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5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康市兴发模具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世雅上街村华溪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784MA2FPRFE4P。负责人：詹国兴。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香莲，女，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汾东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765223484R。法定代表人：王仙香，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小明，男，196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杭，浙江易特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永康市兴发模具厂（以下简称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公司）、蒋小明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违约在先，且属于根本违约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的签订未改变合同的履行顺序无事实依据。1、补充协议的签订变更了30套样品的交付时间。因合同签订后一帆公司一再修改尺寸，对于原合同约定的整套模具生产周期四个月即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六交30套样品）已经变更为5月30日前交30套样品。2、补充协议的签订变更了第三次付款的时间。原合同约定“第三次付款为30%计为人民币195000元收合格样品7天内付款”变更为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帆公司认可收到3-5个不锈钢干手器样品，且未提出任何书面的质量异议，据此（2018）浙0784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4月28、2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样品3-5套”。依照原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5月6日前支付50000元余款，但补充协议变更为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尽管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3日支付余款，但从侧面反映出两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已经合格，不然被上诉人不可能支付余款。3、补充协议的签订已取消了试模调整模具这一环节。补充协议中明确“5月30日前交30套样品、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不锈钢材料可以购1500套款一帆机电付、再付预支加工费12万”。原合同中约定的履行顺序：两上诉人交付30套样品→试模调整模具30天→批量生产。但补充协议的签订已明确被上诉人自愿放弃试模调整模具30天这一环节，直接进入批量生产。4、针对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30套样品与支付1500套不锈钢材料款及预支加工费12万义务哪个义务在先哪个在后的问题。首先，补充协议约定“不锈钢材料可以购1500套款一帆机电付、再付预支加工费12万”与合同约定“30套样品加工费150元一套，材料费抛光加工费均由一帆公司支付”内容是一致的，都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加工费的义务。且补充协议对于交付30套样品及支付剩余模具款都明确约定了履行时间，只有1500套材料款及12万加工费没有约定时间，可知被上诉人支付1500套不锈钢材料款及预支加工费12万义务应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就立即履行，而交付30套样品只需在5月30日前交付即可，故被上诉人支付1500套不锈钢材料款及预支加工费12万的义务是在先义务。其次，1500套订单依照150元一套的话总计加工费应该是225000元，不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2万元，且补充协议中明确12万元加工费系预支，“预支”的意思就是预先付出或领取（款项），既然是预先，也可得出被上诉人支付1500套不锈钢材料款及预支加工费12万的义务系在先，在一帆公司未支付任何加工费也未购买材料的情形下，两上诉人无须交付剩余样品，因为依照合同约定，两上诉人交付的3-5套不锈钢干手器样品的材料费和加工费也应由一帆公司支付，但其未支付。再次，补充协议约定两上诉人仅有5月30日前交30套样品这一个义务且时间排在最后，而被上诉人需在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不锈钢材料可以购1500套款一帆机电付、再付预支加工费12万三个义务，在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之前，两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排在最后的义务。尽管被上诉人会抗辩其已履行模具余款支付义务，但40000元款项系在2018年5月23日支付的，也违反协议约定。综上，补充协议的签订已经变更了合同的履行顺序，取消了试模调整模具这一环节，且重新明确了双方的履行顺序：被上诉人购1500套不锈钢材料再付预支加工费12万→被上诉人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上诉人交付30套样品。（二）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两上诉人已在生产周期内完成整套模具生产并检验合格错误。首先，（2018）浙0784民初5576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去两上诉人厂里查看了整套模具，在两次庭审间隔过程中交付样品一套，庭后也提交了整套模具的照片。（2018）浙0784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也认定两上诉人已完成模具制造工作的事实，且（2019）浙07民终24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即维持了该认定事实。既然生效判决都认定模具制造已经完成，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凭什么推翻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至今未足量交付样品给被上诉人检验，故无法确定两上诉人已在生产周期内完成整套模具生产并检验合格是完全没有逻辑可言。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已交付部分样品给被上诉人，只是没有足量交付，试问5套不锈钢干手器样品无法进行检验，只有30套样品才能进行检验吗？（三）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10日1万元款项系用以购买材料没有依据。两上诉人认可的是1万元系用于向第三方购买材料支付的定金，并没有认可该1万元用于购买材料，也没有购买到任何材料。如果不是两上诉人有协助购买的义务，何来代为支付1万元定金，更不至于被没收。如果被上诉人一定认为该1万元用于购买材料，请提供证据证明1万元购买到的材料在何处。相反，被上诉人认为该1万元系购买材料就更能支持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模具余款1万元被上诉人在（2019）浙0784民初3365号庭审中主张该1万元系用于购买材料，在（2018）浙0784民初5576号庭审中又主张该1万元系支付模具余款。被上诉人前后陈述完全矛盾。（四）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没有法律依据。