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浙10执异37号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金光强，男，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施健辉，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韵超，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飞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机场中路。组织机构代码：72587985X。 法定代表人：邱继宝，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飞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机场中路。组织机构代码：148270402。 法定代表人：邱继宝，该公司董事长。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金光强与被执行人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金光强对本院（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确认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金光强称，请求撤销或改正（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4日，异议人与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就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达成和解协议（未经本院确认），约定：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合计229万元。协议签订后，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了184万元。依协议第四条约定，和解协议失效，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按原（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文书执行。和解协议失效后，异议人按原生效判决追索，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45万元，最后一笔款项是在2018年7月13日支付，金额为5万元，并就后续还款进行了协商。本院在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认定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已依约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确定的债务，据此确认（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已全部履行完毕。异议人认为，结案通知书的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付清款项属实，则协议自动失效，已不存在履行完毕的基础事实。后续款项系履行原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履行原和解协议的款项。本院在向异议人发送的短信中告知依据〔2005〕执监字第24-1号批复的规定作出该结案通知书，但实际上该依据是“复函”而非“批复”，复函并非司法解释的一种，不能在他案中适用。因此，本院应依法恢复本案的执行，而非终结执行。 本案审查期间，异议人金光强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补充认为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因金光强与第三人程风雷案件代位执行而被冻结的380万元，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还未支付，不应终结执行。 被执行人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已按照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且超额履行。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虽有瑕疵履行，但金光强已收到全部的款项，并未退回。二、因金光强与程风雷案件代位执行而被冻结的380万元，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已与程风雷达成了和解。且办理该案的武义县人民法院冻结后，程风雷一直只与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联系协商，从未向金光强追讨。三、对于冻结的380万元，因程风雷主动向武义县人民法院申请冻结，且之后从未向金光强追讨过该笔款项，因此该380万元的代位执行应认定为债务转移。四、飞跃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4月9日支付和解协议中的最后30万元时，金光强承诺只要这30万元到账，其就同意结案。之后也曾多次作出同样的承诺，但一直未履行承诺，且多次让人到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追讨。综上所述，请求本院驳回金光强的执行异议。 本院查明，金光强诉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令：飞跃股份有限公司偿还金光强借款本金93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飞跃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金光强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4200元；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930万元、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64200元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2185元，由金光强负担11185元；由飞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1000元，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逾期未履行，金光强于2010年12月28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日以（2011）浙台执民字第4号案件立案执行。2011年9月21日，因被执行人财产暂不宜强制执行，本院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11月4日，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金光强作为乙方，双方自行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就本院（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及相关执行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尚未履行部分达成如下协议：一、标的金额。（一）乙方确认甲方所欠款项本金930万元，扣除甲方已归还的135万元，以及因乙方与程风雷案件【（2009）金武民初字第338号】代位执行而被冻结的380万元，目前尚有人民币415万元未履行。（二）经友好协商，现乙方自愿将该未履行款项人民币415万元折让为人民币229万元，差额部分乙方自愿放弃。（三）该欠款所涉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等本金之外的款项，乙方自愿放弃。二、付款期限及方式。（一）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款项，共计人民币229万元。（二）2015年11月5日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10万元至金光强账户。（三）甲方将所有余款支付至乙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三、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于2015年11月5日支付的10万元款项的当日向法院申请结案。四、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日期内支付欠款，本协议自动失效，乙方按原（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执行文书执行。五、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此前涉及双方该借贷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文书等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最后，双方在该和解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 上述和解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未将其提交本院。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自行通过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或飞跃进出口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陆续向金光强在协议中指定的银行账户或其妻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共计239万元。具体为：2015年11月5日支付10万元、11月24日支付36万元、11月27日支付20万元、12月16日支付35万元、12月18日支付22万元、12月24日支付14万元、12月29日支付14万元、12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6年1月7日支付9万元、1月14日支付9万元，2017年6月14日支付5万元、7月28日支付了15万元，2018年4月9日支付30万元、7月20日支付5万元、10月24日支付3万元、10月29日支付2万元。