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辽06执复5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凤城市联诚科技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凤城市现代产业园区二龙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宁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俊，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凤城市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凤城市凤凰城区凤北路文华苑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赵新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丽，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凤城市联诚科技新材料有限公司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凤城市人民法院查明，凤城市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与凤城市联诚科技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于2018年11月7日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约定：一、联诚公司拖欠三建公司工程款9,646,720.00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给付3,000,000.00元，2019年2月1日前给付2，170，000.00元，余款4，476，720.00元于2019年5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完毕。二、案件受理费39,6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65元，由联诚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凤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双方。 联诚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支付70万，11月16日支付10万，11月29日支付20万。同时双方于12月12日签订民事调解书补充协议，约定：2018年12月12日联诚公司一次性还款300万元；剩下5，691，385.00元工程款（包含诉讼费44665.00元），联诚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双方水电附属工程及增减项工程款，双方认可以回金平作出的测算为准，于2018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联诚公司还清欠款后，由三建公司负责向城建局交纳3%质保金。当日联诚公司支付300万。 2019年1月13日，双方再次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价款15,966,720.00元。联诚公司前期已支付1000万元，收到工程发票7，026，745.00元，三建公司欠发票8，939，975.00元；联诚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支付三建公司工程款420万元，尚欠工程款1,766,720.00元。余下工程款待三建公司补齐上述所欠发票金额8,939,975.00元后支付；按施工合同应扣质保金80万元，联诚公司暂扣80万元质保金；如果联诚公司按协议执行，三建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对联诚公司进行任何的司法查封和诉讼；此协议不包含增减项和水电附属工程。协议签订后，联诚公司支付三建公司工程款420万元。2019年1月21日，联诚公司支付三建公司32.6万元。至此，联诚公司尚欠三建公司1，440，720.00元未付。 之后，联诚公司认为三建公司没有补齐发票及发票所涉税金问题双方发生争议。2019年7月12日，三建公司依据（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受理后，向联诚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联诚公司履行下列义务：给付申请执行人1，440，720.00元；支付执行费17，254.0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7月22日，本院作出（2019）辽0682执150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联诚公司所有的位于凤城市现代产业园区二龙工业园D区1606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不动产证书号【2018】凤城市不动产权第0003859号）。 凤城市人民法院认为，三建公司与联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结算的争议，已在本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该协议执行。从该协议内容分析，“一、联诚公司拖欠三建公司工程款9,646,720.00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给付3,000,000.00元，2019年2月1日前给付2，170，000.00元，余款4，476，720.00元于2019年5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完毕。二、案件受理费39,6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65元，由联诚公司承担。”就是联诚公司应于2019年5月1日前将工程款给付完毕。在协议中，双方未涉及发票的给付方式及质保金问题。在签订此协议之后，双方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和2019年1月13日又签订两份协议，第一份协议将余下工程款及诉讼费用给付时间调整为2018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了“联诚公司还清欠款后，由三建公司负责向城建局交纳3%质保金”。第二份协议又约定了补充发票及暂扣质保金一节，因在三建公司是否按约定给付发票还是联诚公司是否拒收问题上双方说法不一，致双方签订的协议未能履行。凤城市人民法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2018年12月12日和2019年1月13日两份协议是双方私下自行签订的，并不是（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进入执行程序后签订的，不能视为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即联诚公司提出的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双方在民事调解书下达后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对调解书的变更，申请执行人无权申请对《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的意见不予采纳。因（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双方后，联诚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2019年5月1日前给付完毕工程款，三建公司有权申请执行，其申请符合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执行案件的立案标准，故凤城市人民法院在经审查立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向联诚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履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凤城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凤城市联诚科技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凤城市联诚科技新材料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执1506号执行通知书载明：“你单位与凤城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你单位未履行义务，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责令你单位履行下列义务：一、给付申请人1，440，720.00元，诉讼费39，665.00元，保全费5，000.00元；二、支付执行费17，254.00元；三、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且系在调解书生效后主动提前履行义务，并与申请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向凤城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撤销该案的执行。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基本事实。