（2018）浙0784民初5576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如下：1、生产样品的材料费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未有举证证明其已购买样品生产所需的不锈钢材料；3、两上诉人于2018年4月28、29日交付3-5套样品；4、被上诉人亦未有举证证明两上诉人提供的少量样品不合格，两上诉人已完成模具制造工作；5、被上诉人在两上诉人未足量交付样品的同时已基本履行支付模具款的义务，双方之间的模具制造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6、两上诉人未足额交付样品的行为没有构成根本违约，足以导致被上诉人定制模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要求返还模具款及赔偿损失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2019）浙07民终241号认定的事实如下：1、结合被上诉人实际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的65万元款项系用于支付模具款；2、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有支付加工费及材料费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该付款义务，上诉人以此为由未足量交付样品亦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诉人未足量交付样品的行为，不足以导致被上诉人定制模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综上，针对两上诉人未足量交付样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两级法院均已阐明两上诉人的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况且被上诉人提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返还合同款650000元、返还抛光机、点焊机”的反诉请求在其第一次作为原告的时候就已提出诉讼并经两级法院审理判决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诉请本应不予受理，被上诉人也陈述拟申请再审。但一审法院不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受理了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而且针对同一案件作出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与生效判决相悖。（五）两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2019）浙07民终241号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65万元为模具制造款项，不包含材料费后，两上诉人发律师函要求两被上诉人及时购买1500套订单的不锈钢材料及支付加工费，两被上诉人回函其要支付的仅是生产30套样品所需的不锈钢材料，并明确若两上诉人7日内未告知具体单价的，其预付6000元（按30套所需的材料费用以高于市场价的方式计算，即200元每套）。后两上诉人明确若要履行合同需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否则本律师函即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但两被上诉人不顾两上诉人的函告，认为其支付6000元后即履行了合同的义务。（2018）浙0784民初5576号判决已经认定模具制造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但两被上诉人迟迟不履行加工合同应尽的义务，两被上诉人的迟延履行导致加工合同无法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两上诉人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要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图纸的修改系双方确定的结果错误。上诉人仅在2017年9月29日的图纸上确认干手器不锈钢外壳图纸以设计师戴强杰今日发送的邮件为准，但2017年10月12日至2017年10月16日之间的修改都是应两被上诉人的要求修改，两上诉人确认的仅是最后制造完成的模具系2017年10月16日修改后最终定稿的尺寸。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不得修改尺寸，之后的尺寸修改都是两被上诉人单方修改，两上诉人确认最后的结果并不代表放弃向两被上诉人主张因尺寸修改造成的模具报废、模具设计制造费163000元的损失赔偿权利。模具制造行业利润标准一般是模具制作费用的10-30%，两上诉人按照25%的利润主张损失赔偿理应被支持。三、自2018年4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为履行两被上诉人的订单加工，两上诉人花费64000元重新租赁厂房，但两被上诉人一直未按约履行合同，甚至一直起诉两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导致厂房租赁荒废至今。既然是两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应向两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一帆公司、蒋小明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关于合同履行的顺序认定正确，仍然是整套模具生产到交付样品，再到试模调整模具，再到批量生产。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主合同基础上协商一致，就部分条款的补充变更所达成的约定，对于在补充协议中对主合同没有变更的内容仍然以主合同为准。主合同的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合同的履行顺序，补充协议仅仅是就30套样品的交付时间和第三次付款时间做了约定，对于主合同的履行顺序没有任何的约定。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的约定取消了试模调整模具的环节，这个观点毫无依据。对此，可以从补充协议的内容予以明确：协议第一条是“5月30日前交30套”，对该处的30套，上诉人也认为是样品，既然是样品，毋庸置疑是用来检验的；如果说上诉人的观点能够成立即试模调整模具都取消了的话，则该30套就不用叫样品了，直接叫产品即可。被上诉人在整个合同的履行中一直秉承诚信原则，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却迟延履行或者未履行合同约定。在补充协议签订前，即2018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就已超额支付了模具款项145000元，而根据主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此时仅需要支付455000元。被上诉人基于前期投入和对双方合作关系的信任，才一再退让，并非像上诉人所称系承认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已合格，也不存在被上诉人自愿放弃试模调整模具30天这一环节。二、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一）本案合同的最终目的。本案合同实际是复合型的合同，包含了模具的设计和制作，也包含了后续用模具批量生产配件的委托加工。因此，合同的两大部分履行内容：一是模具的设计加工，一是在调试完模具后批量生产。故本案合同的最终目的是由上诉人设计制造完成整套的模具用以量产被上诉人生产产品所需要的配件，即不锈钢干手器的外壳。因当时被上诉人的产品急需对外出口，具有时间上的紧迫性，所以被上诉人才会愿意花如此大的代价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这是被上诉人基于时间点的急迫性和保证产品生产所需配件供应的稳定性。同类产品的设计和制造在市场行情上根本不需要像本案一样花费650000元，被上诉人之所以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甚至在拖延交付样品期间重新与上诉人达成补充协议，提前支付尾款，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时间和希望早点量产。