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12民终11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寿春，男，壮族，1965年9月13日生，住环江县。委托代理人韦升壮，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东江镇加辽社区辉赖屯。组织机构代码：561564391。法定代表人覃忠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韦永安，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龙沸采石场；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东江镇加辽社区辉赖屯。负责人覃忠管，该采石场场长。一审第三人：覃水界，男，壮族，1965年5月7日出生，住环江县。一审第三人：魏旻标，男，1970年6月17日生，住河池市金城江区。一审第三人：李拥军，男，汉族，1976年2月23日生，现住河池市金城江区。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下称盈通公司）与黄寿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金民初安第2117号民事判决。黄寿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韦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桂生、代理审判员蓝苑榕参加的合议庭。由于一审第三人魏旻标无法联系，本院依法公告送达；2016年11月10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捷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寿春的委托代理人韦升壮、被上诉人盈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永安、一审第三人覃水界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魏旻标、李拥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6日，盈通公司与魏旻标签订《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龙沸采石场承包合同》，盈通公司将该公司龙沸采石场（下称龙沸采石场）第一开采面积承包给魏旻标，由魏旻标承包开采加工石料。同年3月13日，盈通公司与覃水界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书》，盈通公司将该公司龙沸采石场第二开采面划出给第三人覃水界承包开采。2014年2月3日，第三人覃水界与李拥军签订《协议书》，以包干的形式给李拥军承包经营龙沸采石场二工区即第二开采面，从此，龙沸采石场第二开采面由李拥军承包经营。2014年2月6日，第三人李拥军叫黄寿春到其承包的龙沸采石场第二开采面做工，黄寿春的相关待遇由第三人李拥军发放。同年11月20日下午，黄寿春被龙沸采石场第一开采面积实施爆破作业时产生的异物击中，造成黄寿春左大腿受伤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寿春被送到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2日出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第三人魏旻标支付。2015年6月9日，黄寿春向河池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河池市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申请确认其与盈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河池市仲裁委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河劳人仲字（2015）第1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黄寿春于2014年2月6日开始与盈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盈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盈通公司与黄寿春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盈通公司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龙沸采石场系盈通公司的下属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盈通公司与黄寿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建立劳动关系，首先需要用人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并和劳动者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双方均有建立长期、稳定劳动关系的主观愿望，这是劳动关系成立的主观要件。其次，劳动者给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同时，劳动者必须服从用人单位安排，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行政隶属关系，这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最本质的特征。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除欠缺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这一形式要件之外，同时应当符合劳动关系的上述特征。虽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这里发包方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应为民法上用人单位的民事法律责任，而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本案中，黄寿春系承包人李拥军招用的工人，且黄寿春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与李拥军口头约定工资为每个月6000元。经本庭对李拥军进行询问，其认可与黄寿春的约定月工资是6000元；但是，月工资6000元是其卖掉石渣石料后代盈通公司发放的，而不是由其发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此，李拥军并未能举证证明盈通公司委托其代发工资给黄寿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寿春在工作中接受李拥军的管理，黄寿春从未与盈通公司就工资待遇、社保缴纳及签订劳动合同进行协商。李拥军招用工人也无需经盈通公司同意，盈通公司也未对黄寿春进行管理，盈通公司与黄寿春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亦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黄寿春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了黄寿春与龙沸采石场的《协议书》以及河池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材料》，借此证明黄寿春系龙沸采石场的安全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龙沸采石场系盈通公司的下属机构，没有取得营业执照，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盈通亦否认委托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签订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故黄寿春与盈通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之主张，后者因无意思表示而不能成立。故黄寿春与盈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寿春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可以向作为实际招用、承担管理职能且向其发放劳动报酬的雇主提出民事赔偿，并要求盈通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盈通公司与黄寿春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盈通公司承担。黄寿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法人单位的分支机构及下属部门没有法人资格的，其法律责任应由法人单位承担。河池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以及上诉人与龙沸采石场签订的《协议书》证实，上诉人是龙沸采石场的员工。由于龙沸采是盈通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下属机构。因此，龙沸采石场的开只单位盈通公司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盈通公司与各个第三人中间是否存在承包或分包的关系，这是盈通公司的内容问题。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亦不是公司的管理人，无法判断盈通公司是否委托龙沸采石场与上诉人签订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有违法律规定。