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纺织机械和技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法定代表人：朱宝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汀，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洞庭路**中建大厦**法定代表人：郭中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纺织机械和技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赵汀，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5648206.63元；3.依法改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以迟延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11月15日为22468655.04元）；4.依法改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0万元；5.依法改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于学俭系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有劳动关系的项目经理，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经于学俭签字并加盖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印章），对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项目经理部印章、于学俭名片不足以认定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案涉《物资购销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适用错误。1.于学俭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管理层员工，且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的项目经理，《物资购销合同》经于学俭签字并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属于职务行为，应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和相应的法律责任。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项目经理部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设立的具体负责项目工程施工的部门。司法实践通常认为，项目经理以建筑企业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加盖项目部印章，如没有证据证明该印章为私刻，则应由建筑企业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2.一审法院忽略了有关于学俭身份的多项重要事实，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对项目经理签字或项目经理部盖章行为效力的规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已确认项目经理部印章与于学俭签字的真实性，却认为项目经理部印章不足以认定于学俭有签署合同权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中纺公司已将货物交付至项目经理部指定的工地，并经项目经理于学俭有效签收，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行为以及《还款承诺函》均能印证中纺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纺公司已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实际供货系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1.《赊销收货证明》、收款凭证及《还款承诺函》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中纺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形式存疑无法证明中纺公司已实际供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案涉货物来源、《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货物运送、货物种类及数量等情况不影响中纺公司已交货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能公平、合理地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中纺公司举证责任过重。一审法院以中纺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为由认定中纺公司未实际供货，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中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螺纹钢等建材、大量散装水泥等货物供应的合理性为由认定中纺公司供货主张不成立，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二审庭审中，中纺公司另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诸多遗漏之处，如对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是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事实没有认定，该事实已在多份法院已生效民事判决中均予以确认；对于学俭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员工，且是项目经理部经理的事实未予认定；对于学俭的代表权限也没有认定，而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证据7、证据12（即相关工程施工合同，内容后述）中均明确载明于学俭具有对外采购等权限的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中建六局土木公司针对中纺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于学俭的行为为无权代理、非表见代理正确。1.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从未承接中纺公司所述项目，于学俭亦从未担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任一项目的项目经理，且在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署任何合同。2.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是“在签订合同时，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同时根据相关规定，表见代理制度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但在签订《物资购销合同》时，中纺公司具有多项过失：其一，于学俭只出示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印章”，而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在北京从未设立过分公司，中纺公司未核实签约人身份信息；其二，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为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部工地，该工地在辽宁省铁岭市，考虑到运输费用，一般不可能去中纺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采购建材，这足以让中纺公司对签约人身份产生怀疑。而在此种情况下，中纺公司仍未仔细核实于学俭的身份授权。故中纺公司在签约时存在过失，《物资购销合同》对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并未实际交付正确。仅凭《价格确认书》和《赊销收货证明》等可以人为编造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货物已经交付。在《赊销收货证明》中签收的货物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核实货物来源及货物仓储、运输、交付的过程，是为了避免被虚假证据利用。在一审法院多次要求中纺公司提交有关货物购买、运输、仓储等相关证据后，中纺公司仍拒绝举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未交付正确。三、中纺公司既主张于学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又主张于学俭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其逻辑混乱，主张不明确。关于货物情况，中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明确陈述货物来源是从生产商直接采购，而不是从销售商处采购的；钢材是从河北钢铁集团处购买，水泥是从铁岭亚泰公司购买，而在有明确供货方的情况下，中纺公司至今未能向法院提交有关货物的质量合格证明及货物运输、仓储等相关证据；中纺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的散装水泥的日运输量，完全背离日常经营规律，由此可见中纺公司与于学俭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中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称其曾支付给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货款，但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没有一笔款项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或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委托的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款项，而是与本案事实无关的第三方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款项。故中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5648206.63元；2.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以迟延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11月15日为22468655.04元）；3.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中纺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0万元及保全费；4.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纺公司与项目经理部之间《物资购销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根据中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4年7月16日，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需方）与中纺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4NBJ5122的《物资购销合同》中载明：“一、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制造商、单价：序号1，产品名称线材、螺纹钢、盘螺等钢材，规格型号约定于价格确认书（格式详见附件一），制造商河北钢铁，数量约定于价格确认书中，单位吨，单价（人民币/元）基于乙方采购价上浮130元/吨；序号2，产品名称白松方木、白松原木，数量同上，单位立方米，单价（人民币/元）1650；序号3，产品名称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散装，制造商亚泰铁岭，数量同上，单位吨，单价（人民币/元）346.5。