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青0102民初2873号原告边森令，男，汉族。委托代理人张云峰、杨敏，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严铮，女，汉族。委托代理人高海银、陈和庆，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边森令与被告严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青0102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严铮不服，提出上诉，经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以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边森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峰、杨敏、被告严铮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海银、陈和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边森令诉称，2005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融资500000元。该500000元资金的回报方式为：每三年被告向原告返还红利500000元，此后三年为一个周期，三年内每年返还红利的比例以头三年为准。如原告不再继续这种合作关系，被告则将本金500000元以及利息一次性结清并返还原告。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实为借贷合同。原告在协议签订后依约将500000元交给被告，但被告未依约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现原告要求终止双方借贷关系，被告返还本金和约定利息。因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终止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2.被告返还原告本金50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利息1791667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严铮辩称，原告要求返还本金和利息的诉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律规定，2007年被告未返还时原告权利已受到侵害，合伙无法经营，按照终止合伙经营的时间算，也已超过8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间。原告在明知自己的投资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实际上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原告并未提出清算以及返还投资的要求。因此，原告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是清楚和明确的，依法应驳回起诉；2.本案是个人合伙纠纷，非民间借贷。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是收条而非借条，原告出资中有部分出资是实物，完全符合合伙特征；协议中“红利”是投资经营的传统、经典说法，与借贷关系中的利息有天壤之别，从双方约定的返还红利、经营权的转移、双方共同买断产权的表述上看，双方是合伙共同经营，原告参与了宾馆的经营，协议约定的固定红利，是典型的保底条款，违反了合伙的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当属无效，在未清算的情况下，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原告边森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协议书1份，意在证明双方借款的事实和利息的约定，该协议本身是借贷关系，核心内容是返本付息；资金回报、期限都是固定的事实；收条1份，意在证明原告将约定的500000元支付给被告的事实。3.证据三，最高院（法复〔1996〕16号）批复，欲证明根据该批复，人民法院应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而不应该从合同的字面意义来确认合同的性质。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非常明确：即被告从原告处融资50万元，之后每三年返还原告红利50万元，直至最终将本金和当期红利一次性结清。根据上述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仅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审裁定书中无视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仅凭协议书中个别词语的表述来判断合同性质，否定原、被告借贷关系的实质，无异是将协议书机械的肢解割裂，如此理解毫无法律或法理依据，明显错误。被告严铮为支持其答辩，提交了如下证据：1.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青01民终114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了该裁定书已直接认定了该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2.（2009）格民初字第288号民事调解书1份，意在证明当时经营山水宾馆的过程，2008年经营方经营过程中出现亏损，无法继续经营、拖欠租金的事实；同时能够证明2008年宾馆无力经营，原告对此是清楚、明确的，已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08年，其起诉时效已过的事实；3.2008年7月1日《对账函》1份，意在证明2008年宾馆拖欠出租方179万元，无法经营下去的事实；明确原告已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08年，原告起诉时效已过的事实；4.证人马某、丁某某、宋某某、岳某、陈某某的证言，意在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合伙经营期间亏损以及合伙未清算的事实。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的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1、2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融资50万元以及被告收到50万元的事实，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1、2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能够证明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公司拖欠青海省地勘局格尔木基地管理处房屋租金、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09年4月予以解除以及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西宁外贸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被告严铮的事实，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明方向不予采信；原告对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持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述与事实不一致，不符合实际，证言核心内容是伪证。本院认为，证人丁某某、岳某、陈某某、周某某的证言中，其对于原、被合伙关系的认定，只是从被告对原告称呼为“边总”以及听其他人说或以原告曾经来过山水宾馆住宿的行为来确认，该证言属于传来间接证据，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明方向不予采信。证人马某、宋某某以合伙人身份出庭作证，冉永年以合伙人身份出具证言，但均不能提交合伙协议、各方投资情况、经营期间账目、亏损情况及原告参与经营等的相关证据，且与本案的被告有利害关系，对此证明方向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融资500000元。该500000元资金的回报方式为：每三年被告向原告返还红利500000元，此后三年为一个周期，三年内每年返还红利的比例以头三年为准。如原告不再继续这种合作关系，被告则将本金500000元以及本年的红利一次性结清并返还原告。同时还约定，为保证上述协议的落实，被告愿将其承包的山水宾馆的承包权和经营权向原告作为抵押，如在三年内不能兑现返还红利的承诺，则在第四年山水宾馆的经营权归原告所有。双方还商定，在合适的时机，双方共同将山水宾馆的产权买断，买断后，山水宾馆的产权及利益归双方所有。原告在协议签订后依约先后四次交付给被告现金485000及麻将桌椅折价款15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后被告未依约向原告支付红利。另查，被告严铮系西宁外贸包装公司和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经营的山水宾馆系西宁外贸包装公司和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从青海省地勘局格尔木基地管理处租赁而来。