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4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明，男，198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为，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朵桔，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欣欣，女，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义乌市，现住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标，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芬，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志明因与被上诉人赵欣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志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应驳回起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离婚后财产纠纷由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本案与该案有如下相同事项：1、相同的当事人。2、相同的诉讼标的。虽然两案案由不同，分别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本案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中离婚协议效力认定的一部分，完全是包含和被包含关系，并非独立且无法在一案中解决的诉讼标的，其最终的民事法律关系实际上是一致的，即离婚后财产分配的法律关系。3、相同的诉讼请求。虽然两案诉讼请求在表面上描述不同，但是实质是相同的，都是要求否定离婚协议中的财产约定，对财产进行重新分割。在诉讼过程中，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可能完全相同，其认定要求在实质性相同。本案的审理内容完全可以在（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案件中一并审理、认定，比如案件事实、离婚协议的效力及证据的认定，具有高度的相同性，属于典型的重复起诉、诉累。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7条规定，上述情形属于重复起诉，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二、原审程序上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存在裁判尺度不统一的原则问题。在本案提起诉讼之前，义乌市人民法院金融庭曾有类似诉讼案件出现，义乌市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8015号、（2018）浙07民终4024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裁判文书供法庭参考，但原审法院选择忽视，最终出现裁判尺度完全相反的原则问题，损害了法律及人民法院的公正性、严肃性。三、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在“本院认为”部分作了关键性的事实认定，即认为“被告吴志明的父母吴光跃、张美苏与原告赵欣欣于2017年8月15日及16日协商离婚时，明确双方离婚系为隐匿并转移被告吴志明名下的财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而原告赵欣欣与被告吴志明亦根据吴光跃、张美苏的指示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故离婚协议的第三、四条并非原告赵欣欣及被告吴志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吴志明从未委托、授权父母吴光跃、张美苏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对协商内容亦不予认可。上诉人父母与被上诉人协商的前提是希望两人假离婚、真夫妻。但实际上，无论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对于离婚均无异议，共同生活的感情基础确已破裂。2、上诉人吴志明没有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也根本没有逃避债务的主观目的，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审查该情况，也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该情况，该认定完全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根本不是受到父母吴光跃、张美苏指示而进行，原审法院的认定无根无据。4、离婚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目前是被上诉人反悔而已，何以得出系双方通谋虚伪行为形成的虚假意思表示这一结论。（二）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前提在于假离婚，进而认定第三、四条系虚假意思表示。但在离婚登记未被撤销或认定为无效之前，均属于真离婚，既然属于真离婚，离婚协议就应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却对该部分事实不做任何认定，实属错误。（三）离婚协议并非《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离婚协议系涉及婚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一系列的一揽子协议，不能单独分割处理。原审法院没有准确把握离婚协议的性质，单独对离婚协议第三、四条作出处理，实属错误。（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离婚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效力问题。1、根据双方签协议及签协议之后的事实，双方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双方是真离婚，被上诉人以所谓假离婚为理由认为签订离婚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从法律上来说，只有“真离婚”，没有“假离婚”，只要办理了离婚登记，就是法律认可的“真离婚”。现实中确实有少数人自作聪明而去所谓的假离婚，但从未因此判决民政部门的离婚手续无效，因此，即使存在所谓的假离婚也应认定为真离婚。行为人应当为其弄巧成拙而自食其果，承认由此带来的全部法律风险。否则，任何人都可以此为理由推翻离婚登记和离婚协议。政府的权威性、公信力和婚姻关系、社会秩序的稳定性都将受到极大挑战。2、离婚协议不存在部分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同一份离婚协议上分别签了名字，他们只作出了一次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要么全部真实，要么全部不真实，相应离婚协议也应认定为整体有效或整体无效，不存在部分无效的问题，如果被上诉人主张的假离婚成立，那么整个离婚都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离婚协议整体无效，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的行政确认行为也应认定无效。