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24民初246号 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场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时宝玉，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景海，男。 委托代理人：崔风祥，男。 被告：单雨发，男。 第三人：孙胜福，男。 委托代理人：张东先，吉林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世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娟，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碱场村委会）诉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和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4）柳民三初字第001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后原告不服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做出（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1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2014）柳民三初字第0017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柳河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4）柳民三初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单雨发与柳河县红石镇碱厂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1月18日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无效；二、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厂村村民委员会兰家沟600亩集体林地及林地内所有林木；三、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厂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返还第三人孙胜福承包费12万元，双方各自损失各自承担。孙胜福不服判决上诉，2016年10月9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5民终11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2014）柳民三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柳河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2月6日重新受理本案后，追加了抵押权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碱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时宝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景海和崔风祥、第三人孙胜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东先、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文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单雨发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碱场村委会诉称：2003年，第三人孙胜福任碱场村委会主任期间，于2003年1月18日，以碱场村委会的名义与被告单雨发签订林木买卖协议，将位于碱场村兰家沟集体的600亩林木以12万元的低价卖给了单雨发。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孙胜福出面并组织人员对该600亩林地的落叶松进行了砍伐，获利数十万元。为此，碱场村村民集体上访，根据省、市、县人大及政府领导的批示，柳河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柳河县农经局、柳河县公安局森林警察大队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经查，孙胜福2003年担任红石镇碱场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在出卖集体林木的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存在擅自定价格并以单雨发顶名购买等问题。原告认为孙胜福在担任红石镇碱场村村委会主任期间，以碱场村委会名义出卖村集体林木过程中，未经林业部门设计，未经资产评估，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后也未得到村民集体追认，且出卖的600亩林木的实际价值远远超过12万元，严重侵害了集体和全体村民的重大合法权益。目前第三人孙胜福实际占有、使用该出卖的600亩林地，经红石镇碱场村全体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及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碱场村委会依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合同法》、《物权法》及《吉林省集体林业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恳请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书无效；同时判令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立即返还碱场村兰家沟600亩林地和所有林木；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对抵押合同认为存在瑕疵，单雨发未签字，未征求碱厂子村委会意见，抵押无效。 被告单雨发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我通过朋友认识的第三人购买林地，买完后发现这片林子属于公益林采伐不了，之后我就又以12万元的价格卖给了许某。我买林子时交钱了，村里也同意，买卖协议都签了，现在林子我都转让了，没有我什么事了。 第三人孙胜福述称：1998年我开始任村长和村支书。当年因为村里修路没有钱，所以要卖林子，我当时召集村民代表上山到现场看，建议要价20万元，说卖不上再降。后来我就在村里喇叭喊从20万降到15万元，村里人都赞同。被告通过朋友知道这事来找我购买。后来我召集村民代表会，代表7人实到6人在我家合计，代表们同意，合计后第二天我们就把林子卖给了被告，整个过程现任村主任时宝玉都参加了。