1.1以上货物价格为项目现场交货价格，含17%增值税、国内运费、保险费、装车费等全部费用。1.2甲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乙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甲方逾期付款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的。甲方完全同意基于上述因素而确定的定价公平、合理并自愿接受。1.3本合同所称“日”均为日历日，连续计算，节假日不扣除。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2.2质量证明：乙方需向甲方提供合同货物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质量证明书中的各项检验结果应符合质量标准，且签名齐全、填写规范完整。2.2.1质量证明书应至少包含下列内容：A）制造商名称、生产批号（或炉号）及订单号。B）货物牌号和级别。C）货物品种、型号、规格及交货状态。D）交货数量及重量。2.2.2质量证明书必须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印章、检验员签章，并加盖“合格”章。2.2.3合同货物的供货方和品牌均由甲方指定，如因合同货物质量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共同向合同货物的供货商和生产厂家（制造商）索赔。三、交货期：3.1交货批次：根据每批次双方共同签署的价格确认书（附件一）中约定品种、规格型号、数量一次发运至合同指定地点。3.2交货期限：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合同生效并共同签署相应的价格确认书后，乙方开始供货。四、交货地点：4.1乙方按照甲方的通知将合同货物送至甲方指定的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工地。五、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5.1由乙方负责送货至甲方指定的到货地点。运输途中的一切费用和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货到工地后，甲方应及时卸货。卸货所发生的费用及相关风险由甲方承担（散装水泥由乙方负责免费卸货）。5.2乙方应在送货到达指定地点前24小时通知甲方到货时间，以便甲方安排项目现场卸货人员及相关卸货设备、场地等物资。七、验收方法、验收标准及异议的处理：7.1验收方法：7.1.1验收人及相应的验收文本附件：货到工地后，由甲方有权验收的验收人签名验收，并将赊销收货证明（格式详见附件二）提交乙方作为验收凭证；收货证明甲方应经有权签字人签字后，交由乙方保存。甲方确认其有权验收人签名字样为：姓名1：于学俭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135XX****XX邮箱地址：1963098888@qq.com7.1.2收货证明上有以上人员签字即视为甲方有效签收。如甲方指定人员发生变更，需及时书面告知乙方，否则相关责任由甲方承担。7.2.2数量验收：7.2.2.1散装水泥以乙方空、重车过磅铅封数量为准，如过磅数量与送货数量之差不超过±3‰kg（含3‰kg）范围，以送货单为准；若超过标准±3‰kg则以甲方过磅数量为准。7.2.2.2螺纹钢按理论计算方法（以钢厂每件理计重量乘以所供件数为准）验收，工字钢、盘螺、线材、带肋钢筋等货物以检尺验收方法（过磅验收方法）进行重量验收。7.2.2.4如有数量异议，甲方应在收货时当场提出。甲乙双方对每批货物质量及数量验收均无异议后，甲方可使用该批货物。八、结算方式和期限：8.1结算方式：8.1.1每批次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后150天内，甲方应以现款方式（银行电汇、转账支票、银行汇票）全额支付给乙方该批次赊销收货证明约定的货款金额。8.1.2甲乙双方同意每批次货款的支付期限为：本合同货物签收日（以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为准）后150日内付清该批次货物的全部货款。九、甲乙双方的违约责任与权力：9.1甲方必须保证交货现场道路畅通，确保乙方送货车辆能安全、顺利抵达收货地点，否则相关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擅自中途变更收货地点。9.5甲方必须及时支付合同货款给乙方，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8.1.1款和8.1.2款约定的期限及时支付货款，甲方应按如下标准承担合同违约金：按照年化24%，乘以未支付货物价款后，再除以实际迟付款天数。同时乙方保留通过各种法律途径向甲方追索应收货款和违约金的权利。甲方单方终止履行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自负。十、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10.1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以向提出索赔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十二、合同的生效：12.1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有权签字人签署的本合同通过快递或当面送达形式发给乙方。12.1.1在本合同项下，甲方确认其有权签字人的签名字样为：姓名1：李霄身份证号码：×××签名字样：李霄联系电话：137XX****XX12.1.2在本合同项下，乙方确认其有权签字人的签名字样为：姓名1：于学俭身份证号码：×××签名字样：于学俭联系电话：135XX****XX”（注：一审法院2018年10月16日《询问笔录》中载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物资购销合同》中的该条款约定内容写反了，但于学俭及李霄二人的身份信息是正确的，故应属笔误）。甲方项目经理部处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委托代表人处有“于学俭”字样的签字。乙方中纺公司处加盖了中纺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表人处有“李霄”字样的签字。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认可该《物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称系于学俭个人签订的，与其无关。中纺公司提交的11张《价格确认书》中均载明“本价格确认书作为合同14NBJ5122的补充，送货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以上数量按实际验收数量，其余条款依照原合同执行”，另外：1.编号为14NBJ5122-C01，序号4，螺纹钢，8mm，河北钢铁，15.01吨，单价3480元，复价52234.8元，金额合计3178922.4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8月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2.编号为14NBJ5122-C02，金额合计5585197.62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8月1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3，金额合计2065800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10月1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4，金额合计3719649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11月1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5，金额合计5386557.76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12月1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6，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10500吨，单价346.5元，复价3638250元，金额合计7721505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4年12月20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7，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8660吨，单价346.5元，复价3000690元，金额合计11564190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5年2月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8，金额合计912500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5年2月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09，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7722.9吨，单价346.5元，复价2675984.85元，金额合计2675984.85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5年4月15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10，序号1，水泥，规格型号P.042.5，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4000吨，单价346.5元，复价1386000元，序号2，带肋钢筋，规格型号￠25，制造商河北钢铁，重量265吨，单价3548元，复价940220元，金额合计5060100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5年2月2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编号为14NBJ5122-C11，序号1，水泥，规格型号P.042.5，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4000吨，单价346.5元，复价1386000元，金额合计4877800元，本价格确认书有效期为2015年4月21日当日有效，超过此有效期限，若双方无异议，本采购订单继续有效。上述11张《价格确认书》的甲方有权签字人处均有“于学俭”字样的签字，日期处均无日期；乙方有权签字人处均有“李霄”字样的签字。中纺公司提交的11张《赊销收货证明》中均在收货单位有权签字人处签有“于学俭”字样，另外：1.编号为14NBJ5122-R01，序号4，螺纹钢，8mm，河北钢铁，15.01吨，单价3480元，复价52234.8元，金额合计3178922.4元，签收日期为5/8-14；2.编号为14NBJ5122-R02，金额合计5585197.62元，签收日期为15/8-14；编号为14NBJ5122-R03，金额合计2065800元，签收日期为15/10-14；编号为14NBJ5122-R04，金额合计3719649元，签收日期为15/11-14；编号为14NBJ5122-R05，金额合计5386557.76元，签收日期为15/12-14；编号为14NBJ5122-R06，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10500吨，单价346.5元，复价3638250元，金额合计7721505元，签收日期为20/12-14；编号为14NBJ5122-R07，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8660吨，单价346.5元，复价3000690元，金额合计11564190元，签收日期为5/2-15；编号为14NBJ5122-R08，金额合计912500元，签收日期为5/2-15；编号为14NBJ5122-R09，序号1，普通散装水泥，规格型号42.5级，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7722.9吨，单价346.5元，复价2675984.85元，金额合计2675984.85元，收货单位有权签字人处签有“于学俭”字样（与其他《赊销收货证明》中“于学俭”字样有差异），签收日期为15/4-15；编号为14NBJ5122-R10，序号1，水泥，规格型号P.042.5，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4000吨，单价346.5元，复价1386000元，序号2，带肋钢筋，规格型号￠25，制造商河北钢铁，重量265吨，单价3548元，复价940220元，金额合计5060100元，未写签收日期；编号为14NBJ5122-R11，序号1，水泥，规格型号P.042.5，制造商亚泰铁岭，重量4000吨，单价346.5元，复价1386000元，金额合计4877800元，未写签收日期。