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0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计伟，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北京市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媛媛，北京市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令国，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娟，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计伟因与被上诉人蔡令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7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计伟、被上诉人蔡令国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计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蔡令国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蔡令国负担。事实与理由：1.《合作投资协议》不应被采信，计伟否认签署过该协议，司法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所写，协议约定的利息及风险承担方式与合作投资意思相悖。2.《确认书》虽有残破、烧痕，但其中的内容完整清晰，其中蔡令国的签字与主文紧密衔接，蔡令国认可该签字是其本人签署，该证据是直接证据，除非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应予采信。3.除转账记录之外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涉案转账款项属于出借款，蔡令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4.本案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蔡令国向计伟的转账属于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四十条，属于对自由裁量权的不当使用。5.计伟在首都机场“×酒楼”现金流充足，并收藏字画、陶器、玉器，需大量现金流。蔡令国在2005年12月8日向计伟借现金15万元，约定利息20%，2015年12月7日还款60万元；2011年6月2日借现金10万元，约定利息20%，2016年6月1日还款20万元；2011年11月1日借现金9万元，约定利息20%，2016年10月31日还款18万元。还款后欠条收回。蔡令国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计伟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确认书》进行了仔细询问，蔡令国认为《确认书》是伪造的。蔡令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计伟借款本金114万元；2.判令计伟支付利息（以18万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以7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以24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3.案件受理费由计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0日，蔡令国与计伟签订《合作投资合同》，约定蔡令国出资18万元，转入计伟账户进行一、二级市场投资，合作期限为2016年10月30日至2017年10月29日止。蔡令国已出资72万元，转入计伟账户进行一、二级市场投资，合作期限为自2016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5日止。在合同期限内计伟需保证蔡令国本金不受损失。利息20%归蔡令国所有，风险由计伟承担。合同尾部有甲方蔡令国和乙方计伟的签字。2017年6月1日，计伟与蔡令国签订《合作投资合同》，约定蔡令国出资24万元，转入计伟账户进行一、二级市场投资，合作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在合同期限内计伟需保证蔡令国本金不受损失。利息20%归蔡令国所有，风险由计伟承担。合同尾部有计伟及蔡令国签字。计伟对上述两份《合作投资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计伟”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并要求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检材中两处计伟签名与样本签名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所写”。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蔡令国就两份《合作投资合同》和2015年12月7日转账60万元、2016年6月1日转账20万元、2016年10月31日转账18万元之间的关系进行解释。蔡令国解释称：2015年12月7日转账的60万元是从我妻子于某的账户转给计伟的，当时我和计伟签订了借条，借条到期是在2016年12月6日，到期连本带息金额为72万元，但借条到期后，计伟就将借条收回，和我签订了第一个《合作投资合同》，同时向我借款18万，我于2016年10月31日向计伟转账18万元。2016年6月1日我给计伟转账20万元，计伟和我签订了《合作投资合同》，到期连本带息金额为24万，计伟没有还我钱，而是又和我续签了一个半年的《合作投资合同》，也就是本案中的第二个《合作投资合同》，原《合作投资合同》还给了计伟。一审诉讼中，计伟提交确认书一份，内容为：我于2015年12月7日用于某的账户通过银行转给计伟工行账户60万元人民币和于2016年6月1日用我的转到计伟工商行账户20万元人民币及2016年10月31日转到计伟工商行账户18万元人民币，我确认转入计伟工商行账户×××的三次汇款都是我以前多年、多次欠计伟的现金，以上都为还款资金。