从本案主合同的多项严格的时间节点，比如整套模具生产周期4个月即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农历11月26日）交付30套样品，再比如试模调整模具30天即产品可成批量产，另外合同有效期为10年的约定，更可以看出本案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产品的配件可以批量生产，被上诉人签订本案的合同目的是能够得到一个稳定的配件供应。（二）关于主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约定样品数量为30套的原因。作为一个大批量生产的消费品以及需要出口海外的产品，在生产的过程中，必然会存在一定的次品率和不合格率，从而需要一定数量的样品作为检验依据，其得出的结论才有参考的价值，以便质量的稳定，这也就是为什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需要30套样品作为检验，而不是3套或者5套的根本原因，否则被上诉人将无法承受产品质量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关于5套不锈钢干手器样品即能进行检验、不需要30套样品进行检验的观点，明显违背了合同法的契约自治原则。既然双方约定的检验是30套样品，则双方均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上诉人提出5套样品也可以检验的理由完全荒谬，不仅没有搞清楚双方约定30套样品的合同意义，更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三）两上诉人主张其已完成了模具生产合同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2019）浙07民终241号判决维持了（2018）浙0784民初5576号判决，但在该判决中，二审法院明确表示上诉人已经完成模具制造工作需以其生产的样品作为检验条件。本案合同的最终目的是批量生产，现在连检验、试模调整都没有开始，怎么会是完成了合同义务？（2019）浙07民终241号判决是以“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已支付给上诉人的65万款项中有部分系用于支付材料费”，而根据模具制造产品加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双方对支付模具款的约定，结合实际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认定65万元款项系用于支付模具款。因为当时被上诉人确实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生效判决予以接受，并致函上诉人就继续履约一事进行了协商和沟通，支付了6000元用于购买生产样品的材料费用（其实6000元已远远超出了生产30套样品的费用）。6000元支付原因是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提供就近采购样品材料所需单价，上诉人迟迟未答复，故被上诉人以超额的方式支付了这30套样品材料所需的费用。后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律师函复函，在该复函中明确表述2018年5月10日收到的款项系用于购买材料的费用，并不是模具款，而（2019）浙07民终241号判决明确认定了该款项是模具款。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案件作出认定的事实依据发生变化，故拟申请再审。在该过程中，上诉人已提起了新的诉讼；被上诉人基于新的诉讼提起反诉，这是被上诉人正常行使诉讼权利，也是基于节约司法资源的考虑。此外，原判决是继续履行合同，而上诉人提起新的诉讼是解除合同之诉，以及双方在原判决之后的沟通和协商以及新的证据和事实的形成，本案的事实和履约情况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与原来的案件并非同一事件，也非同一事实、同一诉求，故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三、关于图纸的修改，该事实在原案件中法院已做出了认定，即双方又进行了尺寸修改直至2017年10月16日才最终定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及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依法判令一帆公司、蒋小明支付剩余的模具尾款4000元；三、依法判令一帆公司、蒋小明赔偿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因多次修改尺寸造成的模具报废、模具设计制造费、厂房租赁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7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帆公司、蒋小明承担。一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间签订的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2、判令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返还一帆公司支付的款项656000元及利息损失（自反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得到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返还一帆公司购置的抛光机、点焊机各一台（购置总价为8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3日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与一帆公司、蒋小明签订合同一份。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又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合同条款做了部分变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帆公司出资82000元购买了抛光机、点焊机，并共计向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支付了65万元款项（包含2018年5月10日的1万元）。双方后因合同履行问题发生争议诉至该院，该院作出了（2018）浙0784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一帆公司提起上诉，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浙07民终2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帆公司的解除合同理由是否成立。一帆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给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65万元款项中有部分系用于支付材料费，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在该判决作出后，一帆公司在2019年4月6日就“继续履行合同”一事致函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在该函件中，一帆公司要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明确2018年5月10日的1万元款项的性质。对于该函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于2019年4月10日复函一帆公司，明确该1万元款项系购买材料厂家的定金。同时在庭审过程中，对于该1万元款项系用以购买材料的事实均无异议。后一帆公司又于2019年4月13日就合同继续履行的样品、费用等内容致函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并于当日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兴发模具厂、高香莲6000元款项用以购买生产样品所需材料。