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379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克山县凤茹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克山县九街一委**。法定代表人：白凤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岐山，黑龙江精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克山县工业和科技信息化局（原克山县经济局），住所地克山县克山镇政府**院。法定代表人：刘彦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崟，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宇，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克山县凤茹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炭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克山县工业和科技信息化局（以下简称工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齐齐哈尔中院）（2012）齐民再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39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蕾、赵鑫出庭。申诉人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凤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岐山，被申诉人工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崟、苏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煤炭公司未能实现购买场地目的，按照协议第六条约定，两次签订合同的直接损失均应由现工信局赔偿，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见，损害赔偿以赔偿当事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为原则，不仅要赔偿直接损失，还需赔偿可得利益的损失，即合同履行以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工信局（甲方）于2004年10月24日与煤炭公司（乙方）签订租用及预售场地协议第六条规定，“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原签订供销物资废旧利用回收公司协议作废，乙方的一切经济纠纷终止，如乙方得不到该场地购买权，原签订的供销废旧利用回收公司和本协议第五条合并有效”。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由于煤炭公司没有得到场地购买权，因此原协议继续有效，根据该协议附则第3条规定，“此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应共同信守，除不可抗拒因素外，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本案违约方现工信局应承担全部损失，既包括直接损失，亦包括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损失。因此，法院仅判决工信局对两次签订合同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煤炭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工信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工信局履行合同，保证煤炭公司今后的场地使用权；2.赔偿煤炭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4,978,221.34元，恢复黑龙江省煤炭经营许可证及法人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凤茹于2002年8月1日以根河市同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古莲分公司(乙方)名义与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将坐落在克山县县城西南火车道南侧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仓库和办公室及一切设施和四垧地(后附出租明细一张)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经营型煤、配煤以及各项多种经营企业，水产业和畜牧业及多种养殖业发展，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特立此合同，望共同遵照履行：一、租期5年，自2002年8月1日至2007年年末(庄稼收割完毕)。合同期满后，如出租方(甲方)继续出租房屋，承租方(乙方)享有优先权。二、租金为每年1万元，付款方式为：2002年8月1日至2002年末交5千元，7月份交下半年租金5千元。三、四垧土地在2002年末(庄稼收割完)交付乙方使用。甲方责任：1.甲方将库内的一切设施归乙方使用，包括变压器、机井地衡及所有房屋。2.甲方应为乙方生产经营提供各种便利条件，支持乙方的各项工作。乙方责任：1.承租期限内保证按时向甲方缴纳租金，如遇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解决。2.遵守当地政府各项政策，守法经营。3.负责租用房屋的维修、管理工作。维修费用由乙方自己负责，合同期满后，甲方不予以赔偿。4.租用后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5.乙方在生产经营中应加强安全管理，人为的发生火灾及其它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并承担连带责任。附则：1.甲方在产权制度改革中需要将此处出卖，乙方有优先购买权，乙方如不能购买，甲方另行出售。2.乙方的一切经营活动，由乙方自主独立经营，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3.