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8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艳，女，195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分析仪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新，女，194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茂，男，194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分析仪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月，女，194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分析仪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云，女，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京晟禹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会计，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云，女，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京晟禹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会计，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王淑艳、王文茂因与被上诉人张桂月、李冬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8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艳、王文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张桂月、李冬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早在2012年前王淑艳就一直背着王文茂投资，私自处分家庭财产，还想拿房子抵押投资，2012年王淑艳和王文茂早已分居并达成《婚内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各人名下的财产归各人所有，各自投资风险各自承担，该协议合法并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二、张桂月非常清楚王淑艳的家庭情况，张桂月73万元投资款是王淑艳和王文茂签订《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后，张桂月才陆续给王淑艳的，张桂月贪图每月高收益，张桂月亦清楚投资有风险。三、张桂月的73万元投资款并非王淑艳的个人借款，只是为了让张桂月的女儿李冬云放心，王淑艳才帮忙出的欠条。四、张桂月的投资款系王淑艳的个人债务，与王文茂无关，投资款亦未用于王淑艳和王文茂的家庭生活。五、因王淑艳有过错，所以双方2015年离婚协议中约定40万元归王淑艳所有，王文茂名下房产归王文茂所有。张桂月、李冬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张桂月、李冬云对王淑艳、王文茂2012年达成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即便该协议属实，亦不为张桂月、李冬云知晓，该协议不能对抗张桂月、李冬云的债权。二、2015年张桂月、李冬云因与王淑艳的民间借贷纠纷分两案将王淑艳诉至海淀法院，最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在调解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王淑艳未履行协议，故张桂月、李冬云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涉案房产。三、王淑艳自己也承认与张桂月、李冬云的民间借贷关系系王淑艳个人债务。四、王淑艳、王文茂用《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内共同财产的分配，该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夫妻双方虽然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王淑艳在离婚时放弃该房产的全部份额已经影响到张桂月、李冬云债权的实现，故张桂月、李冬云有权申请撤销。张桂月、李冬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淑艳、王文茂的离婚协议书中的如下约定：“共同财产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北清路北京分析仪器厂9楼2单元2号房屋归王文茂所有”；2.王淑艳、王文茂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淑艳与王文茂于1977年9月14日结婚，于2015年9月18日登记离婚。二人均曾系北京分析仪器厂的员工，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二人家庭困难，北京分析仪器厂对二人进行福利分房，房产登记在王文茂个人名下。该房产的现座落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北清路北京分析仪器厂9楼2单元2号。2015年9月18日，王文茂与王淑艳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第3条“共同财产分割”部分约定：“住房是我的，住房证也是我的名字，屋内一应家具归我王文茂所有，40万元归王淑艳所有。男方名下房产离婚后归男方所有。双方无债务。”一审庭审中，王文茂称离婚协议这么分是因为王淑艳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存在不妥的地方，有过错，其当时还想把房子都拿去抵押做投资，所以王文茂就要求把房子给自己。就协议中提到的40万元，王淑艳称是其投资于贸易公司的40万元，但王淑艳、王文茂均未举证证明该款项实际存在及其现状。因王淑艳与张桂月、李冬云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张桂月、李冬云曾于2015年分两案将王淑艳诉至该院。其中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2号案件中，张桂月、李冬云陈述，王淑艳于2013年1月24日向张桂月、李冬云借款50万元，并约定利息75000元。因王淑艳未返还借款，故起诉要求王淑艳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支付利息75000元。各方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的如下调解协议：王淑艳于2015年8月20日前返还张桂月、李冬云借款50万元及利息75000元。案件受理费2388元（张桂月、李冬云已预交），由王淑艳负担，于2015年8月20日前支付给张桂月、李冬云。在（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3号案件中，张桂月、李冬云陈述，王淑艳于2013年1月1日、2月25日分两次向张桂月、李冬云借款23万元，并约定利息34500元。因王淑艳未还款，故起诉要求王淑艳返还借款本金23万元，支付利息34500元。