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小兰，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优，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全，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勇，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小兰因与上诉人孙文全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小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孙文全支付舒小兰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87930.9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文全承担。事实与理由：孙文全伪造公司股东签字，未经依法清算，恶意骗取公司注销登记，应根据清算报告上载明的净资产计算舒小兰应得利润。 孙文全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舒小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舒小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舒小兰和孙文全系合伙协议关系，双方依据的合伙协议成立的公司；2.舒小兰和孙文全均投入大量的资金进入公司，超出注册资本金部分的资金在经营过程中已经亏损；3.综上，舒小兰和孙文全基于合伙协议共同投资共同盈亏，舒小兰的出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孙文全也未有向舒小兰借款的意思表示，公司注册资本以外的款项应属于投资，一审法院认定舒小兰超过80000元注册资本的部分属于债权，认定错误。 舒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文全偿还舒小兰多支付的股金212000元，并支付舒小兰利润86278.35元；由孙文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中，舒小兰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孙文全偿还舒小兰多支付的股金220000元，并支付舒小兰公司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款87930.99元；由孙文全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舒小兰、孙文全以及案外人田昌敏签订《合伙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三人合伙经营生猪养殖、繁殖以及销售，合伙名称为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合伙期限为2012年3月15日至2030年3月14日，出资方式为：孙文全以现金方式出资，占52%的合伙股份，舒小兰以现金方式出资，占40%的合伙股份，田昌敏以现金方式出资（合伙企业盈利前按技术入股，待企业盈利后以分配的利润补缴应出资股份金额），占8%的合伙股份。2012年10月2日，孙文全、舒小兰、田昌敏制定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主要内容为：公司名称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种猪、二杂母猪、商品猪生产销售、饲料经营、种植业、养殖业经营销售，公司注册资本200000元，股东孙文全现金出资104000元，出资比例52%，股东舒小兰现金出资80000元，出资比例40%，股东田昌敏现金出资16000元，出资比例8%，前述出资在公司注册时一次性缴清。2012年11月6日，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兴文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正式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孙文全。2013年9月26日，孙文全、舒小兰、田昌敏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田昌敏退股，其8%的股份分别转让4%给孙文全和舒小兰，即孙文全占股比例为56%，舒小兰占股比例为44%，田昌敏不收取股份转让费。田昌敏退股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14年10月20日，孙文全个人以公司三名股东的名义形成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解散公司，并由三名股东成立清算组，清算组负责人为孙文全，清算组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备案。同时，孙文全委托李和平办理公司的注销登记。孙文全为了注销公司，向兴文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一份，载明公司清算组于2014年10月22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截止2014年10月20日，公司净资产为199843.16元。2014年12月16日，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注销。另查明，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4月1日，舒小兰共计投入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现金296916元，舒小兰陈述只有80000元属于公司出资，余款均属于借给公司的款项，属于对公司的债权。庭审中，孙文全认可其向兴文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清算报告是其个人制作的虚假的报告。舒小兰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是清算责任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孙文全与舒小兰之间属于何种关系以及本案案由的确认；二、本案是否能以《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的净资产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三、舒小兰主张的220000元债权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焦点一：孙文全与舒小兰于2012年3月15日签订合伙合同，约定合伙经营生猪养殖、繁殖以及销售，并约定了各自的出资比例等内容，2012年10月2日，孙文全与舒小兰制定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的经营内容、出资比例等与合伙合同内容一致，且孙文全与舒小兰作为股东依法登记成立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文全，故在该公司存续期间，孙文全与舒小兰属于公司股东，不属于合伙关系；舒小兰主张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合伙协议纠纷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 针对焦点二：孙文全为了达到注销公司的目的，没有经过股东会议，没有组成清算组，没有经过清算程序，其出具的清算报告属于虚假报告，故该清算报告上载明的净资产并不客观真实，不能认定为公司的剩余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的规定，对舒小兰主张分配公司清算剩余财产87930.9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三：按照公司章程，舒小兰的出资为80000元，现孙文全认可舒小兰共计支付296916元到公司，然而期间并未任何公司增资的决议，故舒小兰主张超过其出资80000元的部分属于对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债权为216916元（296916元-80000元）。孙文全作为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未经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法人注销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舒小兰要求孙文全赔偿损失即返还多支付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舒小兰请求的金额有误，一审法院确认为21691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孙文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舒小兰216916元。二、驳回舒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7元，由孙文全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舒小兰投入的超过注册资本金的款项性质？二、舒小兰能否依据清算报告主张利润分配？ 针对舒小兰投入的超过注册资本金的款项性质的问题。孙文全上诉主张孙文全与舒小兰系合伙关系，舒小兰投入的超过注册资本以外的款项属于投资款，且已在经营过程中亏损，孙文全不应退还。本院认为孙文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分析如下：一、孙文全与舒小兰之间虽签订有合伙合同，但根据双方之后的行为推断，包括制定公司章程、行使股东权利等，孙文全与舒小兰根据之前的合伙合同成立了兴文县兴湘牧业发展有限公司。因此，合伙合同本质上属于孙文全与舒小兰为了成立公司而形成的发起人协议，双方并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公司内部的股东关系。二、股东向公司投入的资本分为债权投资与股权投资，债权投资形成借款法律关系，可以要求公司返还。股权投资转移投资款项所有权，不能任意要求公司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属于股东会职权且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追加投资应有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件。本案中，因公司已注销，对舒小兰超过注册资本投入的款项，没有证据显示孙文全、舒小兰召开过股东会表决增加投资事宜，且公司亦未对孙文全、舒小兰的股本金数额变更计入公司章程、变更登记于公司登记部门。据此，在增加投资形式要件缺失及意思表示不明的情况下，舒小兰超过注册资本投入的款项应属于对公司的债权，由公司负责偿还。三、舒小兰借给公司的款项，本应由公司负责偿还，但因孙文全没有经过清算程序，违法注销公司，造成舒小兰无法向公司主张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舒小兰要求孙文全承担支付超过注册资本款项的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孙文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金额216916元并无不当。 针对舒小兰能否依据清算报告主张利润分配的问题。舒小兰主张孙文全违法注销公司，孙文全应依据清算报告支付舒小兰利润款87930.99元。本院认为，舒小兰的上诉理由成立，阐述如下：股东是公司清算后剩余财产的所有者，当然享有剩余财产的分配权。本案中，在没有经过股东会议、没有成立清算组、没有经过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孙文全违法注销公司，造成舒小兰不能向公司主张剩余财产的后果，该后果的责任承担方应为孙文全。由于公司无法再次清算，公司盈利或亏损无从得知，清算报告上载明的净资产应推断为公司清算解散时的剩余财产。据此，剩余财产应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舒小兰要求孙文全支付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87930.99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舒小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 二、孙文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舒小兰304846.99元。 三、驳回舒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3元，合计9440元，由孙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王纯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