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再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1，女，1963年7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1（金×1之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2，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1（金×2之妻）。上诉人金×1因与上诉人金×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1，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1与上诉人金×2各持原诉讼意见上诉至本院。金×1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将院落和门楼亦判归其所有；金×2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将西厢房南数第一间给金×1，驳回金×1的其他诉讼请求。金×1向原审法院诉称：金×3与陈×1系夫妻关系，育有三个子女，即长子金×4、次子金×2和我。位于北京市×区×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内北房和西厢房系金×3、陈×1、金×4及我共同所建，原东厢房简易房是金×3同时期建造，后被金×2翻建为东厢房南数第一间。金×3于2008年1月2日去世，陈×1于2011年8月15日去世。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号院内北房三间、西厢房四间和东厢房南数第—间析产继承归我所有。金×2辩称：不同意金×1的诉讼请求。第一、金×1起诉的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不一致，如果金×1坚持要求析产和继承的话，我认为这是两个法律关系，应该分开处理。第二、×号院是1988年最早建的，当时金×1已经结婚，因此我不认可金×1所述建房过程中她曾经出资。我1989年毕业后参加工作，钱都交给了父母，因此建房中有我的出资。而且经父母同意，后来我还出资翻建了东厢房，并对房屋进行了维护装修。第三、父母在世时曾经说过两个儿子每人一套房，本村×1号院是父母给金×4建的，给他结婚用，×号院就是给我的。父亲去世后，母亲陈×1在2010年7月22日通过《赠与合同》的方式将其所有的×号院内房产赠与给我。现×号院长期由我使用和控制，说明赠与已经完成交付。另外，陈×1去世后，村集体也认定×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应由我妻子张×1享有，相应的变更手续目前正在办理之中。第四、现×号院房屋年久失修，已经是危房，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因此存在标的物灭失的风险。第五、金×1是农转非的居民户口，其在北京市×区红庙居住期间以被安置人的身份已经享受了拆迁安置补偿。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我国对于房屋和土地是一体化管理，因此金×1主张由其继承×号院房屋于法无据。第六、金×2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在继承遗产时应当多分，而金×1未尽赡养义务，不应分得遗产。综上，×号院北房、西厢房、东厢房及院落应归我所有，法院应当判决驳回金×1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重审查明：金×3与陈×1系夫妻关系，金×3于2008年1月21日去世。陈×1于2011年8月15日去世，生前识字。二人婚后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长女金×1、长子金×4（曾用名金×5）及次子金×2。金×1与金×4分别于1980年、1983年参加劳动，收入均由金×3夫妇统一支配。1988年，金×3与陈×1主持将×号院内原有土房拆除，新建北房三间及西厢房四间，其中北房东数第一间面积较大，西厢房南数第一间为卫生间。×号院内东侧另建有一间简易房，用作厨房。金×1及金×4均主张东房是与北房和西厢房同一时期建造。金×2在原一审时称东厢房是父母建的，不记得建造时间，原审法院重审期间称是其和父亲于2000年左右搭建。1989年，金×2开始参加劳动。1993年5月，×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经北京市朝阳区土地管理局批准下发，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陈×1，批准用地面积223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67.8平方米。《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的附图中包括北房及西厢房，未标注东侧房屋。1994年，金×3、陈×1将金×2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二人现住房是夫妻二人及女儿金×1、长子金×4于1988年8月份共同所建，1993年9月，次子金×2结婚后，与其二人共同生活。婚后，双方矛盾重重，发展到1994年3月10日，金×2对其二人大打出手，双方难以共同生活下去，故请求金×2腾房。原审法院于1994年7月29日作出（1994）朝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院落内房屋系金×3、陈×1夫妇与金×1、金×5（金×4）所建，应归该四人共有，判决金×2将所用的坐落于黑庄房乡双树南队120院（即×号院）内房屋腾空，且未经金×3、陈×1及其他共有人允许，不得在此居住。