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1民终4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莲，女，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法定代表人：李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道村，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尊建，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清莲因与上诉人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花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清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德存，上诉人银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道村、马尊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清莲上诉请求：维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2008年至2015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8170元及经济赔偿金8170元。事实和理由：1.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特殊仲裁时效，因此，银花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是无效的。吴清莲与银花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至今存续，因此，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5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法院应支持。2.一审认定吴清莲提出未休带薪年休假经济赔偿金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予以驳回错误。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与提起劳动仲裁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法院应当审理。3.银花公司没有停产，一直经营，故银花公司应按待岗工资1450元的标准支付生活费，一审判决以基本生活费70%支付错误。银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依法改判银花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吴清莲承担。事实和理由：1.银花公司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银花公司实行计件工资制，职工多劳多得，银花公司尊重职工的个人意愿，吴清莲自愿放弃年休假，从未向银花公司要求休年休假，银花公司没有义务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银花公司不应支付基本工资及生活费。银花公司原本正常经营，由于部分职工煽动上访、罢工，致使银花公司陷入瘫痪。《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支付生活费的前提是因公司自身的原因造成停产歇业，而本案银花公司停产是由于职工的上访、罢工行为，因此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银花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生活费，超出仲裁裁决的范围。3.银花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吴清莲无证据证明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生效，即使劳动合同有效，企业是否缴纳社会保险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应再受民事法律规范，故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违反行政管理法律秩序，应认定无效。4.银花公司将保留向职工追偿的权利。职工采取上访、罢工的极端行为，胁迫、绑架公司以达成自身目的，给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对此银花公司将保留追偿的权利。吴清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2008年至2015年期间的未带薪休假工资17353.2元和经济补偿金4338.3元；2.判令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违约金2万元；3.判令银花公司为吴清莲补缴自1987年至本案审结日所欠缴的社会保险费；4.判令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因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元；5.判令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期间的基本工资（1450元）、基本生活费（每月基本生活费1015元）；6.由银花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花公司于1999年7月2日成立（其前身为济南市第十三棉纺织厂），吴清莲一直在银花公司工作。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起止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银花公司须按时足额为乙方（吴清莲）缴纳养老保险金、按时支付乙方工资，如违约赔偿吴清莲2万元（详见合同）。银花公司没有给吴清莲安排过带薪年休假。银花公司因经营困难无法正常生产自2015年7月21日起进行季节性停产整顿。吴清莲于2015年8月24日向济阳县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银花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5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5784.4元，要求银花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21日起停产整顿期间的每月基本工资1450元，要求银花公司支付因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违约金2万元。2015年11月8日，济阳县仲裁委作出济阳劳人仲案【2015】1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对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予以驳回；（二）银花公司向吴清莲支付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24日期间的基本工资和生活费1580.9元（1450元+130.9元）；（三）对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的请求，予以驳回。吴清莲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5年12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清莲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吴清莲主张未带薪年休假工资17353.2元，国家从2008年开始施行带薪年休假，至2015年7月是七年。吴清莲本人1987年参加工作，自2008年起，每年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共计105天。从2015年7月份往前推12个月的工资，月平均工资为1450元。按最低工资1450元÷21.75天×105天×300%计算。银花公司对劳动者的工作时间认可，认可吴清莲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最低工资为1450元，即使支持吴清莲诉讼请求的话也是应当支持诉讼时效内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诉讼中，人民法院不得主动审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并援引时效制度作出裁判，但当事人提出抗辩的除外。鉴于吴清莲于2015年11月8日申请仲裁，且银花公司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吴清莲2014-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鉴于银花公司因经营困难无法正常生产自2015年7月21日起进行季节性停产整顿，应当按照工人2015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吴清莲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31天+28天+31天+30天+31天+30天+20天）/365天×15=8天；银花公司应当补发吴清莲带薪年休假工资3067元（1450元÷21.75天×23天×200%）。关于吴清莲的基本工资、基本生活费。《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银花公司因经营困难无法正常生产自2015年7月21日起进行季节性停产整顿，银花公司应当按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的规定支付原告基本工资及生活费。吴清莲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基本工资及生活费，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鉴于银花公司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生产，银花公司可支付吴清莲的基本工资（1450元）及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基本生活费（每月1015元）。此后的基本生活费，吴清莲可视情况另行处理。关于吴清莲主张的违约金。