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3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富利（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6号鹏润大厦A区28层。法定代表人：吴坚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铁，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之杰高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728号10J室。法定代表人：杨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可，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1号康拓大厦5、6、8、10、11层。法定代表人：王盛，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菲，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光大国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名北京安利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8号1号楼A1808室。法定代表人：钟海波。上诉人安富利（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富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之杰高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之杰公司）、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拓公司）、北京光大国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9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富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富利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采购协议》从合同名称、当事人签约合意及实际履行情况等各方面看，均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并且安富利公司不存在向光大公司提供融资借款的目的，一审判定本案为融资协议定性错误；2、安富利公司系与中之杰公司及康拓公司间有买卖合同关系，与光大公司间从无任何经济往来。即使认定各方为循环贸易或融资关系，亦是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及康拓公司之间发生，故应由该两家单位向安富利公司返还款项；3、安富利公司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一审认定事实及适应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安富利公司的利益，违背公序良俗。中之杰公司辩称，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协议》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性。根据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实际是融资借款关系，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将款项出借给光大公司使用，此事实从货物出卖人和买受人均是北京安利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利烽公司）、低卖高买、货物根本不存在、安富利公司对货物情况从不关心等均可以予以证明。系争款项的最终借款人是光大公司，安富利公司应向其主张权益，中之杰公司没有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康拓公司辩称，康拓公司不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和使用人，没有归还钱款的责任。光大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安富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之杰公司返还安富利公司货款21,048,720元；2、中之杰公司支付安富利公司利息（以21,048,72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7月20日，康拓公司（卖方）与安利烽公司（买方）签订7份《采购订单》，约定由康拓公司向安利烽公司出售工业控制测控系统（含WD-E188型多路光纤收发器、WD-C262型光电转换器、XV8500工作站、WD-R688型通信集成单元、HT-ZN308F型智能控制主板、HT-XH580N型信号增强器及KT8000配件）33套，含税总价为22,380,336元。交货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XX村XX路XX号XX号楼XX室，联系人韩某。康拓公司出具7份《产品签收单》，其中均载明康拓公司向安利烽公司交付了《采购订单》中的产品，安利烽公司在《产品签收单》中签收人处加盖该公司合同专用章。2012年7月26日，中之杰公司（买方）与安利烽公司（卖方）签订《产品采购协议》，约定由安利烽公司向中之杰公司出售WD-E188型多路光纤收发器、WD-C262型光电转换器、WD-R688型通信集成单元、HT-ZN308F型智能控制主板、HT-XH580N型信号增强器各66套，含税总价20,844,522元。交货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XX路XX号XX大厦，联系人李菲。2012年7月31日，安富利公司(卖方）与康拓公司（买方）分别签署编号为ATSHP12-0015、ATSHP12-0016、ATSHP12-0017、ATSHP12-0018、ATSHP12-0019的5份《采购订单》，约定由安富利公司向康拓公司出售型号为WD-E188的多路光纤收发器（含配件）、型号为WD-C262的光电转换器（含配件）、型号为WD-R688的通信集成单元（含配件）、型号为HT-ZN308F的智能控制主板（含配件）、型号为HT-XH580N的信号增强器（含配件）各66套。