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连苟，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武汉铁路局职工，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平，湖北九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依，湖北九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年运，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竞，北京金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连苟因与上诉人刘年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连苟上诉请求：1、改判刘年运向胡连苟支付30㎡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用163183.31元[(2184724-1920-1600-15000)*（30㎡/398.24㎡）]；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年运承担。事实与理由：1、胡连苟应得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应当按照被拆迁房屋的整体拆迁利益计算，刘年运选择的拆迁补偿形式不会改变房屋的整体拆迁利益，也不应当影响到胡连苟应得的拆迁补偿费用；2、装修补助120000元及临时安置补助86400元中源自胡连苟应享有拆迁利益的30㎡房屋的部分应当归胡连苟所有。刘年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连苟承担。事实与理由：1、柳汉英在签订协议时是认为30㎡房屋的价值大于30㎡的征地补偿款的，一审将案涉房屋所在地段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等同于征地补偿款，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相悖，违反合同意思自治；2、胡连苟已经在TXA014号房屋享受了一次优惠政策，根据相关拆迁政策，胡连苟就不能在TXA015再享受一次优惠政策，只能按照混合结构1100元*30㎡计算房屋拆迁补助费；3、胡连苟所有的TXA014号房屋只有61.03㎡，柳汉英也未居住在此，而是居住在柳汉英自己的TXA014-1号（61.02㎡）的房屋内；4、一审的案由与实际审理案由不符，一审以合同纠纷立案，在实际审理中均以继承纠纷为基础，但一审又未查明柳汉英的遗产，导致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胡连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年运于2004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刘年运向胡连苟支付30㎡房屋的征收补偿费用2096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年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0月24日，柳汉英与其长子刘年运向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同兴村民委员会申请土地建房，并在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同兴村严家岭修建两间平房共60㎡。柳汉英系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同兴村村民，与刘华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长子刘年运、女儿刘年艳、刘细燕（已去世）和次子胡连苟。2012年7月柳汉英因病去世，生前未留下遗嘱。1986年胡连苟因就学从同兴村迁出户籍。刘年运则将户籍保留在同兴村至今，并于1997年与杨礼芬结婚，且育有一女刘晓晶。刘年运自1998年起陆续将1990年修建的60㎡两间平房扩建成为404.77㎡的两间三层楼房，即本案同兴村严家岭TXA015号房屋，并一直居住于该房屋中。1998年胡连苟在该60㎡两间平房的一侧修建了单独的30㎡平房一间，后经其扩建至109.89㎡，由柳汉英在内居住，编号为同兴村严家岭TXA014号房屋。现TXA014、TXA015号两房屋均列入武汉市青山区白玉山街同兴村统征储备房屋拆迁安置的拆迁范围。2004年6月29日，刘年运与其母亲柳汉英签订《协议书》，约定：“本人柳汉英与长子刘年运于1990年共建房占地面积陆拾㎡，后来由于本人柳汉英资金有限无法扩建，1998年就由长子刘年运在老房后面扩建叁拾多㎡，所有资金由刘年运支付。在2002年刘年运出资在原有的老房和98年扩建的房子的基础上新建了两层，现房屋总面积为280㎡。现在本人柳汉英由于岁数已高，年迈之年，主动要求同长子刘年运协议分割房产。1.本人要求房屋2间3层在国家不征用的情况下全部归长子刘年运所有。2.本人柳汉英与长子刘年运90年共建的陆拾㎡的房屋，如果此房将来被国家征用，就由长子刘年运将其中的叁拾㎡的征用费分给次子胡连苟，这叁拾㎡的征用费归次子胡连苟所有。3.协议书是本人柳汉英在建设乡乡政府司法所口述的，本人承担协议条文中的法律责任。4.刘年运同意母亲柳汉英的协议条款。”2004年7月8日，武汉市洪山区建设法律服务所向柳汉英、刘年运及胡连苟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们准备将现有的280㎡准备怎样分配？”柳汉英答：“大儿（刘年运）出钱建的房子加之前以前老房子共280㎡全归大儿（刘年运）。如果今年后此房土地被国家征用，要分给小儿胡连苟30㎡征用土地的征用费。说明一点只给30㎡的征地补偿钱，不是给30㎡的房屋……”问：“你们的房屋协议书中的条款，你们刘年运、胡连苟同意协议书条款吗？”刘年运、胡连苟答：“我们同意此协议书中所提出的四条协议办。主要是尊重我母亲的意见。母亲说的我们绝对同意。”柳汉英、刘年运及胡连苟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武汉市洪山区建设法律服务所出具2004年（见）字第28号见证书，载明：“兹证明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同兴村柳汉英与刘年运于2004年7月8日，在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法律服务所办公室，签订了前面的《房屋归属权协议书》。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书》上当事人的签名、盖章是真实、合法的，现予见证”。