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408号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程利，男，197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家祥，四川索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永康，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翠霞，女，195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程玲，女，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程利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2011）夹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王永康不服，向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川1126民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再审中追加马翠霞、程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庭审中明确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并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川1126民再1号民事判决。程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家祥，被上诉人王永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原审第三人马翠霞、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利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再1号民事判决；2.维持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1）夹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3.原审、再审及上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永康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1年10月3日作出的（2011）夹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是依据王永康2010年7月18日向程利出具的《欠条》，该判决是正确的。（二）2009年1月1日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签订合伙协议，机砖厂建成后，到2009年的6、7月份就没有生产经营。2009年9月份，王永康找到程利、程玲和马翠霞，提出恢复机砖厂的生产经营，经四人协商，程玲和马翠霞决定不参加生产经营，由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合伙内部承包经营机砖厂，每年向程玲和马翠霞各交30000元承包费，王永康和程利两人经营机砖厂期间的盈利和亏损与程玲、马翠霞无关。四合伙人达成共识后，王永康和程利两人从2009年12月份开始生产经营机砖厂至2010年6月底，由于亏损严重全部停产，在此期间，机砖厂产生的债权债务理应由王永康和程利共同承担，与程玲和马翠霞无关。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以上事实。（三）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期间为两人合伙”，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1.一审法院追加了马翠霞、程玲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只要依法对马翠霞、程玲进行询问或调查，就能查清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期间是否是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合伙在内部承包。2.王永康在2010年7月18日向程利出具的欠条中表明“是我和程利两人在2009年9月至2010年6月底经营期间因我没有流动资金，程利帮我垫付的材料款和应出的合伙资金”。3.夹江县公安局漹城派出所于2011年5月27日对王永康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也能表明，是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合伙内部承包的时间与合伙经营期间王永康欠程利225000元，也表明王永康和程利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进行了结算。4.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在经营期间欠杨超煤款29000元，杨超将王永康和程利起诉到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中也表明了是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在2009年底至2010年3月经营期间所欠煤款。 王永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翠霞陈述称，机砖厂原本是4人合伙，在2009年夏天后我和程玲退出，当时口头约定程利、王永康每年分别给我和程玲30000元承包费，程利、王永康内部如何管理我不清楚。马翠霞在庭审中确认，马翠霞和程玲在2009年7月份后是退出经营，但并未退伙。 原审第三人程玲陈述称，对王永康和程利如何经营不清楚。 程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康立即支付欠225000元；2.由王永康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9年初，程利、王永康、程玲、马翠霞合伙开办机砖厂，后程玲、马翠霞退出合伙，并对除机器厂房等固定资产以外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分配。王永康和程利口头协议由二人承包之前四人合伙期间所修建的机器厂房进行生产。 2009年元月1日，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王忠贵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成立“中贵机砖厂二分厂”，其中，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各占24%的股份，王忠贵占4%的股份。 2009年10月6日，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王忠贵签订《关于王忠贵退出合伙的协议书》，约定王忠贵退出合伙。王忠贵退伙后，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的股份各为25%。同日，程利、王永康分别在载有“今欠到王忠贵线路补助费22000元正（大写贰万贰仟元正）定于2009年12月底支11000元，农历12月底支付11000元。此据，欠款人：”的欠条中欠款人后签名。另该欠条上还有程玲、马翠霞之签名。 2010年1月10日，王永康、程利在载有“今凯迪机砖厂集资款截止2010年1月10日，马二姃：13800元王永康14600元程玲、程利共计28000元合计56400元伍万陆仟肆佰元正匡川华2010年1月10日”的收条上签名，另该收条上还有马翠霞之签名。 2011年5月27日，王永康向公案报案称其被限制人身自由并被打；被打后向对方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程利帮我垫付的材料现金2250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伍仟圆。注：我和程利两人在2009年9月至2010年6月底经营期间因我没有流动资金。程利帮我垫付的材料款和应出的合伙资金。以我25%的股份担保。欠款人：王永康2010年7月18日”。当日，程利在公安询问中陈述“我就叫他打一张我们共同经营厂期间他应该给付我二十二万五千元的欠条。这时他说账还没有算，等账算了之后再说。后我又对他说，你把欠条打了，等以后把账算了，如果今天打的金额多了，我把条子退给你，你在重新打条子给我。后他自己写了两回欠条，因欠条的有一部份字写错了。于是我就自己写了一张欠条，他照着我写的欠条内容重新写了欠条给我。”陈永在公安询问中陈述“我大姑爷程利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夹江来。他（指王永康）睡觉的那间房没有锁的，只是大门反锁了”。 程利、程玲分别在载有程利为甲方、程玲为乙方，王永康为丙方、马翠霞为丁方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签字。《解除合同协议书》载明“1.原甲、乙、丙、丁四方各出资40万元，在夹江县中兴镇大路坎村5、7、8社租用土地修建一机砖厂。2。经四方考虑后协商决定，该砖厂于2017年7月16日止不再经营”。 另，程利自认与王永康未对合伙进行清算。 