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7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天文，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依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男，194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依兰县第二粮库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依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长彦，男，195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依兰法务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黑龙江省依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霞，女，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依兰县。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北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团结小区****。法定代表人：石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岩，男，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依兰分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上诉人关天文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北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8）黑012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天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金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关天文与李金应属于合作关系，一审法院仅凭一份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认定双方为转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建设施工合同转让协议》系为了应对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在一审中关天文已经举示证据证实了双方系合作关系，协议签订后关天文仍然在继续参与施工，进行剩余工程施工的工人工资被劳动监察部门和司法机关认定应由关天文支付，与开发商进行结算的是关天文，所谓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关天文举证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将抵账房转让给了李金，一审没有采信，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金主张双方为转包关系，但仅举示了转让协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关天文已举示证据证实双方不是转包关系，在协议签订后关天文依然参与工程建设并处理工人工资。在双方是否系转包关系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李金应进一步举证证实双方系转包关系，而李金未能举证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关天文并未提出反诉，只需抗辩使李金主张的事实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即可，无需充分举证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关系。三、即便双方之间系转包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约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工人工资款项均应由李金来负责支付。一审庭审笔录即卷宗第406页，李金已自认关天文向工人支付了268000元的工人工资及于传禄的7万元木板钱，合计338000元，该款项应当视为关天文支付的涉案工程工资等款项。一审判决未将该款项从总款项中扣除，属事实错误。李金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是转让关系。2.关于关天文支付工人工资的问题，该工资是在关天文没有全额支付李金工程款的前提下，用其应付的工程款来支付的工人工资，这笔工资款应该是包含在李金应得的工程款之内。关于于传禄的7万元的问题，在案涉转让协议中有约定，内容是其中工程款390万元，外欠95万元，包括于传禄7万元在内，也就是说于传禄的7万元是协议中含在内的钱数，是应该支付的。3.关天文在上诉状当中提到的为李金所支付的其他工程款项的问题也都包含在关天文应付李金的工程款之内，不是说关天文所应付的款项是其个人支付的。北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关天文、北兴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分期给付工程款后，李金可以将剩余工程施工完毕；2.关天文所拖欠的工程款按月利2分支付三年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北兴公司与关天文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关天文承建建筑工程，工程名称为朝阳新城小区二期汽配2#楼；建筑面积约9225平方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内容为施工蓝图所有内容；工程结算价格以清单计价，执行2013版的清单计价规范，套用定额为2010年黑龙江预算定额，取费执行中限标准；人工费执行80元/工日标准，材料价格执行哈尔滨造价信息，地产，地产材料执行当地价格结算时间按国家规定结算时间执行；合同工期为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未暂定合同价款。该合同尾部有北兴公司和关天文的盖章签字确认，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2015年5月20日，关天文已完成涉案工程地下及地上半层工程量，关天文因经济问题，将剩余未完成的工程全部转让给李金，双方签订甲方为关天文、乙方为李金的《建筑施工合同转让协议》，约定涉案工程完工后，工程款扣除4850000元，剩余部分归乙方及合作方所有，甲方负责配合乙方结算工程款，工程款低于14800000元，低于部分由甲方负责。2015年11月30日，合同工期最后一日，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成大部分，截止工程停工，尚有少部分工程量没有完工，涉案工程未能竣工验收。2014年至2016年期间，北兴公司向关天文支付工程款9727275元，其中现金支付1218545元，楼房抵款7758730元，代付于传录人工费750000元。李金自关天文手中收到楼房12个，现金1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金主张与关天文是转包关系，关天文辩称与李金是合伙关系，李金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与关天文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关天文涉案工程全权转让给乙方李金，第二条结尾处表述为“乙方及合作方所有”，将乙方李金与合作方作出区分，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关天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金与关天文之间系转包关系予以认定。李金与关天文均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北兴公司与关天文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关天文与李金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转让协议》也应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处理原则，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本案建设施工合同的特殊性，应适用折价补偿的返还原则。折价补偿原则的适用应审查建造的建筑产品是否有价值，建筑物是否有价值的衡量标准为建筑物质量是否合格。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建设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北兴公司未对工程质量及是否竣工事宜提出异议，且依据合同约定向关天文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而关天文在收到部分工程款后未按约定支付给李金，致使李金停工，李金作为实际施工人向转包人关天文主张权利，对其已收到的工程款中尚未向李金支付的部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李金向关天文、北兴公司的其他主张，因涉案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天文主张其收到北兴公司楼房中交付李金24栋用以抵账，李金仅认可收到12栋，关于1期10-5-602室,1期4-4-601室,3期16-15车库，1期10-3-601室,1期10-2-601室,3期14-20车库，3期9-1-202室，3期13-4车库，关天文未举示证据证明已交付李金。