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网在线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路四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2759133N。法定代表人：邢达。委托诉讼代理人：但曦，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婵娟，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炜，男，汉族，1972年8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若桐，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群，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新网在线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炜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8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郑炜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所做判决超出郑炜的诉讼请求，有违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根据郑炜提交的诉状可知，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新网公司提供2011年6月8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郑炜及郑炜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查阅，并未请求复制上述材料。而在本案中，原审判决罔顾郑炜的诉请，并将行使对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的知情权扩大至复制层面，有违法律规定，也与郑炜诉请不符，应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割裂股东权利义务之间的对等性，认为郑炜实缴出资义务的履行与否不影响其知情权的行使，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即丧失股东资格、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仅能合理限制以财产利益为直接目的的股东权利为由，认定股东出资瑕疵不影响知情权的行使是对法律的错误解读。一方面，股东实缴出资义务是股东基础性义务，是享有股东资格及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的根基。原审法院忽视实缴出资义务的重要地位、割裂股东权利义务之间的对等性及关系，在郑炜恶意抽逃出资、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认定其享有股东知情权有违公平原则及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利益平衡。另一方面，原审法院引用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是开放性规定，并非完全例举可合理限制的股东权利，原审法院将其局限于以财产利益为直接目的的股东权利实为狭义理解，也有违公司自主治理的基本准则。更何况，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删除了征求意见稿中关于不得以股东出资存在瑕疵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规定，以及《江苏省高院关于公司法的意见试行》第七十条足以看出，股东出资瑕疵对股东知情权的享有及行使存在影响，郑炜知情权的行使应予以限制。三、原审法院忽视股东知情权利是否受损之前提，认为郑炜已履行知情权行使的前置程序，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股东知情权行使的前提是其知情权受到损害，没有损害，则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一方面已在事实部分认定郑炜曾长期在新网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公司员工也一直向其汇报相关工作进展，也即认定郑炜对于公司经营管理的状况从来都是知情、未受影响的；另一方面却在明知郑炜知情权未受影响的情况下，仅以郑炜具有股东身份认定其可行使知情权，有违公平原则。其次，法律明确规定股东查阅公司账簿应履行前置程序，且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三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该前置程序系出于让公司评估股东的查账目的与公司利益是否相违背的初衷，股东向公司提出查账的申请内容应明确、具体。本案中，郑炜仅在2016年12月22日书面函件中含糊提到查阅近三年公司账簿，并未对具体查阅对象进行明确，其在诉讼中要求查阅2011年6月8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应被认定未完全履行前置程序。原审法院未对股东及公司之间的利益做平衡分析即作出郑炜已履行前置程序的认定，与立法精神不符，郑炜在书面申请查阅范围外行使知情权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原审法院错误解读新网公司主张、割裂系列事件之间的关系，认定郑炜行使知情权不存在不正当目的，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割裂分析新网公司的主张、忽视郑炜一系列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新网公司主张存在竞业关系的对象,将郑炜直接担任职务的公司等同于新网公司主张的直接有竞业关系的公司，一则偷换概念，二则也与原审判决中所记载的新网公司庭审答辩意见自相矛盾。事实上，新网公司主张与其存在竞业的公司为郑炜参与管理的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壹壹天使基金及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基金管理人（具体为北京壹壹天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春风百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北京春雨天下软件有限公司）以及郑炜当庭承认有血缘近亲关系的郑伟明管理或投资的公司（具体为上海锦标辉博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振智广告创意工作室、上海曌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铭通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友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且根据新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新网公司主营业务存在高度重合。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其二，原审法院对新网公司提交以证明郑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的一系列证据评价错误，忽视并割裂分析新网公司向法院呈现的损害事实之间的连贯性，未能对郑炜一系列的行为进行整体评价，在此基础上对郑炜是否损害公司利益、其查阅账簿之目的是否正当进行认定，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2.原审法院狭义解读“不正当目的”的内涵，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可知，该条款除明确列举了三种股东存在不正当目的、公司可拒绝提供查阅的情形外，在最后一款进行了兜底性规定，即公司因其他股东存在不正当目的的情形拒绝提供查阅的，法院也应予以支持。