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思，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鲲，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沈家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平，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力思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力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通普公司）对张力思提起诉中财产保全存有过错。通普公司申请（2015）长民一（民）初第8728号案件撤诉，意味着其意识到以其他所有权纠纷提起诉讼将会败诉，即使之后起诉的案由不同，仍说明以其他所有权纠纷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完全是错误的。现变更案由后的（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案件也因被上诉人未缴纳诉讼费作撤诉处理。被上诉人在原法定代表人沈某的控制下，为挽回沈某在诉讼中失去的房屋利益，多次向上诉人提起诉讼，均已败诉告终。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败诉或撤诉即证明其存在过错，其滥用诉讼，导致上诉人不能取得房屋执行款人民币（下同）640万元的利息损失，错误申请财产保全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构成侵权，理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通普公司辩称，（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案件撤诉与（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案件立案发生在同一天，是因为法院告知被上诉人需调整案由而为，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均无变化。由于被上诉人尚需另行收集证据，故申请撤回对（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之后仍会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张力思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通普公司赔偿张力思利息损失费202,666.67元（2015年12月7日查封之日-2016年8月8日解封之日，以本金6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半年至一年的利率4.7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1月19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五、沈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力思房屋折价款5,366,720元；……”。沈某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后自动撤回上诉。前述判决已生效。2、2015年12月2日，通普公司作为原告以张力思、沈某为被告提起（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其他所有权纠纷，诉讼标的额为650万元，应通普公司申请，法院作出（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对张力思名下价值人民币6,400,000元的财产予以保全。……”。2016年8月2日，通普公司申请撤回（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诉讼，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同日，通普公司作为原告以张力思、沈某为被告提起（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标的额为650万元。3、应通普公司申请，2016年8月8日法院出具（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民事裁定书》，记载：“……解除对张力思名下价值人民币6,400,000元财产的保全措施。……”。2016年8月17日，应通普公司申请，法院作出（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人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与沈某、被申请人张力思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申请人于2016年8月4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张力思价值615万元的财产。……冻结被申请人张力思银行存款615万元，冻结银行存款期限为一年。……”。4、2016年10月11日，应张力思申请，法院出具（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载明：“……经查，被申请人通普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财产保全担保人上海XX有限公司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分别于2015年11月16日、2016年5月6日和2016年9月7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撤销本院（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民事裁定……”。5、（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案件，应张力思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法院裁定该案移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处理（目前移送在途）。本案争点如下：1.通普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诉请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讼，侵权之诉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且缺一不可，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侵权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以下就本案相关争点进行评判。关于争点1.根据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本案查明事实分析，通普公司申请保全的两案诉讼标的额均为650万元，保全金额均低于该数额，法院依法予以保全。（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民事裁定虽被撤销，系担保公司被列入失信名单，担保公司的失信与通普公司无关。综上，目前张力思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通普公司在诉中财产保全中存在过错，故法院对张力思要求通普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点2.因张力思未能提供足以证明通普公司应向其承担责任的证据，故法院对张力思主张的所有项目及金额无需评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力思全部诉讼请求。诉讼保全费人民币1,505元，由张力思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70元，由张力思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沪0105民初15834号案件移送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后案号为（2016）沪0106民初27507号。2016年12月18日，通普公司以“申请人现在资金已经被二被告用完，法定代表人暂时还借不到钱款，没有钱款支付诉讼费，因此申请撤诉。等到法定代表人凑齐诉讼费且再收集完补充证据后，再进行起诉”为由申请撤诉。同年12月20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通普公司撤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通普公司负担。再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一、准许原告张力思诉被告沈某；二、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归原告张力思所有，被告沈某应协助原告张力思办理相关的房屋更名手续；三、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及地下车库归被告沈某所有，原告张力思应协助被告沈某办理相关的房屋更名手续；四、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层XX室，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层XX室房屋归被告沈某所有；五、被告沈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力思房屋折价款5,366,720元;六、被告沈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力思房屋出租收益款70,200元。