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广州周大福金融中心****。法定代表人：刘万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男，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荒湖农场二生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岚，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利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称伊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各方当事人通过原审法院诉讼平台提交了证据，并通过原审法院诉讼平台和庭审过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充分发表了意见。对本案有关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伊顿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服装批发、零售等。2018年5月20日，王辉与伊顿公司达成“BD”内衣品牌加盟意向，并向伊顿公司缴纳了1万元履约保证金。因未找到合适的经营店铺，王辉要求伊顿公司退回保证金，伊顿公司不允，王辉认为伊顿公司违反了口头承诺，双方发生纠纷。纠纷发生后，王辉表示其曾通过向工商部门投诉、拨打消费者投诉热线等方式反映问题，但纠纷仍未获解决。王辉以账户“康明师”在百度口碑网上伊顿公司的评论区中，分别于2018年11月18日发表评论“坑加盟商的，里面很多坑的，交了一万的品牌保证金，可以六个月时间找店，找不到退钱的，现在找一大把理由不退钱！说违约了一大堆理由！大家在百度里面看到了不要上当”；于2018年11月29日发表评论“2018年5月20日在该公司签的加盟内衣品牌的合同，当时除了我们夫妻俩还有哥哥嫂嫂也跟我们去了，当初也是想要回来好好创业，当初在公司交了1万元的保证金，也是他们说的区域代理权，还说在此期间除了他们内衣品牌，不能做其他的内衣，代理权给我们后这个区域只能我们做，其他人做不了，还有就是半年内我们没找到合适的店铺，这钱退给我们（理由是我们做不了……）”；于2018年12月16日发表评论“里面的好评都有很多水分的，之前的评论也删了很多！这样的信任度从何而来，大家还是多考察其他位置”；于2019年3月14日发起题为“315联名投诉”投诉称“之前说的可以退，现在找理由不退，也不搭理我们，业务员说话不算话，没有诚信”；于2019年3月20日发表评论“坑人的公司！玩合同套路加盟商！刚开始什么都说好，等你交了钱后面找各种理由来忽悠，然后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都是坑人的！大家不要相信业务员说的话”。2018年12月19日，王辉在QQ群“37度LOVE加盟商群”（共89名群成员）以昵称“阿辉”发言称“大家有证据的可以去百度口碑投诉”“打广州的今日一线爆料”“我们被坑了1万的保证金”。2019年3月19日，王辉在百度贴吧“广州吧”以账户名“康明师”发帖“广州天河伊顿贸易加盟BD内衣是坑人的！”称“合同里面有陷阱，业务员说话都是骗人的！想加盟的不要上当了！”，并在贴中跟评“坑加盟商的，套路深，玩合同”“被他们公司骗了一万块”。王辉确认上述言论是其本人发表，但认为其言论是对自身真实经历的陈述，并提供证人袁某、张某的证言，以及“37度LOVE加盟商群”QQ群、百度贴吧、百度口碑、新浪微博内其他用户对伊顿公司的评论网页截图，证明伊顿公司与众多合作方存在类似合同纠纷，其对伊顿公司的评论并未虚构事实。伊顿公司主张王辉发布的上述言论具有侮辱性质、且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伊顿公司进行诽谤，具有误导、煽动性质，侵犯了伊顿公司的名誉权，遂诉至原审法院成讼。以上事实，有公证书、收款凭证、结婚证、网页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伊顿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王辉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对伊顿公司进行评价的所有言论；3.判令王辉赔礼道歉，并在新浪微博、百度贴吧、百度知道等知名互联网平台连续公告声明三天，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根据伊顿公司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及王辉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表评论的行为是否侵犯伊顿公司的名誉权；（二）如果存在前述侵权，王辉应如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一）关于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表评论的行为是否侵犯伊顿公司名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享有名誉权。法人在商业活动中因商业行为、商业投入积累的信誉、形象和社会评价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据此，构成名誉侵权，需要同时符合侵权构成四要件，即：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实施了捏造虚假事实、贬低他人人格的诽谤、侮辱行为，造成受害人外在社会评价降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王辉与伊顿公司因加盟合作商业关系产生纠纷，在纠纷解决未果的情况下，王辉分别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表关于伊顿公司的评论。从王辉发表评论的内容来看，主要是其与伊顿公司发生纠纷经历的描述以及因该纠纷产生的对伊顿公司的主观评价。伊顿公司主张王辉的评论中“坑人的公司”“玩套路”“忽悠”“大家不要相信”等言论构成对其公司的侮辱、诽谤，但从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言的整体来看，其评论虽带有一定主观性，部分措施也比较激烈，但其言论是基于其自身经历产生的心理感受，并未脱离其自身经历事实，不构成捏造虚假事实贬低伊顿公司名誉的行为。