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社，荆门市东宝区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书琴，女，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上诉人陈志因与被上诉人曾书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02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24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陈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社，被上诉人曾书琴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志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曾书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缺乏依据。1.陈志系工地临时工，借款因生活拮据非欠付工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曾书琴系陈志妻妹，不应在陈志夫妻感情不和期间追索借款；2.陈志与曾书琴约定借款金额65000元，未约定利息，曾书琴实际出借5万元构成违约，不应以出借50000元为由主张利息；3.曾书琴称其通过陈志亲戚追债没有依据。陈志在外打工，未与家人失去联系，也经常回家办理事务，并非下落不明，不存在曾书琴通过陈志亲戚催债的情况。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判决陈志偿还借款利息错误，陈志与曾书琴未约定利息。2.曾书琴主张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为2年。本案借款到期后，曾书琴未向陈志提出偿还借款，或通过公告、诉讼的方式向陈志主张还款，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曾书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依据双方举证质证，在庭审中认可的事实，陈志在一审判决后否认自己在庭审中承认的事实，不合法且违背诚信原则。一审关于利息约定和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曾书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志返还曾书琴借款50000元，支付2014年5月5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的利息15000元，并按约定年息2分，支付自2015年5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陈志系曾书琴姐夫，与曾书琴之姐张俊系夫妻。2014年5月5日，陈志因工程需要支付工人工资向曾书琴借款50000元，双方约定年利率36%，借期一年，并出具本息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书琴现金（陆万伍仟元整）￥65000元整，注期限一年。当日，曾书琴通过ATM转账的方式向陈志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014年9月到11月期间，陈志又多次向曾书琴提出借款请求，曾书琴均未答允。借款到期后，陈志未依约还款，曾书琴于2015年6月16日通过短信方式向陈志催款。后陈志长年到外打工且多次更换手机号，曾书琴无法直接与其取得联系，但曾通过包括陈志的亲戚陈曦、邵璐在内的多人打听陈志的联系方式或者向其催款。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曾书琴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曾书琴与陈志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陈志剩余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法律设置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借款期限届满后，曾书琴曾通过电话、短信多次向陈志主张过权利。自2015年6月16日后，曾书琴仍积极想向陈志主张权利，且实际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获得陈志的联系方式或者通过他人向陈志催款，但根据庭审中陈志本人通过电话向一审法院陈述的内容，其在借款之后长期在外打工，且多次更换过手机号码，其行为导致曾书琴客观上无法与其取得联系或主张债权，且陈志未能举证证明其曾主动向曾书琴告知过联系方式或曾书琴有向其主张债权之可能，故在曾书琴积极主张债权的情况下，因为陈志的行为而导致诉讼时效超过，由此带来的后果不应由曾书琴承担。因此，陈志关于曾书琴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曾书琴、陈志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曾书琴提交的转款记录，其出借的款项系直接转至陈志本人的银行卡账户，陈志辩称该银行卡系由张俊持有，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者，陈志辩称未收到曾书琴的借款，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既未要求曾书琴履行出借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已出具的借条，反而是在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重新向曾书琴提出借款请求，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故陈志已收到曾书琴出借的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陈志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此，陈志向曾书琴出具借条借款，曾书琴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志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剩余应偿还的借款本息问题。陈志向曾书琴借款50000元，但出具了金额为65000元的借条一份，经核算，曾书琴关于借款本金50000元，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息一年后一并计入借条金额（50000元×36%+50000元）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陈志未能依约支付利息，对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36%的部分，不予支持，故自2014年5月5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陈志应支付的借期内利息仍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关于“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志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5月5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因此，陈志应偿还曾书琴借款本金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5月5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另，陈志辩称涉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该债务无论是陈志个人债务还是陈志夫妻共同债务，均不能对曾书琴主张权利构成妨碍，况且，曾书琴作为债权人仅对陈志一人提起诉讼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陈志关于张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曾书琴借款本金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5月5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曾书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元，减半收取计712.5元，由原告曾书琴负担37.5元，被告陈志负担675元。二审中，曾书琴补充提交证据：2019年7月25日曾书琴向陈志发送短信的图片打印件，拟证明陈志未回复短信，其不想还钱缺乏诚信。经质证，陈志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短信发送时本案已经在诉讼期间，其不回短信属正常。经审核，该短信图片打印件所载内容，系曾书琴单方向陈志要求还款，陈志未予回应，该证据及证明目的均与本案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没有关联，不予采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5月5日，陈志向曾书琴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曾书琴现金（陆万伍仟元整）￥65000元整，注期限一年。当日，曾书琴通过ATM转账的方式向陈志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借款到期后，陈志未依约还款，曾书琴于2015年6月16日通过短信方式向陈志催款。后陈志长年到外打工且多次更换手机号，曾书琴无法直接与其取得联系，但曾通过包括陈志的亲戚陈曦、邵璐在内的多人打听陈志的联系方式或者要求代其向陈志催款。当事人双方无争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在于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陈志2014年5月5日向曾书琴借款，约定借期一年，借款于2015年5月4日到期后，陈志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5年5月5日起算。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中，2015年6月16日，曾书琴向陈志发送短信，短信内容中明确表示要求陈志尽快偿还借款，该短信发送系曾书琴以数据电文的方式向陈志主张权利，应当到达陈志一方。故此诉讼时效中断，从2015年6月16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至2017年6月15日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届满。另，因本案借款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前，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不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据上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该主张权利的要求均应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曾书琴主张，在与陈志无法取得直接联系后，曾通过陈志的亲戚陈曦、邵璐等人试图取得陈志的联系方式或转达其向陈志催款的要求。但据曾书琴提交的短信记录、通话记录等证据，均不能证明曾书琴要求陈志还款的主张经陈志亲戚朋友转达后到达或应当到达陈志一方，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据上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于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情况，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亦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曾书琴无法与陈志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其仍然可以通过公告或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陈志主张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曾书琴在借款期满后，以电话、短信等方式或通过陈志的亲戚朋友等积极主张权利，陈志更换电话号码的行为导致曾书琴客观上无法主张债权，陈志关于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如前所述，曾书琴可通过公告或诉讼的方式及时主张权利，曾书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陈志主张权利或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6月15日届满，曾书琴2019年5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志对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对曾书琴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书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减半收取7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均由曾书琴负担。陈志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判决生效后，本院予以退还。曾书琴应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如其未自行交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