现原告要求终止双方借贷关系，由被告返还本金500000元及利息1791667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收条、被告提交的（2009）格民初字第288号民事调解书、对账函等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还是民间借贷；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还是民间借贷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何理解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融资”一词是对本案进行准确定性的关键所在，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以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确定其实际的法律性质。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出资后，公司应当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方可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被告严铮于2005年8月19日依法成立了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在协议中虽约定“乙方融资50万元”的内容，但原告的名字并未载入格尔木山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名册，可见，原告的融资并不具有意图成为该公司股东的目的，其投资款项不能视为入股资金。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最为突出的法律特征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双方的协议中既未约定原告参与经营，也无原告承担经营风险的任何条款，在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交有关原告参与经营的会议纪要或签字等其他证据来印证证人证言，其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原告参与公司经营。由此，原告虽向被告经营的公司投入50万元，但原告并不参与被告的经营管理，亦不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而是收取每年固定红利作为其收益，因此，双方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然有“融资”“返还红利”“回报方式”“合作关系”“双方共同买断山水宾馆的产权”“山水宾馆的产权及收益归双方所有”等字样，而且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借条”，但从整个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因装修资金短缺，难以为继，特向乙方融资50万元，甲方对乙方在危难中的帮助和支持深表感谢”，该条虽然指出是乙方融资，但并未明确双方的关系。第二条中约定“…如原告不再继续这种合作关系，被告则将本金500000元以及本年的红利一次性结清并返还乙方”，该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有最终归还本金500000元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符合合伙或入股的法律关系特征，只能表现在借贷行为的法律关系之中。此条款中的“合作关系”，也应当仅指支付红利的方式，而不是存在个人合伙的“合作关系”，对此，不应当作扩大化解释。协议书第三项是关于抵押经营权和承包权的约定，虽然承包权和经营权不能作为抵押标的，但双方约定此条款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第二项条款的履行，不能体现出原、被告有合伙的意思表示。同样，协议书第四条双方约定“在合适的时机，双方将共同买断山水宾馆的产权，…买断后，山水宾馆的产权及收益归双方所有”，此条款虽然能体现出双方有将来合作的意思表示，但此条款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是双方对以后合作的计划和打算，但该条件并未成就，以此并不能推定出原、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存在合伙关系。另外，在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后，被告依照协议向原告出具“收条”而非“借条”，虽然从字面意义上理解“收条”和“借条”的含义不同，但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该收条并不能证明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原告将自己的麻将桌椅折价15000元后作为支付给被告500000元资金的一部分，原告虽然交付的是实物，但双方已将实物作价折抵现金，此行为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日常生活常识。从协议书而言双方的权利义务为：原告向被告提供资金，被告按双方约定的方式支付红利，并且到期后返还本金；原告只收取固定收益而不参加被告的经营管理，对被告的经营损失也不承担风险。原告向被告给付50万元并约定相关红利、期限及返还义务，符合借款合同的要求及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也将只投资不参与经营，不共担风险的情形认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以借贷关系处理，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实质应为借款合同。综上，被告所持双方是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的协议应定性为借贷合同。另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了“乙方融资50万元”及“该500000元资金的回报方式为：每三年被告向原告返还红利500000元，此后三年为一个周期，三年内每年返还红利的比例以头三年为准。”等内容，该条款属于合伙关系中保证利润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即无论盈亏，保底条款中的义务人均保证投资人投入的财产不受损失的同时，还另外支付权利人约定的红利。因保底条款的约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故个人合伙中的保底条款应为无效。本案中，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双方关于红利支付的约定不能当然视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条款。但从公平原则出发，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相当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资金占用费。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贷双方在债权债务关系形成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可随时履行义务，这既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超过《民法通则》最长时效20年的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的计算，应从债权人行使请求权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协议第二项约定：如原告不再继续这种合作关系，被告则将原告本金500000元以及本年的红利一次性结算并返还给原告。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终止双方的借贷关系，即是协议约定的“原告不再继续这种合作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所持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终止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被告返还本金500000元的主张，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支付1791667元利息的主张，系双方约定的红利条款，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支付自借款之日200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的资金占用费为：500000元×6.12%（2005年银行十年期贷款利率）÷12个月×129个月=3289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终止原告边森令与被告严铮之间的借贷关系；二、被告严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边森令借款5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328950元。案件受理费25134元，由原告边森令负担9048元，被告严铮负担1608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 原 花审 判 员 韩  薇人民陪审员 黄 蓓 莉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德吉卓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