上述11张《价格确认书》、11张《赊销收货证明》载明的货物总价款为52748206.63元。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与中纺公司之间就实际送货情况存在较大争议。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认可上述11张《价格确认书》、11张《赊销收货证明》的真实性，但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反证，仅称系于学俭个人签订的，与其无关，且《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中记载了超过3万吨散装水泥，根据现行施工要求不再允许工地对散装水泥自行搅拌使用，故案涉工地使用超过3万吨水泥，严重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上述《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的记载，钢筋建材由“河北钢铁”供货，水泥由“亚泰铁岭”供货，钢筋等建材均应有具有唯一性的编号，“河北钢铁”、“亚泰铁岭”均系可确认的生产商的简称，但中纺公司未提交任何制造商的供货材料。根据《物资购销合同》的约定，中纺公司应当提供《质量证明书》，且质量证明书必须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章、检验员签章并加盖“合格”章。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制造商供货情况及货物的《质量证明书》等，用以证明供货情况。经一审法院询问，中纺公司仅提供上述11张《价格确认书》、11张《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用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完成了供货义务，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中纺公司提交9张收款凭证，用以证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情况：1.2014年12月25日，上海浦发银行北京建国路支行借记/贷记通知（贷记），付款单位名称为于学俭，收款单位名称为中纺公司，摘要为现代支付HVPS入账、货款，交易金额为300000元。2.2014年12月25日，上海浦发银行北京建国路支行借记/贷记通知（贷记），付款单位名称为于学俭，收款单位名称为中纺公司，摘要为现代支付HVPS入账、货款（于学俭），交易金额为550000元。3.2014年12月31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进账单（收款通知），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纺公司，金额为1150000元，票据种类为转账支票。4.2015年2月17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收款人为中纺公司，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金额为3100000元，摘要为15RI005787479。5.2015年2月15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收款人为中纺公司，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金额为3500000元，摘要为15RI005457184。6.2015年4月30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收款人为中纺公司，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金额为400000元，摘要为15RI013873771。7.2015年5月8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收款人为中纺公司，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金额为1100000元，摘要为15RI014654341。8.2015年9月15日，招商银行收款回单，收款人为中纺公司，付款人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金额为2000000元，摘要为15RI032502154。9.2016年10月25日，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福建省国际贸易运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中国交通物资中南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5000000元，中纺公司称该票据系中国交通物资中南有限公司背书给中纺公司。根据上述9张票据，中纺公司总收款数额为17100000元，中纺公司以此主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尚欠35648206.63元货款未支付。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上述付款中的付款人均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未就本案项下合同支付过任何款项。中纺公司提交《付款承诺函》主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诺其还款义务：2017年7月26日，《付款承诺函》（编号：17CTCK-06）中载明：“根据贵我双方2014年7月16日所签署的《物资购销合同》（合同号：14NBJ5122），贵司已按约定于2015年4月15日前交付了全部货物至我经理部指定地点，货物数量及质量经我经理部核验无异议后签收，总金额为人民币52748206.63元（大写：人民币伍仟贰佰柒拾肆万捌仟贰佰零陆元陆角叁分）。截至2017年6月30日，我部已先后支付贵司货款共计人民币171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仟柒佰壹拾万元整），尚欠贵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35648206.63元（大写：人民币叁仟伍佰陆拾肆万捌仟贰佰零陆元陆角叁分）。我司（部）承诺，积极筹措资金尽快偿还以上欠款，若我司（部）在我与农业部结清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尾款时尚未全部偿还，我司（部）将用该笔尾款偿付，偿付时间在该笔款项到账后5日内。”落款处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有“于学俭”字样的签字。对于该《付款承诺函》，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予认可，其称该《付款承诺函》非其出具，系于学俭出具的，且签署日期为2017年7月26日，对于项目经理部印章已于2016年3月18日收回，在2017年7月26日，于学俭已经不持有并无权使用上述印章。一审庭审中，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于上述《物资购销合同》、《还款承诺函》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如下：1.对编号为14NBJ5122的《物资购销合同》以及编号为17CTCK-06的《还款承诺函》中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现持有的其主张根据《印章交接证明》由于学俭向其交付的项目经理部印章的一致性，及编号为14NBJ5122的《物资购销合同》以及编号为17CTCK-06的《还款承诺函》中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与《印章交接证明》中印模的一致性；2.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现持有的其主张根据《印章交接证明》由于学俭向其交付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与《印章交接证明》中印模的一致性；3.编号为17CTCK-06的《还款承诺函》中加盖的项目经理部印章形成时间以及先章后墨或先墨后章进行鉴定。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了中天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42号《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四、分析说明检材1（编号为14NBJ5122的《物资购销合同》）与检材2（编号为17CTCK-06的《还款承诺函》）中项目经理部印章印文和样本印文的相同特征点量多质高，是本质性特征，反映了同一印章盖印的特征。检材3（《印章交接证明》）与检材4（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印文）中项目经理部印章印文的相同特征点量多质高，是本质性特征，反映了同一印章盖印的特征。检材2中墨粉自己在交叉部位连贯、完整、色泽无变化，保持一致，反映了先盖印后打印的特征。五、鉴定意见1.检材1、2中项目经理部印章印文与检材3、4相同内容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检材3与检材4中项目经理部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3.检材2为先印章后打印文字形成的。对于上述鉴定意见，中纺公司认可真实性，称同意第1、2项鉴定意见，说明检材1、2、3、4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说明案涉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项目经理部实际使用的印章，其所盖印的文件有效；不同意第3项鉴定意见，从鉴定意见中无法显示盖印和文字打印具体相差的时间。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认可真实性，称第1、2项鉴定意见只能说明印章一致，不能证明印章就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印章，也不能说明检材的印章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授权使用或加盖；第3项鉴定意见，证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在《还款承诺函》形成之前的2016年3月18日就收回了于学俭私刻的项目经理部印章，2016年3月18日前先加盖印章形成有印膜的空白纸张，此后才添加文字，形成《还款承诺函》，证明函件中的文字内容未经协商一致，并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协议及实际施工情况本案中，中纺公司主张其送货至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工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该工地两个项目，一个已于2013年竣工，另一个已于2013年主体施工完毕，在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签署时，上述工地已不需要钢筋等建材及大量的散装水泥。（一）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2018年10月9日，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作为发包人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合同条款》中载明：“鉴于发包人拟建设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并已履行完有关审批、核准、许可、报备等手续；发包人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修补其任何缺陷的投标文件；承包人同意按照下文约定的合同文件履行其合同责任和义务，并保证以诚信、敬业和积极的态度与发包人和本工程涉及的任何第三方保持充分有效的合作，进而保证本工程的圆满竣工。合同价格：总金额107882812.45元。