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街道范屯村。法定代表人：李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雷，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开强，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岳清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沈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工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5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邦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租赁费2280528.4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京冶工程公司按照每日1‰标准支付2280528.47元租赁费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违约金2068790.08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人工费305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我方于2014年底认可部分租赁器材已经丢失，此后不应再计算租赁费，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我方一直主张双方存在持续的租赁关系，并且自2013年8月起，我方就一直在计算租赁费并给京冶工程公司开具发票。京冶工程公司最后一次接收发票是在2018年12月31日，其接收发票后也未提出异议。2016年11月30日表格仅是关于未归还租赁设备的记载，并不代表我方认可已经丢失，我方也并未提出丢失索赔。因此，我方对于丢失情况并不知情，也不认可。2.尽管我方在2017年8月19日发送给京冶工程公司的邮件及附件中未列明后续年份租赁费，但不能据此认定我方认可部分租赁器材丢失且双方之间已不存在事实租赁关系，也不能认定我方放弃了后续租赁费的主张权利。我方认可租赁关系持续存在是对双方之间合作的可期待信任，双方之间始终未共同达成“终止事实租赁关系、赔偿丢失租赁器材款、不再主张后续租赁费等”的一致意思表示。此外，从弥补我方自2015年至起诉时的收入损失角度，亦应支持该期间的租赁费，否则对我方显失公平。二、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有误。1.如前所述，欠付租赁费应为2280528.47元，一审认定有误。2.本案后续租赁系租赁期届满后继续使用形成的事实租赁关系，有关续租的结算程序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无需必然按照原合同的结算程序进行结算，以年度结算更符合租赁市场惯例。我方主张自2013年11月16日起、按年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19日为欠付款项的结算日，不符合实际。3.关于违约金标准，涉案租赁合同内容系京冶工程公司主动提出，说明其自始认可“未付租赁费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一年违约金为租赁费的36.5%，刚好等于民间借贷利息最高上限，并未超出该上限的百分之三十，故一审法院以约定过高为由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有误。三、人工费系京冶工程公司因未按照合同约定将租赁物拆除、整理、清洗并送还至我方，主动要求我方承担的相关工作，相关费用系实际支出，京冶工程公司应予支付。京冶工程公司辩称，一、富邦租赁公司早在2015年3月15日前便已获知了租赁器材丢失的情况，也确认了该部分器材租金计算至2014年11月15日，其制作的2015年物资剩余租赁情况表已经确认停止计算丢失器材的租金，其记载的丢失物品种类、数量与现其起诉主张的完全一致，证明其早已知悉租赁器材丢失情况。收取发票与丢失器材的后续租金不相关，发票如果存在多收可以退也可以作废，不是对租赁事实的认可，并且，截至目前，富邦租赁公司开具的发票还不足以涵盖我方需向其支付的款项总额。二、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正确。租金数额的最终确定必须要由富邦租赁公司提交结算单，其直至2017年8月19日才向我方报送了结算资料，在此之前我方无法知悉需支付的租赁费数额。富邦租赁公司要求按年结算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人工费，目前无法确认该部分费用是否存在；即使存在，由于富邦租赁公司在2015年11月30日我方将最后一批材料入库时及2017年8月19日向我方报送结算单时均未提及该部分人工费，且其提交的临时用工支付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富邦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2013年5月15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租赁费2313778.47元（含2700元运费及30550元人工费）；2.判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未返还的租赁物资赔偿款1637410元；3.判令京冶工程公司支付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25日、每日以应支付租赁款0.1%计算的违约金2068790.0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京冶工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5日，富邦租赁公司（出租方、乙方）与京冶工程公司（承租方、甲方）签订《居住、商业（4#地块位于S3中）4C2标段施工项目之脚手架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租赁器材名称、数量、租赁单价、使用地点、工程名称：名称：钢管、碗扣架、扣件、顶托、跳板、卡具。数量：以实际领用数量为准。租赁单价：钢管0.018元／米／日；碗扣架0.035元／米／日；扣件0.01元／个／日；跳板0.20元／块／日；50型顶托0.04元／个／日；75型顶托0.08元／个／日；卡具0.03元／套/日。