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九台路**。法定代表人：张仲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宇，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融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前进大街**南湖·学府经典**楼**/div>法定代表人：吴建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淼，吉林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以下简称忠诚公证处）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融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泰公司）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3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诚公证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融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融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忠诚公证处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忠诚公证处作为专业机构，对申请人提交公证的材料的真实性负有较一般人而言更高的审查与核实义务。忠诚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没有对徐立臣与袁卉提供的结婚证、将抵押内容遮挡的产权证及更改内容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进行认真的审核，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了《公证书》，应认定忠诚公证处存在过错”，该认定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其一，忠诚公证处已经对徐立臣提供的材料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在公证时对徐立臣和融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建新进行了询问，忠诚公证处核实了房屋是否存在抵押情况，吴建新和徐立臣都表示没有抵押过，而且房屋的产权证是真实的，不是伪造的。作为合同的相对人，融泰公司给徐立臣供货，其应当对徐立臣抵押的房屋尽到更加必要的调查了解义务，应当与徐立臣共同到产权登记机关确定房屋产权情况，而不是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向忠诚公证处作出不实陈述，给忠诚公证处造成错误认识。忠诚公证处是基于对融泰公司陈述内容的信赖，结合书面材料审查后出具的《公证书》，忠诚公证处在审查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其二，至于房屋是否已经被抵押，不必然影响融泰公司与徐立臣之间协议的公证，即使房屋已经抵押了，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对房屋剩余价值部分进行再次抵押，该行为并不违法。其三，至于结婚证的真伪不是公证房屋抵押协议的必然要件，对于结婚证的审查是否存在过错与融泰公司要求赔偿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四，至于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是否被更改，在公证当时，忠诚公证处只能结合公证申请人的陈述和其他信息予以综合认定，没有条件，也没有相应规定要求忠诚公证处对申请人提供的所有文字材料进行真伪鉴定，如果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应当由其承担法律责任。其五，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忠诚公证处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是推定忠诚公证处应当负有较一般人而言更高的审查与核实义务的情况下，认为忠诚公证处存在过错。但结合案件事实，融泰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当尽到比其他任何人和机构更高的审查义务，而融泰公司连最基本的调查义务都没有尽到，现在要求忠诚公证处承担审查不实的过错赔偿责任证据明显不足。二、融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中，融泰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在2015年4月就发现徐立臣的房屋已经被抵押，也找到忠诚公证处要求给予答复。这说明在2015年4月融泰公司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从此时就应当计算诉讼时效，直到融泰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融泰公司在2015年向公安机关报案，法院在2017年11月作出刑事判决书，2018年7月确定袁卉暂无财产可执行，至此融泰公司才知道自己的13万余元货款无法被追回。公安机关的查处刑事犯罪和法院的对刑事案件的审理所涉事实与融泰公司被侵害的事实相关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其一，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融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不是在2018年7月法院作出本次终结执行裁定时才知道权利被侵害。其二，融泰公司报案是追究直接责任人徐立臣和袁卉的法律责任，只能产生对其二人时效中断的问题，而其并没有向忠诚公证处主张过权利，忠诚公证处与徐立臣和袁卉对其也不承担连带责任，其对徐立臣和袁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不必然导致对忠诚公证处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的查处刑事犯罪和法院的对刑事案件的审理所涉事实与融泰公司被侵害的事实相关联，认为对忠诚公证处产生时效中断效力，没有法律依据。融泰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忠诚公证处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判定忠诚公证处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忠诚公证处作为专业公证机构，有义务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核定调查。在确定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后作出客观公证的《公证书》，如果按照忠诚公证处所述，只是听取当事人陈述，基于对当事人的信赖就出具《公证书》，那么就失去了办理公证的意义。二、忠诚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要求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必然是必要要件，可见，忠诚公证处所述不实。忠诚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其与办理结婚登记的民政部门都是能够联网查询是否真实的，只需要在公证处电脑就可以查询到，故忠诚公证处对材料没有进行最基本的调查核实从而出具《公证书》是存在明显过错的。关于被遮盖的权属证书，忠诚公证处因为是专业机构，对于已抵押页的遮盖应具有更高的警惕性，应及时发现异常并提示当事人进行核实，忠诚公证处均没有做到。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融泰公司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3日确定案外人袁卉无财产可供执行，案外人徐立臣在逃，融泰公司财产损失确实无法追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才起诉到原审法院，追究其补充赔偿责任。忠诚公证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忠诚公证处赔偿融泰公司经济损失163439元（其中损失本金133268元、利息30171元）；2.案件受理费由忠诚公证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融泰公司与徐立臣、袁卉分别签订《协议》及《保全担保书》各一份。协议约定：徐立臣独家销售融泰公司生产的50%、55%两种含量的掺混肥，按出库价2580元/吨买断，原则上双方以现款现货方式合作，如徐立臣购货资金暂时短缺，不能全额付款，徐立臣可先预交保证金及相应抵押物，全部货款须在2015年4月20日前还清，徐立臣与其配偶为保证协议的履行，愿提供一定的房屋资产作为抵押，徐立臣承诺本协议签署之后十日内在房产管理机关办理上述房产抵押的登记手续。担保书约定：徐立臣与袁卉作为夫妻关系，愿意为前述《协议》中徐立臣提供资金担保，并将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和平大街锦江花园15栋的居住用房产（105.47平方米）抵押给融泰公司，对融泰公司提供的50%和55%两种含量的化肥商品（预计数量180吨，以实际发出数量结算）做以保全担保。