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再187号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犹正忠，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申诉人（原审被告）：孙洪敏，女，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柏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黎建春，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广东易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犹正忠、孙洪敏因与被申诉人黎建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6民初字第9628号民事判决。原审判决生效后，犹正忠、孙洪敏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犹正忠向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查。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穗检民（行）监〔2018〕440100010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粤01民抗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婧、书记员陈美龄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犹正忠、犹正忠与孙洪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远、龙柏辰，被申诉人黎建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黎建春通过银行转账向犹正忠支付了49万元，黎建春称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并预先按月利率2％扣除利息1万元，因而认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可见，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黎建春主张犹正忠就涉案借款按2％月利率支付利息，应当举证证明其与犹正忠就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在本案中，黎建春提交的证据仅有其通过银行转账向犹正忠支付了49万元的支付凭证，该支付凭证上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除该支付凭证外，黎建春未提交借条或者借据或者借款合同等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犹正忠在借款发生后有每月向黎建春支付1万元利息的惯常性实际履行行为以印证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黎建春未能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因黎建春的主张即认定双方约定2％月利率，显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犹正忠、孙洪敏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黎建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黎建春负担。理由：1.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黎建春只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经犹正忠与孙洪敏签字的借款合同、借据等客观证据，原审认定成立借款事实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2.原审认定2%的月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3.涉案债务未有孙洪敏签字的借据确认、未取得其追认，黎建春也未证明此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4.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涉案转账事宜实质是以黎建春、黎小林两兄弟共同出资经营的重庆市赛易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易公司）、重庆市穗秾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秾公司）与犹正忠的姐姐尤某、兄弟尤正国经营的重庆双枪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枪公司）、重庆毅国贸易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重庆毅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国公司）两个家族之间的往来，双方经济往来时间长、交易频繁、形式多样。（2）2013年5月31日黎小林（时任赛易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赛易公司与尤某对账，确认并签署了尚欠尤某650.2077万元的借款对账单。2013年11月6日黎建春入股赛易公司并成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赛易公司欠尤某上述借款一年期满，尤某催款，并称将起诉。黎建春提出还款方案：①黎建春用个人存款支付50万元；②赛易公司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00万元；③赛易公司出具远期银行转账支票500万元。尤某同意此方案，委托犹正忠代办。2014年5月31日黎建春通过银行转账分多笔归还49万元转入犹正忠农行卡，随后犹正忠按照尤某要求，全额转给尤某与尤正国。（3）黎小林于2018年7月9日出具证词，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证明。黎建春辩称，不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虽然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结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可证明黎建春转账49万元，系扣除1万元的利息。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49万元及2％月利率正确。黎建春于2016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犹正忠、孙洪敏偿还借款本金49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至犹正忠、孙洪敏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2.犹正忠、孙洪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建春到庭陈述称，其是广州市农业机械研究所所长，自2006年起因单位与重庆当地厂家合作生产农业机械设备，其经常到重庆出差。在银行办理业务时，结识作为银行职员的孙洪敏。后又经孙洪敏介绍，认识其丈夫犹正忠。犹正忠经营茶楼，黎建春经常与其在一起吃饭喝茶，成为朋友。2014年5月30日，其在广州家中接到犹正忠的电话。犹正忠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50万元，月息2%，借期1个月，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其同意后，从农行账户向犹正忠账户汇款20万元。后又为免除跨行汇款收取手续费，其分七笔从成都银行账户向犹正忠账户汇款29万元。后犹正忠一直拖欠不还，亦拒不出具借款凭证。黎建春提供其农业银行及成都银行账户汇款记录予以证明。黎建春并出具保证书，对其上述陈述的真实性作出保证。黎建春另提供了加盖重庆市北碚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的犹正忠与孙洪敏结婚及离婚档案对其夫妻关系予以证明。犹正忠与孙洪敏于2013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2日离婚，于2016年2月2日复婚。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黎建春到庭作出陈述并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对借款事实予以证明，犹正忠、孙洪敏未应诉否认并提供反证，予以采信。