然而原审法院在对事实认定错误且新网公司从未限定适用哪个条款以评价郑炜行为的情况下，单方面凭借自身的理解生搬硬套法律规定，仅以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的第（一）、（三）款认定郑炜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忽视了第（四）款的兜底规定，未对郑炜系列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参照“不正当目的”的具体标准进行评价和衡量。此外，原审法院还将第八条第（一）款所述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的公司狭义地限定在与郑炜直接相关的公司范围内，忽略了郑炜亲属所管理或控股的公司也同样可能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的情形，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郑炜存在抽逃出资、私自带离公章并立刻离职、弃公司于困难中而不顾、其担任高管的公司控股股东以及其兄弟控股、管理的公司与新网公司存在竞业关系并进行利益输送等一系列损害公司根本利益的行为，而该等行为的连续性发生恰恰反映了其与公司存在持续性的利益矛盾，足以证明郑炜行使知情权存在明显的不正当目的，其严重程度已达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所列具体三种情形的评价标准，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第（四）款兜底规定所限制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情形。因此，新网公司有权以郑炜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其行使知情权。五、原审法院错误地扩大了知情权行使对象的范围以及方式，损害了新网公司的合法权益。1.法律法规未赋予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权利，新网公司有权决定不提供会计凭证供郑炜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仅赋予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会计凭证不包含在会计账簿中，公司章程也未将会计凭证纳入查阅范围，应尊重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状况以及行使知情权股东之查阅目的而自行决定是否提供会计凭证供股东查阅。况且，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已可以充分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情况，在此情况下股东的知情权已得到充分保证,因此，原审法院擅自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做扩大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罔顾郑炜的背景情况，擅自扩大知情权行使的方式有损新网公司利益。原审法院已认定郑炜曾作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加之其本身长期驻扎于金融、投资、信息咨询行业，足以看出其与不参与经营决策、不懂财务知识的股东具有本质上的区别，即具备查阅账簿的知识储备和专业水平。那么，在股东具备相应能力独立查阅公司账簿时，仍可将该等涉及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客户名称、账户资料、交易价格以及合作范围等诸多重要信息材料供公司股东以外的辅助人员审阅，势必有损公司利益，也有违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关于可由相关专业中介机构对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提供辅助服务的规定的立法初衷。因此，原审法院不仅忽视了郑炜已具备基本的查阅账簿的专业水平，且对郑炜多次表示与公司经营理念不合、至今仍在多家存在竞业的公司任主要职位或进行利益输送的行为未予以综合考量，据此对法律规定任意做扩大理解、将会计凭证纳入查阅范围并提供给相关的律师、会计师查阅，严重影响新网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损害了新网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关于郑炜行使知情权不存在不正当目的并已履行相应前置程序、知情权的行使范围包括会计凭证并可供律师、会计师查阅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郑炜查阅账簿存在可能窃取公司商业秘密、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等不正当目的，其知情权的行使将严重损害新网公司的合法利益及正常经营活动。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驳回郑炜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郑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采信证据、审理程序均合法无误。新网公司提起二审旨在拖延郑炜作为股东查账的权利，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有悖于公司法保护小股东的立法精神。二、郑炜有权依据公司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并且已经依法履行了前置通知及要求查账的程序。郑炜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及了解财务情况属于股东的合法权益，并不存在新网公司所谓的不正当目的。事实上，新网公司就其主张一直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佐证，均属于新网公司臆想，并以此阻碍郑炜行使股东权利。郑炜认为其股东权利应依法受到保护。郑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查阅、复制新网公司自2011年6月8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2.新网公司提供自2011年6月8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郑炜及郑炜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查阅；3.新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网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21日。2011年6月8日，郑炜成为新网公司股东，至今仍持有新网公司10%股权。2015年10月26日，新网公司经营期限由“10年”变更为“永续经营”。截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新网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且处于存续状态。案外人邢达任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新网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年会。年会为定期会议，在每年的十二月召开。公司发生重大问题，经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者监事提议，可召开临时会议。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中国注册会计师审查验证。新网公司提交了案外人张庆红向郑炜转账150万元的银行回执、案外人邢硕宇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郑炜未实际出资。新网公司于一审庭审时提交了2013年1月23日向郑炜发送2012年年度财务报表及相关财务报告等资料的电子邮件截图打印件，但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该截图亦无法显示邮件收件人的身份信息及附件的具体内容。深圳市鑫麒麟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麒麟公司）为新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1年1月至2015年6月，鑫麒麟公司为郑炜缴纳了社会保险。