2017年5月，武汉市房产测绘中心到同兴村入户调查，制作《武汉市房屋面积调查测丈表》，对位于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同兴村严家岭11号案涉房屋记载为：产权人名称刘年运；房屋调查编号TXA015，占地面积143.63㎡、建筑面积（混合）306.04㎡，建筑面积（砖木）98.73㎡，建筑面积合计为404.77㎡。其后，刘年运在《青山区东部城中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核算单》（以下简称《核算单》）上签字捺印，认可对位于同兴村严家岭TXA015号房屋进行拆迁，安置方式为实物还建，双登认定面积（含双复新增50%）为368.24㎡，其他附属房屋及构筑物面积为2.20㎡；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总计为304668.5元，其中实物还建安置应还建面积合计300㎡；个人住宅房屋拆迁补助费79308.5元（混合结构处手写注明98.24，小计处注明108064元）；其他附属房屋及构筑物补偿440元；室外设施补偿0元；其他附属设施补偿1920元；其他补助包括装修补助120000元、搬迁补助1600元、临时安置补助86400元、搬迁奖励15000元。一审另查明，《青山区白玉山街同兴村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工作服务手册》中公示的《青山区白玉山街同兴村统征储备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中载明：“拆迁期限：从本项目拆迁公告公布之日起至2018年12月底。”《补偿方案》对拆迁安置补偿标准的规定为，本次拆迁村(居)民的房屋以每户(家庭户)所有的主体房屋为单位，按一户一处宅基地原则，对经确认后的房屋面积进行补偿。被拆迁人可以选择实物还建安置方式，也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安置方式。其中，农转非户(人口)实物还建安置补偿标准为：“经认定的住宅房屋补偿面积，每户面积在300平方米以内的，按照人均不超过75平方米的标准(含户口在本村的配偶、子女及配偶、子女是本村农转非人员，独生子女可按两人计算)进行实物还建安置……按照上述还建标准计算后，超出实物还建以外的建筑面积，给予房屋拆迁补助费补偿。”货币安置补偿标准为：“被拆迁人选择货币补偿的，其经认定为房屋补偿面积中的还建面积部分，按照所在地段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进行补偿，并按货币安置补偿总额的10%给予奖励。剩余部分给予房屋拆迁补助费补偿。”另《补偿方案》对个人住宅房屋拆迁补助费补偿的规定为：“经认定的个人住宅房屋补偿面积中还建以外部分，根据成新、房屋建筑要素是否完备等因素，按照钢混结构1300元以内、混合结构1100元以内、砖木结构1000元以内、其它结构800元以内进行协商补偿，给予房屋拆迁补助费补偿……”据此，刘年运TXA015房屋补偿面积中的还建面积部分为300㎡。因刘年运与胡连苟就案涉房屋中30㎡房屋面积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存在分歧，胡连苟认为该30㎡房屋面积应按照所在地段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进行补偿；刘年运认为该30㎡房屋面积应按照拆迁补助费补偿，即按混合结构1100元/㎡。因此，2018年5月22日刘年运将公证书中30㎡房屋面积划转给胡连苟，交由拆迁部门审批。后因该划转30㎡房屋面积的方案无法实现，刘年运故未就案涉房屋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未领取上述实物还建安置房屋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胡连苟表示拆迁部门需待其与刘年运相关纠纷解决后，才予以发放拆迁补偿安置费，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再查明，拆迁部门依据《补偿方案》关于“按照所在地段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进行补偿”的规定，所确定的TXA015号房屋的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为5610元/㎡。胡连苟、刘年运对此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对胡连苟的效力问题及刘年运应否向胡连苟支付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及其计算标准。首先，刘年运与其母亲柳汉英签订《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家庭成员对宅基地及房产达成的分割协议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成立有效。协议书虽未有胡连苟的签名，但该协议书中约定有“由长子刘年运将其中的叁拾㎡的征用费分给次子胡连苟，这叁拾㎡的征用费归次子胡连苟所有”的内容，该约定系将协议所生权利直接归属于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胡连苟）。第三人取得权利，亦是直接基于合同当事人（柳汉英、刘年运）使第三人取得权利的效果意思。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即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由债务人（刘年运）向第三人履行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胡连苟依据《协议书》而直接取得请求履行的权利。加之，胡连苟于2004年7月8日在询问笔录中作出“同意此协议书中所提出的四条协议”的表示，系其向柳汉英、刘年运作出欲享受协议所定利益的单方意思表示，该受益的意思表示作出时，履行请求权就已经确定。因此，债务人刘年运不向第三人胡连苟履行合同的，第三人胡连苟也有权请求债务人刘年运履行。其次，《协议书》约定：“2.本人柳汉英与长子刘年运90年共建的陆拾㎡的房屋，如果此房将来被国家征用，就由长子刘年运将其中的叁拾㎡的征用费分给次子胡连苟，这叁拾㎡的征用费归次子胡连苟所有”，属附条件的合同。因《补偿方案》已明确拆迁期限从本项目拆迁公告公布之日起至2018年12月底，且根据《武汉市房屋面积调查测丈表》《核算单》及《补偿方案》，TXA015号房屋已能确定其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即选择货币补偿安置方式时，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确定为2184724元，其中，货币安置补偿1851300元[5610元/㎡×300㎡×（1+10%）];个人住宅房屋拆迁补助费108064元（1100元/㎡×98.24㎡）；其他附属房屋及构筑物补偿440元；室外设施补偿0元；其他附属设施补偿1920元；其他补助223000元（包括装修补助120000元、搬迁补助1600元、临时安置补助86400元、拆迁奖励15000元）。