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6刑终751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学清，男，1986年4月30日出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大学文化，系上虞清投金服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因本案于2018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于2018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邵雨江，男，1978年10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高中文化，系上虞清投金服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因本案于2018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于2018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梓辉，男，1997年2月9日出生于广东省潮州市，汉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系上虞清投金服有限公司三合金融小组的组长，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因本案于2018年5月9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宇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世斌，男，1994年3月20日出生于广东省潮州市，汉族，小学文化，系上虞清投金服有限公司三合金融小组的组长，户籍地广东省丰顺县，住浙江省上虞市。因本案于2018年5月9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犯诈骗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9年10月15日做出（2019）浙0681刑初2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3月，被告人王学清在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严巷头村设立浙江清投金服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从事小额“套路贷”贷款业务。该公司以被告人王学清为董事长，被告人邵雨江为总经理，具体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该公司下设清投金服、黑咖啡金融、过江绳金融、虞舜金融、三合金融（前身为五月金融）等五个相对独立的金融小组，开展贷款的审核、放贷、催收等工作。金融小组的业务员通过审核其他网络公司或中介提供的客户信息，筛选特定的放款对象，截留公民个人信息以供催收时使用。同时以“借一押一”、“借一押一半”的形式诱骗被害人在“借贷宝”、“今借到”、“存证云”等网络平台上签订本金虚高的借条，并通过支付宝、微信私下转账的形式制造虚假的转账流水。在借款到期后，如被害人无法按时归还借款，该公司的业务员根据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的指示，以短信、电话轰炸被害人通某的亲友，公开张贴被害人的照片、讨债标语等严重影响他人工作、生活的方式向被害人催讨欠款。如被害人仍未足额归还借款，公司即以虚高借条上的本金数额向法院提起诉讼，以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被告人赖梓辉于2017年11月加入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原系五月金融小组（三合金融小组的前身）的业务员，后于2018年3月成为三合金融小组的组长；被告人郑世斌于2017年10月加入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原系五月金融小组（三合金融小组的前身）的业务员，后亦于2018年3月成为三合金融小组的组长。各被告人的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诈骗 1、被告人王学清为清投金服小组的组长，下设业务员俞某、李沙郴、李某2、郭某等人。该小组人员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等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共计450908元（同案犯徐某在清投金服小组实施的诈骗犯罪数额16385元计入该小组的总额中）； 2、被告人赖梓辉、郑世斌为三合金融小组的组长，下设财务朱某，业务员秦某、杜炉杰、杨某1、林某1等人。该小组人员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等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其中被告人赖梓辉参与的部分为279640元，被告人郑世斌参与的部分为267090元。另，被告人赖梓辉在三合金融小组的前身五月金融小组中实施的诈骗数额为51900元，被告人郑世斌在三合金融小组的前身五月金融小组中实施的诈骗数额为39350元。 3、郑某1为黑咖啡金融小组的组长，下设财务罗杰，业务员林某2、杨某2、秦某等人。该小组人员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等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共计185280元； 4、叶某为虞舜金融小组的组长，下设财务王唯芳，业务员郑某2、吴某、郑优等人。该小组人员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等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共计72250元； 5、洪某为过江绳金融小组的组长，下设财务金立波，业务员徐某、金某。该小组人员通过“签订虚高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等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共计49625元（均系徐某在该组实施的诈骗犯罪数额）。 （二）寻衅滋事 2018年3月底，何某通过秦某向清投金服公司借款5万元，并签订15万元的虚高借条以及一份空白的房屋租赁合同。借款到期后，何某无力偿还相应的本息。秦某采用电话轰炸等方式对何某本人及其家属进行滋扰。2018年4月20日，秦旭辉伙同被告人赖梓辉及林泽淮、杨朝淯等人到何伟杰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颐福苑5幢2单元502室的住处催讨。期间，被告人赖梓辉与秦某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印有何某头像和写有“诸暨老赖、为人师表、欠钱不还”等标语的图片，公开张贴于何某所在的小区内，并采用烧香、烧纸钱、点蜡烛等形式胁迫何某归还欠款，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 2018年5月8日，诸暨市公安局民警在绍兴市上虞某1厦镇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内当场抓获被告人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以及同案犯秦某、叶某、朱某、郑某2、杜炉杰、林某1、郑某1、吴某、杨某1、郑优、罗杰、郭某、林某2、金立波、李某2等18人。后公安机关通过技术手段在2018年6月19日抓获被告人王学清。案发后，被告人王学清使用的作案工具白色vivo手机一只、银色OPPOR9sPlus手机一只、苹果X手机一只，被告人邵雨江使用的作案工具银色苹果6手机一只、玫瑰金色苹果6Plus手机一只、玫瑰金色苹果6sPlus手机一只、苹果电脑一体机十四台、电脑主机十台，被告人赖梓辉作案使用的玫瑰金色苹果6s手机一只、苹果X手机一只、苹果笔记本电脑一台、电脑主机一台，被告人郑世斌使用的作案工具白色苹果5s手机一只、银色苹果6手机一只、电脑主机一台均被诸暨市公安局依法扣押。 被告人王学清在案发后，已经分别与被害人李某1、马某1达成和解协议，由其分别退赔被害人李某1、马某1的经济损失6000元、10500元，并取得两被害人的谅解。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学清已经退缴赃款50000元，被告人赖梓辉已经向本院退缴15000元。 原判认为，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系专门从事“套路贷”的小额贷款公司，被告人王学清系该公司的董事长，被告人邵雨江系该公司的总经理，下设三合金融、黑咖啡金融、过江绳金融、虞舜金融、清投金服等五个金融小组开展借款的审核、放贷、催收等工作，五个金融小组还分别设立组长、财务、业务员等职务。