三、河池市金城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龙沸采石场职工花名册》（下称《花名册》）记载上诉人系公司员工，工种为爆破员，盈通公司还为上诉人了缴纳团体保险的投保。该《花名册》亦说明上诉人与盈通公司是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盈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盈通公司辩称：一、2016年2月6日，李拥军叫黄寿春到龙沸采石场做工，在一审中，李拥军与黄寿春均没有异议。李拥军是黄寿春的胞妹夫，什么时候雇佣黄寿春、工资如何支付，这由李拥军与黄寿春自行协商决定。盈通公司没有聘用黄寿春，也没有委托任何人或机构招聘黄寿春，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龙沸采石场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黄寿春与龙沸采石场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三、河池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出具的《证明材料》，和河池市金城江区安全生产监察管理局（下称金城江区安监局）出具龙沸采石场《职工花名册》，只能证明黄寿春是龙沸采石场的安全员，不能证明黄寿春与盈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审第三人覃水界辩称：其本人与盈通公司的意见一致。一审第三人李拥军提交《答辩状》辩称：其本人是盈通公司的管理人员，招收黄寿春到龙沸采石场上班是经过盈通公司同意的；且在2014年3月4日，盈通公司还为黄寿春购买意外伤害险。如果黄寿春不是盈通公司的员工，盈通公司不会为黄寿春购买任何保险。盈通公司否认与黄寿春存在劳动关系，其目的是想推脱该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在二审中，上诉人黄寿春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有：1、金城江区安监局备案的《龙沸采石场职工花名册》复印件，2、龙沸采石场为黄寿春投保的《团体保险投保单》复印件，3、龙沸采石场为上诉人办理体检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4、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签订的《劳动合同》，5、龙沸采石场与李拥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盈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盈通公司和一审第三人覃水界认为：龙沸采石场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黄寿春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二审中，被上诉人盈通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有：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两份《执行裁定书》，证明：黄寿春是由李拥军雇佣到龙沸采石场上班，黄寿春与李拥军存在雇佣关系。黄寿春认为：盈通公司提交的两份《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二审庭审后，盈通公司根据法庭要求提交河池市公安局出具的《印章查询回执》，确认龙沸采石场在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中所使用龙沸采石场印章的真实性。对于上诉人黄寿春与被上诉人盈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综合本案相关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法、关联性予以参考和确认。本院经二审查明，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李拥军个人雇佣黄寿春到龙沸采石场做工，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寿春的工作报酬由李拥军个人支付。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2月，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黄寿春在龙沸采石场担任爆破员，工作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在合同落款处，有龙沸采石场作为甲方在《劳动合同》盖章和覃水界、李拥军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劳动合同》签名；黄寿春作为乙方亦在《劳动合同》签名。龙沸采石场对该石场在《劳动合同》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又查明：2014年2月27日，龙沸采石场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预防控制中心对黄寿春进行健康检查；之后，龙沸采石场将黄寿春在内的《职工花名册》提交给金城江区安监局备案；2014年3月6日，龙沸采石场通过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为黄寿春在内的6名员工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从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黄寿春与盈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2014年2月，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黄寿春的工作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其工种为龙沸采石场的爆破员。该事实有黄寿春提交的《劳动合同》为凭，且盈通公司对该《劳动合同》中“龙沸采石场”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该《劳动合同》签订后，黄寿春已按约定到龙沸采石场担任爆破员职务；同年11月20日下午，黄寿春被龙沸采石场第一开采面积实施爆破作业时产生的异物击中，造成黄寿春左大腿受伤；事故发生之后，黄寿春被龙沸采石场送到河池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2日，黄寿春经医疗后出院。上述事实表明：黄寿春与龙沸采石场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已按合同内容履行。由于龙沸采石场是盈通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据此应当确认：从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即：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期间，盈通公司（即：龙沸采石场的开办单位）与黄寿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盈通公司与黄寿春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龙沸采石场是盈通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且盈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龙沸采石场场长（负责人）都是覃忠管，因此，龙沸采石场可以代表盈通公司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在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于2014年2月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即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退一步说，即使龙沸采石场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龙沸采石场与黄寿春之间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得到盈通公司的委托授权，这是盈通公司与其下属分支机构（龙沸采石场）的内部问题，其行为并不影响黄寿春与龙沸采石场已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盈通公司称龙沸采石场不具有用人单位的法人资格，不能代表该公司与黄寿春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盈通公司称黄寿春是李拥军个人雇佣到龙沸采石场做工，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寿春上诉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117号民事判决；二、从2014年2月起至2015年2月止，黄寿春与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河池市盈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 媛审 判 员  张桂生代理审判员  蓝苑榕二〇一六年××月××日书 记 员  梁 捷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