金×3去世后，2008年9月，金×2出资将×号院内原有东侧简易房拆除，新建了东厢房四间，并对院内其他房屋、院落及院门进行了整修。直至2011年8月去世前，陈×1一直在×号院居住。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现×号院内有北房三间，其中东数第一间面积较大，室内面积约22.5平方米，东数第二间约15.8平方米，东数第三间约15.4平方米。院内有西厢房四间，室内面积约33.2平方米，有东厢房四间，室内面积约48.5平方米。院落未封顶，大门朝南开。上述房屋及院落现均由金×2居住使用。审理中，金×2称陈×1生前已将×号院内北房及西厢房赠与金×2个人，且将房屋交由其使用，并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给金×2，故该赠与已经完成交付，合法有效。为此，金×2提交了以下证据加以证明：一、两份《赠与合同》及合同起草人郭×绘制的房屋示意图。两份《赠与合同》中，一份有涂改痕迹，另一份无涂改痕迹，涂改处为赠与物的范围。两份合同除涂改内容外其他内容均一致。陈×1为合同甲方，金×2为合同乙方。两份《赠与合同》的主要内容均为甲方将×号院内的部分房屋赠与乙方，同时交付乙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有涂改痕迹的《赠与合同》载明赠与房屋的范围为“×号院内北房三间，西（此处有涂改，原文字被涂黑，手写添加“西”字）厢房四间，（此处空白，系原文字被抹掉形成）及院门楼”。无涂改痕迹的《赠与合同》载明赠与房屋的范围为“×号院内北房三间，东厢房四间，西厢房四间及院门楼”。两份《赠与合同》均为打印件，落款处有“金×2”及“陈×1”的签字和指纹，日期为2010年7月22日。庭审中，金×2称《赠与合同》原为一式两份，其和陈×1各持一份，因陈×1视力不好，故两份《赠与合同》落款处“陈×1”的签名均为金×2代签，但指纹是陈×1本人捺印。金×2还解释称，其在原一审时提交的是有涂改痕迹的《赠与合同》，该份合同由陈×1持有，其在陈×1去世后才发现，因郭×向陈×1宣读《赠与合同》时陈×1认为东厢房四间是金×2所建，应归金×2所有，才按照陈×1的要求在签订合同之前进行了修改，无涂改痕迹的《赠与合同》由金×2持有，所以一直未进行修改。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金×2称该使用证系陈×1交付，进一步证明房屋赠与已经完成。三、录音及录像光盘。其中录音系金×2与陈×1的对话，陈×1在对话中提到其因病重以后无法给金×2看家，金×2欲以此证明×号院是金×2的家。录像光盘的内容为陈×1在多份文件上按指纹的过程，无向陈×1告知《赠与合同》内容的过程，录像画面虚晃，无法完全识别陈×1所按指纹文件的全部内容。仔细辨别，可发现陈×1按指纹的部分文件的内容与金×2提交的《赠与合同》的部分内容具有相似性。经询，金×2称系用照相机进行录像，但照相机已经丢失，无法提交录像原本。四、证人郭×的证言。金×2还提交了证人郭×自书的《证明材料》，主要内容为：2010年7月份，陈×1委托其子金×2找郭×起草一份《赠与合同》；赠与人陈×1与受赠人金×2签订的《赠与合同》的内容，是按照陈×1真实意思起草后，打字成文，一式两份；另有附件《位于朝阳黑庄户乡双南队（村）×号院落所有房屋示意图》，由郭×亲笔制作和书写，由陈×1和金×2签字；郭×在陈×1和金×2面前宣读《赠与合同》内容后，陈×1提出东厢房是金×2修建的，要求修改，当时只修改了陈×1持有的一份；《赠与合同》起草、宣读、修改、签字、按指纹、交给合同双方，郭×一直在场。庭审中，郭×出庭作证，自称系《赠与合同》的起草人，证明已向陈×1宣读了《赠与合同》的内容并得到陈×1的认可。金×1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金×2在原一审提交《赠与合同》时称该合同是其起草、打印，是用照相机对陈×1按指纹过程进行的录像，并称当时只有他和陈×1在场，没有其他人在场，但现在证人郭×出庭作证称《赠与合同》是其起草、打印，签订赠与合同时其也在场，金×2与证人的陈述明显矛盾；二、录像中陈×1向金×2提出吃药，证明老人身体欠佳，而且金×1提交的陈×1诊断证明等材料，足以证实老人双眼近乎失明，但金×2并未向陈×1宣读《赠与合同》内容；三、《赠与合同》中陈×1的名字是金×2代签的，且录像中陈×1按手印的画面虚晃，无法识别按手印的具体文件内容；四、金×2在原一审中提交的《赠与合同》有涂改，且没有涂改的《赠与合同》在原一审、二审中都未出示，两份《赠与合同》第一页无陈×1签名和手印；五、陈×1按手印过程的录像是用照相机录的，但照相机已经丢失，无法提供录像原本；六、《赠与合同》仅有陈×1和金×2两方，未经金×1和金×4同意即处理了×号院内北房及厢房，侵犯了共有人的权益；七、陈×1在其与金×2的谈话中虽提到其给金×2看不了家了，但并没有明确说×号院的房产归金×2；八、证人郭×和金×2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其绘制的×号院房屋示意图与房屋实际结构不符，《赠与合同》及房屋示意图均没有郭×签字，在金×2提供的录像中亦没有郭×的影像和声音，而且郭×不是本村村民，陈×1曾表示只信任本村干部，不会将家里的事交给不认识的人处理。金×1为了进一步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陈×1生前谈话录音及住院病历等证据材料。其中，在《赠与合同》签订后的谈话录音中，陈×1询问过金×2为何拿走了房本，还曾多次说过×号院也有金×1的份额。陈×1的住院病历显示，其在2009年9月、10月分别进行过左眼、右眼白内障手术，且双眼患糖尿病视网膜病变IV期。经询，双方当事人均称陈×1因糖尿病导致眼底病变，右眼失明，左眼视物模糊。双方均不申请对《赠与合同》中陈×1所按指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庭审中，双方还分别主张自己对父母所尽赡养义务较多，并各自提交了相关证据。