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8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希春，男，193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桂晶，女，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衣泓竹，女，198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瓦房店市人民政府九龙街道办事处，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垌竹，女，1995年5月14日出生，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五一路支行员工，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将，男，1987年11月29日出生，锡伯族，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庆，大连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瓦房店市杨家满足乡杨家村。法定代表人：孙竹波，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科，系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云龙，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学，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实习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惠民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文兰办事处西环街三段**。法定代表人：王振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浦家君，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崔玉将、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以下简称杨家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赵云龙、瓦房店市惠民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药房）、原审第三人浦家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1民初4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死者衣全新无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衣全新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崔玉将邀请衣全新到其家中吃饭，崔玉将对衣全新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衣全新进到崔玉将家后，首先询问了崔玉将“你这药酒是怎么回事？”意思就是：这药酒是什么泡的，治疗什么病的，能不能喝。说明衣全新已经尽到了自身的合理注意义务，正如很多饭店都有自制的泡制白酒，我们到饭店吃饭时都会询问一下酒是用什么泡的，多少度之类，这就已经尽到了自身的注意义务，至于酒的安全性，我们食客是信赖饭店的，本案亦是如此，而且崔玉将还明确告知衣全新：“这是杨家医院的一个中医大夫给我配的治腰间盘突出的药酒，你想喝就尝尝。”这更加说明崔玉将对此酒的安全性能够保障，衣全新基于对崔玉将的信任，喝了崔玉将给其倒的药酒，最终导致自己死亡的结果，衣全新完全没有过错可言。综上，衣全新在本案中已经完全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崔玉将辩称，同意衣希春上诉请求的第一条，关于衣全新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应由法院认定。衣全新到崔玉将家吃饭并非受崔玉将的邀请。杨家卫生院辩称，不同意衣希春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该案与我方无关，我方也无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赵云龙辩称，不同意衣希春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结果。惠民药房辩称，不同意衣希春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原审判决。浦家君述称，没有意见。杨家卫生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发时，杨家卫生院尚处于装修中，赵云龙亦处于岗前培训阶段，杨家卫生院不具备正常接诊营业条件，在此过程中崔玉将私下找赵云龙索要治疗腰腿疼的偏方，但因为上诉人的药房没有营业更没有药材，赵云龙私自给崔玉将到相关药房足量购买相关泡酒药材，最终导致衣全新因喝药酒和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瓦房店杨家乡卫生院未尽到管理义务，是导致衣全新死亡的一个原因”，系事实是错误的。首先，无法推定杨家卫生院与死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次，杨家卫生院作为医疗机构，正在装修，没有开展诊疗经营，无事务需要管理，更谈不上未尽的管理义务；第三，医生的个人行为不能视为医院未尽到的管理义务；第四，崔玉将是奔着赵云龙的独家秘方而来，本来上诉人杨家卫生院在赵云龙为崔玉将配药的活动中，就属于间接关系，与喝朋友酒的死者更没有任何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赵云龙履行的是一种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杨家卫生院有管理责任，而未尽到管理义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行使的是职务行为，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死者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辩称，不同意杨家卫生院的诉请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尸检报告明确写明，死者衣全新死亡原因系饮用案涉药酒至乌头碱中毒死亡。而案涉药酒就是赵云龙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出具的处方而泡制的，所以赵云龙对衣全新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如果按杨家卫生院所述，赵云龙出具处方时医院正在装修，没有经营，那么，赵云龙为何会上班？医院其他科室没有上班不能证明医院没有正常经营，如果都没有上班的话，崔玉将完全可以去赵云龙家中看病不需要去医院。这显然自相矛盾，更说明赵云龙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三、即使按照杨家卫生院所述，崔玉将是奔着赵云龙的药方而去，那赵云龙开具处方的地点是在杨家卫生院，时间是在上班时间，而赵云龙又是杨家卫生院的医生，也足以说明赵云龙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因此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应当由杨家卫生院承担。崔玉将辩称，同意卫生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请求。理由：当时卫生院装修属实，但门诊正常营业，赵云龙是卫生院员工，受卫生院的管理，赵云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我方同意衣希春等四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赵云龙辩称，不同意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结果。惠民药房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浦家君陈述，没有意见。崔玉将上诉请求：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条，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部分为3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惠民药房的营业执照范围不包含销售生中草药，故惠民药房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衣全新的死亡与杨家卫生院及赵云龙存在因果关系，杨家卫生院及赵云龙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崔玉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应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判令崔玉将承担40%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显失公平；四、衣全新死亡的抢救费2021元是我方垫付的。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辩称，不同意崔玉将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崔玉将作为请客吃饭的人，其负有对被请吃人的人身和财产的安全保障义务。案涉药酒是崔玉将提供，案发地点为其家中，并且药酒是其主动倒给死者衣全新喝的，同时，按照证人王某所述，崔玉将主观上是明知该药酒只能喝1至2矿泉水瓶盖的量，但其给衣全新倒了2两，其主观明显具有重大过错。二、公安机关认为崔玉将已经构成犯罪，将其移送至检察院审查起诉，但是检察院不知何原因，没有对其提起公诉，也未说明理由，但这足以说明崔玉将对衣全新的死亡是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云龙辩称，不同意崔玉将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结果。