因此，认定离婚协议无效应当以离婚的行政行为无效为前提，否则就是真离婚。3、假离婚目的不能达到。如果本案存在被上诉人说的假离婚，那么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方面必会倾向被上诉人，及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归被上诉人，债务归上诉人。否则，无法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正如（2018）浙0782民初7565号案件中，法庭对被上诉人的发问：“你主张系假离婚是为了保护财产，但又有财产在吴志明名下，如何通过离婚来保护”（见调查笔录第四页），被上诉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如果确需转移财产，双方完全可以私下另行签订关于财产分割的补充协议，因此，本案离婚协议无法达到一审判决认为的隐匿并转移吴志明名下的财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被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4、该协议未侵害第三人利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离婚协议仅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有法律约束力，对第三人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就债权人而言，仍然可以向当事人双方主张权利，其利益不会因离婚协议受到损害，且至今也没有任何债权人认为其利益因离婚协议而受到损害。5、一审证据录音不具有证明力，一审认定协议无效的唯一证据是录音，但本案录音不具备证据三性，不应被采信。理由如下：电子证据存在容易删减、编辑等问题，时间地点都不能确定，当时上诉人不在现场，无法确认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从未委托授权父母代表自己就离婚事项进行商谈，其父母也无权代表上诉人，他们所作的相关陈述或承诺与上诉人无关。录音中涉及财产分割的内容只有2017年8月15日晚上的各自债权各自负责，并未涉及其他财产分割，而该说法也是公平合理，不存在欺骗。录音内容即使真实，也只是协商沟通的过程，每次谈的内容都可能有所不同，最终也未形成任何书面备忘录或者其他协议，内容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本案相关录音存疑，且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6、关于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的问题。虽然在该协议中约定债权归双方共同享受，所产生的债务归双方共同承担，互负连带责任。但该协议的签署时间在前，2017年7月4日。签署在后的离婚协议可以对在前的协议内容进行变更或撤销，从当时实际情况看，上诉人的债务较多，离婚协议中如有单方债务由各自承担的约定，对被上诉人更有利，因此，本案上诉人从未欺骗过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等无效的情形。7、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存在多处矛盾。关于离婚协议起草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状中称“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是在当天按照被告父母的要求写的”，在（2018）浙0782民初7565号案件2018年5月30日开庭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称：“离婚协议书是由被告父母叫了朱旭敏同志书写的”（庭审笔录第五页），法庭当庭拨打其本人电话，本人又称“离婚协议书是被告父母起草，没有起草的原件，被告的父母嘴巴说，我用电脑打印出来的”（庭审笔录第十五页），但在该案2018年6月14日调查笔录中被上诉人称离婚协议书是他们起草，条款也是他们拟定的（他们是指被上诉人父母）。见调查笔录第二页。关于财产分割问题。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被告父母要求原被告进行假离婚，让原告与被告先离婚，对财产不进行分割”。在（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案件庭审中说离婚后再具体处理财产问题，并不是说双方没有共同财产及债务（庭审笔录第五页）。但事实上，离婚协议中已经对双方财产进行了分割，为什么被上诉人签字前不提出异议进行修改，完全可以参照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中由双方另行约定的表述。关于是否分居问题。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双方没有分居，但事实上双方早已因感情不和分居，且联系较少，办理离婚手续都是通过其他人联系。综上，本案离婚协议签订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公平合理，且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就本案关键事实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其证据也不能证明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一审判决以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确认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赵欣欣与吴志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纵观全案，在离婚登记前，吴志明从未与赵欣欣协商进行假离婚，从未通谋用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适用该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严重不足，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欣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1、关于一事不再理，（2018）浙07民终5557号案件中已经对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进行了说明，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无需在本案中再进行审理。2、关于事实部分，上诉人提及的被上诉人陈述多处矛盾是上诉人对话语的猜测、被上诉人的说辞是客观真实的，其并非是法律工作者或者有一定法律基础的专业人员，故对其事实的描述过程中用其生活常识、口头语表达，应区别于专业术语，从始至终该份离婚协议内容的拟定是按照上诉人父母的沟通的意思进行设计的相应条款内容，该说辞从始至终一直未变。我国实施的婚姻制度是登记制度，故对离婚、结婚进行行政登记是涉及行政规范的法律条款，而对涉及财产、债权债务部分的处理，是民事上的财产自由处分权，两者受到不同法律调整。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在错误地以为双方离婚仅是办理一个离婚登记手续而已，离婚不离家，故在上诉人父母出面商谈离婚协议的内容时对财产部分的分割才没有提出异议，因为父母说了财产不处理，协议只是写给其他人看，写上去反而会让其他债权人看到内容，对双方不利，基于朴素的家庭感情，出于善良的心态，被上诉人才参照父母的意思表示完成了离婚的整个过程。