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林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天能路南侧金华路东侧交叉口。法定代表人：耿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楼，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学根，男，1955年9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勇，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林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学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2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9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林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楼、被上诉人范学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勇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学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学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范学根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与（2016）苏1322民初12440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的诉讼请求均是基于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案法院判令林川公司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是基于林川公司构成违约的认定，是对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违约责任一次性解决；本案中，范学根的诉讼请求仍是基于上述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构成对前案裁判结果的否定。二、一审认定范学根有权提起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错误。首先，范学根在前案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本案违约金的主张，其放弃违约金的主张是对实体权利的处分，关于违约金的争议自然消除。其次，违约金与股权转让款虽名称不同，但违约金依附于股权转让款，在诉讼系属上具有同一性，不可拆分，更不可在前案中先主张后撤回然后再另行起诉。三、即便范学根享有诉权，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林川公司仅应承担剩余款项对应的违约金。案涉股权转让款金额不论是1000万亦或是1400万元，林川公司均已按约履行了900万元，故对已付款部分林川公司不存在违约，且林川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系双方对股权转让款总价存在分歧所致。针对前案，林川公司已向省高院申请再审，且已立案，为避免裁判结果冲突，请对本案中止审理或暂缓审理。同时为减少诉累，林川公司同意按争议500万元部分承担违约金给付责任，即25万元，与范学根达成和解。范学根二审辩称：一、本案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必须同时符合该条规定的三个条件才构成重复起诉。范学根前案起诉的是股权转让款，本案中起诉的是违约金，虽然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但两案诉讼请求不同，且本案恰恰是基于林川公司延迟支付款项而产生的违约金诉讼请求，并非是对前诉裁判结果的否定。二、范学根从未放弃过对本案违约金的诉权。前案中范学根仅仅是对违约金暂不主张，在实体上并未放弃该权利，对该事实有范学根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一份予以证明。三、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偏高。一审法院对范学根主张的70万元违约金予以调减，本身就有违法律规定，范学根之所以未上诉是基于案件能够尽快处理完毕的考虑，林川公司认为一审调低后的违约金仍然偏高没有依据。1.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双方在协议中有约定，即按照合同款的5%计算，并非林川公司主张的按照未付款项的5%计算。2.一审法院及林川公司将双方对总价款存在分歧而导致延迟履行作为调低违约金的理由，显然缺乏依据。林川公司以余款数额存在分歧故延迟付款，这仅是林川公司的抗辩理由，并不排除林川公司存在故意拖延的恶意。而结合前案经一二审后由范学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才获得剩余转让款的事实，足以说明林川公司所称的延迟给付是因总价款存在分歧并非事实。3.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首付款800万元之后，林川公司应当在拿到2007G6建设用地规划等许可证书之后一个月内再支付范学根200万元。从付款过程看，林川公司支付完800万元后，又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2015年9月16日分两笔（各50万元）共支付给范学根100万元，此两笔款项显然是对“在拿到2007G6建设用地规划等许可证书之后一个月内再支付范学根200万元”的支付，从理性经济人的角度分析，林川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就应当拿到2007G6建设用地规划等许可证书，否则林川公司不可能主动支付款项。如此林川公司迟延支付的转让款数额应为550万元，范学根遭受的利息损失巨大。四、前案判决已生效两年多，已过申请再审的两年期限，目前省高院仅仅是形式复查，并未决定再审。综上，请求驳回林川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学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川公司向范学根支付违约金70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学根及案外人李桂玲（二人系夫妻关系）原系沭阳祥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公司）股东，占公司的股权份额分别为68%、32%。2010年7月16日，范学根以祥和公司（甲方）名义与林川公司（乙方，更名后）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由范学根以人民币1400万元将祥和公司原股东的所有股权全部转让给林川公司（注：案外人李桂玲认可其委托范学根与林川公司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同意由范学根主张股权转让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1.乙方以支票方式支付的人民币伍佰陆拾贰万柒仟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的首付部分，甲方及甲方股东确认已经收妥；2.本协议签订后，按第三条、第四条要求办理三日内，乙方再付人民币贰佰叁拾柒万叁仟元；3.拿到2007G6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拆迁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乙方最迟在1个月内再付人民币贰佰万元；4.余款肆佰万元，达到小区建设25%时付清。”第八条约定，“本协议订立后，双方即遵照执行，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款的5%违约金。”2010年4月16日，林川公司向范学根交付二张银行转账支票，金额共计562.70万元；2010年7月19日，林川公司向范学根交付金额为237.30万元的银行转账支票；2013年1月30日，林川公司向范学根付款50万元；2015年9月16日，林川公司向范学根付款5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900万元。2016年8月19日，范学根以林川公司逾期支付剩余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川公司给付范学根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9月1日止）。