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凤凰路**。法定代表人：龚卿，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生，男，系市政府法制办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华，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开化北路**法定代表人：张永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平，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文山市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山市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生、邹卫华，被上诉人志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山市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即驳回志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志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志明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06年，1997年至2004年没有志明公司，所以一审认定自1997年至2004年期间，志明公司一直负责承建文山市政基础设施项目的事实错误。（2）《欠款情况》是一份伪证，因文山市住建局公章是在2011年4月份以后才启用，而文山市住建局财务章不会在公章启用前启用。即使《欠款情况》的形成是合法的，但其中也没有说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文山县建设局或文山县人民政府。（3）一审认定志明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志明公司在《欠款情况》落款处签章，并不能证明其享有上面记载的权益。张志明个人之前的债权债务、个人资产等并不必然成为其后来成立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4）根据《民法总则》第九十七条规定，文山市住建局具有独立的机关法人资格，不需要文山市政府为其承担权利义务。文山市人民政府的行为并不必然证明其是适格的被告，若不是政府的合法债务，将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2.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导致对同一事实法院作出了两个不同的审判结果。一审审理的本案与2004年一审法院作出的（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是同一个案件。3.双方当事人之间唯一有的关系是来源于一份《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上面虚构了“经甲方招商引资历来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市政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结算，经审计确认的总工程款4212.89万元”的事实，由此导致志明公司的起诉。志明公司即没有参与1997年至2004年文山的市政工程，文山市政府也没有对其进行过招商，审计确认工程款的虚构事实更是无从谈起。4.本案的诉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志明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相关的市政工程是其组织建设施工的。5.根据（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欠付工程款的是文山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被欠付工程款的是张志明，故《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主体双方就他人的债权债务进行约定并订立该协议，其主体资格错误。该协议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物权法》、《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志明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一审判决是合法有效的。1997年至2004年，其一直负责参加文山市政府基础设施项目，项目竣工验收结算后，经审计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4212.89万元。2013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约定因文山市人民政府财力困难，不能及时支付工程款，用位于腾子寨东北侧约50亩的土出让收取的土地纯收益进行支付工程。但文山市人民政府一直未按协议履行义务，约定的土地已被确定为扶贫攻坚专项用地，双方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文山市人民政府构成根本违约。2.文山市人民政府上诉称双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欠款情况》是伪证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010年，文山县撤县设市。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1年3月1日作出《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承建的市政项目欠款情况》，交由志明公司核对。志明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在该《欠款情况》签字盖章。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系文山市人民政府的下属职能机构，因此一审双方是本案适格的主体。3.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说法，不能成立。因（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人原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是原文山县人民政府成立的公司，现已吊销。《欠款情况》中载明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文山县建设局和文山县人民政府。4.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说法，不能成立。《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欠款情况》两份证据均载明是市政建设工程。5.《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并不是政府直接用于抵偿工程款，而是要求志明公司参与该片土地的竞拍程序，在同等条件下志明公司具有摘牌权，故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志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文山市人民政府违约，解除双方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第二至九条，判决文山市人民政府支付志明公司工程款4212.89万元人民币及利息1108.763万元（计算至起诉日），两项合计5320.9663万元（本息计算直至工程款支付完止）。2．判令文山市人民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志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志明（已殁），原属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处长，自1997年至2004年期间，志明公司一直负责承建文山市政基础设施项目。2004年，张志明起诉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要求支付1999年至2002年期间的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04年10月29日作出（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支付工程款7897248.66元和违约金2764037元及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3334014.08元给张志明，以后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利息，从200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款清结时止（利率按月12‰计算）；二、文山县建设局不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给张志明的民事责任。2010年3月18日，张志明死亡。当年，经国务院批准，文山撤县设市。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1年3月11日作出“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承建的市政项目欠款情况”，载明：1997年至2004年，原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共承建文山县建设局市政基础设施项目39项。经县建设部门核算，并经对方认可，结算工程总造价3126.0687万元。项目建设以来，县建设局已累计支付工程款1885.1472万元。至2011年2月28日，还应支付工程款本金1240.9215万元，违约金1044.9418万元、利息2743.8644万元，合计5029.7277万元。2009年12月，县政府支付张志明500万元，2011年2月，支付100万元，共计600万元。现尚欠4429.7277万元。其中，州法院“文中民二初字〔2004〕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9项工程……欠工程款本金789.724866万元和违约金276.4037万元，逾期利息896.98028万元，合计2327.53445万元。减除2009年10月县政府支付的500万元，尚欠1827.53445万元。此后，因文山市人民政府一直未支付“欠款情况”上的款项，2013年10月23日，文山市人民政府（甲方）与志明公司（乙方）签订《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约定：一、经甲方招商引资历年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市政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结算后，经审计确认的总工程款4212.89万元，由于甲方财力困难，不能及时兑现，甲方将采取用位于藤子寨东北侧约50亩土地（位置详见附件，最终以国土部门勘测定界为准。）出让收取的土地纯收益（计提各项费用后地方所得部分）进行支付工程款。二、该宗土地涉及的征地和报批费用由乙方负责垫付，场地平整工程由乙方自行实施，工程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负责筹措土地征收及报批费用，由甲方安排组织上报审批，在建设用地指标满足的前提下，甲方保证在2年内完成土地报批。在土地手续完善和具备招拍挂条件下，甲方公开向社会公开出让，乙方应当参加挂牌出让活动，与其他竞投人公平竞争，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摘牌权。……后因双方合同约定的土地被确定为扶贫攻坚专项用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关于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系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经查明，1997年4月28日，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与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签订《协议》约定：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与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同意第八工程处承做总公司所有工程项目。