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城市洮北区岭下镇石头井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洮**岭下镇石头井子村。 法定代表人：张喜龙，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立，吉林亚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纪成，男，汉族，1982年5月1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白城市洮**。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仁,男,蒙古族,1961年7月16日出生,住吉林省白城市洮**。 再审申请人白城市洮北区岭下镇石头井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段纪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吉民申20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喜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立、再审被申请人段纪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791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段纪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段纪成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011年1月25日，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段纪成就有关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南北石头坑出售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但段纪成至今未交纳3万元出售费，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也未向段纪成交付石头坑，双方未实际履行该协议，该协议书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二）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2011年1月25日，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案外人付立权签订《协议书》一份，并在白城市洮北区岭下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存档备案。并且付立权交纳了2万元的出售价款，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亦将出售的石头坑交付付立权，案外人付立权取得石头坑承包经营权。（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在出售的石头坑内挖取土石方，没有事实根据。（四）一、二审法院依据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案外人杨进签订的施工合同及申请人向杨进出具的“工票”，确定申请人在出售的石头坑内挖取的土石方量为13352.10立方米没有事实依据。（五）基于以上理由，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必然是错误。 段纪成辩称，(一)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提出段纪成未交付出售费,合同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不成立。2017年段纪成起诉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时，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未提起反诉，足以证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承认段纪成交纳过出售费，合同已实际履行。（二）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提交的农经站备案过的《协议书》系伪证。付立权本人认为2011年1月25日没有签订该合同。此外，2009年8月18日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收取付立权3万元出售费后，因村民会议未通过，便又将该3万元退给付立权，故该合同已解除。付立权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三）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在一、二审期间明确承认该石头坑挖取土石方的事实，证人杨进及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明确表示承认的事实足以证明段纪成主张的事实成立。（四）证人杨进是给石头井子村村委会运输土石方的人，工票是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出具的，两者证明了石头井子村村委会非法在段纪成承包的地方挖取了土石方，该证据客观公正。（五）双方选择“永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时，该公司派员到现场调查评估，申请人没有反对意见，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属于对鉴定的认可，法院据此判定挖去的土石方的款额是80113元无误。 段纪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给付13352.1立方米×15元/立方米=200281.50元购买砂石土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5日，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为了高速公路建设的需要，充分利用本地资源，在保证耕地面积不减少和不降低当地农业生产条件的前提下，开发本村荒山、荒坡、砂石土资源。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充分协商现将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南北石头坑出售给段纪成用于修建高速公路使用，具体协议如下；具体位置，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南北石头坑，南北长约2000米，宽约10米，面积为2公顷，作为段纪成取土使用。出售价格为人民币30000.00元；开采时要按石头井子村村委会要求为主，禁止破坏两侧耕地，取土后的石头坑为山地防洪沟，应初步成形，不得随意开采，否则造成一切后果由段纪成承担全部责任；开采前由段纪成按照有关部门要求办理开采手续，并将全部款项一次付清；段纪成在开采期间要注意安全生产，严格按照有关部门要求进行开采，施工当中造成一切人员伤亡事故完全由段纪成负责；本出售地段施工结束或达到石头井子村村委会限量标准后，段纪成应停止继续开采，本协议解除。后于当日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出具了《关于高速公路在石头井子村指定地点取砂石土村委会意见》，该意见记录：针对珲乌高速公路白城至石头井子段建设项目BS06合同段拟占用，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石头沟（长约2000米，宽约10米，面积为2公顷），用于该项目路基土方填筑用，村委会于2009年5月2日召开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在保证耕地面积不减少和不降低当地农业生产条件的前提下，将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石头沟出售给段纪成从2011年—2041年止用于修建高速公路使用。并进行了会议记录，到会同意村委会决议的人员签字确认。2016年7月10日，杨进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由杨进承包岭下镇石头井子村桥涵两侧路引修建项目的钩机挖土石装车、翻斗车运土和铲车平土工程。石头井子村村委会负责为杨进提供取土场地。经查，杨进所取土石均系在段纪成所承包的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南北石头坑内。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向杨进所出示的“工票”十张，能够证明段纪成为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岭下镇石头井子村桥涵两侧路引修建项目提供了土石方的数量。