新网公司为证明郑炜2013年私自带离鑫麒麟公司公章，后又辞去鑫麒麟公司总经理职务，提交了2013年1月31日、2013年2月1日、2013年2月15日郑炜发送的邮件截图打印件，但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且该截图亦无法核实邮件收件人的身份信息。2014年9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为侦查“8.23”专案扣押了新网公司2011年至2014年的财务凭证、2011年至2013年的税单报告及财审报告、2005年至2014年7月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等材料及物品，并出具《扣押决定书》。新网公司于一审庭审后提交了（2015）浦刑初字第3661号刑事判决书，郑炜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刑事判决书表明，2015年12月2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已针对上述被侦查案件做出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新网公司确认上海市公安局已将全部扣押材料返还新网公司，该些物品现存放于新网公司住所地。新网公司为证明郑炜2014年抢夺鑫麒麟公司公章、扰乱鑫麒麟公司经营、损害新网公司利益，提交了案外人汪潋和李小芳的书面证言。两人的书面证言载明：郑炜于2014年9月4日，鑫麒麟公司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之后召集鑫麒麟公司高管，要求对外发布盖有鑫麒麟公司公章的澄清公告，说明被侦查行为系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的个人行为，与鑫麒麟公司无关。2016年12月5日，郑炜委托律师向新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邢达邮寄了《关于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的函》，表示郑炜作为新网公司的股东不同意公司经营期限由“10年”变更为“永续经营”，要求新网公司以合理价格回购郑炜持有的新网公司的全部股份。郑炜提供的EMS底单显示，郑炜于2016年12月5日分别将《关于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的函》寄往新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及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的身份地址，联系人均为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联系方式为邢达的手机号码，内件品名处标明邮件内容为《关于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的函》。郑炜寄往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的邮件于2016年12月6日被新网公司员工张庆红签收；郑炜寄往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身份地址的邮寄件因收件人拒收而被退回。2016年12月22日，郑炜委托律师向新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邢达邮寄了《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账务及回购股权的函》，该函件对于新网公司的以下行为提出异议：（1）新网公司2011年至2016年期间的账务一直未向全体股东公开，存在重大财务违法及职务侵占的嫌疑；（2）新网公司三年未召开定期股东会，违反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导致新网公司股东无法了解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该函件同时要求：（1）新网公司召开2016年度股东会议，公开公司的管理经营及财务、资产状况；（2）查阅新网公司会计账簿，并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进行核查审计。郑炜提供的EMS底单显示，郑炜于2016年12月22日分别将《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账务及回购股权的函》寄往新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及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的身份地址，联系人均为新网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联系方式为邢达的手机号码，内件品名处标明邮件内容为《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账务及回购股权的函》。上述邮寄件皆因收件人拒收而被退回。另查，新网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从事广告业务、信息咨询、投资管理（不含证券、保险、基金、金融业务、人才中介服务及其他限制项目）。另查，郑炜于2014年开始任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董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技术推广服务；软件开发；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企业管理；销售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另查，郑炜于2015年开始任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监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服务、技术咨询；软件开发；计算机技术培训；计算机系统服务；应用软件服务；基础软件服务；数据处理；产品设计；销售文化用品、体育用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机械设备、电子产品、通讯设备、金属材料、仪器仪表、服装、鞋帽、日用品、工艺品、厨房用具、卫生间用具；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新网公司于一审庭审时明确,其认为直接与其有竞业竞争关系的公司为郑炜担任董事的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郑炜担任监事的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新网公司为主张郑炜查阅、复制新网公司经营及财务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提交了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北京壹壹天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北京春风百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及北京春风天下软件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案外人郑伟明持股的锡标辉博公司、上海铭通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振智广告创意工作室、上海友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上海曌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新网公司主张郑炜曾私自带离鑫麒麟公司公章并立刻离职，利用新网公司与其胞兄的同类公司往来、走账，抢夺鑫麒麟公司公章资料，损害新网公司利益；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郑炜、新网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郑炜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受其实际出资影响；二、郑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依法履行了前置程序；三、郑炜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四、原告是否有权查阅会计凭证。