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锐清，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波，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英，女，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虹，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金兰，女，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生和，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锐清因与被上诉人王秋英、原审原告张金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锐清上诉请求：1.改判王秋英与冯锐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冯锐清、王秋英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以下关键事实。1.一审判决未查明借款是如何形成的。1987年，冯锐清从河南老家来广州寻求发展，本来冯锐清因能力强而被领导赏识拟提干，但由于王秋英多次来到冯锐清单位大闹，举报冯锐清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导致冯锐清没有被纳入正式编制，工资很低，甚至连维持生计都很困难。为了摆脱困境，冯锐清多次向张金兰借款，借款全部用于支付在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冯锐清生活费、冯锐清与王秋英所生育的五个子女的生活费及教育费、父母医疗费及赡养费、生产经营资金。2.一审判决未查明王秋英对本案所涉借款是否获益。第一，冯锐清与王秋英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因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84年农历正月初六至2016年12月9日），不仅冯锐清有赡养父母、抚养子女的法定义务，王秋英同样也有赡养父母、抚养子女的法定义务，并且，王秋英与冯锐清还有相互扶养的法定义务。第二，冯锐清借款的用途是为了履行冯锐清及王秋英的法定义务，因此，冯锐清及王秋英是共同获益人。如前所述，在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锐清为了维持生计、赡养父母、抚养冯锐清与王秋英所生育的五个子女、生产经营需要才向张金兰进行借款，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冯锐清生产经营所得也是用来负担上述费用，冯锐清的生产经营所得是上述费用的主要来源，另一部分来源就是向张金兰借款。因此，从事实上来讲，冯锐清与王秋英对借款是有共同获益的。第三，如前所述，既然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冯锐清及王秋英是共同获益的，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冯锐清及王秋英共同获益，则必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从本案所涉借款的形成过程、原因来看，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负担在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冯锐清的生活费、冯锐清与王秋英所生育的五个子女的生活费及教育费、父母医疗费及赡养费、生产经营资金。并且，上述费用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不是突然发生的，不存在所谓的“因冯锐清与张金兰的利害关系而导致债务不真实”的情况。本案所涉借款的用途是为了履行冯锐清及王秋英的法定义务，冯锐清及王秋英共同获益，则必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支持冯锐清的全部上诉请求。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债务，从借款用途上讲，是属于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共同债务，并且，从冯锐清与王秋英共同获益来讲，也证实了这一事实。因此，本案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冯锐清与王秋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王秋英答辩称，一、张金兰起诉冯锐清、王秋英，要求的90万元是一个经营所需要的贷款，第二笔60万元是要求冯锐清、王秋英承担，冯锐清向其借的五个子女的60万元，这两笔借款，9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借款，并不属实，在冯锐清与王秋英离婚案件中并未提及到，也就是王秋英自始至终是不知情的。对于60万元，冯锐清认为该款项其借了60万元是用于五个子女的生活教育，根据（2018）粤01民终23570号案件判决书冯锐清陈述从1998年开始，王秋英已不和冯锐清共同生活，五个子女都是跟随王秋英一起生活，冯锐清对60万元的陈述不属实。二、一审判决书查明部分已经清楚对60万元款项作了详细的查明和论述，不存在未查明的事实。三、王秋英是60万元所涉借款的获益人不属实，正如刚才陈述，（2018）粤01民终23570号案件判决书已经对王秋英和冯锐清在所涉款项借款期间共同生活以及子女情况作了阐述，因此冯锐清的上诉状中陈述的都不属实，王秋英不同意冯锐清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庭驳回。原审原告张金兰答辩称，一、冯锐清的上诉请求是正确的，是实事求是，是有证据支持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冯锐清向张金兰的60万元借款确实是为了抚养冯锐清及王秋英的五名子女，冯锐清与张金兰共同生活20年，其五名子女从小学、中学、大学需要的抚养费应该是比较明确的。三、冯锐清向张金兰的90万元借款，有的也用于冯锐清与王秋英抚养其子女及赡养父母所需，虽然有的用于了公司的经营，但也是为了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家庭生活。