诉讼中，原审法院就相关情况向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双树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及部分村民进行了走访调查。村委会答复称：本次诉讼中金×1及金×2提交的盖有村委会公章的证明材料确系村委会出具；金×1及金×2均系本村村民。村民王亚玲和陈淑增答复称：金×3、陈×1生前和病重期间，金×1、金×4和金×2均尽到了赡养义务。金×1及金×2对原审法院上述调查情况予以认可。另查，金×4在原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主张析产和继承×号院内房屋的权利，不要求分得×号院内房屋。此外，经询，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本案争议房产仅为×号院，无其他遗产需要法院处理。原审法院经重审认为：根据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号院内北房三间、西厢房四间、东房南数第一间的所有权归属如何判定；二、《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三、相关房产应如何分配。首先，对于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应确定金×3与陈×1的遗产范围。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分割遗产时，应将遗产从共有财产中析出。本案中，×号院内北房及西厢房系金×3、陈×1于1988年主持建造，金×1、金×4对建造房屋亦有贡献。（1994）朝民初字第×号腾房纠纷案件中，原审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号院北房及西厢房应属金×3、陈×1、金×1、金×4四人共有。法院对此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亦应予以确认。但房屋主要由金×3、陈×1主持建造，二人应占绝大部分共有份额，金×1、金×4所占份额不应过高。对于院内东厢房，原为简易房，金×1及金×2均认可系其父生前所建，故应属金×3、陈×1夫妻共同财产。金×3、陈×1去世后，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作为遗产应当予以继承。金×4表示放弃×号院内房屋的权利，故其在共有财产中所占份额由其他共有权人（金×3、陈×1、金×1）分享。其次，《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金×2提交的录像可以反映陈×1在多份文件上捺印指纹的过程，可以看出文件的部分内容与《赠与合同》的内容具有一致性。证人郭×作证称其系《赠与合同》的起草人并已向陈×1宣读了合同内容且根据陈×1的意愿将合同进行了修改，其证言亦可以起到一定的证明作用。再考虑金×2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且实际控制×号院内房屋的事实，法院经综合判断，认定有涂改痕迹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需要指出的是，《赠与合同》标的物中有金×3和金×1的份额，陈×1无权在合同中对二人的份额进行赠与，故《赠与合同》中处分金×3、金×1份额的部分应认定无效。最后，对于×号院内房屋的分配问题，应以房屋所有权份额比例为基础，本着方便生活的原则进行。金×2对东厢房南数第一间进行了翻建并对其他房屋进行过整修，使房屋价值有所增益，在分配房屋时，可以予以适当照顾。就金×1、金×2主张各自所尽赡养义务较多，应多分遗产的问题，经审核证据及法院走访调查，金×1及金×2均尽到了赡养义务，尚不足以证实一方应多分或少分遗产。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区×乡×队×2号院内北房东数第二间、北房东数第三间归金×1所有。二、位于北京市×区×乡×队×2号院内北房东数第一间、西厢房四间、东厢房南数第一间归金×2所有。三、驳回金×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无异。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调查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本院认为：鉴于（1994）朝民初字第×号腾房纠纷案件生效判决对部分房屋权属的认定，原审法院考虑涉案院落房屋当时建设的具体情况，结合金×4放弃继承的因素，对×号院内北房三间、西厢房四间、东厢房南数第一间的权属和份额作了相应认定，从中界定了金×3与陈×1的遗产范围，并无不当。同时，原审法院根据《赠与合同》签订的背景、证人证言和录像等，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认定《赠与合同》有效，但涉及金×3、金×1份额的处分无效，亦无不当。原审法院以房屋所有权份额的比例为基础，本着方便生活的原则，对争议房产进行了分配，亦不失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金×1与金×2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1与金×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金×1与金×2各负担一百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颖颖审 判 员  韩 静代理审判员     孙栋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王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