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范学根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林川公司给付违约金70万元；其后，范学根明确表示，不在该案中主张上述利息及违约金。2016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322民初124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学根股权转让余款500万元。林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7）苏13民终197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林川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范学根遂申请强制执行，至2019年2月全部执行完毕，缴纳执行款及执行费合计5541760元。现范学根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林川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林川公司支付违约金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范学根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范学根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林川公司向范学根支付违约金70万元；而前案中，范学根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林川公司给付范学根股权转让款500万元。首先，这两项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其次，根据合同法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不仅有“继续履行”，还有“赔偿损失”。前案是基于林川公司违约而判令林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即“继续履行”），本案同样是基于林川公司违约而要求林川公司支付违约金（即“赔偿损失”），显然，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因此，范学根提起本案诉讼并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林川公司关于范学根构成重复起诉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二，范学根在前案中并没有放弃对违约金的实体权利。关于这一节事实，从范学根在前案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其明确记载：“对于原诉讼请求中的利息90万元及违约金70万元，范学根在此提出暂不在本案中处理，视情另行起诉”）及前案判决书中即可得知，无需赘言。因此，范学根有权在本案中提出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第三，范学根已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林川公司转让了股权，并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林川公司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林川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余款500万元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范学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款的5%违约金。”范学根据此主张违约金数额为70万元（1400万元×5%）。林川公司则认为范学根主张的数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对此，本院在主要考量三方面因素后，认为范学根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偏高，依法应予适当调减。具体考量因素为：其一，对于合同的履行情况，林川公司已按约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并非完全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仅少部分履行合同义务；其二，对于余款400万元，主要系因双方对总价款存在分歧而导致迟延履行，从现有在卷证据反映，难以认定林川公司系故意违约。至于林川公司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之后仍迟延履行的问题，在法院强制执行时已一并扣划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且已支付给范学根，该期间的迟延履行行为与本案违约金的认定无关。其三，协议约定，“余款肆佰万元，达到小区建设25%时付清。”虽然范学根在2016年12月23日的庭审中自认已达到“小区建设25%”，符合付清全部余款条件；但是，对于具体何时达到“小区建设25%”这一付款条件，范学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林川公司逾期付款而造成的范学根资金被占用期间损失，范学根并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该损失已达到或超过范学根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据上分析，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林川公司应向范学根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63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林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学根支付违约金63万元。如果林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4120元，合计9520元，由范学根负担800元，林川公司负担87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法院判令林川公司承担63万元违约金是否偏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在前案已存在的情况下，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中，范学根的诉讼请求为支付违约金，前案中范学根的诉讼请求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虽然两案当事人相同、基础法律关系相同，但本案所涉违约金是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对可能出现或可以预见的违约行为所做的惩罚性或补偿性经济安排，与前案所涉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转让款本身并非同一事实，且在前案中本案所涉违约金未经法院实体审理，因此，范学根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林川公司主张本案是对前案判决结果的否定，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范学根在前案中撤回对违约金的起诉，是否是对违约金实体权利的放弃的问题。本院认为，从范学根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前案判决，应认定范学根并没有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林川公司主张范学根在前案中撤回对违约金的起诉即是放弃对违约金实体权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判令林川公司承担63万元违约金是否偏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林川公司虽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林川公司应向范学根承担违约金63万元并无不当。林川公司主张以500万元作为违约金承担基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林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江苏林川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庚审 判 员  仲召虎审 判 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翟小娜书 记 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