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亮，男，汉族，1985年4月15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靖江市，现住四川省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露丹，女，汉族，1990年12月20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江油市，现住四川省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之路，男，汉族，1964年5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张亮亮、章露丹因与被上诉人张之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亮亮、章露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张亮亮与张之路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合法有效，其不向张之路返还购车款350000元及利息5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之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诉争的晋Ａ×××××车辆系法院查封车辆，从而认定《车辆转押协议》无效错误。张亮亮从他人处购买了该车，后将该车转押给张之路且交付使用长达一年之久，期间张之路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贬值十多万元。一审法院未查清该车是否是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就贸然认定协议无效，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是正常的商事行为，也未超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是适用法律错误。张亮亮将该车转押给张之路收取了350000元，该款系张亮亮个人收取，并没有用于二上诉人的家庭日常开支，章露丹有稳定的工资来源，该款数目巨大，整个庭审中张之路也没有举证证明该款用于两上诉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故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张之路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车辆持有人是高旺兵，张亮亮不是原车辆持有人，不具有出卖车辆资格。法院查封的事情是张亮亮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今年2月份张亮亮对我说车辆被法院查封，不能上高速，如被交警管理他不负责。当时我才知道这车辆有瑕疵，他在出卖车辆时有欺骗行为，因此2019年3月份我将车辆退还给张亮亮，2019年6月14日因张亮亮涉嫌车辆的问题就被刑拘了，车牌号为AK5**的车辆被高新区公安局扣留，因此张亮亮等应当返还财产。车辆出交通事故是事实，但是并没有贬值，当时花了十多万给车辆做各种装修，至2019年3月份就将车辆退了。二、章露丹应当担责，当时张亮亮用的是二人共同财产，返还这个财产也应是二人共同债务。 张之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张亮亮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2.判决二被告返还其购车款35万元，并承担资金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利息4倍）5000元，合计355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2月10日，张亮亮（甲方）与张之路（乙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现将牌照为晋Ａ×××××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品牌雷克萨斯，车辆型号570，……。二、转押价格350000元。三、甲方保证对该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四、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七、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八、甲方保证该车辆在转押给乙方之前不是盗抢、诈骗车辆，如发生上述情况，一切法律责任将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在转押给乙方之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十、此车辆包审车三年，到2020年9月。审车正常费用由乙方负责。十一、如果在车辆使用期间，车主要赎回车辆，退回乙方全部购车款”。35万元购车款张之路于2018年2月4日支付1万元、2018年2月10日支付34万元。张之路驾驶该车时于2018年3月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理赔修车费用十万余元。 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高旺兵；因该车属法院查封车辆，故于2019年6月14日被公安机关查扣。 张亮亮陈述该车系其从山东一担保公司处花费32万余元购买，扣除运输费用后，只挣了一万余元，章露丹对于该事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张之路与张亮亮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为“转押”，实为车辆买卖合同。签订该协议时，张亮亮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也并非有权处分人，张之路对此情况亦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保护的是善意买受人，因张之路并非善意买受人，故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张亮亮应当向张之路返还3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一半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张之路只主张5000元利息，且以前述利率标准计算35万元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原告起诉之日）的利息已超过5000元，本院确认资金利息为5000元。另，涉案车辆为法院查封车辆且现被公安机关扣押，故本案不处理该车辆的返还问题。《车辆转押协议》签订时，张亮亮与章露丹系夫妻关系，张亮亮与张之路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为正常的商事行为、也未超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张亮亮的此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章露丹应当与张亮亮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张亮亮认为返还的购车款应扣除车辆发生车祸后的贬值损失及车辆使用费用的意见。因涉案车辆为法院查封车辆且张亮亮并非车辆所有权人，其无权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及使用费用，故张亮亮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车辆贬值损失及车辆使用费用可待该车辆权利人向相关人员进行主张。 综上，遂判决：一、张亮亮与张之路于2018年2月10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二、张亮亮、章露丹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向张之路返还购车款3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12元、保全费2295元，共计5607元，由张亮亮、章露丹负担2803.5元，张之路负担280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章露丹提交的其在南郊机场的工作证、工资单。拟证明：张亮亮与张之路签订合同时，章露丹有稳定收入，2018年每个月收入在4900元左右，现在每个月收入5000多元。张之路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张之路提交的其在2019年7月2日、2019年7月5日分别与章露丹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章露丹知道该出卖车辆的行为，张亮亮做生意使用的资金是夫妻共同的财产。章露丹、张亮亮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整理的书面内容与录音有不一致和漏记的地方。7月5日，章露丹说的是她收到诉状才知道这个事情，之前她是完全不知道有车辆买卖事实的；通话记录是基于张亮亮当时被关在看守所，章露丹通过辩护律师协商解决此事的转话，也就是张亮亮告知章露丹怎么解决，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章露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收入情况，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属张亮亮个人债务。张之路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章露丹知晓、认可并积极协调处理案涉车辆买卖善后事宜。 二审查明，2019年6月26日，章露丹向原审法院提起与张亮亮的离婚诉讼。2019年7月15日，章露丹与张亮亮当庭达成离婚调解协议，该院制作（2019）川0703民初5919号民事调解书。 另，现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是否被法院查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车辆转押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无证据显示该协议的签订是为了担保其他主合同的履行，且张之路需向张亮亮支付购车款，故该协议虽名为转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原审认定签订该协议时，张亮亮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也并非有权处分人；张之路对此情况亦明知，非善意买受人，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并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判决张亮亮返还张之路35万元购车款及5000元利息，并无不当。其次，虽然现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是否被法院查封，但已被公安机关查扣属实，且案涉车辆是否被法院查封，并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车辆是否被法院查封，《车辆转押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贬值损失问题。张亮亮、章露丹关于张之路使用案涉车辆长达一年之久，期间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车辆贬值十多万元的上诉意见，因其未提起反诉，亦非车辆的所有权人，张亮亮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章露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车辆转押协议》签订于张亮亮与章露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章露丹与张之路的通话录音可知，章露丹知晓并认可张亮亮与张之路的车辆买卖一事，且在章露丹向原审法院提起与张亮亮离婚诉讼后，仍在积极协调处理善后事宜。在无证据证明张亮亮与章露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承担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张亮亮与张之路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为正常的商事行为、也未超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由此认定张亮亮的此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章露丹应当与张亮亮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章露丹提出的其有稳定的工资来源等上诉理由，不足以作为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亮亮、章露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4元，由上诉人张亮亮、章露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