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庞天标，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庞兴雄，男，198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武，广西桂金剑（福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子振，男，194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善英，女，194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辉，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俭，男，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赵挺，男，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海，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天标、庞兴雄因与被上诉人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赵挺（以下简称赵子振等5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兴雄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武，被上诉人赵子振、赵挺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天标、庞兴雄上诉请求：1.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1698号第一项。2.判决五被上诉人共同赔偿1212981元给上诉人。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认定火灾当天下午工人进行电焊作业错误；认定“因庞兴雄没有提供其他送达方式”错误，上诉人庞兴雄一直在玉林市中药港市场26栋119号铺面销售中药材，玉林市公安消防支队（以下简称玉林消防支队）从来没有采用任何形式送达过法律文书到庞兴雄经营的铺面。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是：（一）上诉人诉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未过诉讼时效期间。1.玉林消防支队尚未依法送达水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给庞兴雄。2.玉林消防支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后，对庞兴雄表示继续做调解工作，构成诉讼时效中断。3.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在其上一次二审案的民事上诉状中陈述其一直与上诉人庞天标、庞兴雄协商解决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及赔偿事宜，庞兴雄在庭审中也提到每年均打电话给赵子振协商赔偿事宜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应认定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对赵挺的诉讼时效属于诉讼时效中止，对赵挺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上诉人从原审一审法院调取回来的证据材料才知道电焊工人是赵挺所请，才申请追加赵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至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对赵挺的诉讼时效属于中止的情形。因上诉人不知道电焊工人为赵挺所请的事实，无法在法定期限内对赵挺提起诉讼，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上诉人于2018年5月23日通过阅消防案卷才知道电焊工人为赵挺所请，同年5月28日上诉人依法申请追加赵挺为被告。上述过程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的规定，由此可见，上诉人起诉赵挺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三、引起火灾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一方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该部位高温焊渣掉落引起火灾的可能，说明消防部门认定该部位高温掉渣是可能引起火灾。2.现场照片及工人的陈述可知，证明事发当时有工人进行电焊的事实。3.从现场照片看，赵子振出租给上诉人的仓库顶是陈旧破烂的石棉瓦，电焊作业掉下的焊渣可以轻易的飘进仓库引起火灾。4.从现场照片和现场勘验笔录看，发生火灾时工人施工位于房顶西南的范围，在对贴墙面的铁架施工时，四射的电焊渣极易掉到一楼的仓库。5.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证明电焊渣温度极高，穿透力极强，遇到物品极易燃烧起来。6.施工工人称发生火灾的当天下午没有使用电焊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 四、引起火灾的原因不可能是上诉人一方造成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不客观，也没有事实依据，从现场的情况看，不存在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理由是：1.不存在仓库工人用硫磺熏药材引起火灾的可能性。2.不存在工人唐圣金丢烟头引起火灾的可能性。3.不存在其他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 赵子振等5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天标、庞兴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赵子振等5人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21298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子振等5人承担。 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庞天标、庞兴雄赔偿损坏房屋经济损失300000元。二、反诉受理费由庞天标、庞兴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天标、庞兴雄系同胞兄弟关系，两人共同在玉林市经营中草药材生意。2012年3月1日，庞天标、庞兴雄以庞天标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赵子振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甲方把位于本组范围南流江江边路边的房屋（三间三层半）及门前盖棚租赁给乙方。二、租赁期限：从2012年3月15日至2015年3月14日止共三年。三、租金：每年叁万元正（30000元）。四、付款方式：先交款后使用。每年分两次（六个月一次）交款，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先一次性交清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9月15日共六个月的租金壹万伍仟元（15000元）给甲方。以后依次类推每六个月交一次，即每年的3月15日、9月15日前交清该期租金。乙方如不按期交清租金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抵押财物。五、租赁押金：双方自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由乙方支付伍仟元（5000元）给甲方作为押金。中途退租押金不退。十、租赁期满、乙方按时把乙方的物品搬离完毕。超时按比例计收租金，如超过十天不搬完的剩下部分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如没有违约，甲方如数退还押金给乙方。”签订协议后，庞天标、庞兴雄依协议约定将押金5000元及应缴房屋租金按时缴给赵子振、赵俭、赵辉。庞天标、庞兴雄租到上述房屋及门前砖瓦盖棚后，将房屋一楼及门前砖瓦盖棚用于堆放中草药材。租期期限届满，赵子振并未退5000元押金给庞天标、庞兴雄，由庞天标、庞兴雄继续按同样的比例租金继续使用二个月。2015年3月29日16时20分许，庞天标、庞兴雄租赁的上述房屋发生火灾，造成堆放在租赁房屋一楼及门前砖瓦盖棚内的中草药材被烧，同时烧毁了赵子振户的砖瓦棚及混凝土框架楼房一楼木大门及装饰。经玉林市玉州区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玉州消防大队）调查查明，发生火灾当天，赵挺雇佣曾健、曾世军等七人在其楼顶（与赵子振出租房屋相邻）搭盖铁棚，在搭盖铁棚的过程中，当天上午曾进行电焊作业。发生火灾当天14时左右，庞天标、庞兴雄雇请的工人唐圣金在租赁房屋二楼打扫卫生，同时，唐圣金本人有抽烟的习惯。2015年5月26日，玉州消防大队作出玉州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为1300481元，其中庞天标、庞兴雄的直接财产损失为1212981元，赵子振户的直接财产损失为87500元。起火原因为：排除人为放火、自燃、电气短路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不排除高温焊渣掉落、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庞兴雄不服玉州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于2015年6月12日向玉林消防支队提出了复核申请，玉林消防支队于同年6月17日决定受理复核申请。同年8月14日，玉林消防支队作出玉公消火复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认为“原火灾事故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决定维持原火灾事故认定。