故协议所附条件已经成就，且现拆迁部门未予发放拆迁补偿安置费的原因，亦系胡连苟、刘年运尚有本案纠纷所致，故胡连苟依协议有权请求刘年运向其支付案涉房屋的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关于刘年运认为其未收到TXA015号房屋的任何拆迁款，故不应向胡连苟支付案涉房屋的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拆迁部门向刘年运发放TXA015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属必定发生的事件，且正是本案纠纷导致刘年运未能实际领取，若以刘年运实际领取为前提进而限制胡连苟行使权利，既不符合胡连苟的客观预期也不利于根本解决涉案纠纷；刘年运实际领取拆迁补偿安置费与否仅影响其履行能力的大小，而非胡连苟请求权成立与否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刘年运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刘年运的经济状况，以及避免不必要的矛盾激化，一审法院认为可将履行期间宽限至刘年运实际领取TXA015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后十日之内。再次，关于刘年运以混合结构1100元/㎡×30㎡计算案涉房屋的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建筑面积404.77㎡的TXA015号房屋是在1990年柳汉英、刘年运申请的宅基地上建造的，没有该60㎡的两间平房，404.77㎡的两间三层楼房就会成为空中楼阁。因此，在拆迁产生收益时，不能忽视收益的源头这一客观事实。而且30㎡房屋面积与案涉房屋本就无法分割，即使刘年运试图将该30㎡房屋面积划转给胡连苟并交由拆迁部门审批，但该方案仍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以30㎡房屋面积与TXA015号房屋确认的补偿面积之比（30㎡/398.24㎡）作为分割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的计算标准。刘年运认为以混合结构1100元/㎡×30㎡的标准予以计算的抗辩意见，因忽视了30㎡房屋面积作为拆迁收益源头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支持。最后，因《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房屋拆迁安置时选择实物还建补偿还是货币安置补偿的具体补偿方式，且双方在本案中也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刘年运选择实物还建补偿，其因拆迁安置所获的利益也接近于选择货币安置补偿时确定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2184724元，即根据《补偿方案》“按照所在地段同类安置房现时市场评估价进行补偿”的规定，足以确定被拆迁房屋所获的整体价值。但是，《核算表》中涉及的其他附属设施补偿1920元、其他补助包括装修补助120000元、搬迁补助1600元、临时安置补助86400元、拆迁奖励15000元，系拆迁部门给予实际住户的附属设施和装修补偿及搬迁奖励、过渡费用等，同时又鉴于胡连苟就其109.89㎡房屋亦能获得相应补偿，故上述补偿费用不能作为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在本案中进行分配。综上所述，刘年运应向胡连苟支付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为147635元[（2184724元-1920元-120000元-1600元-86400元-15000元）×（30㎡/398.24㎡）]，对胡连苟超出此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年运与柳汉英于2004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刘年运于本判决生效后，实际领取TXA015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连苟支付30㎡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用147635元；三、驳回胡连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222元，由胡连苟负担596元，刘年运负担1626元。本院二审期间，刘年运向本院提交个人宅基地、房屋调查表复印件一份，同兴村人口情况登记表及房屋图复印件各一份、武汉市房屋测绘调查表复印件一份，青山区白玉山街同兴村人口、土地、房产核查成果汇编复印件一份，同兴村人口、个人房屋及居住情况一览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柳汉英有一套位于武汉市青山区白玉山同兴村严家村14-1号面积为61.02平方米房产的事实。经质证，胡连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是复印件，没有公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刘年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年运与其母柳汉英签订《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有效。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刘年运提出一审的案由与实际审理案由不符，一审以合同纠纷立案，在实际审理中均以继承纠纷为基础，但一审又未查明柳汉英的遗产，导致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一审是基于刘年运与其母柳汉英签订《协议书》中的约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刘年运向胡连苟支付拆迁补偿安置费用147635元并无不当，而并非刘年运所主张的一审实际审理是以继承纠纷为基础，故刘年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胡连苟、上诉人刘年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0元，由胡连苟负担4445元，刘年运负担44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红审判员 张海鹏审判员 龚治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