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1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协进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80013687R。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叶，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玉秀，女，1962年9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波，男，1983年6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京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涛，男，1985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众安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叶，被上诉人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及被上诉人李海涛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众安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投保人张红环与被保险人李建宽系儿媳与公公的关系，张红环为李建宽投保人身意外保险时，对李建宽不具有保险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京山市坪坝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居住在北京的张红环与长期居住在京山的李建宽存在赡养关系，且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李建宽同意张红环向众安财保公司为其投保人身意外保险。即使李建宽之前同意张红环及配偶李海涛为其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但鉴于每份保险合同各自独立，不能依之前的同意推定李建宽也同意张红环投保本案所涉人身意外保险。2、张红环为李建宽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无证据证明李建宽是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亦无效。即使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证人证言，但该证言明显不能证明李建宽同意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3、一审排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规定，认定投保人曾作为夫妻代表为李建宽投保而具有保险利益，属适用法律错误。4、法律对人身意外保险投保人明确限定范围，被上诉人对此理应知晓，其完全可以法定范围内的人员进行投保，却以非法定人员投保致合同无效，其责任在被上诉人，众安财保公司有权拒绝理赔。庭审中增加一点，5、即使认定众安财保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和利息损失，一审酌定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亦无合理依据，被上诉人并非从事经营活动的主体，利息至多按存款利率计算。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答辩称，一、本案投保人张红环对被保险人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1、张红环是代表夫妻二人共同为李建宽投保人身保险，其夫李海涛系李建宽之子，也是实际投保人，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2、张红环与李建宽属同一家庭成员，与夫李海涛共同对李海涛的父母负有赡养义务，张红环事实上与李建宽之间存在赡养关系，据此，张红环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3、张红环、李海涛自2015年起为李建宽投保人身保险，每次都告知李建宽，李建宽均同意，据此，张红环对李建宽也具有保险利益。二、本案一审证人证言足以认定李建宽同意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案涉保险合同有效。三、一审确定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符合逾期付款损失的司法解释规定，且酌定偏低，不应再调低。因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安财保公司给付保险金500800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计算至2019年6月27日利息为16693元）；2.由众安财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宽与石玉秀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二人，大儿子李海波，次子李海涛，李海涛与张红环于2013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2018年7月11日，李海涛经与张红环协商由张红环作为投保人以李建宽为被保险人，通过支付宝账户在众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个人综合意外保障（计划三）”保险，其中：身故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人身意外伤害身故、残疾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险（C款）的保险金额为3万元。保险期间均为1年，自2018年7月12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11日二十四时止。2018年12月11日，李建宽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经安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李建宽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李建宽在被抢救过程中花费医疗费800元。后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向众安财保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2月27日，众安财保公司以投保人为被保险人儿媳，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为由，发出拒赔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但本案中众安财保公司无权以投保人与李建宽没有保险利益，而主张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前述证人证言结合2015年至2018年的保险单可知，李建宽同意李海涛夫妻为其购买诉争人身意外保险。虽然诉争的保险合同投保人为张红环，但系张红环与李海涛协商后所为，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李海涛作为李建宽之子，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张红环作为夫妻代表进行投保，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2.一般认为，保险法设置人身保险利益原则主要体现两个功能：一是为防止赌博行为；二是为防止道德风险。具体在本案中，李海涛夫妻至少从2015年起至2018年每年均为李建宽投保人身意外保险，李建宽系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故投保人不存在赌博行为，也并非人为制造保险事故、谋取不法利益。3.