一、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否受其实际出资影响。我国现行公司法已经改资本实缴制为资本认缴制，股东实际足额出资并非获取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尽管对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我国公司法及刑法规定了相应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但未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后即丧失其股东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做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即公司可对出资瑕疵的股东予以限制的股东权利，主要指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以财产利益为直接目的的权利。而股东知情权并非直接源于公司的经营收益，其权利行使也并非由出资比例确定，作为股东最为根本的权利，在经法定程序剥夺其股东资格前，其知情权原则上不应被剥夺。因此，郑炜出资是否有瑕疵不影响郑炜知情权的行使。二、关于郑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依法履行了前置程序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本案中，郑炜委托律师于2016年12月22日向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及其法定代表人邢达身份地址寄送了《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账务及回购股权的函》，表达了其查阅账簿的请求和目的。郑炜提供的EMS底单显示，邮寄地址分别为新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及邢达的身份地址，收件人为邢达，联系电话为邢达的手机号码，内件品名处已标明邮件内容为《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账务及回购股权的函》。然寄往新网公司的函件已被签收，寄往邢达个人身份住址的函件因收件人拒收而被退回，且截至郑炜起诉之日，新网公司仍未对郑炜的请求予以书面答复，应视为新网公司拒绝提供查询。依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郑炜已经依法履行了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新网公司主张，郑炜于2016年12月22日发送的函件仅要求查阅新网公司自2011年6月8日至2016年12月22日的会计账簿等资料，未就查阅2017年、2018年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资料提出书面申请，故其不得请求查阅、复制新网公司2017年及2018年的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并未对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设置时间限制。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应仍以满足股东查阅的合理目的为限。郑炜在2016年12月22日向新网公司寄送的函件已明确说明了其请求并表明了目的（了解新网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但新网公司实际上拒绝了其请求。因此，郑炜的股东知情权至今未能行使。由于新网公司在郑炜所要求的查阅日期后仍然存续，该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财务状况必然发生变动，为保障郑炜实现正当的查阅目的，即能够获知新网公司真实的财务及经营状况，郑炜行使知情权的时间范围不应受涉案函件中指定日期的限制，而是应当覆盖新网公司之后存续的整个期间。故一审法院对新网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新网公司提出郑炜在2011年至2014年6月期间担任新网公司的总经理及鑫麒麟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对新网公司的经营及财务情况实际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对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完全不知情并非法律规定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置条件。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固有的、法定的基础性权利，郑炜虽然曾一度担任新网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新网公司的经营管理，但这并不妨碍郑炜以股东的身份行使股东知情权。故对于新网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郑炜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以及是否会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新网公司认为郑炜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故拒绝郑炜相应的查阅申请，但一审法院认为新网公司应对此予以举证。一审庭审时，新网公司明确与其直接有竞业竞争关系的公司为郑炜担任董事的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及郑炜担任监事的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但经审理查明，上述两家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与新网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重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本案中，新网公司主张郑炜在任被告公司、鑫麒麟公司总经理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帮助其兄郑伟明的锦标辉博公司通过鑫麒麟公司走账、签订关联合同，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新网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郑炜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对于新网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郑炜是否有权查阅会计凭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信息真实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行使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基础性权利。从立法价值取向上看，其关键在于保护中小股东合法权益。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账簿查阅权是股东知情权的重要内容。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的知悉，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通过查阅公司账簿了解公司财务状况。依据会计法第九条的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各项经济业务事务，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据此，郑炜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的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则郑炜是否委托执业律师、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查阅、复制，属于股东具体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郑炜查阅、复制上述文件资料时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但郑炜委托专业人员查阅应以郑炜在场为前提。