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10民终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街道国庆。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10821479858012。法定代表人：吴元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宰正，浙江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梅，浙江秉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良种场，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街道东方大道。组织机构代码：14796562-4。法定代表人：泮昌高，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倩，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杰，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海市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民初字第3177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土地曾由被告临海良种场管理和使用。1994年8月14日，原告前身临海仲达建筑装饰公司（以下简称仲达公司）与被告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书，约定仲达公司向被告征用五分场的土地1.71亩用于建设和办校。1995年12月3日，仲达公司向台州市土地管理局申请征用原告土地10.567亩（计7044.75㎡，其中道路用地282㎡）。同年12月5日，临海土地管理局与被告签订临海国家集体单位建设征用土地协议书。临海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协议出让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对象为仲达公司。同年12月31日，临海土地管理局与仲达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996年7月8日，仲达公司与被告临海良种场签订协议书，载明已征用的10.567亩土地由被告全部收回，并解除了原土地征用协议书。2000年3月，仲达公司申请上述6762.75㎡土地使用权登记，临海市人民政府于2000年9月20日向其颁发临城国用（2000）第0548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告虽已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但原、被告在1996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已将涉案土地归还给了被告。现原告请求被告排除妨害，但原、被告就土地权属问题发生争执，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该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临海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起诉。裁定作出后，临海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案不存在涉案土地的权属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于1995年12月30日已丧失涉案土地的使用权。1995年12月5日，临海土地管理局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临海国家集体单位建设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被上诉人水田1470.1㎡、宅地5574.6㎡。同月，临海土地管理局填报临土字（95）348号征用土地批准书，申请征用被上诉人的涉案土地7044.75㎡（计10.567亩），被上诉人在该批准书上盖章并签署“同意征用”意见。同年12月30日，临海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收回上述土地10.567亩。以上事实均有相关的证据以及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行初字第135号行政裁定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行终127号行政裁定书确定的事实为依据。由此可知，在1995年12月30日，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由临海市人民政府通过合法的手续收回，被上诉人已不具备涉案土地的使用权。2、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1995年12月3日，上诉人向台州市土地管理局申请征用涉案土地。1995年12月30日，临海市人民政府在向被上诉人收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后，批准同意出让涉案土地给上诉人。1995年12月31日，临海土地管理局与上诉人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0年3月，上诉人就涉案土地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于2000年9月20日获得临城国有（2000）第0548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6年12月19日，因上诉人进行了名称变更（由临海仲达建筑装饰公司变更为临海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申请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变更。2006年12月25日，获得临城国有（2006）第42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上事实均有相关的证据以及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行初字第135号行政裁定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行终137号行政裁定书确定的事实为依据。综上所述，涉案土地于1995年12月30日已由临海市人民政府收回，被上诉人已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在临海市人民政府收回涉案土地后通过国有出让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办理了使用权登记。因此，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于上诉人所有，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二、原审法院认定1996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归还给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1995年12月30日涉案土地已由临海市人民政府进行收回，被上诉人已不具有使用权，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已归上诉人所有。1996年7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然表明被上诉人希望收回涉案土地归其使用，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可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由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决定收回涉案土地。根据该协议的主要条款可知，其内容均为上诉人享有使用权的涉案土地，在被临海市人民政府收回，在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后，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费用。但是，临海市人民政府并没有批准收回上诉人享有的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该协议没有执行，也无法执行，该协议是一份未生效的协议书。综上，原审法院以此协议认定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还给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只能由人民政府进行收回，临海良种场无权决定收回土地。因此，该协议只是对政府收回上诉人的土地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补偿金额达成的协议，并不能认定该协议是上诉人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还给被上诉人。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但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使用权的争议，而且本案审理之前，被上诉人以临海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撤销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诉讼，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行初字第135号行政裁定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行终127号行政裁定书】均已作出了明确的裁定，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原审法院仍以双方存在使用权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临海良种场答辩称：一、涉案土地权属不明确。（一）本案应考虑以下因素，不能简单地以现行土地管理相关规定认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就享有明确的土地权属：1、涉案土地征用、出让等相关事宜均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很多现行有效的土地管理规定在当时尚未实施，本案不能简单认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就享有明确的土地权属。2、一审法院足以证明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明显存在严重违法。（1）上诉人未付清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就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违反相关规定。《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六条：“土地使用者在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应当依照规定办理登记，领取土地使用证，取得土地使用权。”