此合同经双方签定、盖章后生效，双方应共同信守，除不可抗拒因素外，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4.此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法律效力，如发生违约纠纷，甲乙双方协商不成，由当地司法机关予以解决。甲方留用二间办公室无偿使用，水、电、取暖需由乙方负责。”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煤炭公司在该场地平整场地和清理石头及维修房屋，购进生产设备，从事经营活动。2003年8月6日，煤炭公司被克山县招商引资办确认为克山县招商引资企业，可享受克山县招商引资各项优惠政策和规定，并于2004年7月8日以煤炭公司名义得到克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放的企业营业执照。2004年4月13日工信局和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与煤炭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将该场地出让给他人。白凤茹多次找到有关单位，要求工信局赔偿损失，给另找场地。后经双方协商，工信局将下属单位克山县木材公司的8600平方米场地租用及预售给煤炭公司。工信局于2004年10月24日与煤炭公司签订租用及预售场地协议，内容是：“乙方是克山县招商企业，甲方为了解决乙方在克山县有经营场地，通过协商预购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无偿的向乙方提供，现木材公司西门北侧，捌仟陆佰平米的场地经营煤炭使用，年租金1万元，由甲方承担，时间不超过两年。二、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可在该场地南侧有权盖办公室和检斤室等设施。三、产改后甲方负责按现订15万元整出售给乙方并将土地使用权变更为凤茹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变更费乙方承担)。四、现因没产改，暂以租用形式供乙方使用，商定租期一年，自2004年10月至2005年10月，产改后办理销售手续，如使用到期产改还没办完，乙方使用无偿顺延一年。五、产改后乙方得不到按15万元优先购买权，甲方赔偿乙方所投入的直接损失。六、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原签订供销物资利用回收公司协议作废，乙方的一切经济纠纷终止，如乙方得不到该场地购买权，原签订的供销物资利用回收公司和本协议第五条合并有效。七、甲方负责协调乙方水、电畅通，费用由乙方承担。八、乙方开西门，门前的四棵柳树，甲方负责协调转移，费用由乙方承担。九、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定盖公章后生效。”在第二份协议签订后，经建设部门审批煤炭公司在木材公司院内建办公室、检斤室、修大门、活动板房、水井、地中衡，并进行了相关的经营活动。2007年4月16日克山县木材公司将煤炭公司诉讼到克山县人民法院，要求煤炭公司搬迁出该场地，克山县人民法院（2007）克山民商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判令煤炭公司迁出克山县木材公司院内。判后，煤炭公司上诉，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后法院将煤炭公司强制迁出。另查本案争议的木材公司场地于2009年经克山县国土资源局以77万元价格出让给齐齐哈尔市三盛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工信局赔偿凤茹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78,661.39元。二、对凤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0元由工信局承担9580元，煤炭公司承担5920元。煤炭公司、工信局均不服一审判决。煤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煤炭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工信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煤炭公司要求工信局赔偿578,661.39元中的311,000元平整场地的损失；2.诉讼费用由煤炭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工信局与煤炭公司于2004年签订的使用克山县木材公司场地的合同履行期限为二年，至2006年10月止。煤炭公司与郑华山和武新杰签订平整院内场地合同和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2007年8月28日。因为使用木材公司的场地发生纠纷，克山县木材公司在2007年7月将煤炭公司诉讼到法院。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煤炭公司与工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论述有据，予以确认。双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45.00元由煤炭公司负担36,880元，工信局负担5965元。煤炭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22日作出（2012）黑高民申一字第134号民事裁定，指令齐齐哈尔中院再审本案。齐齐哈尔中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克山县木材公司诉煤炭公司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克山县木材公司诉至法院时间是2007年4月16日。齐齐哈尔中院再审判决认为，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与煤炭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由于中途双方解除合同，为解决煤炭公司生产经营所需场地问题，原克山县经济计划局与煤炭公司签订了“租用及预售场地协议”。根据协议第一条、第四条约定，煤炭公司租用克山县木材公司场地时间不超过两年（自2004年10月至2006年10月）。而克山县木材公司要求煤炭公司迁出并诉至法院时间是2007年4月，已超过使用期限。根据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既是附条件条款，也是无效条款。