单雨发后来把林子又转让给了许传东，许传东又把林子卖给我，我们之间没有书面协议，因在为村里处理事务时我垫付了大量资金，单雨发将买林子款12万元给付了我，我用垫付款项的票据进行了抵消，让会计入的帐，所以当时村里没有给单雨发出具收据。后来村民上访，镇政府让我把林子退回村里，但是村里不能给我退承包费，就没有退林子。我于2004年办理了林权证，现在林权执照已经在银行抵押贷款了，我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孙胜福的代理人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于2003年1月28日向被告单雨发转让600亩林木，到2005年原告部分村民上访，期间已过2年。同时，原告以价格偏低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如果属于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况，属于可撤销或可变更的合同，撤销权一年也已丧失，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原告与被告单雨发转让林木买卖法律关系有效。双方交付了林木转让款和林地所有权，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该合同转让价格是双方合意并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的，合同签订程序符合规定，是合法有效的；3、第三人取得林地所有权属于善意取得。不存在以被告顶名购买林地问题，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将林地转让给第三人后，第三人办理了林权执照，在此期间并没有争议和确定无效，故第三人对该林地属于善意取得；4、该林地已经无法返还。被告购买林地后多次流转，现已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并抵押给农村信用社，信用社属于善意取得抵押权，如确定合同无效，势必牵连更多人的利益，产生大量法律纠纷。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述称，第三人与孙胜福签订的抵押合同已经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合同有效；第三人合法善意取得抵押权，原、被告之间的林木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抵押权的效力。 原审查明：2002年10月28日，原告碱场村委会村民代表等22人召开会议，决定将兰家沟村集体所有的林木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事后因价格过高从20万降到15万元，调整价格未重新召开村民会议。2003年1月18日，原告碱场村委会时任村主任孙胜福以原告名义与被告单雨发签订了该集体林木买卖协议，将兰家沟600亩集体所有的林地及林木以1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单雨发，被告单雨发在协议签订及公示期满后将林木价款交付给第三人孙胜福，孙胜福因其在为村里处理事务时垫付了大量资金，故将该笔林木款用垫付款项的票据进行了抵消，并于2005年5月1日将该林木款12万元记入现金收入帐目。被告单雨发购买林木后发现该林木属于公益林，不能采伐，便将该林木转让给案外人许传东，后许传东又转让给孙胜福。 2003年5月1日至2003年12月15日期间，孙胜福以其与被告（单雨发）的名义向柳河县林业主管部门申请该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登记，2003年12月15日，柳河县人民政府颁发了该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的林权证书（共7份，林班142，7个小班，38公顷，林种为防护林），林地使用期限30年，终止日期为2033年元月，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人为（单雨发）孙胜福、林地使用权人为（单雨发）孙胜福，林地所有权人为原告碱场村委会。 2005年，原告村民集体上访，根据省、市、县人大及政府领导的批示，柳河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柳河县农经局、柳河县公安局森林警察大队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并于2005年10月9日做出调查报告，经查认为，孙胜福担任红石镇碱场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在出卖集体林木的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存在擅自定价并以单雨发顶名购买兰家沟600余亩村集体人工林等问题，就本案诉争林地及林木的处理意见为：“由镇政府按照省、市、县关于集体林林权转让、出售的有关规定和程序，进行重新调整，竞价出售”。后红石镇政府就该调查报告向原告村民及第三人孙胜福进行了宣读，并责令孙胜福将诉争林木及林地予以返还，但因原告碱场村委会与第三人孙胜福就返还林木价款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该林木及林地一直由第三人孙胜福占有、使用。 2013年11月5日，原告碱场村委会换届后的部分党员、村委会干部及村民共14人召开会议，会议召开后参加会议的部分人员又到各户走访，约有80余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户籍户数**，户籍户籍人口653人，村民代表17人）。会议认为孙胜福在担任红石镇碱场村村委会主任期间，以碱场村委会名义出卖村集体林木过程中，未经林业部门设计、未经资产评估、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后也未得到村民集体追认，且出卖的600亩林木的实际价值远远超过12万元，严重侵害了村集体和全体村民的重大合法权益，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无效，判令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返还原告兰家沟600亩林地和所有林木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次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追加的第三人原二密信用社于2010年11月27日与张某、第三人孙胜福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张廷仁从二密信用社贷款一百七十万元，贷款期限为2010年11月27日至2012年11月26日，第三人孙胜福用该争议的林权作价413万元作抵押担保。柳林政字（2003）第2200136197号和第2200136198号（七地块）林照记载：单雨发与孙胜福林权共有，利益均分。 各方提供的证据： 原告提供：1、2002年10月28日讨论20万出售的会议记录（复印件）1份；2、2003年1月18日碱厂村与单雨发买卖协议书（复印件）1份；3、2005年10月9日纪委联合调查报告（复印件）1份；4、2009年2月25日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反应情况会议记录（复印件）1份；5、2014年5月14日红石镇农经站证明未备案说明（复印件）1份；6、2014年1月6日柳河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复印件）1份；7、2014年6月20日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被告单雨发调查笔录1份；8、2003年12月15日林权登记申请书（复印件）1套；9、2014年10月17日六个证明人自书证据（复印件，原件在原卷）。 