从其行为的主观目的来看，其因与伊顿公司的纠纷产生对伊顿公司的负面评价，通过评论的方式表达该评价，属于言论自由范畴，并无侮辱或诽谤的主观故意。因此，从行为性质、主观过错方面考量，王辉的行为不构成对伊顿公司的名誉侵权。伊顿公司关于王辉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如果存在前述侵权，王辉应如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问题。由于原审法院认定对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表评论的行为不构成对伊顿公司的名誉侵权，故对伊顿公司要求王辉承担因侵权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伊顿公司主张王辉的行为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犯，要求向其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伊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据本案的证据及原审庭审，王辉已明显侵犯了伊顿公司的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王辉应当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对伊顿公司因此造成的影响，并赔偿伊顿公司的相应损失。一、王辉没有证据证明伊顿公司有骗人和坑人的行为。二、伊顿公司只收取王辉妻子一万元的保证金，却要承受不应有和极端恶意的评价，对企业极其不公平，王辉的行为明显恶化中国的营商环境。据此，伊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辉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对伊顿公司进行评价的所有言论；2.改判王辉向伊顿公司赔礼道歉，并在新浪微博、百度贴吧、百度知道等知名互联网平台连续公告声明三天，为伊顿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改判王辉赔偿伊顿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辉承担。被上诉人王辉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伊顿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伊顿公司主张王辉在百度贴吧等互联网平台发表评论的行为已明显侵犯了其名誉权，王辉应当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对伊顿公司因此造成的影响，并赔偿伊顿公司的相应损失，王辉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之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结合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陈述的“坑人的公司”、“玩套路”、“忽悠”、“大家不要相信”等言论及双方诉辩分析，双方虽然对是否返还案涉一万元加盟费等问题存在纠纷，但相关纠纷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该纠纷未有定论的情况下，王辉的上述言论对伊顿公司而言显然属于负面评价，一旦被他人观看，必然会导致误解，进而降低他人对伊顿公司的正面评价。王辉的案涉行为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其侵权行为成立，应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中之规定：“……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中，王辉在百度口碑、QQ群、百度贴吧发表言论的行为侵害了伊顿公司的名誉权，伊顿公司要求王辉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对伊顿公司进行评价的所有言论，赔礼道歉，并在新浪微博、百度贴吧、百度知道等知名互联网平台连续公告声明三天，为伊顿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但鉴于并无证据证明王辉的侵权行为对伊顿公司造成了严重后果，亦无证据证明王辉在新浪微博、百度知道互联网平台发表案涉言论，且伊顿公司亦未就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或计算依据，故本院酌定王辉应立即停止针对伊顿公司的侵权行为，并删除其对伊顿公司在百度口碑、百度贴吧发表的“坑人的公司”、“玩套路”、“忽悠”、“大家不要相信”等负面言论，在百度口碑、百度贴吧发表道歉声明，期限三天，以此为伊顿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道歉声明内容须由法院审定）。否则，法院将在一家全国性报刊上公布判决书相关内容，刊登费用由王辉负担。对伊顿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伊顿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欠妥，导致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二、王辉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对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在百度口碑、百度贴吧发表的“坑人的公司”、“玩套路”、“忽悠”、“大家不要相信”等负面言论；三、王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百度口碑、百度贴吧发表道歉声明，期限三天（道歉声明内容须由法院审定）；否则，法院将在一家全国性报刊上公布判决书相关内容，刊登费用由王辉负担；四、驳回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王辉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伊顿贸易（广州）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王辉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