关于3期9-1车库，1期13-6车库，1期13-5车库，1期14-12车库，关天文向法庭提供通话录音予以证明，但证据单一，来源不明，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要素，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经一审法院核对，李金自认收到的12个楼房抵账价格与北兴公司交付于关天文相对应抵账楼房的抵账价格一致，合计抵账价格1987694元，对该抵账价格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天文主张其收到北兴公司楼房中交付李金24栋用以抵账，李金经核算关天文还应向李金支付工程款应为，关天文已收到的价值9727275元工程款，减去合同中约定扣除的4850000元，减去李金已收楼房抵账1987694元，减去李金已收现金190000元，等于2699581元。关于李金对关天文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应付工程款时间约定不明，因涉案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利息计付日期为李金起诉之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关天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李金支付工程款2699581元及利息﹝以269958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上限），自2018年4月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关天文举示了证据一、2016年12月21日，依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局对李金取的询问笔录；证据二、李金于2016年12月25日向依兰县劳动局蔡局长出具的涉案工程转让情况的详细说明；证据三、依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于2017年5月4日对李金取的询问笔录；证据四、借款合同及身份证1份；证据五、证人胡某出庭出具证人证言;证据六、案外人崔忠富的视频资料1份。上述证据主要拟证明：关天文与李金之间系合伙关系。关天文在转包协议签署后仍负责涉案工程的经营管理及施工。转包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天文将其他的12套住宅和车库也全部抵顶了工程款。李金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问题有异议。因关天文没有全面说明证据的内容，且关天文后续并未出资，不能证明合伙关系成立。相关借款情况也不能证明关天文待证问题。对证据五、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北兴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系李金和关天文之间发生的，北兴公司不清楚相关情况。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明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判。证据五、证据六，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明效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依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局于2018年7月6日为关天文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2018年6月7日，收到关天文支付朝阳新城二期2栋楼钢筋人工费26.8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李金与关天文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前者确定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民事诉讼中的案件事实，应为能够被有效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此外，透过解释确定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秉持使争议法律关系项下之权利义务更加清楚，而不是更加模糊的基本价值取向。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不当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的结果出现。此外，即便在两种解读结果具有同等合理性的场合，也应朝着有利于书面证据所代表法律关系成立的方向作出判定，藉此传达和树立重诺守信的价值导向。综上，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必须在证据审核方面给予更为审慎的分析研判。本案中，关天文与李金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转让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关天文将案涉工程除已完部分外的剩余工程转让给李金施工，并约定了工程款的计算与给付问题。关天文否认存在真实的转包关系，认为该协议系应对拖欠工人工资问题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并主张其与李金之间系合作、合伙关系。针对此，首先，所谓合作或普通合伙关系是指由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根据协议，互约出资，经营共同事业，并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社会组织。其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而合伙协议又是合伙形成的基础条件。关天文并未举示其与李金之间针对案涉工程存在合伙协议，且关于合伙出资比例、合伙事项、合伙分配事宜等均不明确。此外，关天文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具备其与李金之间形成合伙的其他条件，也并没有两个以上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存在，缺乏认定合伙的基础法律要件。其次，关天文作为案涉工程的转包人，其以施工人的名义对外经营管理工程事宜以及与北兴公司结算，符合其合同地位与身份，即使存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关天文依然参与工程相关活动的情况，也并不违背工程承发包及转包法律关系中的交易习惯，不足以否定其与李金之间的转包基础法律关系。再次，从关天文二审举示的相关笔录等书面证据的内容看，李金始终强调系关天文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李金，虽然在此过程中相关人员磋商过投资案涉工程的事宜，但转包协议签订后没有证据证明关天文实际出资，也没有实际的合伙行为。至于李金是否与其他人有合伙或合作，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关天文与李金之间权利义务的评判。最后，虽然案涉转让协议约定将工程款给付乙方及合作方，但合作方并不明确，且也没有相关主体主张该权利或申请加入诉讼。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金有请求权基础，关天文向其合同相对人李金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关天文以案涉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李金之间非转包关系而是合伙、合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关天文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案涉转让协议所反映出的外化的转包法律关系；一审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关天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一审认定的工程款给付数额是否得当的问题。案涉转让协议约定，总工程款扣除485万元归乙方及合作方所有，其中485万元包括案外人于传录7万元。而该笔款项已在关天文给付李金的款项中整体扣除，关天文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另，案涉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20日，而根据李金陈述及关天文举示的证据可以证实，关天文在2018年7月16日向相关部门交纳了案涉工程钢筋人工费26.8万元。该款项的发生与给付均发生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不属于485万元应扣除款项的范围内，故应在总价款中单独扣除，一审未予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关天文欠付李金工程款数额应为2699581元-268000元=2431581元。综上所述，关天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8）黑012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8）黑012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关天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金支付工程款2431581元及利息（以243158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关天文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6792元，由关天文负担52505元，由李金负担42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朋卓审判员  宋彦辉审判员  李妮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