该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 （一）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是否为程利和王永康二人合伙期间。 本案中，程利提供了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期间的各类发票、财务资料、裁判文书和执行通知书等，拟证明其与王永康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期间存在两人合伙的事实。王永康则主张上述期间为其与程利、程玲、马翠霞四人的合伙期间。该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为程利和王永康两人合伙期间。理由如下：首先从程利提供的发票和财务资料来看，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当时的财务收支情况，并不能证明合伙系四人合伙还是两人合伙。其次，从程利提供相关的法律文书来看，（2012）夹江民初字第162号判决书中载明，该案中杨超诉称的是自2009年3、4月份开始给程利、王永康供煤，并未提及二人合伙事宜，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也无程利和王永康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合伙，故该判决及相关的执行文书均无法证明程利的主张。再次，从公安的记录来看，虽然王永康有“与程利合伙”的陈述，但合伙的期间并未明确。现王永康提供了收条证明2010年1月10日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缴纳集资款的收条。因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程玲和马翠霞退出合伙时账已经算清了”，故该欠条与程利主张2009年12月起，机砖厂就由程利和王永康两人合伙经营相矛盾。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期间为程利和王永康两人合伙期间。 （二）王永康应否支付程利225000元。 该院认为，就现有证据而言，程利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程利主张225000元的合伙债务所产生的期间为2009年12月至2010年7月其与王永康合伙期间；但前已述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这一期间为两人合伙期间。其次，即使这一期间为两人合伙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非法人组织解散的，应当依法进行清算”之规定，双方应先进行合伙清算，在收取债权、偿还债务及处理财产后，才能确定具体的债务数额，在经该院释明后，程利申请清算后又撤回了清算申请；故程利提供的证据无法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和财产等事实进行认定，其在本案中请求王永康支付225000元合伙期间的债务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1）夹江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程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5元，公告费560元，由程利负担。 二审中，程利提交了如下证据：署名为“李洪学”及“周仕强”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程利和王永康二人在2010年1月、3-4月合伙期间对外欠款已由程利支付。 王永康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从《证明》所载内容开看，都与本案所争议的问题无关联。 程玲、马翠霞均表示对相关情况不清楚。 王永康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在夹江县行政审批局查询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拟证明字号为“夹江县隆辉建材厂”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程利，机砖厂长期以来都是程利个人在经营。 程利质证认为，虽然是以程利名义登记，但王永康、程利、马翠霞、程玲四人是合伙关系，工商登记是不客观的，是否有实际参与经营应该由王永康表态，从打的条子可以看出王永康参与了经营。 程利、程玲、马翠霞均认可，2011年3月份以程利个人名义登记“夹江县隆辉建材厂”时，是程利独自在经营，在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四人合伙期间没有办理过企业工商登记。 本院认证，程利提交了的署名为“李洪学”及“周仕强”的《证明》，两位证人均未到庭作证，且仅从《证明》上载明的内容看，也不能直接证明程利和王永康二人单独合伙的事实；对于王永康提交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可以证明程利以个人名义注册“夹江县隆辉建材厂”的事实。 除以下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2011年3月29日，夹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准注册“夹江县隆辉建材厂”，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程利，登记状态至今仍存续。 2.案涉225000元《欠条》上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18日，但王永康出具该欠条的实际时间为2011年5月26日。 3.夹江县公安局漹城派出所于2011年5月27日对王永康的《询问笔录》中，王永康陈述称：“程利提出算一下去年厂里亏损的一共差王永康多少钱，王永康当时提出要等会计把具体的账目拿出来计算后才能清楚，后担心被打就出具了225000元的《欠条》。”同时还陈述称：“我和程利是2009年一起开始经营机砖厂，去年年底的时候，由于亏损太多，我和程利就大致算了一下大约差外债45万元，另外厂里还有价值十三四万的砖。而且从今年开始，厂里赚的钱程利并没有分给我，程利就一口咬定我和他一起做生意差的外债是45万元，要我和他一个人承担一半，这样说我欠他二十二万五”、“具体是多少现在算不清楚，反正没有二十四五万这么多”。 4.程玲、马翠霞在二审中陈述，两人在2009年7月份左右退出经营，由程利、王永康二人自行经营，口头约定每年向程玲、马翠霞各交30000元的承包费，但没有书面的散伙协议，该二人在合伙中的份额仍然存在。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利依据王永康出具的《欠条》主张王永康支付欠款225000元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王永康上诉主张，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四人合伙期间，在2009年9月份，程玲、马翠霞决定不参加生产经营，由王永康和程利两人合伙内部承包经营机砖厂，每年向程玲、马翠霞各交30000元的承包费，由于王永康和程利二人从2009年12月份至2010年6月底经营期间发生亏损，经结算后王永康出具了225000元的《欠条》。程玲、马翠霞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该二人在2009年7月份左右退出经营，由程利、王永康二人自行经营，口头约定每年向程玲、马翠霞各交30000元的承包费。 本院认为，其一，程利在本案中请求王永康支付欠款，系基于王永康出具的《欠条》。在此情况下，应当审查《欠条》载明的内容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从《欠条》的内容来看，虽然载明了系王永康与程利二人在2009年9月至2010年6月底经营期间，程利为王永康垫付的材料款和应出的合伙资金，但王永康出具《欠条》的时间是在2011年5月26日，在次日夹江县公安局漹城派出对程利的《询问笔录》中，程利陈述称其让王永康出具225000元的《欠条》时，王永康明确提出还没有算账，程利答复到先打条子，等以后把账算了，如果《欠条》金额多了，把条子退还后重新出具。从该陈述来看，王永康的确是在尚未与程利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因此，程利依据王永康出具《欠条》要求王永康支付欠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就程利、程玲、王永康、马翠霞四人之间的合伙关系而言，程玲、马翠霞所称2009年7月份左右退出经营，系指不再参与具体的经营活动，但并不等同于退伙。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上，虽然载明有四人合伙关系终止及债权债务清理和生产设备处置的内容，但其上仅有程利、程玲签名，而无王永康和马翠霞签名。因此，四人至今未对有关合伙终止等事项达成一致协议，是否请求确认合伙关系终止并对合伙债务和财产进行清理、结算，包括程利在内的各合伙人可以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在归纳无争议事实时，确认程玲、马翠霞已退伙，该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程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上诉人程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