之后，通普公司以张力思、沈某为被告，以其查账中发现两被告于2003年9月使用通普公司资金购买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及地下车库，并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址房屋及地下车库车位归通普公司所有。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案号：（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72号。该院经审理查明，通普公司注册资本1,500,000元来源于集资款，公司设立时沈某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沈某兄弟沈家钟。同时，该院认为：两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系争房屋，并于2004年4月入住至今已逾十年，系争房屋也登记在两被告名下，被告沈某自原告设立时就担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从未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提出异议，法院其财产进行分割时，被告沈某提出异议，继而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系争房屋的权利。……购买该系争房屋的房款支付方式并不说明购房款系由原告出资的性质。……如果系争房屋购房款为原告出借，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法律原则，原告对两被告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抗两被告享有的物权。2014年8月12日，该院判决：对通普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通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又于2014年11月5日申请撤回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裁定：准许通普公司撤回上诉，各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2015年，通普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递交刑事自诉状，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张力思侵占罪的刑事责任。通普公司认为，张力思作为通普公司财务主管，明知涉案房产为公司出资购买，为公司委托其与沈某代为保管，仍非法占为己有，并拒绝归还，其行为已构成侵占罪。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2015）浦受初字第2号刑事裁定书中认为，根据自诉人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力思有涉嫌侵占罪的犯罪行为，缺乏相应的罪证，自诉人的起诉不符合刑事自诉案件受理的条件，遂裁定：对通普公司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通普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5年通普公司又以沈某、张力思为被告，提起物权确认诉讼，要求法院判令：通普公司按出资份额享有本市静安区XX路XX号XX花园XX层XX室房屋85.47%的产权。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在（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被告沈某自原告（通普公司）设立时起至2013年9月一直担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原告从未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提出异议。在法院对两被告案件作出判决后，原告相继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本市北京西路房屋及车位、系争房屋的权利。被告沈某虽在本案中认可系争房屋的购房款100万元系由原告出资，但在案件中其已陈述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系其个人婚前财产，前后表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结合本案事实并根据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仅凭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系争房屋购房款100万元的出资。……本案系争房屋的物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归属于被告张力思，退一步讲，即便系争房屋购房款100万元确系原告出资，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原告也只对两被告享有债权，不能对抗被告张力思享有的物权。遂判决：原告通普公司要求确认原告按出资份额享有本市静安区XX路XX号XX花园XX层XX室房屋85.47%产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后，通普公司以系争房屋的购房款1,000,000元是由通普公司出资，为了便于房屋登记才暂时登记在沈某与张力思名下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5年10月1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又查明，2015年10月17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2015）静执字第117号执行裁定书，拍卖被执行人沈某位于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层XX、XX室房产，以清偿债务。上述事实，由相关案件裁判文书及诉讼材料在案佐证。本案争议焦点：通普公司实施的财产保全行为是否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规定，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诉讼，应从侵权的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有违法行为、过错、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判断保全行为是否错误。本案中，通普公司在张力思与沈某诉讼后屡次提起诉讼，力求对已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含地下车库）、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房屋的物权提出主张。鉴于沈某原系通普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任法定代表人又是沈某兄弟，通普公司几次三番地针对诉讼标的物提起诉讼，沈某借助通普公司名义欲对已经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利益调整之意昭然若揭。通普公司通过（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8728号其他所有权诉讼保全沈某交付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的房屋折价款等应付款项，系通普公司的物权确认之诉、刑事自诉等案件败诉后，沈某迫于自有房屋被强制拍卖之压力而交付，通普公司的诉中保全行为再次阻碍张力思依据生效判决获得应有的夫妻共同财产。通普公司利用法律赋予的民事诉讼权利，在明知自己对张力思、沈某两人所有的房屋没有物权权利，对上海市静安区XX路XX号XX花园XX层XX室房屋是否出资100万元构成有效债权前提下，仍以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挪用包括通普公司为了增值保值出资以两人名义购买的房产在内的650万元财产为由提起其他所有权诉讼，已构成滥用诉权。通普公司依据该笔诉讼标的额为650万元的诉讼得以依法申请640万元的保全额度，为阻碍张力思获得执行款创造了条件。虽然该案撤诉事出有因，不能作为通普公司败诉处理，但该案移送至静安法院后，通普公司再次申请撤诉，又申请变更诉讼标的金额，致该案以受理费50元结算，此举更彰显出通普公司为达到保全金额，虚抬诉讼标的金额之意，及避免无故撤诉落下败诉之嫌。综上，从通普公司一连串的诉讼行为查实，通普公司滥用诉权，恶意申请保全，主观过错明显，已构成错误保全，张力思因此遭受应得债权被查封、冻结后的利息损失。现张力思主张通普公司赔偿640万元保全错误导致的自2015年12月7日查封之日至2016年8月8日解封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依法有据，可予支持。但张力思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半年至一年的利率4.75%计算与实际利率标准有误，本院按照公布的同档期利率4.35%予以计算利息损失为189,466.67元，由通普公司进行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力思利息损失费189,466.67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减半收取计2,170元，诉讼保全费1,505元，合计3,675元，由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海通普实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纯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