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德尧,男,195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孔保，海南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法定代表人：关昌太，系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儒,海南博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德尧因与被上诉人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而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德尧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7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2.驳回四而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倪德尧所提交的证据认证错误。1.关于《收据》。一审法院认为从内容上看，载明所收款项为土地押金，无法从所记载内容直接认定为该2万元款项为倪德尧所承包土地应缴纳的租金，从载明金额上亦无法确定所交具体对应的土地租金款项，该收据无法单独证明四而村委会曾收到倪德尧土地租金，故对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倪德尧认为，已经生效的东方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对《收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即《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同一证据作出迥然不同的认定，违背法律的规定，损害法律的严肃性。除此之外，从内容上完全可以看出2万元就是倪德尧对涉案土地应缴纳的租金，因为倪德尧除了与四而村委会承包涉案土地应当向其缴纳土地租金外，没有另外承包四而村委会其他土地或者存在其他应当向四而村委会履行义务的情形。2.关于《现金缴款单》。倪德尧认为，根据倪德尧于2009年12月5日与黄文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20元/亩/年的承包金是由倪德尧直接向四而村委会上缴，而倪德尧与黄某分别于2012年1月1日和2015年1月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均约定20元/亩/年的承包金是由黄某直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的。事实上，黄某根据与四而村委会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向四而村委会缴交的200元/亩/年租金当中应当包括这20元/亩/年。既然倪德尧和四而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至今还没有解除，四而村委会凭什么跟黄某签订合同并向黄某索要200元/亩/年租金呢？按理说，这200元/亩/年租金应当视为是倪德尧所缴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倪德尧于2010年12月2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租金事实，是错误的，因为东方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2.对四而村委会在涉案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1日强行要求黄某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200元/亩/年的租金未提及。倪德尧认为，对该事实的查明，能够证明黄某已经代倪德尧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3.认定从1985年双方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尚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土地租金。目前，该地上没有种植农作物。倪德尧认为，上述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倪德尧是按照收益分成的方式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租金的，即有收益时按收入的10%上缴。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1985年至2009年12月（涉案土地实际转包给黄某使用的时间）期间，倪德尧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因倪德尧种植的是海防林，林业部门不批准采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也就没有利益分成。一审法院没有说明前因，而仅是强调倪德尧从1985年起没有收益分成，往往会让人误解倪德尧从1985年开始就一直违约。此外，2017年11月30日黄某把土地返还倪德尧后，倪德尧于2018年7、8月份机耕准备种植西瓜时遭到四而村委会的阻挠，土地才撂荒至今。三、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后按照每年每亩20元租金标准由转包人黄文负担，倪德尧也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押金。但却认为倪德尧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认定其已经足额缴纳土地租金，故对倪德尧的辩解不予认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倪德尧和四而村委会已经就承包金的标准达成一致，应当视为是对《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关于收益分成10%的变更。倪德尧于2009年12月5日与黄文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得到四而村委会的同意确认，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由倪德尧按照20元/亩/年的标准向四而村委会缴纳土地承包金。第二，倪德尧于2010年12月2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应当视为是预付租金。因2009年12月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明确约定缴纳租金的方式和时间，所以倪德尧于2010年12月2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应当视为是缴纳2009年12月至2010年12月一年的租金和预付第二、第三年的租金。也就是说，《收据》上载明2万元押金具有预付款性质而非定金性质。第三，2万元预付款可以缴纳到2015年6月的土地承包金。根据双方约定的20元/亩/年承包金标准，152.19亩（实测面积，一直以来之所以没有明确承包金的具体数额而选择预付款方式，是因为双方没有测量过土地）每年应当缴纳的承包金是3043元，2万元可以缴纳6年半承包金。也就是说，可以缴纳从2009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6月的承包金。第四，黄某在2011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以150亩面积，按照200元/亩/年标准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的18万元，应当视为是倪德尧额外（合同外）给四而村委会缴纳的承包金。如前所述，四而村委会在涉案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1日强行要求黄某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200元/亩/年的租金，是不当得利。正是因为如此，倪德尧和黄某分别于2012年1月1日和2015年1月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才约定20元/亩/年的承包金由黄某直接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第五，四而村委会是真正的违约方。四而村委会在《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还没有解除的情况下，黄某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导致倪德尧原来与黄某合同约定的500元/亩/年减少为300元/亩/年，四而村委会从中得利200元/亩/年，海南省二中院（2019)琼97民终338号案才刚刚确认涉案合同有效，东方法院就作出解除的判决，无论是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肯定是不好的。倪德尧是四而村委会的村民，倪德尧也同意将土地租金提高到300元/亩/年的标准（四而村委会发包给翁启姑的标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严重错误，严重损害倪德尧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四而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倪德尧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案外人黄某向四而村委会支付承包费是基于黄某与四而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支付的土地承包费，不是代为付款，也不是黄某代倪德尧支付的承包费。一审判决认定倪德尧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如约交纳土地承包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而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2.