该公司的大小事务主要由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决定，并设置了严格的公司制度，有完整的操作流程规范，有固定的话术培训，通过诱骗客户签订虚高的借款协议、制造资金的走账流水等方式进行放贷，以实现其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对于不能按时还款的客户，公司会依次采取电话威胁、滋扰亲友、以虚高借条提起诉讼等手段要挟被害人支付高额的利息；对于线下借款的客户，则采用“软暴力”等形式上门讨债。该公司成员的行为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属于由二十余人组成的较为严密和固定的，有预谋、有计划地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系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应对整个犯罪集团的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赖梓辉、郑世斌系参加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成员，应对其实际参与实施的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部分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诈骗的犯罪数额达100余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赖梓辉、郑世斌诈骗的犯罪数额达20余万元，属于“数额巨大”，应当在各自对应的量刑幅度内进行处罚。同时，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多次授意他人以恐吓、滋扰等方式向借款人暴力索债，被告人赖梓辉受他人指使以恐吓、滋扰等方式向借款人暴力索债，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部分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鉴于被告人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学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邵雨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被告人赖梓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罚后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四、被告人郑世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五、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白色vivo手机一只、银色OPPOR9sPlus手机一只、苹果X手机一只、玫瑰金色苹果6Plus手机一只、玫瑰金色苹果6sPlus手机一只、玫瑰金色苹果6s手机一只、苹果X手机一只、白色苹果5s手机一只、银色苹果6手机二只、苹果笔记本电脑一台、苹果电脑一体机十四台、电脑主机十二台，由扣押机关诸暨市公安局依法处理；六、责令被告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退赔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 原审被告人王学清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诈骗罪错误，应为非法经营罪，同时本案涉案金额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对制造虚高借条、虚假的流水，是被告人为了方便催收，主观上并非一定要达到虚高借条上的金额，而且只进行了一个诉讼，主要的目的是保证把本金收回。2.原判认定寻衅滋事犯罪错误，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3.公安机关对秦某、罗杰等人放纵，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 原审被告人邵雨江上诉提出，本案定性应为非法经营罪，其不应认定为首要分子，其仅对其所在的清投金服小组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对其余组无管理职责，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且对其量刑过重，罚金刑过重，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人赖梓辉上诉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诈骗错误，应为非法经营罪，且其犯罪金额仅为18万余元，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人郑世斌上诉提出，本案定性诈骗错误，应为非法经营罪，且其犯罪金额有误，应为18万余元，其量刑与同案参与人朱某、郑某1比明显畸重，请求二审改判。 经审查，二审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对于上诉理由，经查： 1.关于诈骗罪定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实施“套路贷”过程中，未采用明显的暴力或者威胁手段，其行为特征从整体上表现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的，一般以诈骗罪定罪处罚”。上诉人王学清等人以虚假理由诱使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签订金额虚高借款协议，让借款人陷于应依协议约定的还款明细“归还借款”的错误意识，以实现侵占被害人或其近亲属合法财产的目的，该行为完全符合“套路贷”犯罪特征。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构成诈骗罪。 2.关于寻衅滋事罪。本案中，上诉人王学清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为获取非法利益，对被害人采取暴力和“软暴力”手段进行勒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软暴力手段强行索取公私财物，同时符合《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其他犯罪构成要件的，应当以敲诈勒索罪定罪处罚。”因原公诉机关将该行为指控为寻衅滋事罪，而敲诈勒索罪相比寻衅滋事罪为重罪，故原判采纳有利于原审被告人的指控符合法律规定。 3.结合邵雨江本人供述以及被告人王学清、赖梓辉、郑世斌和其他同案犯对其工作内容的指认，足以认定原审被告人邵雨江参与了整个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的经营运作，系位于公司顶层的管理人员，属于犯罪集团中的首要分子。 4.上诉人赖梓辉、郑世斌均为三合金融小组组长，管理该组成员，审核该组成员提交的客户资料、信用、还款能力等，对全组具体事务起到主要作用，应对该组的罪责应承担全部责任。 本院认为，上虞某2投金服有限公司属于由二十余人组成的较为严密和固定的，有预谋、有计划地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的恶势力犯罪集团。上诉人王学清、邵雨江系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应对整个犯罪集团的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赖梓辉、郑世斌系参加该恶势力犯罪集团的成员，应对其实际参与实施的犯罪活动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部分系共同犯罪。上诉人王学清、邵雨江多次授意他人以恐吓、滋扰等方式向借款人暴力索债，上诉人赖梓辉受他人指使以恐吓、滋扰等方式向借款人暴力索债，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部分系共同犯罪。上诉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诈骗罪准确，定寻衅滋事罪亦符合有利于被告人原则。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学清、邵雨江、赖梓辉、郑世斌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建 木 审判员 沈 志 峰 审判员 翟 金 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徐越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