四、王秋英在农村生活，后来来到了广州，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很少，很少尽到抚养五名子女的义务，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五名子女的抚养主要都是由冯锐清承担。五、为了获取张金兰对他们子女的资金，王秋英一直对张金兰陈述他们二人已经离婚，王秋英为冯锐清办理的保险书中，明确写明投保人是冯锐清，被保险人受益人是张金兰，并写明冯锐清与张金兰是配偶。王秋英为了谋取张金兰的房产，为了免除张金兰为其抚养其五名子女的借款，事后又翻脸说他们是夫妻。王秋英这种行为是赖账的目的，非常明显。六、王秋英来广州多年，她自己单独居住，距离冯锐清与张金兰共同居住生活的地方很近，他们的子女未成年时从未提出过意见，但他们的子女长大成人后，王秋英突然提出陈述冯锐清与张金兰是重婚，冯锐清与王秋英是夫妻关系，这是明显的骗取张金兰钱财的行为。七、王秋英想赖掉其抚养子女向张金兰的借款，还想夺取张金兰的财产，王秋英以事实婚姻为由，要求分割张金兰的房子及张金兰与冯锐清共同生活期间的商品房，王秋英如此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五名子女的抚养花费的金钱，大家都很清楚，显然一审判决不公平、不公正，张金兰认为款项应当由冯锐清与王秋英共同偿还。张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锐清、王秋英向张金兰偿还冯锐清与王秋英的五个子女的生活、教育费借款60万元；2.冯锐清、王秋英偿还冯锐清及王秋英用于家庭生活及生产经营的借款90万元；3.冯锐清、王秋英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向张金兰支付从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兰与冯锐清于1998年4月15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25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订明：“四、女方于2014年先后以南航新村6栋703房做抵押等贷款三次合计玖拾万元（人民币900000.00元），均为男方公司经营需要所贷，故由男方负责偿还。五、男方由于子女教育、经营活动等借用女方合计陆拾万元（人民币600000.00元）左右，女方保留追讨的权利。”王秋英于2016年5月主张1984年农历正月初六已与冯锐清办理婚宴酒席，起诉与冯锐清离婚，该案中，冯锐清未提及上述协议第四条的900000元款项，其中提及的600000元款项法院认为涉及到案外人权益，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审理该案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5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王秋英与冯锐清离婚等。冯锐清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32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锐清因争议房屋产权与案外人申荣林进行过民事诉讼，冯锐清、王秋英另就离婚后财产纠纷进行过民事诉讼，上述纠纷未重复处理过本案争议标的。张金兰与冯锐清确认双方存在家庭财产权属协议的约定，家庭经济收支采取“AA制”或财产约定处理方式，张金兰与冯锐清均表示在其婚姻存续期间对冯锐清与王秋英生育的5个子女进行了抚养，支出了相关费用以及经营活动费用由冯锐清确认向张金兰借款600000元；另确认因抵押贷款由冯锐清向张金兰借款900000元，但王秋英对上述款项的发生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张金兰与冯锐清在离婚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经济收支进行了相关约定，并以此约定在离婚时确认了冯锐清欠张金兰因经营需要贷款900000元及子女教育、经营活动等借款600000元，对冯锐清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对冯锐清的该项确认予以认可。关于张金兰主张的利息从主张权利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基于冯锐清的约定是与张金兰的内部约定，上述款项的发生并无证据证明王秋英有参与并用于王秋英与冯锐清日常家庭生活需要；冯锐清在与王秋英的离婚诉讼中并未提出过存在900000元债务的主张，至今才提出，鉴于张金兰与冯锐清的利害关系，应不予采纳。因此，上述张金兰主张的款项王秋英不应承担共同清偿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冯锐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经营需要所贷债务900000元及该款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给张金兰。二、冯锐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借用款项600000元及该款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给张金兰。三、驳回张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冯锐清负担。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本院（2019）粤01刑终426号刑事裁定书载明：“原判认定：自诉人王秋英与被告人冯锐清于1984年农历元月初六在河南省淇县当地办理了婚宴酒席，后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并先后生育了五名子女，冯锐清母亲申某英作为户主的户口簿上王秋英登记为‘儿媳’，河南省淇县灵山街道办事处大石岩村民委员会、淇县公安局桥盟派出所、灵山派出所联合出具《亲属关系证明》王秋英系冯锐清的妻子。1988年，冯锐清指使他人假冒王秋英的身份与其一同到户籍地乡司法所办理了离婚手续。1998年4月15日，冯锐清与张某兰在本市白云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冯锐清在其婚姻状况一栏填写‘离异’。另查明，2015年11月25日，冯锐清与张某兰在本市白云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原判以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离婚协议，结婚登记申请书及结婚证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民事判决书，被告人提交的答辩状、贺卡及照片、补充协议书等证据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并据此认定被告人冯锐清的行为已构成重婚罪。