判令倪德尧向四而村委会交还合同项下的150亩土地（东至田装林界，西至蒙凤英、张容金林界，南至张永胜林界，北至王昌华林地界）;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德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而村民委会与倪德尧于1985年4月12日签订《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四而村委会将东至田装林界；西至蒙凤英、张容金林界；南至张永胜林界；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共计150亩荒地承包给倪德尧。合同自1985年4月12日开始，合同约定，地权归集体，林权归造林者，长期不变，允许继承。承包期间倪德尧每年需按照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2008年9月1日，倪德尧与黄文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转让承包面积为90亩，承包年限为5年即从2008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止，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500元。2009年12月5日，倪德尧与黄文另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承包面积为80亩，土地范围为东至田装村坡地界，西至蒙凤英地界、张永胜地界，南至牛车路，北至田装荒地地界，承包期限为3年即从2009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止，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300元，年租金为24000元，合同另约定，合同签订之日，倪德尧以每年每亩20元向村委会上缴分成租金。2012年1月1日，倪德尧及另案当事人蒙凤英与黄文签订《转让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转让承包面积为64亩，承包年限为3年即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500元，每年应缴租金为32000元。合同另约定，合同签订之日，黄文向村委会以每年每亩20元向村委会上缴分成租金。黄文病故后，倪德尧又于2015年1月将土地转包给黄文的弟弟黄某，签订《土地转让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承包面积为150亩，土地范围为东至王昌华瓜地，西至牛车路，南至田庄瓜地，北至林场瓜地。承包年限为3年，即从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间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600元，合计年租金为90000元，合同履行期间，黄某需按每年每亩20元上缴村委会分成租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倪德尧未向四而村委会缴纳租金及分成租金。另查明，从1985年四而村委会与倪德尧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倪德尧尚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土地租金。现涉案土地面积为152.19亩，四至为东至田装林界；西至蒙凤英、张容金林界；南至张永胜林界；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坐标为j1：x124058.861,y22290.928;j2:124203.316,y22331.422;j3:124146.751,y22409.071;j4:x124137.045,y22417.606;j5:x124092.829,y22480.331;j6:123846.717,y22408.937;j7:123802.001,y22539.297;j8:x123752.215,y22533.494;j9:x123729.862,y22307.934;j10:x123727.868,y22255.447;j11:x123836.99,y22206.618;j12:x124009.153,y22148.952;j13:x124026.728,y22156.638;j1：x124058.861,y22290.928）。目前，该地上没有种植农作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倪德尧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及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涉案土地是否应予返还。倪德尧与四而村委会于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有该院作出的（2018）琼9007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的（2019）琼97民终338号民事判决对《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效力予以确认，故对《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效力予以认可。关于倪德尧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及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合同自1985年4月12日开始，合同约定，地权归集体，林权归造林者，长期不变，允许继承。承包期间倪德尧每年需按照乙方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本案中从1985年签订荒地承包合同至今，倪德尧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明显存在违约行为。倪德尧辩称1985年至2009年，其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也无法向四而村委会缴纳利益。2009年后倪德尧按照每年每亩20元的租金标准由转包人黄文负担，倪德尧也向四而村委会缴纳2万元押金。但是倪德尧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认定其已经足额缴纳土地租金，故对倪德尧的辩解不予认可。倪德尧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明显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四而村委会请求解除《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涉案土地是否应予返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四而村民委会与倪德尧于1985年4月12日签订《宜林荒山承包合同证书》因倪德尧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四而村委会有权依法请求倪德尧返还涉案土地。故四而村委会请求倪德尧返还涉案土地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与倪德尧于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二、倪德尧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将东至田装林界，西至蒙凤英、张容金林界，南至张永胜林界，北至王昌华树林边界共计152.19亩土地返还给东方市四更镇四而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倪德尧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8年3月25日四而村委会在未与倪德尧及另案蒙凤英解除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承包给同村村民翁启姑，引起纠纷，导致案涉土地2018年撂荒。2019年倪德尧在案涉土地上种植西瓜。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倪德尧与四而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倪德尧于1985年4月12日与四而村委会签订的《宜林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四而村委会150亩荒地进行植树造林，该合同符合国家的政策要求，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倪德尧应按照其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1985年至2009年，案涉土地种植海防林，只有投入没有利益，无需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但倪德尧砍伐海防林后并未依约将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2009年12月5日倪德尧未经四而村委会同意，擅自将案涉土地转包给黄文种植，单方改变土地用途，将林地变为农用地，导致无法准确计算倪德尧自己经营的年收入情况，从而无法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按倪德尧经营收入的10%向四而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又未就承包费达成合意，因此，四而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故，四而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众所周知，近年来，随着土地承包费的上涨，四而村委会解除合同后，就案涉土地重新公开对村集体组织成员进行发包，更有利于维护村集体利益，而案涉土地系在倪德尧承包期间进行平整，提高土地利用价值，故在同等承包费的情况下，倪德尧享有优先承包权，或者双方可以就案涉土地承包事宜另行协商，重新订立土地承包合同。综上所述，倪德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倪德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长荣审 判 员 叶玉华审 判 员 沈美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平英梅书 记 员 王泽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14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