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新隆街**。 法定代表人：刘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书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庆玲，女，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汉阴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春，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亭，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松同，男，195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自强，海南本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浩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青年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宇，该公司商务经理。 原审被告：海南海控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兴大道西路**省政府办公区会展楼**> 法定代表人：王东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莎，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六局）因与被上诉人石庆玲、林松同、丹东浩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东公司）、原审被告海南海控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控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水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书宇，被上诉人石庆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亭、朱艳春，被上诉人林松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自强，被上诉人丹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宇，原审被告海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水六局上诉请求：撤销(2019)琼902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请求撤销被告中水六局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石庆玲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017年2月2日，上诉人项目部与丹东公司签订了《红岭灌区东干Ⅱ标二工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编号：ZSL-红岭灌区-2017-002号。合同通用条款第46条中明确约定：“除非得到承包人的书面许可，分包人不得与本分包合同双方以外的任何第三者缔结、转让本分包合同或其任何部分的合同，也不得将本分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再行分包。未经承包人书面许可，分包人擅自将本分包工程或其任何部分再行分包或转包，由此引起的任何责任均由分包人承担。并就工程质量及安全责任与其分包人或转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石庆玲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合同关系，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被告。上诉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丹东公司，丹东公司具有法人营业执照、有相应的资质，属于合法分包。上诉人已经支付完全部结算款项，不存在欠付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丹东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林松同，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丹东公司应当对石庆玲的工资承担全部责任。二、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丹东公司，无论合法分包还是违法分包，均没有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项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既不是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又不欠付工程价款，且依据该解释，转包人违法分包是列为第三人，而不是被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与石庆玲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且不欠付石庆玲任何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石庆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与丹东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答辩人。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和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丹东公司和上诉人应对欠付答辩人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是基于该特殊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向上诉人追索拖欠的工资。并且在整个实际施工过程中，无论是上诉人还是丹东公司、海控公司，从事的都是营利性经营活动，而答辩人则依靠的是出卖自己的体力劳动获取报酬，从保护法益的角度上来看，上诉人应当承担拖欠工资的连带支付责任。二、上诉人并没有向丹东公司支付完工程款。上诉人对林松同欠付答辩人的工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是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却将总包项目肢解、分包给丹东公司，层层转包之下最终导致工程项目结算和农民工工资的拖欠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知，上诉人没有与丹东公司结算，丹东公司没有与林松同结算。丹东公司支付给林松同的883484.78元是材料款，不是劳务费或工资，650500元也包含了爆破公司的爆破费用，不全是工资，上述款项不应抵扣工资。而且答辩人已经将已发工资扣除，并没有主张已发的部分。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足额向丹东公司支付全部费用，上诉人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的在建项目工程也已交付，农民工却还在讨薪的路上，作为国企的上诉人更应当有所担当，肩负社会责任感，处理好业务范围内工程项目的遗留问题，减少社会矛盾。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林松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丹东公司没有与林松同进行结算，导致林松同无法支付劳务费。丹东公司在解除合同时扣押了林松同的资产，又在撤场时将该资产移交给了中水六局。因此，一审判决中水六局承担林松同欠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正确。 丹东公司辩称，丹东公司已足额向林松同支付了工程款，中水六局是否向丹东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与本案无关。 海控公司述称，被上诉人石庆玲不是实际施工人，海控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一审判决海控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海控公司对此无异议。 石庆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松同向原告石庆玲支付拖欠的工资人民币12846元；2.判令被告丹东公司、被告中水六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海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四位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招标人被告海控公司向被告中水六局发出《中标通知书》。被告海控公司将海南省红岭灌区工程东干渠土建第Ⅱ段工程项目发包给被告中水六局承建。被告中水六局随后与被告丹东公司签订了《红岭灌区东干Ⅱ标工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将红岭灌区东干Ⅱ标桩号27+551-28+679，44+000-63+618段施工分包给被告丹东公司承建。被告丹东公司具有相应资质条件。2017年3月20日，被告丹东公司未经总承包人中水六局同意，擅自又将涉案隧洞开挖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被告林松同施工，且与被告林松同签订了《海南红岭灌区东干渠二标段2#隧洞开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HN六局-[2017]-001号)》，合同约定被告林松同承包海南红岭灌区东干渠二标段2#隧洞开挖工程，主要进行隧洞开挖、支护工程。