合同工期：423日历天，计划开工日期：2008年10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2009年12月18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作为甲方与黑龙江红兴隆农垦龙鑫检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中载明：“1.工程概况：1.1业主名称：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1.2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1.3工程地点：大兴区生物医药基地；1.4工程内容：土建、安装、装饰；1.5承包方式：包工包料；1.6工程期限：2008年9月25日至2009年12月18日日历日423天；1.7工程质量：合格；1.8合同额：107880000元。3.5乙方派驻本工程项目代表于学俭。6.1乙方作为甲方的一个项目经理部，有权在完成本工程合同的内容时自主组建项目管理机构和配备施工人员。9.1本协议共4页，2009年4月13日生效。”乙方盖章处加盖了“黑龙江红兴隆农垦龙鑫检材有限公司”印章并签有“于学俭”字样。（二）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区工程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2010年3月8日，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作为发包人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区工程合同条款》中载明：“鉴于发包人拟建设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区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并已履行完有关审批、核准、许可、报备等手续；发包人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修补其任何缺陷的投标文件；承包人同意按照下文约定的合同文件履行其合同责任和义务，并保证以诚信、敬业和积极的态度与发包人和本工程涉及的任何第三方保持充分有效的合作，进而保证本工程的圆满竣工。合同价格：总金额39691309.49元。合同工期：90日历天，计划开工日期：2010年2月12日，计划竣工日期：2010年5月12日。”对于上述项目竣工情况，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11份《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均在建设单位签章处加盖“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印章，监理单位签章处加盖“中咨工程建设监理公司”印章，施工单位签章处加盖“中国建设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印章，设计单位签章处加盖“中国建筑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另外：1.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II级实验室及连廊，竣工日期，2016年1月12日。2.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I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竣工日期，2016年1月12日。3.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区工程，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4.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污水处理站，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5.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危险品库，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6.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菌毒种备份库，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7.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菌毒种保藏库，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8.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I级实验室（检测楼），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9.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I级实验室（菌种楼），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10.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11.工程名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安全I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竣工日期，2013年8月29日。对此，中纺公司不予认可，其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上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并未于上述《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实际竣工、验收，其项目一直到2017年仍有施工。一审庭审中，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员工李正武作为证人参加庭审并向法庭出示上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11份《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原件，其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生物安全I级动物隔离实验室等十项工程、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区工程的主体工程均已于2013年施工完毕，项目土建工程施工方在2013年底已撤场，其中8项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验收，2018年11月完成了两个项目的最终结算；由于项目是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主体浇灌均使用预拌混凝土而非现场搅拌水泥。另查，关于于学俭身份，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2017年3月2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载明：“本单位与于学俭签订的5年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劳动者提出辞职原因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1.本单位与其最近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2.该职工在本单位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或工作岗位为：管理。3.该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共计为：4年11个月。”对此，中纺公司称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亦证明于学俭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管理层员工，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再查，关于项目经理部印章情况，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2016年3月18日的《印章交接证明》中载明：“‘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印章交综合办公室保管。交印人：陈美霞，监交人：于学俭”，并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印模。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以此主张系其发现于学俭私刻上述印章冒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收回上述印章。对此，中纺公司称，上述《印章交接证明》证明项目经理部印章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印章，能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上述事实，有《物资购销合同》、《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证人证言、《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纺公司诉请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支付货款及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律师费等。中纺公司主张，根据其与项目经理部签订的《物资购销合同》的约定，中纺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仍有部分货款未予支付，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根据《物资购销合同》约定应当支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律师费等。对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予认可，其称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系于学俭个人冒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名义签订，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无关且中纺公司并未实际供货，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应支付中纺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及违约金。根据双方之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纺公司是否有权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案涉《物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中纺公司主张，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系于学俭持有项目经理部印章签订的，且其有理由相信于学俭系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有权签订上述《物资购销合同》，故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应当承担《物资购销合同》项下付款义务。《物资购销合同》、《还款承诺函》中加盖的印章为项目经理部印章，委托代表人处签有“于学俭”的字样；《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中均签有“于学俭”的字样。对于上述“于学俭”签字的真实性，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反证亦未申请鉴定。对于上述项目经理部印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该印章系其发现于学俭私刻印章而收回，经鉴定，该印章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印章交接证明》及印文中的印章具有同一性。