克山县木材公司用地，属于国家划拨用地，克山县木材公司或其上级主管部门，均无权对外出售，且该场地已被克山县国土资源局拍卖，所以煤炭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中租赁、买卖相关条款已不能实现。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煤炭公司在该场地建设了办公室，检斤室、活动板房，修建了大门、地中衡，打了深水井等，该部分投入经鉴定，价值人民币267,661.39元。对于该部分投入，属于直接损失。根据协议第五条约定，应当由工信局赔偿。由于煤炭公司未能实现购买场地目的，按照协议第六条约定，两次签订合同的直接损失均应由工信局赔偿。煤炭公司在法院诉讼期间，提供20笔发生费用。其中与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从签订合同到中止合同，发生七笔费用，该七笔费用，存在疑点，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如2002年8月22日煤炭公司与武新生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工程内容有：维修200米大墙、检斤房、300平方米的厂房、修复门窗、3000平方米的型煤场地、清理石头、煤块、平整场地，工程费8.7万元。而煤炭公司于2003年5月1日与魏云晶签订的“承包劳务合同”中又是清理石头，且在武新生清理完石头，并且已平整完场地后，又清理出近200立方米石头。煤炭公司与魏云晶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是与武新生工程结束不到一年，魏云晶又对武新生所干工程中的部分工程重新干了一遍，花费19.5万元。又如，煤炭公司与郑华山、息越贵于2003年6月11日签订的“承包饲养奶牛合同”约定，郑华山、息越贵饲养奶牛一年19.5万元，包括饲料费、放养费、看护费、人工费。然而，奶牛一天没养，相隔7天就将19.5万元给付了郑华山、息越贵。事隔仅三个月，煤炭公司又与郑华山、息越贵、宋喜成签订了“承包合同”，郑华山、息越贵等三人为煤炭公司建蒙古包、安装全套型煤机器，工程又没干，且于合同签订当日付清全部费用32万元。2004年4月3日，煤炭公司与郑华山再签订了一份“购煤合同”，煤炭公司在郑华山处购买3000吨原煤，在煤炭公司没见到煤的情况下，在签订合同当日付煤款27万元。郑华山、息越贵等人，在什么工程项目都没干的情况下得款79.5万元。煤炭公司于2004年4月3日购煤3000吨，又于2004年4月7日购煤3000吨。根据克山县供销合作社出具的证明材料，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可用场地7000平方米左右。在如此大的场地既要存放6000吨煤和生产设备，又要保留生产场地，又要养牛、建蒙古包，这实难同时存在。煤炭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真实性。因此，对其请求的相应损失无法支持。煤炭公司租用克山县木材公司场地自2004年10月至2006年10月，发生四笔费用。第一笔是2004年11月5日的工程款，该工程包括安装地中衡、活动板房、修建大门等。该工程款已包含在应赔偿的直接损失267,661.39元之中。第二笔发生在2005年1月20日，购原煤825吨，包含运费共计人民币412,500元。根据煤炭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执行笔录，木材公司现场并不存在825吨原煤。如该煤没有运到，或被煤炭公司卖掉，煤炭公司没有该笔损失。第三笔发生在2005年6月16日，该笔是木材公司院内建房费用，已包含在应赔偿直接损失的267,661.39元之中。第四笔发生在2005年8月4日，是购买生产设备所花费用，即使该事实存在，生产设备还在，还是煤炭公司财产。但从法院执行笔录记载，大部分生产设备并不存在。煤炭公司提供的剩余证据，都是发生在克山县木材公司提出诉讼以后发生的费用，该费用如果存在，也是自己造成的扩大损失。虽然煤炭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存在虚假诉讼，但应当承认其中应包含部分直接损失，原审判决支持其30余万元修路、租场地费用虽然过高，但从保护弱者及无过错一方考虑，原审判决应予维持。齐齐哈尔中院再审判决：维持齐齐哈尔中院(2011)齐民二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工信局应否对煤炭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赔偿问题。关于煤炭公司所受损失问题。白凤茹与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于2002年8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五年，而煤炭公司实际占用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场地及木材公司场地合计实际使用时间为5年零9个月（20个月+49个月）。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因租赁合同产生纠纷，根据公平原则，煤炭公司的租期已经得到了超期补偿。按照白凤茹与工信局签订的《租用及预售场地协议》的相关约定，煤炭公司与克山县供销物资回收利用公司签订的协议已经作废，对于煤炭公司如不能得到优先购买权的解决方式，协议第五条约定“产改后乙方得不到按15万元优先购买权，甲方赔偿乙方所投入的直接损失”，若工信局违约，其赔偿范围亦仅限于煤炭公司的直接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煤炭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承担举证证明义务。可得利益的计算必须是将来实际会得到的切实利益，如果并非实际可以得到的，则属于主观的推测，不能计算在损害赔偿额内。因煤炭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亦未提交新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虽然煤炭公司提供了部分虚假诉讼证据，但从保护弱者角度对煤炭公司的直接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煤炭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齐民再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李雪松审判员  冯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