关于借款金额及利率，黎建春通过银行转账向犹正忠支付了49万元，黎建春称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并预先按月利率2%扣除利息1万元，综合借款支付金额及黎建春当庭陈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依法认定借款金额为49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孙洪敏系犹正忠配偶，上述债务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孙洪敏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黎建春要求犹正忠、孙洪敏偿还借款49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有理，予以支持。犹正忠、孙洪敏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自行承担举证不能和放弃诉讼权利的不利后果，本案依法缺席审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犹正忠、孙洪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黎建春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1050元，由犹正忠、孙洪敏负担。犹正忠、孙洪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查明，原审法院分别向犹正忠、孙洪敏的身份证地址、《申请登记结婚声明书》记载的地址、以及黎建春提供的犹正忠、孙洪敏其他联系地址，邮寄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因收件人拒收、原址无此人等原因被退件。此后，原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送达未果，遂依法向犹正忠、孙洪敏公告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因犹正忠、孙洪敏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并公告送达原审判决书，该判决书已于2017年9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粤01民申90号民事裁定，驳回犹正忠、孙洪敏的再审申请裁定。犹正忠、孙洪敏遂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再审中，犹正忠、孙洪敏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尤某与黎小林借款对账单一份；2.农业银行转账支票一张；3.重庆市赛易农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4.犹正忠名下银行流水一份，显示犹正忠于2014年6月1日分别向尤某转账27万，向尤正国转账22万；5.犹正忠、孙洪敏工作证明和社保记录；6.黎建春原审起诉状及原审开庭笔录；7.黎小林与尤某分别出具的证明；8.出票人是黎小林、日期分别是2012年3月26日、2012年3月30日、2012年3月27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入账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付款人是黎小林的交通银行重庆市分行记账回执；毅国公司及双枪公司的农行转账记录；9.赛易公司与双枪公司及重庆洋宇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赛易公司与双枪公司与2014年2月2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毅国公司出售货物给赛易公司的送货单、赛易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毅国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证据1-4拟证明涉案款项实际是犹正忠代案外人尤某收款；证据5拟证明犹正忠、孙洪敏均有正当职业和收入；证据6拟证明黎建春在原审起诉时所留的犹正忠、孙洪敏地址是虚假的，黎建春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证据7拟证明涉案款项是犹正忠受尤某委托代收归还的借款；证据8拟证明赛易公司股东黎建春、黎小林及吕国伟经常使用个人账户结算公司账务，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证据9拟证明尤某经营的毅国公司于黎建春实际控股的赛易公司存在多次经济往来。黎建春质证称，对证据1、2的三性均不认可，即便尤某与黎小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黎建春也无法律依据需要替黎小林偿还债务；对证据3关联性不予认可，黎建春于2013年11月才入股赛易公司并已经实缴出资，而尤某与黎小林之间的借贷发生在2013年6月前，系双方个人行为，与赛易公司无关，且黎建春对尤某与黎小林之间的借款也不知情；证据4恰恰证明犹正忠向黎建春借款的事实，至于犹正忠在收到49万元借款后又将借款转给尤某、尤正国，该账目黎建春无从知晓；对证据5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根据案情及转账数额，认定利息并无不当。对于证据7的三性不予确认，要求与证人当庭对质。对证据的8.9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证据显示全部是公司之间的对账往来。证据中显示的一张由黎建春签名的中国农业银行收单存根，经当庭对质，黎建春表示该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黎建春于2013.11入股赛易公司已经实缴出资225万元，不存在对方所述的股东应为公司承担未清偿的责任；黎建春不清楚对方提供的双方公司之间的往来合同。犹正忠、孙洪敏申请证人尤某与黎小林出庭作证。黎小林未出庭。尤某出庭表示，其与犹正忠是姐弟关系；认识黎建春，黎建春与黎小林是两兄弟；因尤某和黎小林租的厂房挨在一起，黎小林的公司是供货方，产生了业务往来，业务都是委托犹正忠负责；在公司没有实际参与经营，都是其兄弟管理；尤某的公司于2012年与赛易公司合作；6502077元的款项是从尤某账户中转出，有转账依据，没有签订借款合同；6502077元的对账单与黎小林确认过，犹正忠也参与了借款对账；向黎建春与黎小林催款及对方提出的还款方案都是委托兄弟在操作。犹正忠与孙洪敏质证称，犹正忠是尤某的全权代表人，尤某没有直接与黎小林、黎建春当面沟通，但是她对于款项的相关事宜知情并且认可，犹正忠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黎建春质证称，对证人在庭审中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基于尤某与犹正忠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效力低。黎建春本人称不清楚对账单与还款方案的事情，去成都银行贷款是事实。对原审查明的黎建春通过银行转账向犹正忠支付了49万元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黎建春就讼争49万元款项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黎建春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讼争49万元款项主张债权是否成立。黎建春主张该笔款项是借款，并提供了金融转款凭证。犹正忠、孙洪敏抗辩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归还案外人尤某的款项，提供了相应对账单、转账支票、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尤某对黎小林享有债权、该笔债务有具体的还款方案且由犹正忠执行，黎建春对前述事项知情。在此基础上，黎建春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借据、收据、欠条等其他债权凭证证明黎建春与犹正忠存在借贷合意，未能证明诉争49万元款项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黎建春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黎建春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096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黎建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龚 珏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