2012年7月31日，安富利公司（买方）与中之杰公司（卖方）签订订单号为ZZJ-XS-AFL-20120806-053ACGHP12-0027的《产品采购协议》，约定：安富利公司向中之杰公司购买型号为WD-E188的多路光纤收发器（含配件）、型号为WD-C262的光电转换器（含配件）、型号为WD-R688的通信集成单元（含配件）、型号为HT-ZN308F的智能控制主板（含配件）、型号为HT-XH580N的信号增强器（含配件）各66套，含税总价21,048,720元，送货至买方指定地点。交货时间为2012年7月31日前，最迟2012年8月3日前到货。交货地址及联系人为北京市海淀区XX路XX号XX大厦，李菲。货物运抵并检验合格后5个工作日，买方在收到“委托发货”书中客户签收单和卖方开具的合同全款17%的增值专用税票后，买方向卖方支付一张金额为21,048,720元，期限为89天的银行承兑汇票，且买方需5日内货物验收完毕，逾期视为验收合格……。同日，安富利公司向中之杰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中之杰公司于2012年8月3日将《产品采购协议》中的产品运送至北京市海淀区XX路XX号XX大厦，收货方为第三人康拓公司，签收人信息由买方指定。收货方对上述产品的签收应被视同为安富利公司签收，安富利公司承诺在收货方签收上述产品后如期履行《产品采购协议》项下相应的买方义务。2012年8月7日，安富利公司收到康拓公司支付的预付款2,215,653元。2012年8月8日，康拓公司分别在载明订单号ATSHP12-0015、ATSHP12-0016、ATSHP12-0017、ATSHP12-0018、ATSHP12-0019的5份《产品签收单》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确认收到多路光纤收发器（含配件）、光电转换器（含配件）、通信集成单元（含配件）、智能控制主板（含配件）、信号增强器（含配件）各66套。在《产品签收单》中载明销售合同号分别为ATSHP12-0015、ATSHP12-0016、ATSHP12-0017、ATSHP12-0018、ATSHP12-0019。2012年8月15日，中之杰公司委托侯某至安富利公司处领取了银行承兑汇票13张，金额共计20,350,693.15元。侯某在领取上述汇票后向安富利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8月28日，侯某再次至安富利公司处领取了编号为XXXXXXXXXXXXX5051、金额为698,026.8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并向安富利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12月26日，安利烽公司向康拓公司出具编号为XXXXXXXXXXXXX6842的商业承兑汇票。根据该汇票记载，付款人为安利烽公司，收款人为康拓公司，出票金额为12,085,380元，到期日为2013年3月8日。2012年12月27日，安利烽公司向康拓公司出具编号为XXXXXXXXXXXX6843的商业承兑汇票。根据汇票记载，付款人为安利烽公司，收款人为康拓公司，出票金额为7,855,497元。康拓公司将上述两张汇票背书转让给安富利公司，安富利公司取得汇票后将其交由招商银行北京朝阳公园支行委托收款。2013年3月7日，交通银行出具退票理由书，以更改支付方式为由退回上述汇票。安富利公司遂就其与康拓公司的票据追索权纠纷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海民初字第11424号、11425号。为查明案件事实，海淀区法院追加安利烽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两案审理中，康拓公司均抗辩称安富利公司未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康拓公司，两案是循环贸易，出资人是安富利公司，用资人是安利烽公司，出资的环节中有一环为中之杰公司，回资的过程中，康拓公司是环节之一。康拓公司另提交安利烽公司出具的《说明》，其中载明安利烽公司未按照中之杰公司与安利烽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康拓公司。安利烽公司则述称，承兑汇票由其出具，真实性没有问题，因资金周转问题无法支付，同时表示付款义务是要履行的。海淀区法院经审理认为，康拓公司虽辩称其未收到货物并提交了《产品采购协议》和安利烽公司出具的《说明》，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康拓公司盖章确认的《产品签收单》的证明力，因此对康拓公司关于货物未交付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该院于2013年9月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1424号、第11425号民事判决：康拓公司应分别向安富利公司支付汇票金额12,085,380元、7,855,497元及相应利息。康拓公司不服两案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一中院）提起上诉。2013年11月19日，北京市一中院向安富利公司及康拓公司、安利烽公司进行询问。在问及安利烽公司与康拓公司、中之杰公司之间的交易过程时，安利烽公司回答称：“我直接与康拓联系，中之杰是通过一个叫李菲的人联系的。我们把所有的合同签收单等一系列文件准备好，按照我方的要求找各方盖章。”在问及中之杰公司与康拓公司为什么盖章时，安利烽公司回答称：“我和他们都说好，告诉他们可以帮助他们做业绩，我说货物都由我们来安排，但是融资的情况当时没有告诉他们。”在问及中之杰公司委托侯某领取的14张汇票时，安利烽公司确认上述汇票均背书给其，其已经收到款项。北京市一中院经审理认为，安富利公司与康拓公司签订的合同从表面形式上看属于买卖合同，但从交易情况以及各诉讼参与人的陈述来看，除康拓公司出具的货物验收单外，并无安富利公司向康拓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相关凭证。该院于2014年3月作出裁定：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11424号、第11425号民事判决，发回海淀区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中之杰公司在海淀区法院向其调查时证实，安利烽公司与中之杰公司间的《产品采购协议》约定的货物和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之间的《产品采购协议》约定的货物，由安利烽公司直接发给安富利公司；中之杰公司相关人员没有看到过实物；中之杰公司收到安富利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全部交给了安利烽公司。