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01民终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联商厦兴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北路三段***号。法定代表人：罗大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吉光，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互惠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一环路南三段**号。法定代表人：何婕。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香，女，196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红旗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迪康大道*号。法定代表人：曹世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燕，女，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迪康大道*号。法定代表人：曹世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燕，女，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成都华联商厦兴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商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互惠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互惠商业）、成都市红旗连锁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旗超市）、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连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64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商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联商厦一审的诉讼请求，将本案交由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次诉讼的背景情况。红旗连锁收购成都市互惠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互惠超市），即现在的红旗超市，间接接收了互惠商业的全部资产。经协商包括华联商厦在内的原互惠超市供应商同意在2015年6月30日前结算货款的，按总货款的7.5折结算，红旗连锁也对此进行了口头承诺。但红旗连锁未按上述时间和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反而要求供应商在7.5折的基础上再按7.5折结算，才导致本次诉讼。二、红旗超市在本案中所承担的是法定连带责任，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互惠商业以其全部优质财产与成都市互惠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崇州市互惠生态有限责任公司组建互惠超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互惠超市应当在接收互惠商业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在本案诉讼中一并处理。红旗连锁收购互惠超市全部股权后，将互惠超市更名为红旗超市，互惠超市的连带责任当然应当由变更后的红旗超市来承担，其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互惠商业转移优质资产成立新公司的行为而产生。但一审法院却认为：1、红旗连锁是以收购特定公司股权并运用股权成立新公司为事实产生法定之债，此债务并非红旗连锁的收购行为而产生而是收购之前就已产生，红旗超市不过是承继了互惠超市的债务而已。2、互惠商业的合同之债与互惠超市的法定之债只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关联性”。事实上两者不是一定的关联性而是必然性。3、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收购互惠商业。事实上红旗超市、红旗连锁并没有收购互惠商业，而是红旗连锁收购了互惠超市的全部股权。另外本案的一并审理无需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的同意，案涉连带责任并非共同侵权产生，而是基于互惠商业转移优质资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产生，为法定连带责任，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理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三、本案一并处理有利于方便当事人的诉讼，减少诉累和诉讼成本，也符合司法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对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的起诉，不仅增加华联商厦的诉累和诉讼成本，也有袒护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之嫌。互惠商业辩称，一、互惠商业、华联商厦、红旗连锁、会计师事务所四方确认的折扣后实际金额为559887.08元，华联商厦主张的货款金额929514.69元不实需驳回。二、互惠商业与红旗连锁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资产划转相关事项约定欠供货商货款债务应划转至子公司互惠超市。2016年3月9日红旗连锁公告收购互惠超市100%股权。目前互惠超市收购工作已完成，公司将尽快完成超募资金专户工作（承担互惠超市债务）。三、《保密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了所涉及的债务和资产，其中包括供应商货款，甲方同意以总计人民币四亿元对价承担乙方债务。四、互惠商业与红旗连锁2016年1月27日签订《协议》，约定红旗连锁同意接受互惠商业委托并代为支付供应商货款，其中包含华联商厦货款。五、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的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公司承继。《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债务由改造后的新设公司承担。红旗连锁以承担债务式企业兼并方式收回互惠超市100%股权，其以承担被兼并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等为前提，取得被兼并企业的全部产权，剥夺被兼并企业的法人资格股买互惠超市100%股权。双方实际履行是由红旗连锁直接承债支付给对应债权人。故华联商厦货款559887.08元应由红旗连锁承担支付义务，红旗连锁也应承担其未履行支付义务所导致债权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费用。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辩称，一、赞同一审裁定的观点，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双方是互惠商业和华联商厦，而不是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二、红旗连锁和互惠商业都是独立的主体，应当独立承担债务，红旗连锁收购的是互惠超市而不是互惠商业，不应当承担案涉买卖合同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范围是企业改制，本案中红旗连锁和互惠超市之间的收购不涉及改制，红旗连锁购买三家公司的股权，只需要支付股权对价。华联商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互惠商业立即支付货款752533.24元；2、互惠商业支付从起诉之日到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红旗超市、红旗连锁对互惠商业的前述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华联商厦在起诉状中认为，华联商贸明确其向红旗超市、红旗连锁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通过对华联商贸诉讼请求的分析，发现在本案中存在二个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一是华联商贸与互惠商业之间是否存在货物供应事实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华联商厦与红旗连锁之间是否因互惠商业成立新公司或者发生公司形态变更产生法定之债。一审法院认为，在红旗超市、红旗连锁对其主体适格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案程序涉及到不同事实、不同主体、不同法律关系是否可以合并审理的问题。对于案件的合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较少，该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严格适用该条款规定合并审理需要满足前述诉讼标的的共同或者诉讼标的的同一种类、经当事人同意并经人民法院许可。