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系于学俭个人冒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名义签订，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经查，首先，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中加盖的系项目经理部印章而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公章。其次，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中委托代表人处系于学俭签字。对于于学俭的身份审查问题，中纺公司仅提交名片予以佐证。中纺公司称在签订合同时，中纺公司系通过于学俭提供的其作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的名片及其持有项目经理部印章来认定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经询，中纺公司称其在签订合同时仅见过于学俭一人，而未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其他人员联系核实于学俭身份及签署合同权限。故中纺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项目经理部印章、于学俭名片，不足以认定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二、关于案涉《物资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情况。《物资购销合同》中约定：“8.1结算方式：8.1.1每批次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后150天内，由甲方应以现款方式（银行电汇、转账支票、银行汇票）全额支付给乙方该批次赊销收货证明约定的货款金额。8.1.2甲乙双方同意每批次货款的支付期限为：本合同货物签收日（以赊销收货证明上标明的日期为准）后150日内付清该批次货物的全部货款。”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应当以中纺公司实际交付货物为基础。对于是否实际交付货物，中纺公司提交《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用以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实际供货，且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诺还款，同时提交上海浦发银行北京建国路支行借记/贷记通知（贷记）等9张收款凭证用以证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存在付款行为亦能佐证其已实际供货。经询，中纺公司称其将货物运送至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工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上述《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均系于学俭个人签订，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无关，另，中纺公司所提交的《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中存在较多疑点，如3万余吨散装水泥的供货不符合监管部门的施工规范要求亦不符合常理，同时，上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在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签订及送货时已经不需要钢筋、水泥、木方等建材。经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关于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已经实际送货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中纺公司提交的收款凭证能否佐证其已实际交货。首先，经查，中纺公司所提交的收款凭证中的付款人系于学俭或案外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等，并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上述付款行为不予认可，中纺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委托于学俭或案外人支付货款、于学俭或案外人自愿承担案涉合同项下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义务。其次，中纺公司所提交的付款凭证中摘要等记载事项均无法体现与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之间的关联性。仅从上述收款凭证看，无法直接证明该款项往来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针对案涉《物资购销合同》的付款行为。故对于中纺公司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行为证明其已实际供货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第二，关于案涉钢材、水泥等货物来源。《物资购销合同》中载明“2.2.3合同货物的供货方和品牌均由甲方指定，如因合同货物质量发生纠纷，甲乙双方共同向合同货物的供货商和生产厂家（制造商）索赔”。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中纺公司应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指定的制造商采购案涉货物。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中纺公司并未实际购买案涉钢材、水泥等货物。经询，中纺公司亦认可案涉货物系其向制造商采购而非自行生产。根据《价格确认书》中记载，高线、螺纹钢、盘螺的制造商为“河北钢铁”，普通散装水泥的制造商为“亚泰铁岭”。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就其货物来源、采购途径，及制造商“河北钢铁”和“亚泰铁岭”与其之间关于货物的合同、货物编号批次、货物质量证明等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在中纺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实际购买货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中纺公司主张的其购买案涉货物并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供应货物，无法采信。第三，关于案涉货物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物资购销合同》中载明，“2.2质量证明：乙方需向甲方提供合同货物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2.2.2质量证明书必须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印章、检验员签章，并加盖‘合格’章。”根据上述约定，中纺公司应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出具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印章、检验员签章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不认可其曾收到上述《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中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出具上述《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第四，关于货物运送情况。首先，对于货物的运输，《物资购销合同》约定“5.1由乙方负责送货至甲方指定的到货地点。运输途中的一切费用和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应当由中纺公司负责货物运送至指定工地。经询，中纺公司称其送货方式为第三方运输公司运输非由其自行运输。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案外第三方运输公司的运输合同、运输公司对案涉货物的运输情况。再则，对于货物送达地，根据《物资购销合同》约定“4.1乙方按照甲方的通知将合同货物送至甲方指定的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工地。”经询，中纺公司称其实际将货物运送至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工地，但其称在其2014年至2015年送货期间，上述工地并未实际建成，且并无标识表明为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地而非项目经理部工地，其作为供货人并无义务了解工地实际情况，其只要求《物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验收人验收并出具《价格确认书》即可。对此，1.事实上，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实际送货地点为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工地，而非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项目经理部工地。2.根据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发包方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员工李正武的证人证言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可知，工程的主体工程已于2013年施工完毕，其中8项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验收。而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实际供货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间，此时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实际情况与中纺公司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3.根据《物资购销合同》第7.2.2.1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存在送货单，但中纺公司未提交送货单。4.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至今未提交其将案涉货物运送至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实际运输证据。故根据现有证据，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其已将货物根据合同约定运送至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指定工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第五，关于货物种类、数量。根据《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记载，中纺公司供货主要是高线、螺纹钢、盘螺、带肋钢筋、散装水泥、白松方木等建筑材料。其中，散装水泥共供货34882.9吨。对此，1.如上所述，根据证人证言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可知，工程的主体工程已于2013年施工完毕，其中8项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验收。而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实际供货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间，此时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已不再需要大量螺纹钢、带肋钢筋等建筑材料。在无货物需求量时大量采购并收货案涉建筑材料，并不符合常理。2.