自签字之日起，我确认与计伟之间没有任何纠纷不存在任何责任。尾部有蔡令国签字及日期2016年11月1日。蔡令国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尾部的签字是其字迹，但未在该确认书上签过，不认可日期为其所签。计伟称日期确实是其所签，内容也是其所写，只是签字是蔡令国所签，签字地点在机场T3航站楼旁边的加油站，当时因为比较着急，蔡令国就没有签日期。一审法院就着急的原因要求计伟作出解释，计伟称没有什么别的事。针对确认书残破的原因，计伟解释称：是在销毁文件时发现这个可能有用，就从火里救了出来。一审法院就没有火烧的痕迹进行询问，计伟解释称：就边角上比较黄的地方，我弄掉了。一审法院就确认书参差不齐的原因进一步询问，计伟解释称：就是保管问题，开始都没有想要这个，后来又觉得留着有用。一审诉讼中，就计伟所述的三笔转账是蔡令国向其的还款，计伟未提交其向蔡令国出借款项的证据，并称当时有借条，但是蔡令国都收回去了，其向蔡令国出借的款项基本是现金给付，所以没有证据证明交付情况。一审诉讼中，蔡令国称2017年6月22日计伟向其转账2万元。后蔡令国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计伟借款本金112万元；2.判令计伟支付利息（以18万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以7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以2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蔡令国提交《合作投资合同》和三次转账凭证，证明其共向计伟转账98万元，并按照双方的约定在借款到期后续签了合同，将借款本金总额确定为114万。计伟认可蔡令国向其转账98万元，但主张该98万元系蔡令国对其的还款而非借款。计伟就《合作投资合同》申请鉴定，鉴定结论无法直接得出该签字是否为计伟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综合判定。应当指出，就计伟提交的确认书，其未就签订时日期为其所签的原因、确认书残破的原因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亦未就蔡令国向其借款的出借方式、借款金额等出示任何证据。而蔡令国的三次转账情况与《合作投资合同》的形成过程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蔡令国与计伟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中约定计伟向蔡令国支付利息并由计伟承担风险，由此可以判断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蔡令国要求计伟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蔡令国要求计伟偿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计伟偿还蔡令国借款本金11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计伟支付蔡令国利息（以18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的标准，自2017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2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的标准，自2017年12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2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果计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计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欠条2张，用以证明对于2011年蔡令国拿走的欠条原件，计伟留存有复印件。2.×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计伟2005年出借的15万元及2011年出借的20万元资金来源。3.银行流水，用以证明计伟的资金状况及支付借款的能力，且银行账户现金流充足，不需要向蔡令国借款。蔡令国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是伪造的；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如果有原件真实性认可；对上述证据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计伟提交的欠条缺乏原件予以比对，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计伟提交的证明及银行流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计伟主张蔡令国向其转账款项系偿还此前借款，并提交了《确认书》，其中针对本案三笔款项载明系蔡令国的还款。该《确认书》明显存在裁剪、残破的情况，《确认书》主要内容为打印，右下方有“蔡令国”签字，蔡令国认可该签字系其本人签字，“蔡令国”下方手写日期，计伟认可为其书写。双方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争议较大。计伟对此解释称其在烧毁材料时发现这份文件，就从火里救了出来，拿剪刀把烧的地方减掉了，上下都有剪过。蔡令国认为双方曾签过借款合同，后借款合同收走签了《合作投资合同》，故之前的借款合同中有“蔡令国”签字，认为左下方被裁剪掉的地方原应有“计伟”签字。鉴于本案当事人围绕争议转账款项的性质提交的《合作投资合同》《确认书》的真实性存在较大争议，难以直接形成确信，尤其是计伟为反驳蔡令国的主张提交的《确认书》存在诸多疑点，而蔡令国在申请鉴定时一审法院作为检材调取的计伟在其他法院诉讼时的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合作投资合同》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很相似，且计伟认可另案中的相关协议系其签署，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计伟在同一时期作为被告的在北京法院系统其他与本案相似的纠纷案件进行了检索，其中：（2017）京0106民初14171号案件中，李某向法院提交其与计伟签的《委托代理合同》，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5日，载明李某出资300万元委托计伟进行市场投资。