经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对13352.10立方米土石在2016年的价格评估结论确定评估价格为801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段纪成签订的《协议书》加盖了被告石头井子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且有原村党支部书记岳学山的签字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杨进所取土石均在原告段纪成所承包的范围内，故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作为为杨进提供取土场地的一方，应当向段纪成支付土石款。段纪成所主张的每平方米土石15.00元没有证据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应给付段纪成砂石土款8011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白城市洮北区岭下镇石头井子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原告段纪成砂石土款80,113.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4.00元，由被告承担1802.00元，原告自行承担2502.00元。 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段纪成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段纪成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并具有收益的权利是错误的。1、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与段纪成签订《协议书》无效。2、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从未向段纪成购买过砂石土。退一步讲即使岳学山越权与段纪成签订了《协议书》，协议成立，但因该协议不具备法定生效条件，所以该协议未生效，段纪成对敖包山东坡石头沟不具有合法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 二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25日，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有段纪成和石头井子村村委会负责人岳学山的签字，并加盖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的公章，该《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各自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为施工人杨进提供取土石的场地是在段纪成所承包的石头井子村敖包山东坡废弃南北石头坑范围内，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为杨进出示了能够证实土石方数量的十张“工票”。因对13352.10立方米土石在2016年确定的评估价格为80113.00元。故石头井子村村委会应给付段纪成砂石土款为80113.00元。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也举不出足够相应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上诉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段纪成申请证人姜敦青出庭作证，证实:“我当了三年的村委会副主任。我要证明村委会主任张喜龙让我去找钩机，去挖段纪成石头坑内的土石方，去垫桥墩两侧。钩机取土了，7月6日张喜龙给我电话，说垫路，让我负责找钩机干活，干了13天，在7月13日开始挖土。当天报账有票子，一天一结。司机在我家吃，在村上住，钩机停在我家门前。我听别人说石头坑承包给段纪成了，石头坑南北2000米左右，具体不知道。”“问：村委会当时承包给谁了，你怎么知道的。答：分给被申请人了，我是听别人说的”“我见到了李瑞(应为“维”)宝和被申请人签订的合同，时间记不清楚了。”申请人质证认为，证人是听说的，属传来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段纪成对争议的石头坑享有承包权。本院认为，证人姜敦青一方面证实其看到李维宝与段纪成签订合同，一方面证实是听说案涉土坑承包给了段纪成。而被申请人段纪成原审出示《协议书》记载村负责人岳学山与段纪成签订的协议，即姜敦青的证言与段纪成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且其表示并未参与土方的计量工作，对其证实的事实申请人亦不认可，故对姜敦青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若存在承包关系，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是否在段纪成承包范围内取土以及取土的数量是多少。 （一）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是否存在承包关系的问题。2011年1月25日，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并加盖了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的公章，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亦不否认该协议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故应认定《协议书》系段纪成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对此节认定正确。但段纪成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段纪成虽主张已缴纳3万元承包费，交给了村会计，却不能提供其付款凭证，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亦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且段纪成一审时明确表示不知会计为何人，又不能说明案涉承包地块如何交付等情节，更不能说清买卖案涉砂土是与何人联系、价格如何商定等具体问题。石头井子村亦不认可与段纪成实际履行案涉协议。为证明已方主张，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提供了白城市岭下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备案的其与案外人付立权签订的《协议书》、石头井子村村委会2011年账目、2011年1月24日收取付立权承包费收据以及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关于高速公路在石头井子村指定地点取砂石土村委会意见》原件等证据，上述证据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段纪成主张其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的证据不足。 （二）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是否在案涉石头坑内取土及取土数量的问题。一审期间证人杨进、再审期间证人姜敦青虽证实了案外人杨进取土的事实，但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取土地点确为段纪成承包。且段纪成原审中提交的十张“工票”均为复印件，“工票”中关于土方部分的字体与其他部分字体明显不一致，非一人所写，亦与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提供的原件不相吻合。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主张该十张工票系其与案外人杨进的结算单，而非与段纪成的结算单。段纪成虽主张原件已交给石头井子村村委会，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段纪成应对自己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段纪成主张石头井子村村委会欠其砂石土款80113元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石头井子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791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34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段纪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106元，由段纪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淑敏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刘陆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亦弛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