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5民初58339号原告：王某1，男，193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京煤集团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男，197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3，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电信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被告：陈某，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满族，外交人员服务局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画荣，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1（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陈某(以下简称被告)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某2、王某3，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画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要求被告返还女儿骨灰和遗像，不得妨碍我对女儿进行祭奠；二、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女儿王某41966年2月7日出生，于2016年9月10日病逝，同年9月12日在八宝山火化，终年50岁，被告是原告女儿的丈夫。原告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巨大的伤害无法用语言表达。女儿是在患乳腺癌全身转移、昏迷、无法行走的危险时刻，被被告从家中轰了出来，被告也提出了离婚。我的其他女儿只能给她租房住，并带她到多家专科医院医治。在后续的治疗中，被告拒绝尽到丈夫的责任，拒绝支付医药费、住院费。在原告女儿病逝当天，原被告双方协商出资购买一处门头沟天山墓穴，并缴纳了定金。第二天被告反悔。第三天火化后，被告拒绝让原告及家属看望骨灰。当天被告还骗原告及家属，让我们在火化场白等5个多小时，被告却拿着骨灰存放证早早地回家了。被告的行为伤害了原告，原告及家属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打击。同时被告暗自把原告在中国照相馆花1600元洗印的遗像拿走不返还。事后，原告多次提出原被告拥有平等祭奠和安葬权，原告重申全部出资墓穴钱，让女儿尽早入土为安，但仍商议无果。被告至今都在讲，他是丈夫，有拒绝让原告看骨灰、祭奠和安葬的权利。原告认为，被告在行使祭奠和安葬权的同时，无权妨碍原告及家属行使相同权利。近日得知，被告将原告女儿骨灰从北京八宝山殡仪馆骨灰存放处取走，未通知原告，令原告至今不知女儿骨灰的下落，无处祭奠。原告在精神上又受到打击。原告的女儿走时未带走一件衣帽和一分钱，让原告无法接受。原告目前多次病重，精神受到严重伤害。被告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原告的祭奠和安葬权，被告不但应立刻告知原告女儿骨灰现在何处，并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被告已妥善安置保存王某4的骨灰，并未侵犯原告的安葬权。2016年9月10日王某4去世，原告因王某4遗体存放单间的决定权与被告争执，唆使三女婿杨某殴打被告，被告报警。2016年9月11日中午，原告向被告父母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翔南里1号楼、集体楼4层送花圈。原告的行为给被告的父母和被告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2016年9月12日，遗体告别时，王某4的大姐王某5在告别仪式上又吵又闹，大姐夫代某还在仪式过程中，要强行按倒被告给王某4遗体磕头，被告没有听从。为避免与原告及其家人发生冲突，被告告知原告不要等骨灰了，可以回家了。2016年9月15日，被告将王某4的骨灰存放在老山骨灰堂，被告已妥善安置保存王某4的骨灰，同时为原告办理了骨灰堂寄存卡副卡。2016年8月23日至2016年9月16日，被告为办理王某4丧葬事宜，共计支付50592元，已对王某4尽到安葬义务。被告作为王某4的配偶有权安葬王某4，且将逝者的骨灰安放于骨灰堂是一种受到鼓励的安葬方式，完全可以让逝者安息。二、被告已告知原告王某4的骨灰存放地点，未侵犯原告的祭奠权。2016年9月12日王某4的遗体火化后，原告从未向被告要求祭奠王某4。被告考虑到原告年事已高，正处于丧女的极度悲痛中，当时未告知原告王某4骨灰的具体存放地点，加之在王某4去世后因遗体存放事宜，原告向被告父母家送花圈、遗体告别时原告唆使家人与被告多次冲突，导致被告担心再次与原告发生冲突。当被告收到原告的起诉状副本后，便于2016年10月27日短信告知原告王某4的骨灰存放地址为老山骨灰堂地上A座。2016年9月15日被告将王某4的骨灰存放于老山骨灰堂时即为原告办理了骨灰堂寄存卡副卡。被告办理副卡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原告祭奠女儿，不存在被告妨碍原告行使祭奠权的事实。三、被告与王某4相敬如宾感情融洽。被告对王某4已尽扶养义务，并已妥善处理丧葬事宜，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4患癌症去世，被告并无过错。2016年7月30日王某4告知被告想回门头沟原告的家中，这是王某4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从未轰王某4离家。离婚也是王某4提出的，被告始终不同意。在和睦家医院的住院费和医疗费由张海燕支付，与原告无关。在天坛医院的住院费和医疗费，被告曾多次向原告提出支付，但原告拒绝被告支付。