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02号 再审申请人：薛晓萍，女，汉族，1963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俊元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先富，成都市锦江区锦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廖雪，女，汉族，1988年1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俊元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先富，成都市锦江区锦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兴禄，男，汉族，1950年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大清，女，汉族，1964年9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德彦，男，汉族，1965年4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威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木兰村。 法定代表人：曾德彦，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福兴街**华敏翰尊国际大厦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柯文龙，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薛晓萍、廖雪因与被申请人黄兴禄、赵大清、曾德彦、成都市威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能建材公司)、富登小额贷款(四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5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薛晓萍、廖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先富、被申请人赵大清、曾德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威能建材公司、黄兴禄、富登小额贷款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晓萍、廖雪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对执行异议审查时违法，前置审查程序应由该院执行机构进行，而不是由审监庭予以审查。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案涉人数众多、案情较为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程序违法。2.在抵押权人富登小额贷款公司与房屋买卖双方去办理注销抵押、变更登记无果时，廖俊元既可以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也可以终止买卖要回购房款，三方协商后达成终止交易退还廖俊元购房款的共识，而一、二审判决均错误认定本案中涉及的买卖合同已经签订，不能协商解除，应当继续履行。3.二审判决片面孤立地认定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赵大清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忽略了廖俊元支付的购房款并非被赵大清占有而是被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实际占有，二审判决只能向赵大清要回购房款错误。4.对执行标的586062.92元定性错误。二审未就执行标的案涉款来源进行审理查明，错误认为执行标的款是从赵大清名下汇给富登小额贷款公司的，该款就是属于赵大清的财产。案涉执行款系廖俊元支付的购房款，该款在房屋交易行为终止时就须物归原主。5.本案中赵大清的案涉房屋进行了两次出售并由此获得两笔买房巨款，一笔是司法拍卖房款48万元用以清偿了富登小额贷款公司的抵押债务，一笔是与廖俊元协议卖房款586062.92元用以清偿了黄兴禄等人的债务，最终造成赵大清不当得利，廖俊元受损。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确认案外人廖俊元所提异议成立；3.确认案涉586062.92元属于廖俊元所有。 赵大清、曾德彦辩称，其系被执行人，拍卖的房款已被执行，未不当得利，不是受益人。 黄兴禄、威能建材公司、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廖俊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停止执行，案涉586062.92元款项归廖俊元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6日，威能建材公司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所属的成都城北分公司订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78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赵大清以登记所有权人为自己的成都市新都区房屋(建筑面积为160.43平方米的住宅，以下仍简称为案涉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所属的成都城北分公司取得了抵押权登记。 因威能建材公司连续多期未还借款，赵大清经青安房产中介于2012年12月7日与廖俊元就案涉房屋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当时约定的价款为57万元。由于案涉房屋抵押担保的借款债权未结清的数额为586062.92元，廖俊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赵大清转账支付586062.92元(根据双方的协议其中17000元为借款)。赵大清收到转账后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汇款方式将586062.92元汇入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南虹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中。同月20日，廖俊元、赵大清和富登小额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共同前往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和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因案涉房屋已于2012年11月13日被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根据(2012)新都执字第864—1号民事裁定查封而未果。 另查明，廖俊元、赵大清和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在申请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和所有权转移登记未果后，经协商，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同意退款，但要求按法律程序处理，同时暂不将所收到的586062.92元视为归还借款，而是依旧主张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廖俊元虽经交付，实际取得对案涉房屋和房屋他项权证书的占有，但并未及时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恒昌国际资产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历经2次拍卖并于2013年7月9日拍卖成交，廖俊元的外孙子杨廷翼以48万元的价款竞得。同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新都执字第864—2号民事裁定，确认案涉房屋归杨廷翼所有。同年9月26日，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拍卖所得的价款48万元转账支付给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同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新都执字第862号民事裁定，将赵大清汇入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南虹支行账户上的586062.92元扣划至一审法院执行款专户。同年ll月4日，廖俊元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赵大清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赵大清、富登小额贷款公司返还购房款59万元。同年l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新都民初字第3686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一、廖俊元与赵大清于2012年12月7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赵大清返还廖俊元购房款586062.92元；三、驳回廖俊元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宣判后，赵大清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但未依法交纳案件受理费。同月23日，廖俊元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以(2014)新都执裁字第1号案号立案审查。同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新都执裁字第l号民事裁定，驳回廖俊元的异议。廖俊元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明，一审法院尚在执行中的以曾德彦、赵大清和威能建材公司为被执行人，或者以曾德彦和赵大清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共有12件，执行案号分别为(2012)新都执字第818号、862号、863号、864号、866号、867号、868号，(2013)新都执字第28号、37号、42号、154号、155号。其中，黄兴禄是(2012)新都执字第862号执行案件的执行申请人。经法庭询问，廖俊元陈述放弃申请执行(2013)新都民初字第3686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根据(2012)新都执字第862号民事裁定扣划的586062.92元，其中48万元归廖俊元所有(但廖俊元应当负担相应的房屋价格评估费用和拍卖费用)。