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新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自2011年6月8日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供郑炜查阅、复制；（郑炜应在新网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时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新网公司应提供必要的场所和条件）；二、新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自2011年6月8日以来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郑炜查阅，郑炜查阅上述文件资料时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郑炜应在被告新网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时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新网公司应提供必要的场所和条件）。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郑炜预交），因适用普通程序，全额收取，由新网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郑炜委托律师于2016年12月22日通过特快专递向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身份证住址寄送了《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财务及回购股权的函》，该函中载明“本股东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寄至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的邮件因“用户拒收”而被退回，寄至邢达身份证住址的邮件因“原址查无此人，无法联系”而被退回。新网公司在一审答辩及举证意见中均称，郑炜参与管理的公司（即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北京壹壹天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春风百润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北京春雨天下软件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与新网公司的重合，郑炜的胞兄郑伟明参股或管理的公司[即上海锦标辉博广告有限公司、上海铭通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振智广告创意工作室、上海友擎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海曌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主营业务与新网公司的重合，公司之间存在实质竞争关系，郑炜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新网公司：“你方提交的证据称郑炜有担任北京保易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董事、北京春雨港湾科技有限公司的监事，是否认为直接有竞业竞争的就是这两家公司？”新网公司答：“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知情权是指股东对公司经营管理、财务状况、重要文件和重大事项知晓和了解的权利，是法律规定股东享有的一种重要的权利，也是股东实现其他股东权的基础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关于郑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依法履行了前置程序的问题。经查，郑炜委托律师于2016年12月22日通过特快专递向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邢达身份证住址寄送了《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财务及回购股权的函》，表达了查阅公司账簿的请求和目的。新网公司上诉主张郑炜仅在《关于要求审核公司财务及回购股权的函》中提到查阅近三年公司账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寄至新网公司工商注册地址的邮件因“用户拒收”而被退回，应视为郑炜已履行了前置程序。在郑炜提起本案诉讼后，新网公司也一直明确表示拒绝提供查询。对于新网公司有关查阅内容及时间、郑炜任职情况等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所作论述理据翔实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因此，本院认为，郑炜已经履行了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其知情权已受损害。新网公司关于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郑炜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的问题。一审判决所作论述理据翔实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另外，新网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主张郑炜参与管理的公司的股东、基金管理人以及郑炜的胞兄郑伟明参股或管理的公司的主营业务与新网公司的重合，存在实质竞争关系，郑炜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网公司所述情况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前三项所列举的情形；其次，该条第四项规定“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属于兜底条款，从立法技术上来说，该项的功能在于弥补溢出前三项所能涵盖的范围之外的问题，那么，该项所规定的其他情形应该与前三项具有同质性。新网公司提供的各公司工商信息仅能说明经营范围有部分重叠之处，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同业经营的情况，但不能证明系主营业务以及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竞争对手关系和侵害利益的可能。新网公司上诉称郑炜通过上述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等一系列损害新网公司根本利益的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新网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郑炜查阅会计账簿等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及查阅会计凭证的问题。新网公司就该问题的上诉并无超出一审范围的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所作论述理据翔实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需要说明的是，股东对于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仅有查阅权，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新网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供郑炜查阅是正确的，该判项括号部分中有关“复制”的表述应属笔误。综上所述，新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深圳市新网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