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普照寺路**。 法定代表人：刘金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传松，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部磊，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传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传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传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韩传松、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范维东签订的《合作开发建设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规定，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韩传松也主张双方之间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韩传松和范维东的出资按月息一份五厘计入项目总成本，该出资虽然计息，但不是借款，而是连本带息列入成本核算。一审判决将出资款强行认定为民间借贷，没有法律依据，违背双方的合同约定。二、韩传松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其“盛和苑住宅楼”项目投资款752376.87元、支付投资款利息，庭审中，韩传松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直接判令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属于超出韩传松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偿还韩传松借款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投资款在核算出营利或亏损之前，不能抽回。项目运营过程中，提前将其中的部分资金收回，不是对所谓“借款”的还本付息。项目运营过程中，获得了融资成本更低的银行贷款和预售购房款，为了降低融资成本，暂停对约定利息较高的投资款的使用，以降低项目财务成本。对于仍在使用的出资，须在项目全部结束后，三方共同委托审计，计算出盈亏，如有利润，则按约定比例分红，如出现亏损，按比例分担。三方共同委托审计前，未经三方一致同意，不得抽回投资款。韩传松和范维东的出资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停止计息，之后便不再计息。涉案“盛和苑住宅楼”项目尚未完全结束，不具备委托审计的条件，根据合同第三条和第七条的约定，不符合支付投资款和分红的条件。范维东也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并已经经两级法院的审理，作出了生效判决，但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已经申请再审，该案的审理结果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韩传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传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返还韩传松“盛和苑住宅楼”项目投资款752376.87元，支付投资款利息846423.98元（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利率月息一分五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现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本金752376.87元×利率15‰×75个月=846423.98元），合计1598800.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3日，韩传松（甲方）、范维东（乙方）与刘金贵（丙方）签订《合作开发建设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合作原则：经三人友好协商，本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优势互补的原则，合伙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买位于泰安市宗土地院落（原淄博神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土地），土地面积约计3.5亩，土地性质为住宅用地，购买后的院落用于房地产开发；二、合伙人分工及项目运作模式：按各自的优势原则分工，甲方、乙方负责土地购买和项目启动资金共6000000元，丙方负责整个项目的开发运作并担任项目执行经理；整个项目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名义开发建设，并成立项目分公司，各种税费由项目自行缴纳，成立单独的项目财务，服从总公司领导，接受总公司财务指导和监督；根据项目进展情况，若需聘用外部人才参与，有执行经理提议，三方共同商定聘用人员待遇；三、资金的使用管理：甲乙双方提供的6000000元资金，按月息一分五厘计息列入项目总成本，甲方负责派会计一名，乙方负责派现金保管一名，所有花费必须经执行经理同意后签字支出、下账，否则不予认可，2000元以上的花费支出必须征得全部合伙人同意；五、房屋销售：原则上房价的制定，团购与零售相结合，参照同地段的房屋价格，根据结构档次、配套及成本价，股东确定销售基准价格，包括房价上下浮动的幅度，团购与零售、一次性交款、分期付款、或按揭贷款等，或根据团购的需求，初步定出销售的套数等均有三股东商定；七、项目分红：该项目结束后，三人委托审计部门，扣除全部成本，核算出税后利润按比例分红，甲方30%乙方30%丙方40%。”。范维东、韩传松及刘金贵在合同中签字、摁印。2010年6月15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韩传松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韩传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收款事由凤台工程款”。2010年7月5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韩传松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韩传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收款事由凤台项目专款”。2014年3月28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韩传松出具投资款对账单余额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5月9日石振明顶款17428.6元上期本金余额769805.5元2014年5月截止余额752376.87元。大写柒拾伍万贰仟叁佰柒拾陆元捌角柒分”。韩传松称因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范维东、韩传松三方约定于2012年12月31日停止对投资款计息，予以偿还投资款本金，但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拒绝偿还投资款，所以韩传松要求自2013年1月1日起继续计息。双方均认可按月息1分5支付过利息，已支付至2012年12月31日。韩传松在庭审中称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称本案案由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另查明，涉案《合作开发建设合同》的另一签订人范维东曾依据涉案《合作开发建设合同》起诉本案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返还范维东投资款及利息，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鲁09民终3671号终审生效判决书，认定范维东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义为合作开发，实际为民间借贷，并依法维持了（2018）鲁0902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再查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刘金贵，成立日期为2007年12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如何认定；二、涉案《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对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三、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欠付韩传松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依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涉案合同的情况分析，尽管韩传松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并未直接签订民间借贷合同，而是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金贵以及案外人范维东签订了《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并约定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韩传松投入的资金均系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收取并出具收款收据，款项用途据用于了房地产项目，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韩传松出具的对账单亦载明“上期本金余额769805.5元”，而向韩传松支付的投资本金及利息均是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支付的，虽然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称上述支付韩传松的本息系韩传松提前收回投资款的行为，但韩传松对此不予认可，向韩传松还本付息的行为应为双方达成合意后实施的行为。