暂定合同总价：200000.00元。工程名称：居住、商业(4#地块位于S3中)4C2标段施工。租赁器材的提货方式、运费、器材的领用：甲方自提，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到乙方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街道的器材库自行提取租赁材料，委派专人到乙方仓库办理领用手续，签字出库器材出库后，乙方即不在承担任何维修、保养、安全等责任。租赁期限：甲方租赁期从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如到期后甲方仍需继续租用，则甲方须在合同到期10日前将续租计划书面通知乙方，在完善书面续租手续后，甲方可以继续租用。实际租赁期以双方确认的器材提库单为准，计算租金。租金计算及付款办法和交纳期限：根据现场使用具体情况，确定租金结算方式如下：甲方到乙方器材库提料时，填写出库单，双方签字后，以该出库单为准。甲方到乙方器材库退料时，填写入库单，双方签字后，以该入库单为准。租金计算含出库日和入库日。使用期不足30天按30天计算租金，超过30天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租金。租金按月结算，每月底由乙方报给甲方当月的租金结算单，甲方须在七日内进行审核并签发回执。确认后的月租金，甲方于次月二十日前付给乙方。租赁物件的维修保养责任：租赁期间，甲方所租器材的维修保养由甲方负责，费用由甲方承担。器材退还给乙方之前，顶托、底座和扣件应补齐螺栓，并沾机油保养；钢脚手管、碗扣架管应清除砼附着物，并保持不弯曲和碗扣套件完整；钢模板及连角应清除砼附着物，并保持板面平整、不开焊不缺件。租赁器材的回送及验收标准：甲方使用完所租赁器材后，应及时回送给乙方，将器材送至乙方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街道的库房，乙方验收合格后，出具入库单。本合同设立附件《建筑器材维修及赔偿标准》根据《建筑器材维修及赔偿标准》，如上述租赁器材有损坏，甲方应按价支付给乙方维修费用；如有丢失，照价赔偿给乙方。损坏、赔偿标准见附件。如甲方未能将所租上述器材按时返还给乙方，也未能按时照价赔偿，或未能支付给乙方全部租金，则本合同的法律效力延续至甲乙双方全部履行完各自义务后再行终止。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期交纳租金，除补交所欠租金外，还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以所欠租金的l‰/日支付给乙方。甲方不能按期返还所租赁器材，则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按丢失费收取甲方所欠器材的各项费用。标准见附件。租赁合同后附《建筑器材维修及赔偿标准》载明了建筑器材型号、丢失赔偿单价，其中钢架子管20元/米、扣件5元/个、木制跳板80元/块等。租赁合同签订后，富邦租赁公司按约定向京冶工程公司交付了建筑器材，期间，京冶工程公司亦支付过部分租赁费。截止2015年11月30日，京冶工程公司最后一次向富邦租赁公司退还建筑器材，尚有部分器材未退还，双方亦未办理最终结算。后富邦租赁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向京冶工程公司发送了集中附带包括有2013年、2014年、2016年编制的“物资出租情况明细表”、“物资租赁及退还情况表”、“物资剩余租赁情况表”等多张表格的电子邮件。其中，2016年11月30日表格载明丢损钢架子管64008延长米、丢损扣件69450个、丢损木制跳板125块。其他表格汇总截止2014年底欠租金额为910346.30元、2015年欠租金额为72427.88元，未将上述丢损器材继续计取租金。经庭审核对，京冶工程公司对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2013年欠租金额315965.87元、2014年欠租金额523742.46元、2015年欠租金额72427.88元及运费2700元予以认可，另确认丢损钢架子管64008延长米、丢损扣件69450个、丢损木制跳板125块，富邦租赁公司确认已付款金额为700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富邦租赁公司主张京冶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因无力归还部分器材，相关器材实际由本公司外雇人工拆除、整理、清理、除锈并送回公司库房及京冶工程公司对此口头确认的事实，现要求京冶工程公司支付由此产生的人工费30550元，富邦租赁公司就此主张仅以“临时用工支付明细表”为据，相关事实及证据均未得到京冶工程公司认可，富邦租赁公司未就所主张的事实向法院充分举证。京冶工程公司主张当年其工程现场发生盗窃，导致部分物资丢失，公司于2014年底清点后向富邦租赁公司说明相应租金计至2014年底的事实，富邦租赁公司则对此丢失及停租事实不予认可。京冶工程公司依据上述电子邮件附表内容佐证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富邦租赁公司则提供2013至2018年间所出具的发票，证明所谓丢失器材于诉争期间的租金已得到双方实际履行。经法院询问，富邦租赁公司亦表示相应发票无法与丢失器材租金直接对应，且未对上述2017年电子邮件汇总表格中未计取丢失器材后续租金之事实向法院作出合理解释。京冶工程公司另对富邦租赁公司主张丢损钢管的赔偿价格提出异议，认为该价格远高于实际价值，该主张未得到富邦租赁公司的认可，京冶工程公司未能就双方租赁合同约定作出合理解释并就其所谓市场价格充分举证。京冶工程公司另对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及起算时间提出异议，其中，富邦租赁公司虽主张因京冶工程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会导致其扩大资产再投资的收益损失，但未能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现富邦租赁公司主张按年度计算拖欠租金违约金，京冶工程公司则主张应按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经申报、确认程序后予以支付，富邦租赁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结算方式向法院提供相应的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规范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富邦租赁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性质及约定，富邦租赁公司负有交付建筑器材的义务，京冶工程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租赁费用，并就器材丢失损坏承担赔偿责任。