同年11月3日，文山县建设局以文建复（1997）45号文件批复同意原文山县环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张志明系股东之一）挂靠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隶属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担任处长。2002年9月3日，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以文开建发（2002）1号文件作出了《关于终止总公司与各工程处挂靠关系的通知》，终止了原文山县环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挂靠关系，但未付清原第八工程处的工程款。2003年11月26日，张志明以个人身份提起诉讼，要求文山县建设局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和利息。一审法院（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该案一直处于执行过程中，而本案纠纷的发生正是基于一审法院（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产生的纠纷。张志明于2006年2月24日注册成立了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志明死后，其子张永刚成为志明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11日，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承建的市政项目欠款情况”，对原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1997年至2004年期间承建的文山县建设局市政基础设施项目进行结算。在“欠款情况”中载明，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县建设局和县人民政府。落款处的签章是志明公司和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故志明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只是文山市人民政府下设的国家机关之一，其权利义务应由文山市人民政府承担。至2013年10月23日，文山市人民政府与志明公司（乙方）签订《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文山市人民政府以其行为表明愿意支付工程款给志明公司，故文山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双方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文山市人民政府主张《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但通过《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的内容可知，该协议是文山市人民政府为偿还欠付志明公司的工程款而与志明公司达成的协议，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并不是政府直接用于抵偿工程款，而是要求志明公司参与该片土地的竞拍程序，在同等条件下志明公司具有摘牌权。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志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3年12月23日，在合同第二条中约定，文山市人民政府保证在2年内完成土地报批，2年时间届满，文山市人民政府并没有完成土地报批手续，双方的合同目的未得到实现，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23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志明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6日，并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志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文山市人民政府没有按《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约定在2年内完成涉案土地的报批手续，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合同约定的藤子寨东北侧的土地已被确定规划为扶贫攻坚专项用地，双方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应予解除。同时，《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第一条载明的工程款金额是4212.89万元，该金额系双方共同确认的金额，虽然文山市人民政府对此金额予以否认，但其却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志明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未在《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约定利息如何支付，对志明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文山市人民政府与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二、由文山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肆仟贰佰壹拾贰万捌仟玖佰元整（￥42128900.00）；三、驳回文山志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848.00元，由文山市人民政府承担243200.00元，由志明公司承担6464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原告、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关于双方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是否合法有效；3.本案是否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情况。一、关于本案原告、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志明公司诉请工程款4212.89万元及利息的依据是2013年10月23日与文山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文山市人民政府对该协议上其加盖的公章以及委托代理人处杨波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志明公司作为该协议签订的另一方有权依据该协议就双方争议事项以原告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文山市人民政府上诉称本案原告、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作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相关债权债务确认的书证、直接证据，对证明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的事实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且其中载明经文山市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历年由志明公司投资建设的市政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结算后，经审计确认的总工程款4212.89万元，由于文山市人民政府财力困难，不能及时兑现……。如文山市人民政府欲推翻或否认《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文山市人民政府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院注意到，2013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与2011年3月1日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志明公司签订的《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承建的市政项目欠款情况》中均载明为市政工程建设项目。文山市人民政府辩称该欠款情况上加盖的该局财务专用章不具有真实性，并在一审提交第5组证据《情况说明》、第6组银行客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书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据当时的财务人员回忆作出，并称当时张志明要求的利息是4232.887万元；但张志明已于2010年3月18日死亡。第6组证据只能证明该局使用新机构名称办理相关事务的时间，并不能证明启用该局财务专用章的初次时间。故一审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在二审中亦不予采信，对文山市人民政府上诉称该欠款情况是伪证的理由亦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本院认为，从《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其中第二条中载明在土地手续完善和具备招拍挂条件下，文山市人民政府公开向社会公开出让，志明公司应当参加挂牌出让活动，与其他竞投人公平竞争，在同等条件下志明公司具有优先摘牌权。故该偿还协议所涉土地并不是由文山市人民政府直接用于抵偿工程款，而是在同等条件下志明公司具有优先摘牌权。该约定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一审依据《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第一条确定的结算金额，裁判文山市人民政府支付志明公司工程款421289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三、本案是否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情况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04年作出的（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以及裁判内容均无异议。2011年3月1日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盖章的《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张志明）承建的市政项目欠款情况》明确载明，1997年至2004年，原文山县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第八工程处共承建文山县建设局市政基础设施项目39项。经县建设部门核算，并经对方认可，结算工程总造价3124.0687万元。……其中，州法院（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9项工程……。2013年10月23日志明公司与文山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市政工程项目欠款偿还协议》明确载明，经文山市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历年由志明公司投资建设的市政工程建设项目竣工验收结算后，经审计确认的总工程款4212.89万元。志明公司依据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历年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市政工程建设项目的总工程款，而不是州法院（2004）文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9项工程，志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综上所述，文山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48元，由文山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赵思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袁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