其余106062.92元则归赵大清所有，应当用于黄兴禄等人作为执行申请人的执行案件；二、驳回廖俊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廖俊元负担。 廖俊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强制扣划的586062.92元归廖俊元所有，并停止执行。 黄兴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廖俊元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廖俊元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否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廖俊元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因执行程序的启动而产生的新的实体法律关系的争议。我国民事诉讼法设置了案外人实体异议的前置审查程序，即应当由案外人先向法院的执行机构提出异议，案外人对执行机构的审查结果不服的，方能向执行法院提起异议之诉，由审判机构按照诉讼程序审理。本案经过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执行机构审查作出裁决，并为案外人廖俊元指引了救济的途径。根据(2014)新都执裁字第l号民事裁定书，廖俊元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廖俊元在本案中所提异议，并非针对黄兴禄申请执行赵大清所依据的民事判决。因此，上诉人黄兴禄主张的廖俊元提起该案外人执行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廖俊元主张的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及司法拍卖期间，廖俊元并未依据其与赵大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向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而是以廖俊元之孙杨廷翼的名义以48万元的价款参与司法拍卖竞得该房屋。因富登小额贷款公司选择司法拍卖涉案房屋所得价款48万元优先受偿，而放弃就赵大清变卖房屋所得价款586062.92元，故一审法院裁定扣划了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应当归还给赵大清的该586062.92元。廖俊元于此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廖俊元与赵大清双方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退还购房款。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新都民初字第3686号民事判决，认定廖俊元与赵大清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赵大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返还廖俊元购房款586062.92元。在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廖俊元并未依据该民事判决主张权利，而对一审法院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扣划的586062.92元提出执行异议。据此，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所提异议是否成立，应视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而定。因廖俊元并未依据其与赵大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涉案房屋主张所有权并提出执行异议，而廖俊元与赵大清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又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赵大清应向廖俊元归还相应购房款，故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为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并且，该债权债务关系仅存在于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廖俊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该生效判决，仅能就该购房款586062．92元向赵大清主张权利要求返还。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的该债权债务关系，与赵大清和富登小额贷款公司之间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因廖俊元对案涉执行标的即一审法院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扣划的586062.92元，并不享有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故廖俊元就该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黄兴禄以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为由，主张廖俊元对赵大清享有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廖俊元享有的是普通债权人之权利，廖俊元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能成立。黄兴禄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廖俊元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廖俊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廖俊元负担。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廖俊元在申请再审期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薛晓萍、廖雪自愿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二、廖俊元对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账户上扣划的586062.92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规定明确由人民法院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人民法院内部设置审监庭以及执行机构均可代表人民法院执行公务。故廖俊元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前置审查程序是由该院审监庭审查，而不是执行机构予以审查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不属于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案情复杂，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廖俊元对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从富登小额贷款公司账户上扣划的586062.92元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1.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在未特定化的情况下，应根据该笔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认定权属，对银行账户内货币资金的权属认定应采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廖俊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赵大清转账支付586062.92元购房款，该款项自廖俊元交付赵大清时起其所有权已转移。作为案外人，廖俊元提出在抵押权人富登小额贷款公司与买卖双方去办理注销抵押、变更登记无果时，可以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也可以终止买卖要回购房款，三方协商后达成终止交易退还廖俊元购房款的共识，案涉执行款应当退还廖俊元。本院请注意到，本案中，廖俊元并未依据其与赵大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向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而是以廖俊元之孙杨廷翼的名义以48万元的价款参与司法拍卖竞买得该房屋。因富登小额贷款公司选择司法拍卖涉案房屋所得价款48万元优先受偿，而放弃就赵大清变卖房屋所得价款586062.92元，故一审法院裁定扣划了富登小额贷款公司应当还给赵大清的该586062.92元。廖俊元于此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廖俊元与赵大清双方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退还购房款。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新都民初字第3686号民事判决，认定廖俊元与赵大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赵大清返还廖俊元购房款586062.92元。该判决已经确定廖俊元与赵大清之间为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廖俊元享有普通债权。廖俊元可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要求赵大清退还购房款。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廖俊元就案涉586062.92元款项只享有普通债权，故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审判决对执行标的586062.92元的定性并无不当。 综上，廖俊元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何 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甜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