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池世娟，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昌茂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龚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池世娟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2民终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1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池世娟、被申请人恒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池世娟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按照恒辰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由恒辰公司财务部门按照考勤机及其他相关考勤内容予以确认出勤情况。池世娟已将每月考勤报表报送财务部门，财务部门按实际出勤情况发放工资，池世娟的工资均按照满勤发放，足以证明池世娟不存在缺勤情况。2.池世娟于2002年8月22日到恒辰公司工作，至2005年起兼任采购工作及店长职务。虽然恒辰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31日，但池世娟在恒辰公司工作，应当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使无法认定，也应当支持池世娟关于2007年12月二倍工资的主张。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劳动者或支付劳动者1个月的工资，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故恒辰公司应当支付池世娟12个月的经济补偿。请求：1.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70号民事判决。2.判令恒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2个月合计35,388元。3.判令恒辰公司支付2007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978元（4,489元×2）。4.诉讼费由恒辰公司负担。 恒辰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1.池世娟提出“对考勤机缺少考勤记录进行了合理说明”而否定考勤机记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恒辰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公司执行每日签到制度，考勤机作为员工考勤和工资发放的主要证据，同时也是确认员工是否有违纪行为的依据。（2）池也娟主张的合理说明与事实不符。（3）恒辰公司在对江北店准备关店前进行财务审核时发现上述事实，因池世娟严重违反恒辰公司劳动用工纪律，恒辰公司作出开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4）池世娟作为江北店店长采取欺骗手段谎报全勤，恒辰公司由于轻信而向其发放全勤工资。2.恒辰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程序上没有违法行为。3.池世娟关于12个月的经济补偿及2007年的二倍工资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池世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池世娟与恒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恒辰公司给付2002年8月22日－2007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个月合计32,439元（2,949元/月×11个月），以及2012年1月至2018年8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35,920元（2,949元/月×80个月）。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合计47,184元（2,949元/月×16个月）。4.诉讼费由恒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辰公司成立日期为2007年10月31日。2008年1月1日，恒辰公司与池世娟签订劳动合同书（编号：014）1份，约定池世娟担任服务员岗位，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书后附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6年7月19日，恒辰公司与池世娟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约定池世娟担任营业员，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该劳动合同书后附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上述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中乙方处均非池世娟本人签字。2018年7月24日，恒辰公司与池世娟约谈解除合同事宜。2018年9月6日，恒辰公司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1份，载明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8年7月31日，吉林省吉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予以备案。2018年7月31日，池世娟将其管理的江北店与恒辰公司进行了交接。恒辰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其江北店的工资表。恒辰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中“权责”部分第1条规定：……由财务部对指纹考勤数据进行统计、审核，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对公司人员考勤情况进行管理，实施奖惩措施……。一审法院判决：（一）恒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池世娟经济补偿32,439元；（二）驳回池世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池世娟、恒辰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池世娟上诉请求：1.恒辰公司给付池世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388元。2.恒辰公司给付池世娟2007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978元。3.诉讼费由恒辰公司负担。恒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池世娟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池世娟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日，恒辰公司经合法程序制定并执行《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池世娟对执行该制度明知。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池世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恒辰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成立，池世娟主张2002年即到恒辰公司工作不符合逻辑。池世娟现无证据证明其于2002年8月到恒辰公司工作，故其关于应按12个月给付其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池世娟一审时提供的工资银行明细可体现2012年4月以后的工资发放情况，无法证明其系自2007年12月起即与恒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1月1日开始，恒辰公司与池世娟签订多份书面劳动合同，并不存在恒辰公司不与池世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恒辰公司与池世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均为他人代签，但池世娟对自2008年1月开始恒辰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给付二倍工资的情形，故对池世娟关于恒辰公司应给付其2007年12月份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恒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从池世娟工作的恒辰公司江北店考勤机中记载的考勤内容可以看出，池世娟存在多次未录入指纹考勤的情形。池世娟主张考勤机经常出现故障、无法考勤成功，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考勤机作为上下班考勤的重要工具，如果出现多次故障，作为江北店店长的池世娟应及时向恒辰公司管理部门作出说明，并要求修理或更换。但从考勤机记载内容看，池世娟未录入指纹考勤的情况多达70余次，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为池世娟已对缺少考勤记录作出合理说明不当，应予改判。《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对公司员工考勤作出严格规定，其中明确规定：“读卡失败或无效打卡及无法打卡情况下，要在当日填写《补签登记表》，否则公司不予承认。”同时还规定：“无故旷工2日，开除处理，公司将不再聘用。6个月内累计旷工2次者开除处理，公司将不再聘用。”池世娟在录入指纹考勤无效的情况下，从未填写补签登记表。恒辰公司按考勤管理制度规定认定池世娟旷工，并据此对池世娟作出开除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恒辰公司对池世娟作出开除处理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错误，应予改判。对池世娟关于恒辰公司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池世娟的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池世娟是否存在旷工情形及恒辰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依照恒辰公司主张，该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合法有效，可以适用于本案。恒辰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权责”部分第1条规定，由财务部对指纹考勤数据进行统计、审核，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对公司人员考勤情况进行管理，实施奖惩措施。据此，恒辰公司员工考勤结果的最终确认部门为财务部，并由财务部依据考勤结果予以奖惩。恒辰公司主张池世娟存在旷工情形，却在异议期间对池世娟均按全勤发放了工资，故应当视为财务部门已确认了池世娟的出勤记录。恒辰公司虽然之后主张池世娟存在旷工情形，但与其发放全勤工资的事实行为不符。恒辰公司财务部门执行考勤管理制度的疏忽或大意，系其公司内部管理机制问题，应由恒辰公司承担相应后果，而不应归责于池世娟。因此，恒辰公司解除与池世娟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2.关于恒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据此，恒辰公司因违法解除与池世娟的劳动合同，应当按照池世娟月工资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池世娟主张其于2008年1月1日之前已到恒辰公司工作，但恒辰公司不予认可，且池世娟于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自认并无证据证实该项主张，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九十二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有关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对池世娟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池世娟于2008年1月起与恒辰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恒辰公司应当支付池世娟11个月的赔偿金。池世娟于其再审申请书载明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数额为35,388元，少于本院认定的赔偿金数额，故本院按池世娟主张的数额认定，即恒辰公司应当支付池世娟赔偿金35,388元。3.关于2007年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已如前述，池世娟关于其2008年1月1日前与恒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证据支持，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池世娟主张的二倍工资期间为2007年12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在法律未明确规定具有溯及力的情形下，池世娟的该项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池世娟的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池世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70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402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池世娟赔偿金35,388元； 三、驳回池世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30元，由吉林市恒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希洋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任淑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张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