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社渚镇，组织机构代码为13475874—9。法定代表人：陈志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云，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浩明，男，汉族，1989年11月18日生，住南京市溧水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亮，男，汉族，1965年10月25日生，住溧阳市。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球星公司）与薛亮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球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薛亮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劳动合同对薛亮的工资标准约定并不明确，在此情形下，球星公司在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逐月发放给薛亮的工资数额，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双方于2008年7月3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薛亮的工作内容为工伤病休，工资报酬为工伤病休工资待遇。根据该约定，薛亮并非享受全日制在岗职工工资待遇，而应享受工伤病休工资待遇。其公司内部规章制度也对病假期间的工资、奖金发放进行了规定。根据其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薛亮不应享受全额工资及相关奖金。其公司系省属国有企业，根据江苏省国资委《江苏省属企业内部审计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企业内部审计机构具有对职工薪酬的来源、适用和结算情况进行审计监督的职责。对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和企业内部管理制度的行为及时报告，并提出处理意见。对发现的企业内部管理漏洞，及时提出改进意见。因此，其公司对超发给薛亮的工资待遇进行追缴是有政策依据的。2、一审判决认为“尽管有生效判决确认球星公司自2013年7月起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薛亮发放工资，但这一判决内容是双方对2013年7月起工资发放标准产生争议的前提下，由法院确定的最低工资发放标准，也不能证明球星公司在2013年7月之前发放的工资属于超额发放。”该认定也缺乏事实依据。其公司审计部门在审计员工工资发放情况时，发现薛亮的工资发放数额存在错误。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系按照在岗职工全额工资标准计发薛亮的工资，而未按照工伤病休工资标准（最低工资的80%）计发，实发金额高出应发金额72984.3元。其公司发现该问题以后即对超发的工资进行追缴，并非依据此后的生效民事判决进行追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薛亮在工伤病休期间。不应与普通员工享受相同的工资标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的，经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薛亮2002年6月25日发生工伤，同年10月18日经鉴定不构成伤残等级，因此其公司最多只应支付其12个月的全额工资。薛亮辩称：2002年10月25日，其手指旧伤复发，球星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告知其按照该标准发放工资，即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发放标准是经当时球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的。此外，球星公司请求判令其返还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应予维持。薛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球星公司支付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工资差额68717.7元，经济补偿金17179.43元，合计85897.13元。2、本案诉讼费由球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2年6月29日，其因操作不当右手被茶叶揉捻机打伤，同年10月经鉴定为工伤不达伤残等级。其于2002年10月25日旧伤复发至今，都在不间断的治疗，一直处于医疗期内。球星公司于2013年7月至9月向其发放病假工资没有任何依据，同年10月起停发其工资更违反法律规定。2014年3月25日，其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是否属于工伤复发，劳动仲裁机构以未经鉴定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其不服该决定，于2014年4月9日向溧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阳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经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其右2—5指神经瘤与2002年6月29日的工伤事故有因果关系，属旧伤复发。因此，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其属于旧伤复发，应按原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球星公司应补足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的差额部分68717.7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17179.43元。球星公司辩称：薛亮该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审理的范围。一审情况：球星公司诉称，2002年6月25日，其公司茶厂职工薛亮在工作中因操作不慎造成右手手指受伤，同年10月18日，经鉴定其伤残不构成等级。2008年7月31日，其公司与薛亮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履行地为社渚农场，工作内容为工伤病休，劳动报酬为工伤病休工资待遇（即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应发工资）。2013年6月，其公司审计部门专项审计报告发现自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多发放给薛亮的工资达72984.3元（该部分为实发工资，已扣除该职工应缴险金、房租等规费），之后其公司一直在追缴中。另外，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薛亮仍是其公司在编人员，期间的房租、养老金、医保规费合计11086.72元应由其本人承担（单位已付）。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薛亮返还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其公司向其多支付的工资待遇合计72984.3元；2、薛亮返还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应由其本人承担的房租966.4元、养老金8251元、医保规费1869.32元，合计11086.72元。薛亮辩称，其系工伤复发，不属于工伤病休，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且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球星公司与江苏省社渚农场（江苏省溧阳监狱）系承继关系。江苏省前峰茶厂系球星公司下属企业，接受球星公司管理，球星公司系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薛亮系球星公司职工，曾在球星公司下属企业江苏省前峰茶厂工作。2002年6月25日，薛亮在工作中因操作不慎造成右手手指受伤，同年10月18日，经鉴定其伤残不构成等级。2008年7月31日，薛亮与球星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履行地为社渚农场，工作内容为工伤病休，每月10日为发薪日；关于工资标准，合同第六部分劳动报酬第（三）项中约定，对薛亮的工资报酬选择确定为工伤病休工资待遇，第（四）项中约定，球星公司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当地政府公布的工资指导线、工资指导价位等，合理提高薛亮工资，工资增长办法按照省属企业工资增长指导线（工资集体协商协议、内部工资正常增长办法）确定。薛亮自受伤后至2013年6月止，球星公司一直向其支付工资报酬，其中2008年8月至12月，实发工资5181元、奖金1166元，合计6347元；2009年全年实发工资14550.80元、奖金2759元，合计17309.80元；2010年全年实发工资16697.30元、奖金3058元，合计19755.30元；2011年全年实发工资19092.80元、奖金2480元，合计21572.80元；2012年全年实发工资21626.80元、奖金2552元，合计24178.80元；2013年1月至6月，实发工资11849.40元。2013年7、8、9月，球星公司分别支付薛亮病假工资823.9元、761.9元、792.9元；自2013年10月起，球星公司未支付薛亮工资。薛亮因旧伤复发再次治疗，经确诊为右2—5指神经瘤。2014年6月21日，经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薛亮的右2—5指神经瘤与2002年6月29日发生的工伤事故有因果关系，即属于旧伤复发。为工资发放等事宜，薛亮与球星公司产生争议，薛亮认为球星公司自2013年7月起无故克扣其工资，至2013年10月更是无故停发其工资，侵犯其劳动者权益，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后又向溧阳法院提起诉讼，溧阳法院判令球星公司继续履行与薛亮于2008年7月3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薛亮2013年7月至2015年11月的工资29189.3元（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此外，自2015年12月起，球星公司须按溧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按月支付薛亮工资，并根据溧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变化适时调整。