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事实、社会危害性、被告人的悔罪表现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冯锐清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所列证据均经庭审公开举证、质证，查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冯锐清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依法应予惩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再查明，二审庭询时，张金兰称，其出借款项时未直接通知过王秋英，但其听冯锐清说，冯锐清有告知过王秋英，张金兰认为不告知王秋英，王秋英也是明知的。又查明，二审庭询时，冯锐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冯锐清书写的账本3页，拟证明冯瑞清在2004年9月25日出具的《欠条》中记载的146800元是冯锐清的大女儿冯凯的学费和其他费用。证据2.张金兰的存折和个人业务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办理冯锐清的三女儿、四女儿广州户口的费用来源于向张金兰的借款。证据3.冯锐清儿子冯帅夏令营的证件以及收据2张，拟证明冯锐清儿子夏令营活动费5000元以及学校搭食费2054元是来源于向张金兰借款。证据4.两张借条、一张旅客行程单及三张机票，拟证明冯锐清二女儿冯旋去乌鲁木齐上学的机票费用、冯锐清三女儿的学费、冯锐清还信用卡的费用都来源于向张金兰借款。证据5.张金兰的存折及一张借条，拟证明冯锐清向张金兰借款15000元用于注册公司。证据6.借条一张，拟证明业务费用3000元是向张金兰借款。证据7.借条一张，拟证明还信用卡500元是来源于向张金兰借款。证据8.借条一张及工商银行对账单6份，拟证明保证金2万元来源于向张金兰借款。证据9.POS机刷卡单一张、医院收据两张，拟证明冯锐清四女儿的看病费用552元来源于向张金兰的借款。证据10.POS机刷卡单3张，拟证明冯锐清母亲的治疗费897元是向张金兰的借款。证据11.POS机刷卡单2张，拟证明冯锐清母亲看病的费用7500元是向张金兰的借款。证据12.张金兰的存折1页，拟证明冯锐清向张金兰借款18500元用于家庭生活。证据13.张金兰的存折1页，拟证明冯锐清向张金兰借款6000元用于偿还给冯锐清的妹妹，冯锐清向其妹妹借款是用于买房。证据14.张金兰的存折3页，拟证明冯锐清向张金兰借款161600元是用于日常生活。证据15.POS机刷卡单3张，拟证明冯锐清公司的刷卡款项来源于向张金兰的借款。证据16.《越秀管理行2014年度还款计划》，与张金兰一审提交的证据一起，拟证明向银行借款的90万元是来源于向张金兰借款。王秋英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张金兰质证称，上述证据不是本案要审理的内容，本案一审已经确认150万元的民间借贷，三方对此都没有异议，均没有提出上诉，而冯锐清提交的证据是借款金额，没有必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张金兰一审提交的证据《离婚协议书》中150万元债务相印证。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冯锐青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王秋英是否应对冯锐青向张金兰的涉案借款承担责任。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9）粤01刑终42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王秋英与冯锐清于1984年农历元月初六在河南省淇县当地办理了婚宴酒席，后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并先后生育了五名子女，2015年11月25日冯锐清与张金兰在广州市白云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冯锐清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故冯锐清与王秋英及张金兰同时存在婚姻或同居关系，不能仅因涉案借款发生在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涉案借款是冯锐清与王秋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张金兰与冯锐青签订《离婚协议书》确认冯锐青欠张金兰涉案900000元和600000元的债务。但王秋英并非该《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方，该《离婚协议书》对王秋英没有拘束力。而且张金兰称其出借款项时未直接通知过王秋英，故张金兰及冯锐青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王秋英有向张金兰借款的意思表示。再次，涉案借款金额1500000元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张金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借款用于冯锐青与王秋英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冯锐清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向张金兰的涉案借款用于其与王秋英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金兰主张的款项王秋英不应承担共同清偿的法律责任，并判决驳回张金兰对王秋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张金兰也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冯锐清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冯锐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