廖怀红1152万元后，将包括于友宝252万元债务在内的债务处理完毕。廖怀红并没有在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1152万元，吴加兵、詹丽贞也未对于友宝的债务进行清偿，导致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至2017年5月3日期间因执行而冻结了开华公司的股权变更。该段期间内股权实际无法办理变更，廖怀红未能按时支付1152万元显然是一个重要原因。之后，詹丽贞在收到廖怀红于2017年5月3日支付的270万元时出具了收条，收条中明确载明法院于友宝工程款案件相关事宜，表明廖怀红不但知晓该情形，也同意吴加兵、詹丽贞在收到270万元后再处理于友宝工程款的相关事宜。最后，吴加兵、詹丽贞于2017年2月6日领取了股东股权转让（变更）涉税联系单、之后开华公司修订章程、资产评估、缴纳税费、取得魏塘街道项目审核表等，在此过程中，廖怀红也分期支付款项。从上述双方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即便要认定吴加兵、詹丽贞构成违约，其违约程度也较轻。同时，廖怀红自身亦有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但双方在办理股权变更过程中均未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表明为股权转让能够顺利履行双方均有妥协。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廖怀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70元，由廖怀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