1、2018年11月7日，凤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联诚公司拖欠原告三建公司工程款9,646,720.00元，于2018年12月15日前给付3,000,000.00元，2019年2月1日前给付2，170，000.00元，余款4，476，720.00元于2019年5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完毕。二、案件受理费39,6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65元，由被告联诚公司承担。2、复议申请人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支付70万，11月16日支付10万，11月29日支付20万，12月12日支付300万，合计400万元，超额100万元提前支付给申请执行人。3、申请执行人收款后未能足额交付给合格发票（2017年12月25日异议人支付200万元及上述付款400万元，合计欠增值税发票500万元），在复议申请人多次追索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10日申请执行人才开具发票合计3,026,745.00元，欠发票1,973,255.00元，且开具发票税率由11%改为10%，造成复议申请人税务损失29,967.78元。4、鉴于申请执行人收款不能及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于2019年1月13日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价款15,966,720.00元。复议申请人已支付1000万元，收到工程发票7，026，745.00元，欠发票8，939，975.00元；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1月13日支付申请执行人420万元，尚欠工程款1,766,720.00元，余下工程款待申请执行人补齐上述所欠发票金额8,939,975.00元后支付；按施工合同应扣质保金80万元，复议申请人暂扣80万元；如果复议申请人按协议执行，申请执行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对复议申请人进行任何的司法查封和诉讼；此协议不包含增减项和水电附属工程；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由申请执行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5、上述协议签订后，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1月14日支付申请执行人420万元；2019年1月21日应申请执行人恳求又提前支付申请执行人32.6万元。至此，异议人提前三个半月超额支付335.6万元。6、申请执行人收款后仍然迟迟不给出具发票，直至2019年7月8日提供2,973,25.005元发票，税率为9%，造成复议申请人税务损失58,299.12元。仍欠已付款发票452.6万元，共欠发票5,966,722元，该发票所涉税金按11%计算应为591,296.58元。7、双方对于增减项等进行核算后，确认复议申请人剩余1,440,720.00元未付。二、撤销该案执行的主要理由。1、复议申请人已经自动履行调解书。调解书约定2018年12月25日前给付300万元，异议人提前支付400万元，超额100万元；调解书约定2019年2月1日前给付217万元，复议申请人又提前给付432.6万元，超额215.6万元。至此，复议申请人提前三个半月超额支付335.6万元。怎么说复议申请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2、2019年1月13日双方签订好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是对凤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682民初399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对3991号民事调解书的变更。该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签订协议的原因是申请执行人收款后不能及时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损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双方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明确申请执行人提供所欠发票8,939,975.00元后支付剩余款项（现核算后为1,440,720.00元）的责任，并根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和双方施工合同约定，扣留质保金80万元。双方还约定，如果复议申请人按照协议执行，申请执行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对异议人进行任何的司法查封和诉讼。表达了申请执行人对该协议效力的确认。3、根据上述《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复议申请人已经足额支付款项，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内容。申请执行人没有补齐所欠发票5,966,720.00元，其支付余款1,440,720.00元的条件未成就。4、申请执行人请求法院强制执行3991号民事调解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申请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在民事调解书下达后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对调解书的变更，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了《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的条款，申请执行人无权申请对《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三、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执异2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该裁定书认为，双方在调解书生效后于2018年12月12日和2019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私下签订的，不是调解书执行程序中签订的，不能视为执行程序中达成的和解协议，直接否定了协议对调解书变更的效力，认定在复议申请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依据原调解书申请执行符合立案标准，法院要求申请人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观点是错误的。理由：第一，按照执行异议裁定确定的原则，在法院判决下达后，当事人不能自动履行，更不能达成调解协议，变更调解书的内容，否则就是无效的。只有在法院执行立案后，才能和解，这显然是错误的；第二、执行异议裁定直接剥夺了当事人自行和解的权利，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粗暴干涉；三、复议申请人已按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如果允许申请执行人不遵守该协议，对复议申请人是不公平的。 综上，复议申请人已经提前超额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后，双方对《民事调解书》未履行部分，针对申请执行人违反法律规定不足额提供发票，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是对《民事调解书》的变更。在复议申请人没有违反约定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无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民事调解书》。请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对该案的执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本案中，复议申请人联诚公司的异议请求和复议请求均是撤销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执1506号案件的执行立案，因执行案件的立案不属于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所实施的执行行为，即复议申请人所提执行异议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畴，不符合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条件，故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应驳回其执行异议申请。凤城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联诚公司的异议请求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682执异 2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判长  于景明 审判员  王作伟 审判员  孙士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