惠民药房辩称，不同意崔玉将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杨家卫生院辩称，不同意崔玉将的上诉请求。浦家君陈述，对崔玉将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021元、丧葬费40944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丧葬费为43796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41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5722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被告崔玉将在被告杨家卫生院装修期间，通过王某找到被告赵云龙就诊腰痛病，没有挂号，赵云龙给崔玉将开一中药处方，崔玉将给赵云龙100元钱，赵云龙亲自到惠民药房为其抓药，通过王某转交给崔玉将，崔玉将拿到中药后泡制一瓶10斤药酒。2017年8月25日18时许，崔玉将请衣全新、浦家君到家中吃饭，崔玉将给衣全新倒上约二两药酒，衣全新分给浦家君约一两，喝完药酒后，又喝啤酒，在一瓶啤酒没喝完，浦家君感觉舌尖和嘴发麻，手脚发麻、恶心，呕吐不止，崔玉将、衣全新立即将其送医检查，在检查过程中，衣全新也感觉不适，在瓦房店第三医院抢救，因三院不能治疗转到金州一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8月26日，瓦房店市公安机共济派出所接到崔玉将报警，公安机关已立案，经辽宁省临床病理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衣全新系饮用“涉案药酒”致乌头碱类毒物（乌头碱、次乌头碱及新乌头碱）中毒死亡，瓦房店市公安局于2017年8月26日作出对崔玉将取保候审的决定，2018年3月6日拘留赵云龙，3月16日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赵云龙，2018年9月12日，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对赵云龙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20日又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作出瓦检公诉刑不诉[2019]21号不起诉决定书。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543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被告崔玉将在请客喝酒过程中，将药酒倒给衣全新饮用，该药酒中是用川乌、草乌配制而成，该两种中药中含有剧毒乌头碱，衣全新也是因为乌头碱中毒死亡，故本次事故崔玉将起到重要作用，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崔玉将承担40%责任为宜。死者衣全新明知崔玉将倒的是药酒，在不了解该药酒成分的情况下而饮用，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结合本案，一审法院酌定衣全新承担30%责任为宜。被告赵云龙在崔玉将未挂号的情况下开具处方并为其抓药，赵云龙未能遵循安全、有效、经济的原则开具处方，配制的药酒产生的乌头碱具有很强毒性，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被告杨家卫生院也未尽到管理义务，是导致衣全新死亡的一个原因。被告惠民药房在没有资格销售川乌和草乌的情况下，出售含有毒性中药，也是衣全新死亡的另一个原因，虽然惠民药房违反行政法规，但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衣全新的死亡是多种原因的结合体，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杨家卫生院和惠民药房各承担15%责任为宜。被告赵云龙履行的是一种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杨家卫生院辩称，赵云龙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衣全新死亡合理损失有：抢救费2021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丧葬费43796元、赡养费3741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00元为宜，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552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草药处方管理规定》第四条，《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办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崔玉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医药费2021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丧葬费4379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赡养费37410元，合计1055227元的40%即422090.80元；二、被告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医药费2021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丧葬费4379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赡养费37410元，合计1055227元的15%即158284.05元；三、被告瓦房店市惠民药房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医药费2021元、死亡赔偿金871000元、丧葬费4379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赡养费37410元，合计1055227元的15%即158284.05元；四、驳回原告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89元，原告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承担2858元，被告崔玉将承担7145元，被告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承担2143元，被告瓦房店市惠民药房有限公司承担214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崔玉将系通过案外人王某的带领前往赵云龙于杨家卫生院的办公室就诊。王某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赵云龙说：能喝点白酒就行，我给你开些泡白酒的中药，这药酒是外用的，往皮肤上擦，如果皮肤破了，可以喝点，但只能喝一矿泉水瓶盖。”公安机关询问崔玉将“这个中药你把它泡成药酒后，你是否饮用过？饮用多少？”崔玉将回答“杨家医院的中医大夫告诉我说一天饮用两次，每次喝矿泉水瓶盖两盖……”。崔玉将在询问笔录中亦称：“到我家后，我在放桌子时，衣全新看见我家放在一进门鞋柜上用一个大玻璃瓶子泡的药酒，就问我说：你这药酒是怎么回事？我说：这是杨家医院的一个中医大夫给我配的治腰间盘突出的药酒，你想喝就尝尝。之后衣全新说他尝尝，我就用我家喝酒用的玻璃杯接了2两左右的药酒放在我家的饭桌上，之后我就去卫生间洗手了，在我从卫生间出来时，我看见玻璃杯里的药酒被分成了两杯……”。本院认为：针对衣全新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衣全新系服用草药泡制的药酒导致中毒死亡，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是药酒，在不清楚药酒成分的情况下而服用，其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针对崔玉将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崔玉将明知案涉药酒系用于治疗腰间盘疾病，却将药酒倒给衣全新喝，且其倒酒的剂量，明显多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称的服用剂量，从而造成衣全新因服用药酒而中毒死亡，故一审法院认定崔玉将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针对崔玉将主张其垫付2021元抢救费一节，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针对赵云龙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一节，赵云龙于杨家卫生院担任中医科大夫，崔玉将亦系于赵云龙在杨家卫生院的办公室内就诊，故赵云龙所作出的诊疗行为应为履行职务行为。杨家卫生院称其系处于装修期间并未营业，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装修期间已明确禁止大夫进行诊疗行为，故其主张赵云龙的诊疗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针对杨家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赵云龙给崔玉将开具的药方含有毒性物质，现无证据证明赵云龙已明确告知该药酒含有毒性，亦无证据证明杨家卫生院对开具该类药方有相应的规定予以规范，故杨家卫生院未尽其管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崔玉将、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5元（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已预交），由瓦房店市杨家卫生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崔玉将已预交），由崔玉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已预交），由衣希春、冯桂晶、衣泓竹、衣垌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 颖审判员  缪 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