第三人孙胜福提供：1、现金日记账记载2003年5月1日收卖林子款12万元；2、2014年10月20日徐德亮等4人证明讨论12万一事；3、2014年10月14日黄贵成等13人共同签名的证明在单雨发买卖协议书签字的真实性。 第三人二密信用社提供：1、借款合同和借据、抵押合同；2、孙胜福抵押森林资源项目资产评估报告；3、林权执照；4、2007年单雨发与孙胜福林权转让协议书。 法院从原案件提取的证据：2016年6月21日法庭调取的单雨发调查笔录（复印件）1份（原件在原卷宗）。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碱场村委会与被告单雨发于2003年1月18日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是否有效？2、抵押合同是否有效？3、第三人孙胜福应否返还原告兰家沟600亩林地和所有林木？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诉讼争议为一起因村集体财产对外出售后而产生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涉诉林木及林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是时任村长孙胜福代表原告碱场村委会与被告单雨发签订协议，约定将兰家沟村集体所有的落叶松林（面积约600亩）作价12万元，林权使用期30年，出售给被告单雨发。单雨发辩称，因为该林木属于公益林，无法办理林木采伐审批手续，遂将该林木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许传东（双方未签订转让协议），后许某又将该林木以12万元的价格又转让给第三人孙胜福。从涉诉落叶松林买卖协议签订之日（2003年1月18日）至第三人孙胜福申请办理林权执照之日（2003年5月1日）近3个月余的时间里，该林木及林地几经易手，最终于2003年12月15日，林权执照登记在第三人孙胜福名下，孙胜福与被告单雨发共有。而第三人孙胜福于2005年5月1日才将该笔林木价款12万元用其垫付款项的票据进行抵消，记入现金收入帐目。此事引发村民不满，导致集体上访。2005年10月9日，经县纪委等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调查后认定，第三人孙胜福担任村主任期间，在出卖集体人工林的过程中违反省、市、县集体林权转让、出售的有关规定的法定程序，未经林业部门设计，未经农经部门评估作价，出售的12万元价格也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委会研究，协议书上的签名也是协议达成后由村里有关人员到各户补签的，存在擅自定价并以单雨发名义顶名购买兰家沟600余亩村集体人工林等问题，处理意见为：“关于孙胜福参股以低价12万元购买兰家沟600余亩村集体人工林问题，由镇政府按照省、市、县关于集体林林权转让、出售的有关规定和程序，进行重新调整，竞价出售”。后经红石镇政府责令第三人孙胜福将诉争林木及林地予以返还，但因双方就返还林木价款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该林木及林地一直由第三人孙胜福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第三人孙胜福作为时任原告村主任，以12万元的价格将村集体所有的兰家沟600余亩人工林出卖给被告单雨发的行为存在擅自定价；协议书约定给单雨发该林木范围内的600余亩林权使用权30年，实际上是单雨发与村委会形成的林地承包关系，村委会为发包方，单雨发为承包方；该林木及林地使用权后来流转转让到孙胜福名下，没有书面流转合同，也没有经过发包方村委会的同意，只有2005年5月1日村委会现金日记账记载收入卖林子款12万元的证据，存在顶名购买的事实，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碱场村村委会及广大村民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同时，孙胜福以该争议林权抵押给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二密信用社）的行为，也损害了原告碱场村村委会及广大村民的利益。该林权抵押合同，实际上包括了该600余亩林地30年承包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针对抵押权人述称善意取得，本院认为，抵押合同签订过程中，林权共有人单雨发未亲自在抵押合同上签名；《吉林省集体林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吉林省农村资产管理条例》（2001）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四条；中共吉林省委、吉林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林业改革发展若干政策的意见的吉发（2009）32号文件第一条（五项）的规定，该抵押合同也存在处理村集体资产不符合上述法规、政策规定的程序不到位的事实，因此，善意取得的观点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林权买卖《协议书》和《抵押合同》均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孙胜福与单雨发向原告返还600余亩林地及林木，原告向孙胜福返还12万元；各自损失各自承担。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7年第三次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雨发与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场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1月18日签订的林权买卖协议无效；第三人孙胜福与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二密信用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 二、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第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二密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场村村民委员会兰家沟600亩集体林地及林地内所有林木。 三、原告柳河县红石镇碱场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返还第三人孙胜福承包费12万元，各方各自损失各自承担。 案件受理费2700.00元，由被告单雨发、第三人孙胜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文龙 审 判 员  刘淑宏 人民陪审员  赵文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