《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环境保护部等部门关于推进大气污染联防联控工作改善区域空气质量指导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0]33号）中指出：“强化施工工地环境管理，禁止使用袋装水泥和现场搅拌混凝土、砂浆，在施工场地应采用围挡、遮盖等防尘措施。”根据上述通知可知，在施工场地大量使用散装水泥并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3.根据证人陈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建筑主体均使用预拌混凝土，不存在现场大量使用水泥的情形。本案中，中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中纺公司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供应了3万余吨散装水泥，如此大量的散装水泥供应，并不符合工程实际情况，亦不符合行业惯例和常理。现中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螺纹钢等建材、大量散装水泥等货物供应的合理性，故对于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其所供应货物的种类、数量，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于《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的证明力。首先，如上所述，上述《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系于学俭签字，《还款承诺函》中加盖的印章为项目经理部印章，委托代表人处签有“于学俭”的字样。《还款承诺函》经鉴定，签章处系先印章后打印文字，故从函件形成过程看，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于该《还款承诺函》是否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其次，案涉11张《价格确认书》均有编号：从14NBJ5122-C01至14NBJ5122-C11，且编号连贯，从14NBJ5122-C01至14NBJ5122-C09的签署时间具有先后顺序，而14NBJ5122-C09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14NBJ5122-C10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2月2日，14NBJ5122-C11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4月21日，即14NBJ5122-C10的签署时间早于编号在其之前的14NBJ5122-C09，该签署日期并不符合常理。同时，《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均系书面打印，且制式一致，《物资购销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有且只有于学俭签字确认。现双方就案涉《物资购销合同》是否为真实买卖关系以及是否实际履行存在较大争议，案涉《物资购销合同》供应34882.9吨水泥等建材，供货数量巨大，在上述《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形式证据存疑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对于案涉钢材、水泥等货物来源、质量证明书、货物运送情况、货物种类、货物数量的合理性等均未提交证据，综合现有证据，仅凭形式存疑的《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无法证明其已实际供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纺公司作为《物资购销合同》的供货方，其对于实际供货负有举证责任。而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中纺公司所主张的其已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实际供货。故对于中纺公司主张的其已实际供货，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本案《物资购销合同》项下，中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供货义务，故中纺公司以其已实际供货且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已偿还部分款项并承诺偿还剩余款项为由主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偿还案涉货款及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纺公司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应予以驳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证据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庭审中，中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申90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该已生效《民事裁定书》中已认定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的有关于学俭伪造其公章及涉嫌刑事犯罪等事实不能成立，且法院未采信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立案告知书等证据，故该等证据同样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结合中纺公司一审证据9（即该案一审《民事判决书》）、证据10（即该案二审《民事判决书》），于学俭在2017年8月仍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员工并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出庭应诉是客观事实，故于学俭作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项目经理与管理层员工，完全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本案《物资购销合同》。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表示该《民事裁定书》的形成是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后，且所认定事实与本案无关，其对于该案诉讼及于学俭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出庭应诉，均不知情。为此，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亦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及决定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其已就该案向检察机关提出抗诉，检察机关业已受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从未授权于学俭作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于学俭的委托授权手续为虚假。中纺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仅是检察机关的案件受理通知，而不涉及于学俭身份或者与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故该证据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关。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期间进行质证认证的情况，本院二审补充认定如下事实：1．关于中纺公司上诉理由中所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一审证据7的内容。2009年11月28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与黑龙江红兴隆农垦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龙鑫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芭蕾舞学校工程”。该协议书签章处，甲方处加盖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张成才名章，乙方处加盖黑龙江龙鑫公司公章及于学俭名章。一审质证中，中纺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2．关于中纺公司上诉理由中所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一审证据12的内容。2009年11月28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与黑龙江龙鑫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金融会馆土建工程”。该协议书签章处，甲方处加盖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张柏名章，乙方处加盖黑龙江龙鑫公司公章及于学俭名章。一审质证中，中纺公司表示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未能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故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关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一审证据13的内容。2009年4月13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与黑龙江龙鑫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生物医药基地”。该协议书签章处，甲方处加盖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张成才名章，乙方处加盖黑龙江龙鑫公司公章及于学俭名章。一审质证中，中纺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证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工程合同、工程合作施工协议书、竣工验收记录、工程进度说明；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室外场地工程合同、竣工验收记录、交接协议；证人证言，用以证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两个项目均已于2013年施工完毕，此后已无需再使用建筑材料。对此，中纺公司不予认可，其称其根据指令送货至该项目工地，仅负责交货并无义务查证该项目是否需要案涉建材，且项目并未于送货前竣工。经询，中纺公司未提交反证，故对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提交的上述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4．关于中纺公司一审证据14的内容。该证据系挂有“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生物实验基地（北门）”字样标牌的建筑场所及其南门周围路标信息的现场照片。中纺公司以此证明：第一，中纺公司已将货物运送至项目经理部指定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庆丰路上的工地，中纺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第二，中纺公司送货的“大兴工地”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所在地。一审质证中，中建六局土木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中纺公司：“你方称按照《赊销收货证明》的约定将案涉货物送到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于学俭指定的‘北京市大兴区’工地，你方是否有证据证明此地址就是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工地？”