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王某4之父，被告系王某4之夫。王某4于2016年9月10日死亡，遗体于2016年9月12日火化，骨灰寄存于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2016年9月15日，被告将王某4骨灰取走并安放于老山骨灰堂地上A2格位内。取存骨灰时，被告未告知原告，原告亦未在场。2016年10月27日，被告告知原告王某4骨灰存放地点。另查，原告曾出资制作王某4遗像一副，现由被告留存。原告要求返还王某4的骨灰，并希望入土为安。被告主张其已妥善安置王某4的骨灰，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提交落款签名为案外人王某2的告知书及快递单、照片数份，主要内容为询问被告将王某4的骨灰存放何处，家人因不知晓骨灰存放地点，导致无法祭奠，精神遭受严重损害。审理中，被告提交其与王某4之间的微信及短信记录、丧葬费票据、门诊病历及收费票据，证明离婚为王某4主动提出，其为办理王某4丧葬事宜支付了丧葬费，并已妥善安置王某4的骨灰。庭审中，原告自述王某4曾留有口头遗嘱安排骨灰存放事宜，被告未予认可。以上事实，有退休证、告知书、照片、取相单、证明信、八宝山殡仪馆洽谈服务确认单、老山骨灰堂寄存服务确认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主要有二：其一,在原被告未就王某4骨灰安置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如何确定骨灰管理主体、安排处置事宜；其二,被告是否构成阻碍原告行使祭奠权利，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骨灰管理主体、安排处置事宜一节，本院认为：骨灰为自然人死亡后经火化而得的特定人格物，为亲属祭奠、悼念死者和寄托哀思的对象，凝聚着死者亲属的情感因素，具有丰富的人格象征意义和伦理色彩。关于骨灰安置的时间、地点、形式等事宜，首先应在照顾各方亲属情感的基础上，通过沟通、协商、调解予以解决。在死者亲属就骨灰安置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时，应遵循以下顺序进行处置。第一、本着尊重死者生前遗愿的原则，按照死者遗嘱或嘱托对其骨灰进行妥善安置。第二、按照与死者亲密程度及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确定骨灰管理人，由骨灰管理人决定骨灰的处置方式。鉴于因婚姻而形成的夫妻关系是社会最基本的关系，是家庭存在的基石。夫妻二人登记结婚建立家庭，形成相对独立的生活单元，双方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死者骨灰对配偶的精神利益影响最大。基于公序良俗原则并考虑到血缘因素以及联系紧密的程度，配偶应为骨灰管理的第一顺位主体，其次为父母、子女，最后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等其他近亲属。第三、如果在先顺位的骨灰管理人未尽管理义务或管理不当，其他近亲属有权要求予以纠正。本案中，王某4去世后，被告将其骨灰安放于老山骨灰堂，安葬方式符合公序良俗原则及相关规定。被告已告知原告骨灰存放地点，亦不影响原告进行祭奠，故对于原告要求返还王某4骨灰、并不得妨碍进行祭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构成阻碍原告行使祭奠权利，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祭奠权是近亲属对于死者进行祭祀的权利。自然人去世后，其亲属参加死者殡葬仪式属于我国传统习俗，也是亲属表达哀思、怀念的方式。亲属之间应当本着互谅互让、相互尊重的精神，合法、合情、合理行使祭奠权。本案中，原告作为王某4的父亲，被告作为王某4的配偶，在王某4去世后均平等地享有对王某4的追思、追忆的权利，双方对祭奠权的行使，应当同时尊重对方享有的这一权利。虽然被告将骨灰安葬于骨灰堂符合相关规定及传统要求，但安葬时应提前通知享有同等权利的原告，便于原告的祭奠。被告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移走骨灰的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原告的祭奠权利，并对其情感造成一定的伤害。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本院结合被告侵权事实、情节及程度等，酌情予以调整。鉴于王某4遗像由原告出资制作，所有人应属原告，并且考虑到原告年事已高，对亡女有深深的思念，遗像由其保管有助缓解老人的思女之情，符合中国传统尊老观念。故对于原告要求返还遗像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中年丧偶、老年丧女本就是世间最悲苦的事情，作为死者的父亲及丈夫，原被告双方因死者而结成亲缘关系，对死者都曾满怀爱和不舍，双方均应珍惜这份宝贵的感情。现双方因死者的骨灰安葬事宜发生纠纷，究其原因，均基于对死者的深厚感情，死者九泉之下何能安息。逝者已去，生者更当坚强。希望双方在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时，互相尊重、相互理解，合理妥善解决相关争议，使死者得以安息、生者得以安慰。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王某4的遗像返还原告王某1；二、被告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王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一千三百元，由被告陈某负担一千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乐人民陪审员  杨燕笙人民陪审员  崔 军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毛珂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