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在诉讼实践中从诉讼公正与效率的角度扩大了可以合并审理的范围，在实体事实认识上可能存在案情差异，同案同判典型地应当体现在程序之中，既然适用的是同一部程序法，那么相同的程序问题应当有同样的程序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在（2010）民二终字第85号民事裁定书中阐述认为，诉的合并对于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一次性解决纠纷、避免出现矛盾裁判有重要意义，同一原告对同一被告提起的基于不同法律关系提出的复数请求，都属于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且适用同一诉讼程序审理的，可以进行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二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民二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中阐述认为，同一主体下的诉讼客体合并可以由人民法院决定，无需当事人同意。最高人民法院还确定了某些情形案件应当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债权人向保证人和被保证人一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保证人和被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保证合同约定为一般保证，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债权人仅起诉被保证人的，可以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也认为，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当事人所诉系不可分之诉，应当合并审理。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为诉讼标的的不可分割。最高人民法院还通过裁判确认不符合共同诉讼条件的案件不应当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提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委托付款与买卖法律关系的主体和权利义务均有差异，又非属于同一种类，且不属于同一法院管辖，人民法院不应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四终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并经《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公报》整理认为，原告据以提起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涉及多份借款合同，虽然借款人为同一主体，但是，为多份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担保人均系多人，各担保人所提供的对象、金额、方式也不相同，此类诉讼的合并需要当事人同意并经人民法院许可，否则不予合并审理。前述裁判所体现的法理殊值赞同，从中可以看出案件是否应当合并审理诉讼程序有以下几方面考虑：1、诉讼标的是否不可分割；2、诉讼标的是否属于同一种类；3、当事人主体是否同一；4、不同的当事人是否同意；5、是否方便减轻当事人诉累，是否方便节约司法资源、避免矛盾裁判。本案中首先，华联商厦对互惠商业以买卖合同事实及法律关系提出诉讼请求，又对红旗连锁以收购特定公司股权并运用股权成立新公司为事实产生法定之债为由提出诉讼请求。应当承认两者之间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关联性。但诉讼标的的前者为意定之债，后者为法定之债，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也不同类；同时很明显主体也不相同。主体的不同、诉讼标的的不相同、不同类。本案诉讼标的使本案并非应当合并审理。而且也并未基于同一事实，前者基于华联商厦与互惠商业的买卖合同关系；后者基于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收购互惠商业导致公司形态变更的事实。其次，本案被告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合并审理，从该角度本案缺乏合并审理的当事人合意。本案原告华联商厦虽然主张被告红旗超市、红旗连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其主张的连带责任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比如共同侵权），而是基于不同的事实产生。在此，所谓纠纷一次性解决，纠纷是独立性的，华联商厦与互惠商业的买卖合同构成一次纠纷；华联商厦与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是否存在法定之债构成一次纠纷，严格地说不能笼统地用纠纷一次解决论证本案可以合并审理。两个纠纷之间有关联，如果不增加诉累、可以节约司法资源，可以考虑一并处理。本案合并审理，只有华联商厦能够享受减少诉累之便，但诉累不能仅从一方当事人角度进行考虑，当事人各方在程序上的权利具有平等性应当均衡考虑。从避免裁判矛盾角度，本案进行合并审理更无需要，互惠商业是否应当对华联商厦承担责任与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是否应当对华联商厦承担责任，前者是后者的前提，不存在裁判冲突问题。关于华联商厦对互惠商业、红旗超市、红旗连锁提起的诉讼。华联商厦将不同的被告主体在一个案件中主张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权利，本案不仅涉及诉讼客体合并还涉及诉讼主体合并。在一方主体明确表明不同意合并处理的情况下，诉讼客体既不可分割又非同种类型，同时强行进行合并审理，导致案件审理繁琐、需要原告举证的事实越来越多，需要被告抗辩的准备也越来越多。同时，需要审理的法律事实，适用的法律类别也完全不同。买卖事实与之后发生的事实系独立发生。故原审法院综合权衡，本案不属于应当合并审理范围，决定不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向华联商厦释明，其在本案中涉及多个法律关系的合并审理，告知其可以选择买卖关系向互惠商业主张债权；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审理与红旗连锁之间是否存在法定债权债务，但未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能合并进行审理。华联商厦认为两个法律关系密不可分，坚持合并起诉。参照经《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四终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处理模式，此种情形被驳回起诉。但在本案买卖关系产生的华联商厦对互惠商业的权利是否存在是华联商厦向互惠商业股份收购公司导致公司形态变更是否存在权利的前提基础，故原审法院认为先行处理华联商厦与互惠商业因买卖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比较驳回华联商厦全部起诉更为允当、合理。本案中，华联商厦以三被告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认为应当一并进行审理。该理由表面具有说理性，实则不然。如果承担连带责任就意味着不用考虑审理的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无需当事人同意和人民法院准许，必须适用一个程序进行审理。这既不符合法理也不符合事实。比如在公司类案件中，债权人起诉公司后，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存在股东滥用法人地位之情形，债权人应当另行起诉要求股东对已经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夫妻一方对外举债的情况下，判决一方承担偿还义务后，债权人也可以另行起诉配偶另一方对生效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从这些事实可以看出，连带责任并非一定适用同一程序解决，而且存在诉讼合并。简而言之，人民法院处理案件的标准在于案件是否构成一事，同时事实之间是否具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性。当然由于当事人处分权的存在，当事人对诉讼的合并意愿仍然应当尊重，同时人民法院处理案件是否过于繁琐也是应当考虑的内容（立法层面上表现为需经人民法院准许）。本案事实上，当事人意愿上均不符合合并诉讼的条件，同时案件审理适用法律、适用方向均不相同，会造成被告及审理的极不方便。故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华联商厦对红旗超市、红旗连锁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华联商厦在起诉和上诉中陈述的内容可知，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诉请判令互惠商业承担支付货款责任，另其诉请判令红旗超市、红旗连锁对互惠商业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债务人互惠商业转移优质资产成立新公司的行为。华联商厦已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案涉基础事实和相关联待证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以及诉请理由和请求是否成立等，均需通过实体审理予以解决。一审以不符合合并诉讼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对红旗超市和红旗连锁的起诉，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华联商厦上诉提出指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644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冷 雪审判员 毛 星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