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聂培新，男，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舟，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胡林斌，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大兴乡。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伊犁昊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飞机场路****。 法定代表人：贾新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建惠，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聂培新因与被上诉人胡林斌及原审第三人伊犁昊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培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舟、被上诉人胡林斌及原审第三人昊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建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培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林斌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林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没有证据证明胡林斌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胡林斌未提交银行凭证，仅凭昊丰公司开具的收据不足以证明胡林斌已经支付了购房款。昊丰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很多收据为事后补开。因此，不能确认胡林斌已真实支付购房款，亦不能认定昊丰公司收据所载款项系胡林斌交纳的购房款。胡林斌不能证明其已在查封前履行了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昊丰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至涉案房产于2014年6月25日被人民法院查封期间，胡林斌并未办理预售登记，存在过错。胡林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并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处理不当。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聂培新对本案争议的起因并无任何过错，无论判决结果如何，聂培新均不应当承担诉讼费用，应由执行案外人或被执行人承担诉讼费用。 胡林斌辩称，应依法驳回聂培新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聂培新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聂培新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胡林斌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不符合客观事实。胡林斌与昊丰公司在查封之前签订了认购协议和书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胡林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向昊丰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胡林斌名下没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在入住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已经办理了入住使用手续。胡林斌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聂培新就一般债权申请对登记在昊丰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执行。胡林斌本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并未出租，也没有其他房产。本案诉讼费应由聂培新负担。 昊丰公司述称，同意胡林斌的答辩意见。 胡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胡林斌购买的位于新疆伊宁市××路的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房屋查封过程及依据。新疆鸿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丰典当公司）与昊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由昊丰公司偿还鸿丰典当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支付利息40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被执行人昊丰公司未能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鸿丰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4日作出（2014）乌中执字第150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昊丰公司名下位于伊宁市××路未出售（未备案）的房产，查封期限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2016年6月24日止，2016年6月15日，一审法院继续查封昊丰公司名下位于伊宁市××路未出售（未备案）的房产，查封期限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新01执异66号执行裁定，变更聂培新为申请执行人，胡林斌提出了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新01执异167号执行裁定，驳回胡林斌的异议请求。2.胡林斌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2014年2月27日，昊丰公司（出卖人）与胡林斌（买受人）签订《海事小区商品房认购协议》，胡林斌认购位于××区的商品房，建筑面积为47.3㎡。涉案房屋按建筑面积计算的成交单价为4016元/㎡，成交总价为19万元。2014年5月23日，昊丰公司向胡林斌出具19万元收据一份，收款事由为海事小区2-1-803，47.3㎡。经现场勘察，涉案房屋已实际入住。3.其他事实。2014年4月30日，昊丰公司建设的伊宁市××路取得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该项目于2016年5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断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成立的标准，是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本案所涉执行债权为鸿丰典当公司基于与昊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民事调解书而取得的债权，后该债权变更为本案被告聂培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林斌对涉案房屋是否依法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进而决定是否停止执行。双方诉争的问题分析如下：首先，从胡林斌与昊丰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的形成时间上可以确认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明确约定了买受人、商品房位置和面积、商品房价款等内容，可以确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胡林斌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也按照协议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规定。虽然昊丰公司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昊丰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于2014年4月30日已经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并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林斌与昊丰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条规定是基于对消费者生存权的维护，赋予从房地产开发企业处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对买受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以排除执行的效力。胡林斌提交了《伊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载明其在伊宁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并无房屋登记信息，可以证明其名下在伊宁市并无其他能够用于居住的房屋。且胡林斌向昊丰公司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在入住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亦办理了入住使用手续，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胡林斌购买涉案房屋用于居住的生存利益应当优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经营利益。第三，胡林斌与昊丰公司在法院查封之前，即已达成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并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胡林斌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本案所涉执行债权系因借贷纠纷产生的一般金钱债权关系，聂培新对涉案房屋并不存在其它的优先权益，而胡林斌与昊丰公司之间系特定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从交易安全、交易成本以及消费者生存利益保护的协调上，应当优先保护作为消费者的购房人利益。胡林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聂培新就一般债权申请对登记在昊丰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登记在第三人昊丰公司名下的位于新疆伊宁市××路。案件受理费4100元(胡林斌已预交），由聂培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林斌向本院提交证据：1.昊丰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3日向王月霞出具的金额为2万元、17万元的收据；2.王月霞签名的、时间为2014年3月3日、金额为17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刷卡小票；3.胡林斌与王月霞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胡林斌与王月霞的离婚证、胡林斌与王月霞因离婚而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4.伊宁市公安局圩其达勒瓦孜派出所于2015年3月9日制作的《接处警登记表》。因聂培新与昊丰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纳。经本院二审调查，伊宁市自然资源局出具《伊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载明胡林斌在伊宁市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无房屋登记。因昊丰公司及聂培新对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纳。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胡林斌前妻王月霞于2014年3月3日向昊丰公司刷卡支付购房款17万，昊丰公司先后于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3日向王月霞出具金额为2万元、17万元的收据。胡林斌与王月霞于2016年1月26日领取离婚证，其二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我们双方同意婚前婚后的财产和两个孩子一辆小车，还有10万元，房子位置在天马较转盘的47平米的房子，以上这些财产划分如下：两个孩子和车子房子都归男方所有，在女方手中的10万元钱归女方所有，另外再给女方1万元现金。”并于当日在达达木图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形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天马较转盘的47平的房子、车子归男方所有”。胡林斌在伊宁市无房屋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执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诉讼阻却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在此类诉讼中，人民法院需要审查执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所有权或有其它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应为胡林斌就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院认为，第二十八条是关于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情形。第二十九条则是关于房屋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适用于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的情形，是专门针对被执行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和执行标的为商品房而规定的特别条款。在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在存在交叉适用的情形下，只要符合其中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胡林斌作为消费者从昊丰公司购买房屋，且根据《伊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可以确认胡林斌在伊宁市无其他住房登记，故本案可以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来判断胡林斌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胡林斌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昊丰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中，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的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胡林斌在2014年2月27日与昊丰公司签订《海事小区商品房认购协议》，该协议载明了买卖双方的基本情况，房屋的位置、面积、单价及总价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备的要件，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本案中，昊丰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即本案诉讼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涉案《海事小区商品房认购协议》为胡林斌与昊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胡林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昊丰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关于涉案房屋是否用于居住且胡林斌名下是否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问题。胡林斌在一审中提交的《伊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载明其在伊宁市无房屋登记信息，与伊宁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出具的调查结果一致，可认定涉案房屋为胡林斌唯一住房。（三）关于胡林斌是否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问题。胡林斌与昊丰公司签订的《海事小区商品房认购协议》约定涉案房屋总价19万元。昊丰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3日向王月霞出具了金额为2万元、17万元的收据。胡林斌还提交了王月霞于2014年3月3日向昊丰公司刷卡支付17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刷卡小票，且聂培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故应当认定胡林斌已支付的购房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 因此，胡林彬的执行异议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聂培新上诉称诉讼费用承担有误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中，一审按照胜败诉情况，要求聂培新承担诉讼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聂培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第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聂培新已预交），由聂培新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渭 红 审 判 员 陈 建 红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宫 丛 慧 法官助理 李马梦璐 书 记 员 丛 雅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