加之，韩传松亦主张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根据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及现有的证据，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义为合作开发，实际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而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焦点二，韩传松与刘金贵、范维东于2010年7月签订涉案《合作开发建设合同》，虽然合同中是刘金贵所签，但刘金贵在签订合同时系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同中明确约定，三人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韩传松与范维东负责出资，刘金贵负责项目的开发运作并担任项目经理，且韩传松与范维东向项目所投资金均系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及对账单，加之，实际向韩传松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的是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同时，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对其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故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应认定为韩传松、范维东以及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故涉案的《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对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焦点三，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向韩传松出具的对账单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对账单明确载明欠付韩传松本金余额为752376.87元。故韩传松要求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752376.8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韩传松主张的利息，涉案合作开发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按月息一分五厘计息，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按月息1分5厘向韩传松支付过利息，故对韩传松主张按照月息1分5厘计算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韩传松主张的利息的起算点，因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认可已向韩传松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31日，故韩传松要求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辩称，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韩传松借款本金752376.87元；二、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传松利息（以752376.87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94.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4594.6元，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提交2012年6月1日韩传松、范维东、刘金贵共同签字的股东决议一份，证明三方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而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韩传松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当事人双方及范维东的本意是合作开发房地产，但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认定系民间借贷关系，因为韩传松、范维东作为出资人固定收取收益。韩传松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该份股东决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需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价。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本金和利息数额是否正确；四、韩传松主张权利的条件是否已成就。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韩传松与范维东、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金贵签订的是《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合同约定三方以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购买位于泰安市宗土地院落用于房地产开发，土地购买和项目启动资金600万元由韩传松、范维东负责，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开发运作，合同第三条约定，韩传松、范维东提供的600万元资金，按月息一分五厘计息列入项目总成本。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需要使用韩传松、范维东投入的资金来购买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两人投入的资金也需要计息并计入项目成本，而不是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提供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该类合同应是由一方提供土地使用权，另一方提供资金、技术、劳务等，共同开发土地、建设房屋，并在项目开发完成后按约定比例分享利益的合同。涉案合同明显不符合该类合同的特征，不属于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韩传松投入的资金均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收取并出具收款收据，款项也实际用于了该房地产项目，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也曾向韩传松支付过部分本金和利息，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向韩传松出具的对账单亦载明“上期本金余额769805.5元”。综合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韩传松投入资金后，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收取、使用、计息并返还，其投入的本金和利息均计入项目总成本，该形式更加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并且，范维东与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由生效判决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一审判决对双方的法律关系定性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认为韩传松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投资款，而一审判决认定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借款，属于超出了韩传松的诉讼请求范围。根据韩传松在一审时的庭审陈述，其虽未变更过诉讼请求，但其也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在二审中，韩传松对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也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也未超过韩传松的主张，故一审判决未超出韩传松的诉讼请求范围。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对其于2014年3月28日向韩传松出具的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也认可在此之后未向韩传松付过款，据此可以认定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尚欠韩传松借款本金752376.87元未还。对于韩传松主张的利息，双方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按月息一分五厘计息，双方均认可已支付利息至2012年12月31日，且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付清全部投资款的义务，故韩传松要求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主张2012年12月31日起不再计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三条和第七条的约定，本案款项需待“盛和苑住宅楼”项目完全结束，三方委托审计后才能支付，韩传松主张权利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向韩传松出具了对账单且至今未偿还借款及利息，对于借款和利息的偿还时间，合同并未约定，合同第七条只是约定了涉案房地产项目结算的条件，并非返还借款和利息的条件，故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9.2元，由泰安天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