当日，融泰公司与徐立臣、袁卉共同申请忠诚公证处对上述《协议》、《保全担保书》进行公证，徐立臣与袁卉提供二人假结婚证、房产证（粘有房屋平面图的附记页面有已抵押的字样，但被房屋平面图遮挡）及长春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其中抵押情况由已他项伪造成未他项）等材料。2015年3月20日，忠诚公证处出具（2015）吉长忠诚证经字第122号《公证书》，证明双方签订《协议》、《保全担保书》意思表示真实，其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且各方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和捺指印均属实。协议签订后，融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17日、3月19日、3月21日、3月22日给徐立臣供应化肥共计162.10吨，同时融泰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3月23日、4月1日、4月3日、4月9日、4月10日陆续收回货款共计224950元。后融泰公司发现袁卉用于担保的房屋已设定抵押，徐立臣不知去向，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3月11日，农安县公安局对徐立臣、袁卉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7年11月30日，农安法院作出（2017）吉0122刑初3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立臣、袁卉骗取融泰公司化肥162.10吨，价值418218元，已还款224950元，袁卉返还60000元，尚欠133268元，并判决：一、袁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二、责令袁卉退赔融泰公司133268元。徐立臣目前在逃，并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2018年7月3日，农安法院作出（2018）吉0122执761号执行裁定书，以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袁卉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融泰公司未能追回货款，故将忠诚公证处诉至一审法院。另查，忠诚公证处于2015年3月17日办理案涉公证事项时已向融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新进行了询问，吴建新表示对保证人用于抵押房产的产权状况进行过核实，并完全清楚以房地产抵押要在房产管理机关办理抵押登记。但融泰公司并未依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关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权人徐立臣与袁卉伪造结婚证及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等材料骗取《公证书》，造成融泰公司经济损失，农安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定袁卉的侵权赔偿责任并责令退赔。农安法院的执行裁定表明袁卉暂时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且徐立臣在逃，故融泰公司的损失133268元实际存在。忠诚公证处作为专业机构，对申请人提交公证的材料的真实性负有较一般人而言更高的审查与核实义务。忠诚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没有对徐立臣与袁卉提供的结婚证、将抵押内容遮挡的产权证及更改内容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进行认真的审核，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了《公证书》，应认定忠诚公证处存在过错。因没有证据证明忠诚公证处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故忠诚公证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融泰公司在办理公证时明确表示知晓办理抵押登记的意义，《协议》中也约定办理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但融泰公司在《公证书》未作出前即向徐立臣发货，且未按约定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抵押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即使袁卉的房屋先前没有设定抵押，融泰公司不去办理抵押登记仍然不能享有担保物权，不能就该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公证书》，并不能代替抵押登记的效力，为此融泰公司对自己遭受的经济损失也负有责任。综合考虑忠诚公证处的过错程度、给融泰公司造成的损害后果及融泰公司自身的过失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忠诚公证处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忠诚公证处赔偿后即获得相应的追偿权。由于农安法院已明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为133268元，并不包含利息，故忠诚公证处所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应以袁卉应当退赔金额的基数进行计算。融泰公司主张忠诚公证处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融泰公司于2015年4月份知道自己被骗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农安县公安局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侦查，农安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损失数额，并于2018年7月3日确定袁卉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且徐立臣在逃，至此融泰公司才知晓自己的损失133268元无法追回。因公安机关查处的刑事犯罪嫌疑及法院审理的刑事案件所涉事实与融泰公司被侵害的事实相关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忠诚公证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133268元损失的20%即26653.60元范围内对吉林省融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吉林省融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吉林省融泰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自行负担2855元，由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负担71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根据不同公证事项的办证规则，分别审查下列事项……（三）提供的证明材料是否真实、合法、充分……”第二十九条规定：“公证机构对申请公证的事项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材料，按照有关办证规则需要核实或者对其有疑义的，应当进行核实，或者委托异地公证机构代为核实，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予以协助。”据此，公证机构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审查、核实当事人提交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而不仅仅是对当事人提交证明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本案中，徐立臣、袁卉在申请公证时提供的虚假证明材料包括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其中房屋所有权证附记内容存在遮挡，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使是普通人稍加注意也可引发合理怀疑，忠诚公证处作为专业的公证机构对此却未能进行辨别，故忠诚公证处对徐立臣、袁卉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性、合法性未尽审查、核实义务，对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进行公证，造成融泰公司经济损失，对此忠诚公证处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虽然融泰公司2015年3月份已经知道涉案公证事项涉及的房屋已被抵押，但直到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吉0122刑初308号刑事判决时，才能最终确定涉案《协议书》、《保全担保书》并非真实、合法及融泰公司损失数额大小，故融泰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忠诚公证处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忠诚公证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君伟审判员  宫 平审判员  刘 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