但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至今未交付足量样品供一帆公司检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否改变了合同的履行顺序？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认为，一帆公司若要继续履行合同，限一帆公司十日内将1500套产品的不锈钢材料送至兴发模具厂厂房内，并支付12万元加工费。一帆公司认为，虽然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双方合同的内容作了部分变更，但依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可以明确。双方约定的履行顺序仍然为：整套模具生产→交付样品→试模调整模具→方可批量生产。同时一帆公司在律师函2中明确：“因你厂未履行在先义务，故一帆机电无法确定你厂是否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也无法确定你厂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所交付的样品能否符合合同约定。故在你厂没有履行在先义务的情况下，一帆机电有权拒绝履行在后义务。”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对合同的补充，故没有进行变更的约定，应当以合同的内容为准。依据合同第3条约定：“整套模具生产周期四个月即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农历十一月廿六交30套样品），试模调整模具30天（春节假期除外）即产品可成批量产。甲方分三次付给乙方模款，第一次付款为50%计人民币325000元，签订合同当天支付。第二次付款为20%计人民币130000元，11月13日支付。第三次付款为30%计人民币195000元，收合格样品7天内付款。模具完工后其整套模具的所有者归甲方”的内容可以明确，双方约定的履行顺序可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在生产周期内完成整套模具生产；第二部分：试模调整模具，产品可成批量产。对于第一部分的约定，可以细分为1、整套模具开始生产，一帆公司付款，2、交付样品供一帆公司检验（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应当在十一月廿六交30套样品，后补充协议变更为5月30日前），一帆公司在收到合格样品7天内支付195000元。对于第二部分的约定，可以细分为：1、试模调整模具30天，即为批量生产作准备，2、产品成批量产。由此可以确定，“试模调整模具”需以模具已完成生产并经检验合格为前提。因此，对一帆公司所主张的履行顺序，予以支持。对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要求交付1500套产品的不锈钢材料和支付12万元的加工费，再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第二、一帆公司是否有单方反复修改图纸的违约行为？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认为其在本诉提交的证据2-3可以证明一帆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再修改尺寸，导致其遭受损失。一帆公司认为，原判决确认修改系双方共同确立，不存在其单方多次修改一说。该院认为，双方均引用（2019）浙07民终241号民事判决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因此依据（2019）浙07民终241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2017年9月29日，双方确认干手器不锈钢外壳图纸以设计师戴强杰今日发送的邮件为准。但后来双方又进行了尺寸修改”的认定可以明确，对于图纸的修改系双方确定的结果，故不存在单方反复修改图纸。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是否已完成整套模具生产的合同义务？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认为，依据生效判决书，已认定其完成模具制造工作。一帆公司认为，依据合同约定，检验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是否完成模具工作，需要以其生产的样品作为检验条件。而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至今没有交付一帆公司一件使用成套模具生产的样品，明显已经根本违约。该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至今未足量交付样品给一帆公司检验。故无法确定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已在生产周期内完成整套模具生产并检验合格。因此，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一帆公司的主张，即需要以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生产的样品作为检验条件以及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未足量交付样品的主张，予以支持。第四、2018年5月10日的1万元的款项，是否因一帆公司的违约导致被第三方没收？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认为，首先购买不锈钢材料的协助义务，其已经履行，且支付了相应的定金，是一帆公司没有按约支付材料款才导致2018年5月10日的1万元定金被没收；在律师函中已经明确回复一帆公司，2018年5月10日的1万元款项非支付模具的款项，而是购买材料的定金。一帆公司认为，在原案件审理过程中，已陈述有支付材料款，这个1万元就是材料款，但原案件的判决却认定为模具款，一帆公司一直坚持，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自认，已经可以明确，一帆公司已支付兴发模具厂、高香莲1万元的材料款。至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与第三人的关系，与一帆公司无关。该院认为，对于该1万元的款项性质，依据双方的陈述，可以明确是用以购买材料的款项。同时，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在庭审过程中亦自认，有协助购买材料的义务，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主张该1万元是购买材料的定金，因一帆公司未按约支付材料款，导致被第三方没收的主张，因涉及第三方，是否属实无法确认。第五、双方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认为，其为履行本案的合同已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由于一帆公司、蒋小明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已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一帆公司、蒋小明的种种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帆公司认为，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违约行为已属根本违约，一帆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9月13日签署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系双方对合同的部分变更。故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一帆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委托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制造模具用以产品的批量生产，为此，一帆公司已分批支付兴发模具厂、高香莲款项65万元。依据合同的约定和原案件的判决可以确认，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完成模具制造工作需以其生产的样品为检验条件。现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在已收到一帆公司65万元款项的情况下，至今未交付足量的样品供检验。