吴清莲、银花公司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起止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银花公司须按时足额为乙方（吴清莲）缴纳养老保险金、按时支付乙方工资，如违约赔偿吴清莲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劳动合同除期限无效（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其他部分有效；因银花公司未及时足额为吴清莲缴纳养老保险金，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应承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万元，故对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劳动合同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吴清莲所主张的要求银花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问题，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吴清莲主张的因银花公司未足额缴纳保险费所造成的损失，因吴清莲未达到退休年龄，且吴清莲无证据证实其损失确已产生及损失的实际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事实，遵循合法、公正、及时、着重调解的原则，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清莲带薪休假工资4381元；二、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清莲自2015年7月21日起的基本工资1450元；三、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清莲基本生活费（每月1015元，自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清莲违约金2万元；五、驳回原告吴清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银花公司主张公司停产是由于职工上访、罢工引起的，二审中提交监控录像资料以证实职工于2015年7月16日起曾聚集在济阳县政府门口上访。银花公司提交2015年7月17日、2015年7月18-19日《销售日报表》两份，以证实因职工上访罢工使公司营业额减少。银花公司陈述，2015年4月为解决职工养老保险问题，向济阳县政府汇报，提出将厂区土地使用权挂牌出售以筹取资金的方案。经批准后，厂区土地分期挂牌，目前已经完成第一期的土地挂牌出让。2.银花公司提交2016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吴清莲于2015年7月份，多次参与本公司职工上访、罢工。2015年7月21日上访代表与我公司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绝大部分职工已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吴清莲既没有签订协议也未到公司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公司决定解除与吴清莲的劳动合同（自2015年7月20日始）。特此通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一审卷宗载明，吴清莲陈述其1987参加工作。2.二审审理中，吴清莲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按济阳县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济阳县最低工资标准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620元/月；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760元/月；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9日950元/月；2012年3月1至2013年2月28日1100元/月；2013年3月1至2014年2月28日1220元/月。则济阳县最低日工资标准为：2008年至2009年28.5元/天（620元/月÷21.75天/月）；2010年平均最低工资32.8元/天[（620×4+760×8）÷12÷21.75天/月]；2011年平均最低工资42.2元/天[（760×2+950×10）÷12÷21.75天/月]；2012年平均最低工资49.4元/天（950×2+1100×10）÷12÷21.75天/月；2013年平均最低工资55.2元/天[（1100×2+1220×10）÷12÷21.75天/月]。本院认为，《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银花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决定停产，银花公司主张停产是由于职工上访、罢工所致。根据银花公司提交的监控录像，银花公司职工确因公司欠缴社会保险问题曾向政府部门进行过信访，但职工信访的原因在于银花公司未依法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职工采取信访途径表达的诉求是要求银花公司补缴社会保险，并非要求公司停产，职工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诉求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停产，而公司提出解决的方案是申请将厂区土地挂牌出让，用获得的土地补偿款补缴保险，此种解决方案则导致公司停产。并且，在职工信访之前，银花公司已经向有关部门提出将土地挂牌出让的申请。因此，虽然职工进行过信访活动，但与公司停产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银花公司决定停产整顿，符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关于向职工支付停产期间工资待遇及生活费的规定。吴清莲在劳动仲裁申请中主张了自停产之日起的工资待遇，原审法院判决银花公司支付停产期间的工资及生活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吴清莲与银花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故生活费的截止时间应为2016年12月31日。银花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由于银花公司已经于2015年7月21日停产整顿，其以之后吴清莲未到公司工作为由解除双方间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效果。银花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规定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银花公司未安排吴清莲休带薪年休假，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5年的年休假工资符合上述规定，吴清莲1987年参加工作，自2008年开始，吴清莲每年可休年休假15天。一审判决银花公司支付吴清莲2014年、2015年年休假工资4381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2008年至2013年的年休假工资，由于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范畴，吴清莲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要求银花公司按照济阳县最低工资标准支付2008年到2013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故银花公司应支付吴清莲未休年休假工资分别为：2008-2009年1710元（15天/年×2年×28.5元/天×200%）；2010年984元（15天/年×1年×32.8元/天×200%）；2011年1266元（15天/年×1年×42.2元/天×200%）；2012年1482元（15天/年×1年×49.4元/天×200%）；2013年1656元（15天/年×1年×55.2元/天×200%）。综上，银花公司应支付吴清莲2008年至2015年年休假工资合计11479元。吴清莲上诉要求银花公司支付817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银花公司主张2008年至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清莲与银花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银花公司未按时为吴清莲缴纳社会保险，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吴清莲违约金2万元，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银花公司主张该约定违反行政法律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清莲要求银花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在仲裁阶段提出，该请求系独立的请求，并非与本案诉讼请求不可分，一审未予处理并无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银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吴清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二、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2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三、上诉人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吴清莲2008年至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170元；四、上诉人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吴清莲基本生活费（每月1015元，自2015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五、驳回上诉人吴清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吴清莲负担10元，由上诉人济南银花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建军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代理审判员  曹 慧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