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林松同雇佣包括原告在内的农民工进入该工地干工。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11月29日原告在该工地干工。因被告林松同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被告丹东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单方面通知与其解除《海南红岭灌区东干渠二标段2#隧洞开挖工程施工合同》，至今被告丹东公司与被告林松同仍未办理工程结算。后被告林松同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收到工程款为由拖欠原告劳务报酬。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无奈之下向定安县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2月4日通过电话、发短信及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责令改正决定书(定人社监令字[2017]02号)》的方式，责令被告林松同于2017年12月5日前全额支付拖欠的原告等38名工人工资1035746元。但被告林松同在收到决定书后仍未支付。因被告林松同拒不支付原告等38人的工资，定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琼9021刑初19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林松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另查明，被告海控公司作为发包人已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198790855.10元给总承包方被告中水六局。被告丹东公司已向被告林松同支付工程款650500元及材料款880372.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一、原告系被告林松同雇佣到涉案工地干工的农民工，已遵照被告林松同的工作指示为该隧洞开挖工程付出了极大的体力劳动，原告与被告林松同已建立劳务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已按雇主要求提供劳务，被告林松同作为雇主应当履行足额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本案被告林松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务报酬，应承担支付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原告向该院主张劳务报酬12846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支持。二、关于被告丹东公司、被告中水六局、被告海控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1.被告丹东公司。被告丹东公司作为分包人，擅自将工程再分包，且擅自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即被告林松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被告丹东公司违法再分包、违法转包具有绝对过错，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告中水六局。被告中水六局作为总承包人，其分包给被告丹东公司虽合法，但未举证证明其支付工程进度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林松同拖欠包括原告在内的38名农民工劳务报酬共计1035746元，而被告丹东公司共计向被告林松同支付款项1530872.92元(其中材料款880372.92元，工程款650500元)。该院(2018)琼9021刑初195号刑事判决书已查明该法律事实。而建设工程费用所需资金数额巨大，不仅有劳务费，还施工材料费、爆破费等等，被告林松同拖欠农民工工资已构成犯罪，但结合被告林松同已实收款项数额与其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数额等客观情况，该院认定本案工程进度款是否足额支付与被告林松同拖欠原告等36人农民工工资具有关联性。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企业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被告中水六局亦应对拖欠原告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海控公司。被告海控公司作为发包人，合法发包给被告中水六局，亦已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已履行法律义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松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庆玲支付劳务报酬12846元；二、被告丹东浩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石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8元，由被告林松同、被告丹东浩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原告石庆玲预缴的60.58元由该院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水六局向本院提交该公司向丹东公司支付工程款、材料款的凭证，拟证明中水六局已向丹东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不应再对本案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石庆玲、林松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丹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其与中水六局未进行最终结算，尚有部分材料遗留在工地，双方还需进行抵扣。海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中水六局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中水六局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丹东公司已进行最终结算，故上述付款凭证不足以证实其已向丹东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这一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林松同尚欠石庆玲劳务费1284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中水六局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林松同欠付被上诉人石庆玲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企业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上诉人中水六局上诉称其已结清与丹东公司的工程款，但因其与丹东公司未进行最终结算，故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不足以证实其已结清工程款。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纠纷是因中水六局将其承包的海南省红岭灌区工程东干渠土建第Ⅱ段项目工程中的红岭灌区东干Ⅱ标桩号27+551-28+679、44+000-63+618段分包给丹东公司，丹东公司又将其中的隧洞开挖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林松同，林松同拖欠劳务工人石庆玲的劳务费引起的。对于建筑领域拖欠劳务人员薪酬的问题，国家从法律、政策等不同层面对劳务人员予以侧重保护。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建设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4）78号）第九条“进一步明确农民工工资支付责任。按照谁承包、谁负责的原则，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分包企业对分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直接负责。……”的规定，从实践上进一步明确了建筑领域的总承包方对于劳务工人薪酬支付的主体责任。本案中，中水六局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企业，应对其分包企业的用工情况、工资支付进行监督，对监管不到位引起的劳务纠纷，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系建筑工程领域因拖欠农民工工资产生的纠纷等多方因素，从保护弱势群体的角度出发，侧重考量付出劳动的农民工合法权益，判令上诉人中水六局对林松同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水六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6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振文 审判员  陈玫伊 审判员  林 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