实际履行中，富邦租赁公司履行了提供京冶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所需建筑器材之义务，京冶工程公司在最后一次退还器材后，虽经富邦租赁合同申报、催要，一直未能结清所欠租赁费及部分丢损器材的赔偿款，该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富邦租赁公司要求京冶工程公司承担偿付租金、赔偿损失及违约金之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现双方当事人就应付款项部分确认无异议，对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部分人工费及丢损器材是否应再计取租金存在争议。根据租赁合同约定，京冶工程公司在使用完器材后，应及时回送给富邦租赁公司，但富邦租赁公司主张其雇佣人工拆除、清退部分器材及双方口头确认之前事实，未得到京冶工程公司的认可。富邦租赁公司仅提供“临时用工明细表”为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全部事实，法院对此无法采信。京冶工程公司主张已于2014年底就丢失器材事实向富邦租赁公司作出说明并确认相应租金付至年底，其未向法院提供直接证据，但富邦租赁公司申报的相关表格内容显示，该公司已于此前确定了丢损器材的种类及数量，且未就该部分器材计取2014年之后的租金。该事实与京冶工程公司之主张相对应，富邦租赁公司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且其虽以双方持续履行租金之事实为据，但不能确定所收取租金与现争议的丢失器材之关联，据此可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丢失器材事实确认无异议，富邦租赁公司不应于确认之后再继续计取丢损器材此后的租金。关于丢失器材赔偿标准，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中已作出明确约定，现京冶工程公司对其中钢管价格提出异议，但与双方约定不符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现京冶工程公司提出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异议，富邦租赁公司虽主张逾期支付租金造成其投资收益损失，但未就此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故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法院判定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为宜。另根据租赁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可知双方实际未按租赁合同约定方式办理租赁费的结算，富邦租赁公司主张按年度结算与租赁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事实不符，京冶工程公司所述以富邦租赁公司2017年申报作为结算节点并无不妥，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拖欠租赁费212136.21元、运费2700元；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上述租赁费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该租赁费付清时的违约金；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赔偿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器材丢失赔偿款1637410元；四、驳回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富邦租赁公司与京冶工程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租赁费2280528.47元。经本院询问，富邦租赁公司表示该费用系将京冶工程公司未返还器材的租金计算在内而得出，因而争议之焦点为富邦租赁公司是否有权收取京冶工程公司未能返还器材部分的租金。本案已查明，富邦租赁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向京冶工程公司发送了集中附带有物资出租情况明细表、物资租赁及退还情况表、物资剩余租赁情况表等多张表格的电子邮件。上述材料中富邦租赁公司未将未能返还之器材即丢损器材继续计取租金，因而应认定富邦租赁公司已认可有丢失器材，且该丢失器材不再计算租金。同时，法院已判决京冶工程公司赔偿丢失部分器材之损失。租赁物丢损属于租赁合同履行中的正常现象，富邦租赁公司称如已知道器材丢失其可另行购买并继续出租而获取租金，其该项主张属于上述双方合同终止后的期待利益，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有此约定。故富邦租赁公司关于继续收取丢损部分器材租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京冶工程公司因违约应向富邦租赁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数额应与富邦租赁公司所受损失相当。富邦租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三、关于富邦租赁公司主张的人工费30550元。富邦租赁公司表示该费用系清理租赁器材而产生，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器材退还给乙方之前，顶托、底座和扣件应补齐螺栓，并沾机油保养；钢脚手管、碗扣架管应清除砼附着物，并保持不弯曲和碗扣套件完整；钢模板及连角应清除砼附着物，并保持板面平整、不开焊不缺件。”，但富邦租赁公司就此费用仅提供了“临时用工支付明细表”，从该明细表中无法看出该费用系为清理本案租赁器材而产生，故富邦租赁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邦租赁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1元，由沈阳富邦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慧婧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