故在被上诉人错误的处分自己的财产权时事后发现并非如上诉人父母所说只是假离婚，才有了本案的诉争。财产分割已由被上诉人另案提起诉讼，该案一直中止审理等待本案处理的结果，若上诉人主张驳回本案诉请，被上诉人财产分割的实体部分将无法处理，对被上诉人将有极大的不公。其他意见参照一审代理意见。赵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和第四条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月8日，赵欣欣与吴志明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于2011年5月31日生育儿子吴萱岐，2012年12月11日生育女儿吴宣萱。2017年8月15日晚，吴志明的父亲吴光跃、母亲张美苏以吴志明尚欠他人巨额债务为由，与赵欣欣及其父母协商赵欣欣与吴志明离婚一事，吴光跃提出对部分房产及股权进行转移，并要求在原、被告的离婚协议内对于债权债务写明为各自债务各自负责。2017年8月16日上午，吴光跃、张美苏再次与赵欣欣及其父母协商原、被告离婚一事，期间吴光跃多次向赵欣欣明确双方离婚系为保护财产。同日下午，赵欣欣与吴志明前往义乌市婚姻登记中心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协议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儿子、女儿均由女方抚养（壹万元），直至二个孩子18周岁。男方于每月5日之前把抚养费交到女方手中。在不影响孩子正常学习、生活的情况下可以随时探视子女。三、现有家中的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各自名下财产及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四、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单方债务，由各自承担。2018年2月2日，案外人金博因被告吴志明向其借款而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赵欣欣、吴志明共同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同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78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吴志明返还金博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后，吴志明不服前述判决，遂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21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吴志明的父母吴光跃、张美苏与原告赵欣欣于2017年8月15日及16日协商离婚时，明确双方离婚系为隐匿并转移吴志明名下的财产，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而赵欣欣与吴志明亦根据吴光跃、张美苏的指示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故离婚协议的第三、四条并非赵欣欣及吴志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原告赵欣欣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原告赵欣欣与被告吴志明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及第四条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吴志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欣欣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吴志明向本院提交了（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财产清单，证明在程序上本案应驳回起诉，本案需要审查的所有内容都应该在（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案件中处理，故原审程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巨额财产，与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理由为了逃避债务假离婚的说法相矛盾。赵欣欣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的实体现中止审理，正是基于双方名下具有巨额财产，故在该离婚协议中写明无夫妻共同财产、债权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公证处办理另一财产公证时也说明了不涉及其他共同财产，其他财产还是由双方共同共有、债务共同承担，该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核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证明赵欣欣已于2018年2月5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吴志明，请求法院将其与吴志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按50%进行分割，并提交了证据，义乌市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2月5日，赵欣欣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吴志明，请求法院将其与吴志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按50%进行分割，并提交了证据，义乌市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2857号。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在本案起诉前赵欣欣已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吴志明，请求法院将其与吴志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按50%进行分割，对于本案诉请可在财产分割案中一并审查确认，无需另案起诉。但由于生效的（2018）浙07民终5557号民事裁定书对该问题已予认定，认为本案对离婚协议效力作出裁判更有利于（2018）浙0782民初2857号离婚财产分割，故本案无法对该程序问题再次作出认定。关于离婚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从吴志明的父母吴光跃、张美苏与赵欣欣等于2017年8月15日及16日谈话录音看，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是为了逃避债务，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志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惠珍审 判 员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代书记员 徐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