在本案当中，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亦认可自己有协助购买材料的义务。由此可以确认，一帆公司在检验合格后进行批量生产的合同目的，已因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迟延履行而无法实现。因此，对于一帆公司主张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迟延履行属根本违约，予以支持。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主张，因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合同。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因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违约在先，且属根本违约，故对一帆公司要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返还656000元及利息损失，以及要求返还抛光机、点焊机各一台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要求一帆公司、蒋小明支付剩余的模具尾款4000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七条、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与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蒋小明于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合同以及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返还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65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共同返还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抛光机、点焊机（购置总价为82000元）各一台。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83元（已减半收取），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负担2343元，由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0元（已减半收取），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本诉请求及反诉请求看，双方均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故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予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的违约主体如何确定。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第3条之约定，上诉人先完成模具生产，再交付30套样品检验，然后试模调整模具，最后批量生产。两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已改变了合同履行顺序，但双方均认可补充协议是对合同的补充，对合同没有进行变更的约定，应以合同内容为准。而从补充协议内容来看，明确标明“1、5月30日前交30套，2、5月15日前付模具50000元余款，3、不锈网材料可以购1500套款一帆机电付，4、再付预支加工费12万”，双方均认可该30套为合同中所约定的30套样品。很明显，5月30日交30套样品放在补充协议约定的第一项，且如果按上诉人所说，补充协议的约定已取消了试模调整模具环节，则无必要再约定交付30套样品。如果被上诉人需要先向上诉人交付1500套不锈钢材料及加工费12万，上诉人才予以交付30套样品，则样品交付的约定无实际意义。在样品都未确定是否合格，上诉人所生产的模具未经检验的情况下，批量生产将无法开始。因此，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依约向其交付生产样品的材料费及加工费，故其未足量交付样品符合法律规定之意见。生效判决虽以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材料费为由而认定当时上诉人未足量交付样品不构成根本违约，从而驳回被上诉人原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在生效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已发函要求上诉人明确生产30套样品所需费用，并在上诉人回函不明确30套样品所需费用的情况下，向上诉人转账支付了6000元以作为生产30套样品所需费用。上诉人如认为该6000元不足以完成30套样品所需费用，即便合同中约定材料费加工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作为加工方，其亦应明确向被上诉人主张生产30套样品所需的具体费用，更何况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有协助购买材料的义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上诉人应交付30套样品，在被上诉人已交付模具款及材料费656000元的情况下，上诉人拒不明确生产30套样品所需费用，而仅以被上诉人未向其支付样品材料费及加工费为由，不按期足量交付样品以作检验，有违诚信，构成违约。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考虑到涉案模具已制造完毕、合同和补充协议条款约定以及履约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5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关于抛光机、点焊机的返还问题，因双方并未明确抛光机、点焊机的具体型号以及固定上述机器的状态，考虑双方履约、机器购置价款、折旧情况及诉讼经济原则，本院酌情由两上诉人返还抛光机、点焊机折价款5万元。本案事实已与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被上诉人依据新的事实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两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应赔偿其因多次修改尺寸造成的模具报废、模具设计制造费163000元，但依据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图纸的修改系双方确定的结果，且合同中约定“模具在生产过程中如出现损坏或者全套报废，修理或重做的费用全部由乙方（两上诉人）承担”，故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自2019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四、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抛光机、点焊机折价款5万元；五、驳回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83元（已减半收取），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负担2343元，由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0元（已减半收取），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负担4166元，由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0元，由永康市兴发模具厂、高香莲负担10873元，由浙江一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6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茹审 判 员 黄良飞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