中纺公司答：“当时是汽运送货，工地很大，汽运公司按照于学俭的指示到指定地点卸货的，于学俭当场签收。当时送货的人进门之后没有看到任何挂牌，所以我方认为北京市大兴区的地址就是项目经理部项目的工地。”法庭询问中纺公司：“你方一审提交的照片显示（挂牌）是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工地。”中纺公司答：“后来一审法院要求我方去拍现在工地的情况，我方才去拍照的。我方后来了解到于学俭在天津、北京都有很多项目，我方认为现在叫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地的地方应该就是于学俭一个收货中转的地方。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给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出具的工程延期增加费用报告函足以证明到2017年为止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还在建设没有竣工，承包商也一直在向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要钱。”“我方不知道要交货到铁岭。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合同中写的很清楚就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项目，我方交货到这里，就是交货给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我方不需要核实货物实际上是怎么使用的，只要将货物送到按照买受人指定的地点就可以了。”5．关于对于学俭的身份审查的事实，本院二审庭审中再次进行了核实，法庭询问中纺公司：“你方签订《物资购销合同》及之后一系列的履行合同时，是否核实过于学俭的身份和代理权限？你方具体是如何核实的？”中纺公司答：“于学俭是熟人介绍给我方的，当时于学俭出示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名片，我方就相信了。本案项目需要现场交货，我方认为比较真实。我方核实的时候，陆续收到了9笔款项，我方认为本案的交易是安全的，工地我方是实际看到过的。我方还核实过于学俭持有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从业务部门角度来讲，我方认为足以证明于学俭有签约的权限。本案的证据可以证明于学俭从1999年开始就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员工，而且是管理的身份，不仅仅是挂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是给于学俭缴纳社保的。”法庭询问中纺公司：“你方在履行过程中是否接触过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其他人员？”中纺公司答：“当时项目经理去了解过于学俭是否为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员工，但是没有书面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实质性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其认定基础在于于学俭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中纺公司签约是否系职务行为抑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进而涉及中纺公司是否有权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物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的结论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章“买卖合同”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的内容除依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以外，还可以包括包装方式、检验标准和方法、结算方式、合同使用的文字及其效力等条款。”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构成要件为：1.存在明确的出卖人和买受人；2.具有明确的出卖人享有所有权的标的物（本案仅指货物），包括货物的包装、运输及质量检验等实际履行过程；3.出卖人实际向买受人交付货物或者交付提取货物的单证及其他所需相关单证和资料；4.出卖人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5.买受人按照约定的数额向出卖人实际支付价款。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明确的出卖人和买受人的问题本案《物资购销合同》真实存在，货物出卖人为中纺公司亦毋庸置疑。但是，货物买受人项目经理部是否真实存在，于学俭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中纺公司签约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其行为后果是否能够及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项目经理部的真实存在；于学俭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后果不能及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1.中纺公司上诉称，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一审证据7（即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芭蕾舞学校工程”的《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一审证据12（即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金融会馆土建工程”的《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中，均明确载明于学俭具有对外采购等权限的事实，而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但根据本院补充认定的事实，上述证据7和证据12所涉合同中，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签约代表人均非于学俭，于学俭均是代表黑龙江龙鑫公司签约，而非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约。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以该两项证据证明其承建的是与“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相关的“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芭蕾舞学校工程”和“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金融会馆土建工程”，不存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及项目经理部。中纺公司在本案一审质证中明确表示对证据7的关联性和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现中纺公司又以一审判决未予认定相关事实为由提出上诉，显属自相矛盾，亦表明其对存在上述两个工程项目，而非“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的事实不存异议。与之相应佐证的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一审证据13（即由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工程的《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中，于学俭亦是代表黑龙江龙鑫公司签约，而非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约。相反，中纺公司至今不能提交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项目经理部的真实存在，故本院对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关于其从未承接中纺公司所述项目，于学俭从未担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任一项目的项目经理，亦无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外签约的答辩意见予以采信。本院进而认定于学俭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中纺公司签约的行为不能构成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外签约的职务行为。2.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印章交接证明》，能够证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已于2016年3月18日将于学俭所持项目经理部印章予以收回。《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载明检材2（编号为17CTCK-06的《还款承诺函》）中项目经理部的盖印为先印章后打印文字形成的。对于上述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该鉴定结果证明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收回项目经理部印章后，于学俭向中纺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并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之相应佐证的“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芭蕾舞学校工程”、“铁岭北方金融后台服务基地生活服务区金融会馆土建工程”及“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实验室”工程的三份相关《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的签章处，均加盖的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合同专用章而非项目经理部印章。如本院上述认定，本案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于学俭所持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印章，亦不足以证明于学俭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收回项目经理部印章之前的签约盖章行为，系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授权所为。3.《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经本院二审庭审中再次核查，中纺公司承认其在签订《物资购销合同》时，仅凭于学俭出示的印有“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字样名片、其持有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以及《物资购销合同》中明确指定了交货地点（本院后述）等，即“有理由相信”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约。中纺公司亦确认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约和之后的履约过程中，曾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其他人员有过接触，或者曾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有关部门和相关人员核实过是否存在项目经理部、于学俭的具体身份，以及其是否有对外签约的权限等情况。从普通“商人”的判断常识和商业交易惯例的视角分析，仅根据中纺公司所述的“理由”根本不足以“相信”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约。