球星公司认为其并未克扣或停发薛亮工资，而是前期支付的工资已经超发，须暂时扣回其超发的工资，并就溧阳法院的判决提起上诉，但二审法院维持了原一审判决。一审另查明，自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本应由薛亮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8251元及医疗保险费1869.32元已由球星公司代为缴纳。此外，薛亮居住在球星公司提供的朝阳新村三排一幢的平房中（建筑面积为47.68㎡），根据江苏省溧阳监狱公有住房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公有住房执行月租金制度，按使用面积逐月收取，2010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月1日前，平房的租金标准为0.8元/月/㎡；2014年1月1日起至今，平房的租金标准为0.5元/月/㎡。2016年9月12日，球星公司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溧阳市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溧阳市劳动仲裁委于2016年9月13日以仲裁事项超出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后球星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称其自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发放给薛亮的实发工资为101013.10元，但薛亮的工资标准应为病假工资即最低工资标准的80%，其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应发工资为28028.80元，实发金额与应发金额相差72984.30元；此外，自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其公司为薛亮代缴社保费用10120.32元；且薛亮在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应缴纳房租966.4元（2013年7月至12月按房租0.8元/月/㎡标准计算为228.6元，2014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按房租0.5元/月/㎡标准计算房租为737.8元）至今未付，故要求薛亮返还上述工资、社保费用并支付租金。对此薛亮表示，其系工伤复发，不属于工伤病休，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发放工资，球星公司已发的工资并不属于超发，且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对于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缴纳情况，其无异议；对于球星公司主张的房租标准有异议，其未拿到房贴，应按每月38.4元收取房租，而不是按0.5元/月/㎡标准计算房租。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7月3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该合同中第六部分第（三）、（四）项约定了对薛亮的工资报酬定为工伤病休工资待遇，球星公司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当地政府公布的工资指导线、工资指导价位等，合理提高薛亮工资，工资增长办法按照省属企业工资增长指导线确定等内容；故该合同对薛亮工资发放标准的约定并不明确。在此前提下，球星公司在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逐月发放给薛亮的工资（包括奖金等收入）数额，应视为双方一致认可的结果，球星公司此时主张已发放收入属于超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尽管有生效判决确认球星公司自2013年7月起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薛亮发放工资，但这一判决内容是在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7月起工资发放标准发生争议的前提下由法院确定的最低工资发放标准，这并不表示球星公司不能发放高于此标准的工资数额，也并不能证明球星公司在2013年7月之前发放的工资属于超额发放。因此，对于球星公司要求薛亮返还超发部分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球星公司主张的在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代薛亮缴纳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合计10120.32元，有相应的缴费明细为证，薛亮亦不持异议，故对此予以支持。对于球星公司主张的薛亮在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应缴纳房租966.4元，其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溧阳监狱相关文件规定；薛亮虽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每月38.4元收取房租，但其提出的该标准实际高于球星公司主张的房租标准，故对于球星公司主张的房租966.4元，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薛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返还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应由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合计10120.32元。二、被告薛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房屋租金966.4元。三、驳回原告江苏球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406元，由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负担352.5元，薛亮负担53.5元。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球星公司向薛亮发放的工资是否存在超发的情况？本院认为，2008年7月31日，薛亮与球星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于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第六部分劳动报酬第（三）项中约定，对薛亮的工资报酬选择确定为工伤病休工资待遇，第（四）项中约定，球星公司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当地政府公布的工资指导线、工资指导价位等，合理提高薛亮工资，工资增长办法按照省属企业工资增长指导线（工资集体协商协议、内部工资正常增长办法）确定。因此，该劳动合同仅仅约定了确定薛亮工资数额的方法，并未明确约定薛亮的工资数额，而劳动合同的履行必须明确工资发放的具体数额，在此情形下，球星公司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确定了薛亮的具体工资数额，薛亮对球星公司实际发放数额也无异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就工资具体数额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自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劳动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认定在此期间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应视为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结果，并无不当。薛亮在二审过程中辩称，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其工资实际发放数额，是经过当时球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的，其虽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如果当时薛亮的工资发放数额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作为用人单位的球星公司应该能在合理期间内发现并提出异议，但实际情况是自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近五年期间内，球星公司一直未对薛亮的实际工资发放数额提出异议，由此可以推定该工资发放数额是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因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能认定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球星公司向薛亮发放的工资存在超发的情况，故对球星公司要求判令薛亮返还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本院之前作出的（2016）苏04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13年7月起，球星公司应按照溧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薛亮支付病休期间工资。该认定是在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对工资数额发生争议的情况下，根据利益平衡原则对合同约定所作解释，而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双方当事人已以实际履行行为确定了工资数额，故上述判决认定的自2013年7月起的工资标准，与本案认定的2008年8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工资标准，并不矛盾，本院对球星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依法也不予采纳。关于薛亮的上诉请求，因已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依法不予理涉。综上，球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力审 判 员  张丛卓代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