玉林消防支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后，向于2015年8月15向赵俭送达了该复核决定书。2015年8月24日，玉林消防支队吴宇电话通知庞兴雄领取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被呼叫的电话号码为17776355138，通话时间为2015年8月24日15时04分至15时13分，通话的主要内容为：接通电话后庞兴雄先问复核结果“现在怎么样？”之后，吴宇告知其复核结果“决定维持原事故认定”。接着，庞兴雄要求玉林消防支队做对方工作，表示“对方是继续谈、私了还是继续搞下去，给个话，如果不协商，我要上诉”。吴宇再次通知，要求庞兴雄签收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庞兴雄强调“现在结果是这样了，对方表个态，我们这边才签字”，吴宇继续做庞兴雄工作，问其在哪个位置，以便直接送达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庞兴雄回答“现在我在广东”，吴宇接着问庞兴雄是否有亲属或者亲戚在玉林，庞兴雄回答“没有了，都回去过节了，对方先表态我才签字，如果是这个结果，我要上访”。2015年8月24日15时55分，玉林消防支队将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张贴在火灾现场（赵子振所有的南流江江边路边的房屋），张贴好之后，于16时03分再次电话通知庞兴雄，说明，因庞兴雄没有提供其他送达方式，现将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张贴在火灾现场。庞兴雄表示“如果是这个结果出来，到时候我要继续上诉，要我签字的话我是不会签字的”。之后，玉林消防支队吴宇、方亮在送达回证送达人处签字，玉州区南江街道镇忠社区居委会干部胡元友在见证人处签字。 另查明：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为一家人，赵子振与苏善英是夫妻关系，赵辉、赵俭是赵子振与苏善英的儿子；赵子振与赵挺系叔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本诉及反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引起火灾的原因是什么，因火灾造成各方财产损失是多少，谁应当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玉林消防支队于2015年8月24日15时04分至15时13分电话通知庞兴雄领取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庞兴雄在知道复核决定的结果后，表示“对方是继续谈、私了还是继续搞下去，给个话，如果不协商，我要上诉”，“现在结果是这样了，对方表个态，我们这边才签字”，之后，玉林消防支队在庞兴雄确认没有其他送达方式后，于当天15时55分将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张贴在火灾现场，张贴好之后，于16时03分再次电话通知庞兴雄，庞兴雄表示“如果是这个结果出来，到时候我要继续上诉，要我签字的话我是不会签字的”。玉林消防支队送达玉公消火复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的全部过程程序合法，庞兴雄因对复核结果不满意拒绝签收上述复核决定书，不影响玉林消防支队送达的效力，玉林消防支队送达上述复核决定书给庞兴雄的行为合法有效。庞天标、庞兴雄主张玉林消防支队没有依法送达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此时，庞天标、庞兴雄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8月25日开始计算。庞天标、庞兴雄主张“玉林消防支队在通知庞兴雄领取复核决定书的时候表示继续作工作，继续召集双方当事人协商”，并且，“庞天标、庞兴雄与赵子振一方在发生火灾后，为损失一直在协商”，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中。首先，召集火灾事故双方当事人调解不是公安消防部门的法定职责，其次，庞天标、庞兴雄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一直在协商赔偿事宜，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赵俭于2015年8月15日收到玉林消防支队作出的玉公消火复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此时，赵子振户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反诉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16日开始计算。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规定，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时效期间均为二年。庞天标、庞兴雄于2018年2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赵子振等4人于2018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庞天标、庞兴雄以及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延长的情况，已丧失胜诉权，故依法驳回庞天标、庞兴雄的诉讼请求以及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的反诉请求。由于庞天标、庞兴雄以及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均已丧失胜诉权，故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不再论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庞天标、庞兴雄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717元，由庞天标、庞兴雄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子振、苏善英、赵辉、赵俭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玉州消防大队于2015年3月30日对庞兴雄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庞兴雄回答估计火灾原因是楼顶搭铁棚使用电焊，焊渣掉落引燃透光瓦或药材引起的；楼顶的铁棚是赵子振和赵子斌两兄弟一起请人搭的，在那里负责的是赵子斌的儿子。赵子斌儿子即本案被上诉人赵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如未过，应由谁对两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火灾事故和诉讼发生于民法总则颁布施行前后，因此本案适用两年还是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是否已满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作为认定标准。不管是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还是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均规定了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并同时应当知道义务人（侵权人）是谁。本案中，庞兴雄在火灾事发当时已知道是赵子振、赵子斌两兄弟一起请人在楼顶焊铁棚，赵子斌儿子赵挺具体负责此事，而且两上诉人租用火灾现场房屋已长达三年之久，应当认识住在旁边的房东赵子振侄儿赵挺，故本院认定两上诉人在火灾事故发生时已知道侵权人是谁。玉林消防支队已于2015年8月24日以电话的方式明确告知庞兴雄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果，此时，消防部门的处理已结案，同时没有证据证明消防部门接受了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调解申请，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诉讼时效届满的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此时民法总则尚未正式施行，故本案不适用三年诉讼时间期间。因赵子振与赵挺分属两户，且赵子振户的四被上诉人未实施电焊行为，故本案应分别针对赵子振户的四被上诉人和赵挺论述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和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两上诉人于2018年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对赵挺而言，已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赵子振户的四被上诉人而言，因没有证据证明该四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焊接铁棚），两上诉人主张赵子振等4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因此，赵子振与两上诉人是否存在协商赔偿房屋或药材损失事宜的事实，赵子振户的四被上诉人依法均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应驳回两上诉人对赵子振等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庞天标、庞兴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7元，由上诉人庞天标、庞兴雄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陈凤贞 审 判 员 蒋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延召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