各方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5年3月30日出具（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的如下调解协议：王淑艳于2015年8月20日前返还张桂月、李冬云借款23万元及利息34500元。案件受理费1317元（张桂月已预交），由王淑艳负担，于2015年8月20日前支付给张桂月。前述两份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王淑艳未履行协议，故张桂月、李冬云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4日，该院作出（2015）海执字第13767、15984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张桂月、李冬云与王淑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2号民事调解书，张玉芬与王淑艳合同纠纷一案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1135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义务人王淑艳未在上述生效文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法定义务，权利人张桂月、李冬云、张玉芬依法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阶段，王淑艳与王文茂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共同财产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北清路北京分析仪器厂9楼2单元2号房屋归王文茂所有。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依法查封王文茂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温泉北京分析仪器厂家属宿舍9号楼1层2门2号房屋。该裁定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王淑艳因不履行（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2号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被张桂月、李冬云申请强制执行。因此，该案中，张桂月、李冬云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债权人，王淑艳属于该条规定的债务人。夫妻双方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该案中，在2015年9月18日王淑艳、王文茂达成《离婚协议书》约定财产分割时，（2015）海民（商）初字第1173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王淑艳明知其对张桂月、李冬云负有亟需履行的债务。虽然王淑艳与王文茂约定：“40万元归王淑艳所有；男方名下房产离婚后归男方所有。”但一审庭审中，王淑艳、王文茂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协议中提到的40万元切实存在，而依据二人的陈述，可知王文茂名下的房产实为二人的单位在二人婚后所进行的分房，确属二人的婚后共同财产。即，因王淑艳、王文茂未提交证据证明40万元的存在，而二人又约定属于共同财产的房产属王文茂个人所有，则该行为属于王淑艳对共同财产应得份额的放弃，已经可以被认定为王淑艳“无偿转让财产”。该院作出的（2015）海执字第13767、15984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依法查封王文茂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温泉北京分析仪器厂家属宿舍9号楼1层2门2号房屋。”说明讼争房屋系与王淑艳相关的主要财产，王淑艳在离婚时放弃该房产的全部份额已经影响到张桂月、李冬云债权的实现，故张桂月、李冬云有权申请撤销。综上所述，张桂月、李冬云申请撤销王淑艳、王文茂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王淑艳、王文茂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男方名下房产离婚后归男方所有”（房产详情为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北清路北京分析仪器厂9楼2单元2号房屋）的约定。二审中王淑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证明张桂月、李冬云在一审庭审中作虚假陈述，欠条是在张桂月要求下让李冬云放心投资的情况下出具的；2.银行流水十张，证明王淑艳的40万元以及张桂月、李冬云的73万元投资到世纪博爱中草药国际贸易公司；3.记账资料五页，证明73万元不是一次性给的，也不是借款。张桂月、李冬云不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王文茂认可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张桂月、李冬云对王淑艳的债权已经另案生效调解书予以确认，故王淑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以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几个要件，其中一种情形即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就本案中张桂月、李冬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具体论述如下：本案中张桂月、李冬云对王淑艳的债权已经另案生效调解书予以确认，故王淑艳关于73万元款项系投资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就王淑艳与王文茂之间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配方案是否损害张桂月、李冬云的债权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淑艳、王文茂系在张桂月、李冬云对王淑艳的债权已进入清偿阶段办理的离婚登记，并分割了婚内财产，王淑艳明知其对外负担债务，仍将属于二人婚内房产约定归王文茂个人，该财产分割行为已经实际影响到了王淑艳的偿债能力，虽然王淑艳、王文茂在协议中约定40万元归王淑艳所有，但其未就该40万元实际存在且可用于偿还债权加以举证，再结合另案执行案件并未执行完毕的事实，王淑艳、王文茂的行为已经损害到了张桂月、李冬云债权之实现，张桂月、李冬云有权申请撤销。王淑艳、王文茂另上诉主张双方在2012年就已经达成《婚内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各人名下的财产归各人所有，就此本院认为该协议属双方内部约定，其亦无证据证明张桂月、李冬云对该事宜知情，故即便该协议真实有效亦无法对抗张桂月、李冬云的债权。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张桂月、李冬云有权撤销王淑艳、王文茂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之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王淑艳、王文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淑艳、王文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耿 瑗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