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经营者，具有专业知识，相较于投保人对保险利益的法律解释及后果有更清楚的了解，保险人在接受投保时，具有按照流程接受投保和审核承保的义务，应对投保人、保险标的、受益人等保险合同中重要事项予以核实，本案投保人张红环与被保险人李建宽姓氏不同，保险公司未尽到基本审查义务，不能简单地以此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诉请众安财保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诉请损失从2019年2月27日即众安财保公司拒付保险金之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但其要求按年利率10%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综上，张红环与众安财保公司之间达成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李建宽因交通事故身亡，其法定受益人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有权请求众安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众安财保公司应赔偿保险金500560元（50万元+〈800－100〉×80﹪）及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保险金50056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75元，减半收取计4487.5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03元，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共同负担84.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为，1、案涉人身意外保险合同是否有效；2、如需赔偿保险金，迟延赔付的利息损失应按何种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众安财保公司主张，其一，投保人投保时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其二，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投保以其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并认可保险金额，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石玉秀等三人认为，张红环基于夫妻关系代表李海涛为李建宽投保，李海涛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故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李海涛夫妻二人自2015年起持续为李建宽投保人身意外保险，李建宽是同意并认可的，且有证人证实李建宽同意张红环为其投保案涉保险，故本案保险合同有效。就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尽管本案投保人张红环与被保险人李建宽系儿媳和公公的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所列身份关系，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和因素看，可认定本案投保人投保时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理由如下：1、张红环系基于夫妻二人合意为李建宽投保，该合意为张红环之夫李海涛认可，至少可以将李海涛作为本案保险共同投保人。虽然案涉保单上只载明投保人为张红环一人，但因该保险为线上投保，其投保流程设置保费付款人默认为投保人，而保费由张红环通过支付宝支付，故其被系统默认为保单上的投保人，该线上投保流程设置上的缺陷不能否定李海涛投保人的身份。虽然客观上可以变更由李海涛在线上支付保费，从而生成为投保人，但众安财保公司提供的线上投保流程及险种造成的投保人困境，实难由作为投保人的消费者来承担该不利后果。2、李海涛系李建宽之子，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李海涛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既然李海涛可作为本案投保人，故其投保时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3、从保险利益的设置功能讲，为他人投保时，为了防止道德风险，避免以他人生命、健康进行投机赌博，法律才要求投保人投保时必须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即使认定系张红环为李建宽投保，也无证据证明张红环具有以李建宽的生命、健康进行投机赌博的意图和道德风险，及为骗取保险金曾实施过任何违法犯罪行为的事实。故由此点讲，认定张红环投保时对李建宽具有保险利益，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案涉保险合同宜作有效认定。就李建宽是否同意他人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和认可保险金额。尽管投保时李建宽未明确表示同意和认可，且李建宽已因交通事故死亡而无法对其查证该事实，但结合一审相关证据看，推定李建宽是同意李海涛夫妻二人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更为适宜。其一，自2015年起，李海涛夫妻每年连续为李建宽投保人身意外保险，李建宽知晓并未表示反对，即视为李建宽一直同意李海涛夫妻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其二，李建宽向其熟人石某、曾荣华宣称其子李海涛为其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即表示其同意李海涛夫妻二人为其投保，不持反对意见。尽管证人石某、曾荣华作证未明确李建宽对外宣称了张红环为其在哪家保险公司投保多少保险金额保险等关键信息，但作为一般听众，二证人未追问并获取与保险合同相关的重要信息符合常理，其证言也符合客观事实。众安财保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其理由难以成立。再者，众安财保公司实行线上投保，其应提供完整的投保流程以审核订立保险合同的必备要件，然因其流程设置上的缺陷才致本应由其审核被保险人是否同意投保及认可保险金额等事项而未予审核，导致被保险人是否同意投保和认可保险金额不明的法律后果，应由众安财保公司承担。因此，众安财保公司以李建宽不同意投保和认可保险金额为由，主张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亦不能成立。基于以上两点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保险合同有效，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众安财保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赔偿保险金。关于迟延赔付保险金的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众安财保公司主张，石玉秀等三人并非从事经营活动的主体，即使众安财保公司迟延赔付，其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无合理依据，至多按存款利率计算。石玉秀等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石玉秀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系因众安财保公司迟延赔付产生的孳息损失，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并无相应法律依据。考虑到保险赔偿金主要弥补损失的功能，迟延赔付仅产生占用保险金期间的孳息损失，并未造成被占用人的经营利益受损，故该利息损失有别于商事交易中的违约金，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较为合理。因此，众安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迟延赔付的利息损失处理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保险金50056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三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75元，减半收取4487.50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03元，石玉秀、李海波、李海涛共同负担8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75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