另安富利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中之杰公司发出《主张权利通知函》，认为按照合同要求交付产品是中之杰公司的基本合同义务，如法院认定康拓公司未收到合同项下的产品，则安富利公司要求因中之杰公司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中之杰公司应退还全部合同款21,048,720元及赔偿利息、法律费用及其他一切损失。中之杰公司于同年8月25日收到该通知函。2014年9月，海淀区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5119号、第15123号民事判决。该院认为，安富利公司称其收取康拓公司背书转让的票据，给付的对价是向康拓公司交付了合同中的货物，但从查明事实看，安富利公司并未实际交付货物。据此判决驳回安富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安富利公司不服两案判决，向北京市一中院提起上诉。北京市一中院认为，根据合同签订情况，涉案货物由安利烽公司卖予中之杰公司，中之杰公司卖予安富利公司，安富利公司卖予康拓公司，康拓公司再卖予安利烽公司，系典型的循环贸易。而货物是由安利烽公司卖出且实际交付，再最终由安利烽公司买入，现安利烽公司明确表示没有货物，故作为这一循环贸易中一环的安富利公司虽主张其是委托中之杰公司向康拓公司交付货物，但中之杰公司又称系由安利烽公司实际交付货物，在安利烽公司承认没有货物的情况下，安富利公司实际并无可交付的货物。且安富利公司除了康拓公司出具的产品签收单外并无其他交付货物的证据。安富利公司所称其支付的对价实为其向中之杰公司支付的货款，并非在安富利公司与康拓公司的票据基础关系中其所应履行的交货义务。故安富利公司主张已经支付对价缺乏事实基础和客观依据，康拓公司以安富利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进行抗辩成立。据此，北京市一中院于2014年12月作出（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586号、第95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富利公司不服上述两案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高民（商）申字第02647号、第02648号民事裁定：驳回安富利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另查明，2014年5月，安利烽公司更名为光大公司。一审审理中，康拓公司确认，就其与安利烽公司之间的《产品采购协议》，安利烽公司除向其开具编号为XXXXXXXXXXXXX6842、XXXXXXXXXXXX6843的商业承兑汇票外，还另以电汇方式向其支付2,215,653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查明事实，涉案货物由光大公司出售给中之杰公司，中之杰公司出售给安富利公司，安富利公司出售给康拓公司，康拓公司再出售给光大公司，系典型的封闭型循环交易。光大公司同时作为出售方及买受方，进行低卖高买，显然有悖常理。同时，在上述循环交易中，除了《产品签收单》外，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及康拓公司、光大公司均未见到过涉案货物，亦无法说明涉案货物的来源，故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货物实际存在，出售方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此外，光大公司在北京市一中院向其询问的过程中也确认，签订一系列合同的最终目的为融资，安富利公司交付给中之杰公司的14张银行承兑汇票已由中之杰公司背书转让给该公司，该公司已经收到款项。结合该公司此后向康拓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再由康拓公司背书转让给安富利公司的事实及其在诉讼过程中同意履行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及康拓公司、光大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订单》、《产品采购协议》等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其真实目的是合同各方当事人借买卖合同之名达到最终出借资金给光大公司使用的目的。安富利公司关于其与中之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鉴于光大公司为最终的收款人，故安富利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中之杰公司返还钱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光大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富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987.50元，公告费560元，由安富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协议》的合同性质问题。虽然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一般要件，但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一系列协议、订单的签约及履约情况看，本案实质是封闭型循环交易，即由光大公司作为最初的卖出人及最终买入人，低卖高买，相关货物未进行实际交易流转，安富利公司的钱款最终由光大公司收取。可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出借资金给光大公司使用。故安富利公司与中之杰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协议》及其他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安富利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中之杰公司返还钱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安富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87.50元，由上诉人安富利（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文芳代理审判员  卢 颖审 判 员  何 玲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