该合同格式及条款体例与本案蔡令国提交的《合作投资合同》一致。本案二审中，计伟称因蔡令国与其非常熟，蔡令国见过其与李某的这份合同，但是蔡令国记错了所以写成了《合作投资合同》，计伟称其曾与李某、黄某、路某签订过合同，但他签的不是合作投资合同。蔡令国一方表述，蔡令国与李某并不相识也从未见过这份合同，系蔡令国代理人在一审诉讼中为寻找笔迹鉴定检材，故利用裁判文书搜索软件检索发现李某与计伟另有诉讼。（2018）京0113民初28658号民事裁定查明：路某持其与计伟所签《合作投资合同》两份，要求计伟偿还其借款共计80万元。其中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6日的《合作投资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路某）已出资20万元人民币，转入乙方（计伟）账户进行一级市场投资，合作期限为2016年9月6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在合同期限内乙方需保证甲方本金不受损失；到期盈利的50%归甲方所有，风险由乙方承担……。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的《合作投资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路某）已出资60万元人民币，交给甲方（计伟）进行一、二级市场投资，合作期限为1年，自2017年2月12日至2018年2月12日止；在合同期限内甲方需保证资金不受损失，乙方不得任意撤回投资资金；到期盈利50%归乙方所有，投资风险由甲方承担……。本案二审中，计伟认可与路某的合同是其所签，对于该案合同名称与本案一致，其称因为他的合同都放在桌子上，蔡令国经常到他办公室，故而得知情况。（2017）京0105民初31981号民事判决载明：“计伟提交一份落款打印时间为2017年2月2日、载有原告（黄某）签字的打印字条，内容为：‘我于2015年6月15日通过计伟借用计某的工行卡和×证券账户做股票，并用周某的账户转了300万元人民币。我委托计伟买卖该账户股票的盈亏，我与计伟、计某之间没有任何纠纷，计伟计某不承担任何责任，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字条纸张四周系剪切而成，周边有被烧痕迹，计伟解释称系从火中救出。原告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烧灼痕迹非常虚假，存在套打、借用其他文件签字拼造可能，并提出鉴定申请。后计伟称该字条系周某拿给计伟的，并不确认是原告本人签字，故撤回该证据。原告亦撤回鉴定申请。”本案二审中，计伟称其一般有不用的东西都烧掉，然后把烧的痕迹就会减掉。对于内容的相似性，计伟认为蔡令国看过计伟的很多东西，因为蔡令国想拿回欠条，前一天晚上及第二天都到过计伟那里商量按说的意思写。基于上述案件情况，其一，计伟于2015年、2016年期间存在多人向其转账，由其进行一、二市场投资的行为，且其确曾与他人签订过投资合同。虽然计伟称上述案件中的合同与本案《合作投资合同》内容不同，但仅是投资方式及利益分配的差异，并不能否认计伟以他人款项进行投资的行为。计伟先称蔡令国见到过李某的《委托代理合同》，认为蔡令国做本案合同时错写了合同名称，后又称蔡令国也见过路某的《合作投资合同》。综合计伟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计伟对其主张的蔡令国系仿照计伟与他人的合同做了本案合同的意见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且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其二，计伟在本案中提交的《确认书》明确对本案的三笔转账作出回应，载明“与计伟之间没有任何纠纷不存在任何责任”，与计伟在上述黄某案中提交的字条内容上均针对案涉争议款项表明计伟不承担任何责任，且均存在剪切及所谓被烧毁的痕迹，而文字内容却毫无毁损，对方当事人亦均因此提出套打、拼造证据的可能性。对于该两份证据的高度一致，尤其是毁损剪切的巧合性，计伟未作出合理解释。且上述字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2日，本案《确认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计伟二审解释时所称蔡令国曾看到过黄某案打印字条故而书写意思一致，亦不具有合理性。本院认为，本案中，计伟提交的《确认书》在形式上存在重大疑点，内容上缺乏有效依据支持，结合对该证据及当事人解释多处不合理特征之分析，合议庭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难以采信该证据，计伟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向蔡令国出借款项的事实。蔡令国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转账凭证、《合作投资合同》与其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考虑到计伟在同一时期存在的投资行为及纠纷情况，能够确信蔡令国主张的转账情况及《合作投资合同》内容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采纳蔡令国的主张并无不当。双方合同中约定保本且计伟向蔡令国支付20%的固定利息，由计伟承担风险，故双方的法律关系实质为借贷关系。蔡令国要求偿还本金及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确定的本金及利息标准均予以确认。需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纵观本案的庭审陈述及有关证据材料，本院希冀本案的有关当事人能够恪守并尊重上述法律原则。综上，计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计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郑海兴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