故中纺公司具有严重的缔约过失。本院认定于学俭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中纺公司签约的行为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根据项目经理部印章、于学俭名片，不足以认定于学俭有权代表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签订案涉《物资购销合同》”，是正确的。因此，无论从签约审核判断，还是从客观实际分析，本案事实中不存在明确的买受人，于学俭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中纺公司签约的行为后果更不能及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二、关于本案是否具有明确的货物的问题，包括中纺公司是否实际享有货物的所有权，货物的包装、运输及质量检验等实际履行过程如何，中纺公司是否实际交付了提取货物的单证及其他所需相关单证和资料等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该部分事实存在诸多重大疑点，一审判决对于相关问题已予以一一指明。1.《物资购销合同》2.2.3条明确约定：合同货物的供货方和品牌均由项目经理部指定，如因合同货物质量发生纠纷，中纺公司和项目经理部双方共同向合同货物的供货商和生产厂家（制造商）索赔。据此，中纺公司应向项目经理部指定的制造商采购货物。中纺公司认可案涉货物系其向制造商采购而非其自行生产。但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就其货物来源、采购途径及制造商“河北钢铁”和“亚泰铁岭”与其之间关于货物的合同、货物编号批次、货物质量证明等均不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物资购销合同》2.2条明确约定：中纺公司需向项目经理部提供合同货物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质量证明书必须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印章、检验员签章，并加盖“合格”章。根据上述约定，中纺公司应向项目经理部出具有制造商质检部门的检验专用印章、检验员签章的《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但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出具过任何《质量证明书（或合格证）》。3.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中纺公司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案外第三方运输公司的运输合同、运输公司对案涉货物的运输情况。且中纺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螺纹钢等建材、大量散装水泥等货物供应的合理性。据此，本院认为，在中纺公司提交的《价格确认书》、《赊销收货证明》、《还款承诺函》证据形式存疑，仅凭此不足以证明本案具有明确的货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中纺公司提交有关证明案涉钢材、水泥等货物来源、质量证明书、货物运送情况、货物种类、货物数量合理性等证据加以佐证，是必要且正确的。但在本院二审庭审再次核查相关事实和证据时，中纺公司仍未能对上述重大疑点问题作出合理的解释，亦明确表示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中纺公司关于上述该等情况不影响中纺公司已交货的客观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具有明确的货物（包括与货物相关的系列要件）。三、关于出卖人是否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亦即本案出卖人中纺公司是否实际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交付货物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中纺公司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亦未实际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交付货物。《物资购销合同》5.1条明确约定由中纺公司负责送货至项目经理部指定的到货地点。中纺公司称其送货方式为第三方运输公司运输，而非由其自行运输。但如上所述，中纺公司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案外第三方运输公司签订有运输合同及运输公司对案涉货物的运输情况。中纺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螺纹钢等建材、大量散装水泥等货物供应的合理性。《物资购销合同》4.1条明确约定中纺公司应按照项目经理部的通知将合同货物送至项目经理部指定的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北方金融后台服务中心项目经理部工地。中纺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称，在其2014年至2015年送货期间，其送货的工地并未实际建成，且并无标识表明为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地抑或是所谓的项目经理部工地。经本院二审庭审中再次核查，中纺公司承认“汽运公司是按照于学俭的指示到指定地点卸货的，于学俭当场签收。当时送货的人进门之后没有看到任何挂牌，所以我方认为北京市大兴区的地址就是项目经理部项目的工地。”“后来一审法院要求我方去拍现在工地的情况，我方才去拍照的。我方后来了解到于学俭在天津、北京都有很多项目，我方认为现在叫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地的地方应该就是于学俭一个收货中转的地方。”“我方不知道要交货到铁岭。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合同中写的很清楚就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项目，我方交货到这里，就是交货给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我方不需要核实货物实际上是怎么使用的，只要将货物送到按照买受人指定的地点就可以了。”且根据《物资购销合同》第7.2.2.1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存在送货单，但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本院二审庭审核查，中纺公司至今不能提交其将案涉货物运送至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承建的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的实际运输证据。据此，中纺公司既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运送货物或者委托第三方运输公司运送货物，亦未实际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退一步讲，即使如中纺公司所述其运送交付了货物，但其当时也根本不清楚、不关心、且不去核实在建工程项目的具体名称和承建单位。在中纺公司存在重大缔约过失，不存在项目经理部，于学俭签约行为的后果不能及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情况下，即便中纺公司事后在本案一审审理中通过拍照证明了“国家兽医微生物中心工程项目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项目”，但是无论该工程竣工与否，中纺公司均不能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或者其已实际将货物交付给了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本案出卖人未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亦未实际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交付货物。中纺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纺公司已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实际供货系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中纺公司主张其已实际供货，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四、关于买受人是否按照约定的数额向出卖人实际支付价款的问题本案一审审理中，中纺公司提交了9张票据，中纺公司总收款数额为17100000元，中纺公司以此主张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尚欠35648206.63元货款未支付。但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二审核查，中纺公司所提交的上述收款凭证中的付款人系于学俭或案外人天津开发区建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等，均非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现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对上述付款行为不予认可，中纺公司至今仍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委托于学俭或案外人支付货款、于学俭或案外人自愿承担案涉合同项下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义务。且中纺公司所提交的上述付款凭证中的“摘要”等记载事项，均无法体现与《物资购销合同》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即使不考虑本院上述认定结论，仅从上述收款凭证的内容及证明结果分析，亦不足以证明向中纺公司实际支付价款的“买受人”是中建六局土木公司，即不能证明中纺公司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针对案涉货物的价款支付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中纺公司以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行为证明其已实际供货的主张，认为缺乏事实依据而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中纺公司关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的付款行为以及《还款承诺函》均能印证中纺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不存在明确的买受人、于学俭的签约行为后果不能及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具有明确的货物及其他与货物相关的系列要件；本案出卖人中纺公司未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货物，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交付货物；中纺公司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针对案涉货物的价款支付行为。因此，本案中纺公司与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基本构成要件，即双方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故中纺公司无权向中建六局土木公司主张《物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综上所述，中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384元，由中国纺织机械和技术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靳学军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魏 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旭云法官助理 张婧如书 记 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