申请执行人在收到被执行人于2015年11月5日支付的10万元款项及上述其余款项后，未向本院申请结案。至于双方在和解协议的“执行标的”中约定扣除的因金光强与程风雷案件而被冻结的380万元，被执行人至今未支付到该案执行法院武义县人民法院，也未支付给程风雷。 2018年11月12日，金光强向本院要求按照（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继续执行。本院以（2018）浙10执恢78号案件恢复执行。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提出，因双方已于2015年11月4日签订了和解协议，其已按照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且超额履行，虽有瑕疵履行，但金光强已收到全部的款项，并未退回，故要求本院将本案作执行完毕处理，予以结案。2018年11月16日，本院作出（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通知书上载明本案经金光强与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被执行人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已向申请执行人金光强履行了该协议确定的债务金额，（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已全部执行完毕。尔后，金光强提出了本案异议。 另查明，2009年1月8日，武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09）金武民初字第338号程风雷与金光强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经程风雷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或提取金光强在飞跃股份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380万元，并送达给飞跃股份有限公司。该冻结的到期债权在本院（2011）浙台执民字第4号案件立案执行后转为金光强对飞跃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债权。2009年3月27日，武义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金武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光强归还程风雷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4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每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即18‰计算），并归还程风雷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8757元。该判决生效后，因金光强等逾期未履行，武义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4日以（2009）金武民执字第667号案件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查明飞跃集团有限公司与金光强约定在2010年5月15日前归还金光强150万元，武义县人民法院根据上述冻结裁定，于2010年5月5日书面通知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协助将该150万元还款直接支付到该院执行款账户。之后，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既未提出异议也未履行。现该案的执行标的金额中，除已执行到参与义乌市人民法院另案分配的12万余元外，其余部分未执行完毕，仍由金光强等承担清偿责任。 再查明，在本案审查期间，程风雷向本院邮寄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根据武义县人民法院（2009）金武民初字第338号判决，金光强至今尚欠其借款本息远远超过380万元；其自法院冻结或提取金光强在飞跃集团有限公司380万元债权后就一直与飞跃集团有限公司交涉要求尽快履行付款义务，明确知悉且同意该笔380万元债权自冻结开始，债务人变更为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其也知悉金光强负债较多故没有向金光强追讨，一直都与飞跃集团有限公司商量该笔款项的清偿事宜。在程风雷向本院邮寄上述《情况说明》后，为进一步查清本案相关事实，程风雷又当面接受了本院调查。程风雷表示，其现只向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被冻结的380万元款项，但也不愿意放弃要求金光强清偿该笔款项的执行权利；如果飞跃股份有限公司、飞跃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再免除金光强380万元的还款责任，但是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支付。 上述事实，有本院（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2011）浙台执民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2018）浙10执恢78号案件执行材料、武义县人民法院（2009）金武民执字第667号案件执行材料、和解协议、付款凭据、情况说明、询问笔录、调查笔录等材料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达成分期履行的和解协议是否是对本案全部执行标的达成的和解协议，以及本院作出确认本案执行依据已全部执行完毕的结案通知书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案涉和解协议的性质问题。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2009）浙台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确定被执行人应承担的责任是偿还异议人借款本金93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这也即本案的执行标的。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经自行协商，于2015年11月4日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虽然载明系双方对本案尚未履行部分达成协议，但在标的金额部分，除了双方确认已归还的135万元外，还直接扣除了被执行人尚未履行的因程风雷案件而被冻结的380万元债务。扣除后，双方就剩余部分债务如何履行达成了具体协议。对于在协议中扣除的380万元，异议人现要求被执行人履行，而被执行人则辩称该380万元因代位执行而应认定为债务转移。本院认为，由于该380万元债务系经生效判决确定被执行人应承担的债务，债权人为异议人而非他人，且异议人享有的该债权是本案中的执行债权而非自然债权，故在异议人没有明确放弃且可以放弃的情况下，该债权并不因被另案冻结即成为该另案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并不因另案可以执行异议人享有的该执行债权即构成债务转移，随之便因不属本案执行标的范围而可以直接扣除。本案即便要认定债务已转移，至少也要在三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经相关执行法院确认并办理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才能认定。而案涉和解协议只是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且被执行人也未向采取冻结措施的武义县人民法院交付380万元款项，所谓的债务转移也未经本院及武义县人民法院确认。故本案至少在和解协议签订时不存在380万元债务已转移的情形，该380万元仍属于协议签订时被执行人未履行的债务，被执行人提出的债务已转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鉴于案涉和解协议只是简单地将该380万元予以直接扣除，并未涉及该款项具体应如何履行问题，故该和解协议实际上仅系对部分执行标的达成的分期履行和解协议，不属于对全部执行标的达成的和解协议。 其次，关于本院作出确认本案执行依据已全部执行完毕的结案通知书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第八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第十五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作执行结案处理的履行完毕的执行和解协议，首先应是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权利义务达成的和解协议，而不是部分权利义务。本案中，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不属于对全部执行标的达成的和解协议，异议人也未放弃协议之外的执行债权，因此虽然被执行人在协议签订后已经向异议人支付了协议款项，但并不能据此就确认本案执行依据已全部执行完毕，从而作结案处理。否则，将意味着异议人的本案债权除了其明确放弃的部分外，已全部得到实现，其对被执行人已不再享有判决确定的债权。而这与异议人签订和解协议的本意显然相悖。目前，被执行人尚未履行该380万元债务，而对异议人享有另案执行债权的程风雷也未放弃要求异议人履行该笔债务的执行权利，故异议人在该执行案件中应承担的清偿责任并没有得到相应减免。显然，这与被执行人所称的债务已转移的事实并不相符。总之，本院现作出结案通知书，确认本案执行依据已全部执行完毕，应属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作出的（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不当，应予纠正。异议人的异议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异议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8）浙10执恢78号结案通知书。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李宏亮 审 判 员 金炜民 审 判 员 金文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