《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六条：“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应当在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三十日内，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凭证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证据《土地出让专用发票》证明，上诉人在2000年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以及2006年变更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未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在临近本案诉讼才予以补缴，上诉人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显然违反上述规定。（2）上诉人未依法对涉案土地投入施工、不应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七条：“土地使用者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开发、利用、经营土地。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开发、利用土地的，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应当予以纠正，并根据情节可以给予警告、罚款直至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处罚。”上诉人与临海土地管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六条：“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或连续两年不投资建设的，甲方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件第4.2、4.3条款：“用地者自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应按批准的规划设计图纸和施工设计图纸动工施工。并于1996年12月30日前所完成的建筑面积不少于1500平方米。用地者应在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日以前竣工（受不可抗力影响者除外），延期竣工180日的，罚以出让金总额的50%；延期竣工超过360日的，市土地管理部门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注销其《国有土地使用证》，其地上建筑物无偿归国家所有。”本案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未按照出让合同约定以及城市规划的要求开发、利用土地，依法不应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即使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依法也应收回土地使用权。（3）除了上述违法情形之外，上诉人存在地籍调查不合法等情形，上诉人在庭审中无法解释上述涉嫌违法的行为产生的原因。本案上诉人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3、上诉人涉嫌骗取国土部门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征用协议书》、《申请用地报告》等证据证明，当时征用土地的目的是为了上诉人的经济利益，既然1996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解除征用协议，约定上诉人不需要用地，上诉人就不应再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四年之后又去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且依据上诉人一审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未将解除征用的协议书提供给国土部门，未告知被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未支付土地补偿款，且双方均未参加土地使用权登记前置程序地籍调查，甚至土地出让金也是临近本案诉讼才缴纳。而依据一审庭审情况，上诉人可能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对国土部门、市政府谎称“土地补偿款已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据此，上诉人涉嫌通过隐瞒、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国土部门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4、案涉土地未依法进行地籍调查，土地权属不明确。《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城镇地籍调查规程》1.2：“地籍调查包括权属调查、地籍勘丈。地籍调查时土地管理的基础工作，分初始地籍调查和变更地籍调查。初始地籍调查在初始土地登记前进行，变更地籍调查在变更土地登记前进行。地籍调查要查清每一宗土地的位置、权属、界线、数量和用途等基本情况，满足土地登记的需要。3.2.6.1界止的认定必须由本宗地及相邻宗地使用者亲自到现场共同指界。3.2.7记载调查结果调查结果应在现场记录于地籍调查表上，并绘出宗地草图。3.2.8地籍调查表主要内容：g.批准用途、实际用途及使用期限；”根据上述条款，地籍调查是土地权属审核认定的前置条件，案涉争议土地周围相邻宗地使用者也是被上诉人，依法应由被上诉人、上诉人到现场共同指界，证据《地籍调查界止确认表》没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证明当时做地籍调查时没有依法让被上诉人、上诉人到现场共同指界，且上诉人也说不清楚自己有无到现场指界，据此，案涉土地未依法进行地籍调查，土地面积不明确，由此导致土地权属也不明确，同时进一步证明在地籍不明确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完成土地交付的。（二）被上诉人有权使用案涉土地，理由如下：1、依据一审证据及上诉人的陈述，本案已查明：自1957年以来至今，位于大洋街道××土地一直由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在1994、1995年，因上诉人的经济利益征用土地，各方签订土地征用、出让相关协议，协议签订后不到一年，上诉人就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征用协议，把土地归还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与临海土地管理局签订的《临海国家集体单位建设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支付各类补偿款合计141518.8元……各类补偿费按核定面积由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同时拨出土地”，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141518.8元补偿款，有权占有使用案涉土地。3、证据《地籍调查界址确认表》以及上诉人的一审陈述，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即使办证之后，被上诉人仍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在诉讼之前，上诉人长达二十多年没有提出异议，行政主管部门也未提出异议。二、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在1996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已将涉案土地归还了被告”是正确的。（一）解除协议在1996年7月8日成立时就已生效。1、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认可，该协议于1996年7月8日签订，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当时法律、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该协议在1996年7月8日成立时就已生效。2、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为协议未生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征用协议书签订时间是1996年7月8日，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尚无上诉人所述的第五十八条规定，据此该条款不应作为评判协议是否生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仅是规定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几种情形，与1996年7月8日解除协议是否生效无关联。事实上，当年征用被上诉人的土地也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收回国有土地情形的条款。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土地行政登记一案，法院生效裁定没有作出实体处理，没有审查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合法。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明显存在违法，涉嫌侵害国有资产，该土地使用权证不能作为认定土地使用权的依据。本案双方对土地使用权有争议，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由人民政府处理。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讼争土地原由被上诉人临海良种场享有使用权，后于1995年12月30日由临海市人民政府依法批准收回，并于同年12月31日协议出让给上诉人的前身仲达公司。根据当日临海土地管理局（甲方）与仲达公司（乙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六条“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或连续两年不投资建设的，甲方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约定，结合仲达公司与临海良种场于1996年7月8日签订的载明已征用的10.567亩土地全部收回及解除原协议的《协议书》，以及临海良种场一直在讼争土地上管理和使用的实际情况，应认定虽然仲达公司于2000年取得讼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但该讼争土地仍存在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临海仲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徐黎明代理审判员  黄 磊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