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永前，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美劲，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艳红，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炼，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权，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姚永前因与上诉人黄泽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永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姚永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泽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期间，姚永前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2015年9月1日黄泽炼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3841元(本次转账100000元，其中56159元为之前货款)。庭审中，一审法官要求姚永前一周内(一审开庭日期为2016年9月23日)提交本次银行转账其他货款(56159元)的交易清单。姚永前于2016年9月29日寄出补充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于次日签收，一审法官还致电姚永前代理律师何美劲确认收到上述补充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次转账黄泽炼实际支付货款为43841元。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次转账10万元全部为本次交易货款，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期间，姚永前主张2015年9月1日黄泽炼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3841元(本次转账100000元，其中56159元为之前货款)，姚永前为此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和《锦程纺织细码单》11份等证据。相反，黄泽炼则主张为其以前与姚永前之间的生意往来款，黄泽炼没有提交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支付货款是黄泽炼的义务，因此，对支付货款的举证义务应当由黄泽炼承担，姚永前对此没有举证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黄泽炼没有举证，据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进而采信姚永前的证据、认定姚永前的主张，即2015年9月1日黄泽炼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3841元。但一审法院却以姚永前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为由，对姚永前的主张不予采信。针对姚永前的上诉，黄泽炼答辩称：与其上诉状一致。上诉人黄泽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姚永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永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黄泽炼与姚永前买卖合同并不成立。事实上姚永前提供的三份销售细码单并不是黄泽炼签署的，上面所签“欧某轩”(字迹无法辨识)、“伟”皆与黄泽炼没有关系，另外签署了“欧某轩”的两份销售细码单签名所在位置并没有位于欠款人处，一审法院采纳此份证据完全没有依据。另外，黄泽炼向姚永前发生的转账行为乃是黄泽炼支付与姚永前以前发生的交易行为，以前的交易行为已经结清，黄泽炼不存在拖欠姚永前款项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记录认定姚永前主张的买卖合同成立，证据明显不足，与事实不相符合。（二）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条可分解为两层意思：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黄泽炼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姚永前主张的事实，因此采纳了姚永前的主张。黄泽炼认为一审法院在此处只适用了该法条的第二层意思，加重了黄泽炼的举证责任而忽略姚永前的举证责任。第二条的适用应当建立在姚永前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即若在姚永前的证据能够证明姚永前与黄泽炼买卖合同成立的情况下，黄泽炼未能提出证据反驳，则黄泽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在本案中，姚永前提供的证据存在着种种问题，如前所述，例如三份销售细码单并不是黄泽炼签署，转账记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姚永前所主张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成立的情况下，要求黄泽炼提供证据对此进行反驳实在是强人所难。因此，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在姚永前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要求黄泽炼承担反驳其主张的举证责任。针对黄泽炼的上诉，姚永前辩称：以其上诉状为准。姚永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泽炼支付货款9644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黄泽炼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永前提交证据：2015年8月5日锦程纺织《销售细码单》显示，客户：新旺达，9040成某-米某-805共132匹13598米，单价7.7元，货款104705元，由欧某签认；2015年8月6日锦程纺织《销售细码单》显示，客户：新旺达，9040成某-米某-806、9040成某-米某-8061共135匹13236米，单价7.7元，货款101917元，由欧某签认；2015年8月6日锦程纺织《销售细码单》显示，客户：新旺达，9040成某-米某-808共130匹15519米，单价7.7元，货款119496元，由伟签认。黄泽炼确认其是新旺达纺织的经营者。以上三份证据黄泽炼认为签认人员并非黄泽炼或黄泽炼授权人员，真实性无法确认。姚永前提交证据《新能纺织品定型有限公司坯布退货单》显示，2015年8月13日，入仓单位新旺达，类别退客户，品名90*40米某，类别白坯，匹数111，米数12467，码数13634.1。拟证明黄泽炼经营的新旺达购进涉案产品后交由新能纺织品定型公司加工，新能纺织品定型公司将111匹涉案产品退还给姚永前。黄泽炼认为该证据是姚永前单方出示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姚永前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5年9月1日，黄泽炼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转账10万元给姚永前；2016年3月11日，黄泽炼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转账4万元给姚永前；2016年4月21日，黄泽炼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转账2万元给姚永前；2016年5月14日，黄泽炼再次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广州分行营业部转账28987元给姚永前，合计转账188987元。对于该组证据，黄泽炼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四笔款项是黄泽炼以前和姚永前之间的生意往来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释明并要求黄泽炼提交证据证明黄泽炼与姚永前之前的生意往来情况。黄泽炼表示，因交易习惯，双方只有送货单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之后因姚永前产品质量太差，没有再与姚永前做生意，也没有保留相关单据，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姚永前提供的销售细码单显示客户为新旺达，货品为9040米某布料，与姚永前提供的新能纺织品定型公司退货单对应，且黄泽炼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14日之间共向姚永前转账4次，合计金额188987元；黄泽炼否认在2015年8月5日、8月6日、8月8日向姚永前采购布料，但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四笔转账金额对应的交易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姚永前已举证证明其与黄泽炼之间的交易行为及黄泽炼已经支付部分款项的付款行为，而黄泽炼未能就反驳姚永前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姚永前的陈述予以采信。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黄泽炼尚未及时支付货款给姚永前，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姚永前主张2015年9月1日，黄泽炼向姚永前转账10万元，其中56159元是支付之前的货款，只有43841元是属于支付本案涉案货物的货款，但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泽炼在2015年8月5日、8月6日、8月8日向姚永前采购布料，共结欠货款229267.5元（13598米﹢13236米﹢15519米﹣12578米﹦29775米×7.7元﹦229267.5元），黄泽炼通过四次转账共向姚永前支付货款188987元，黄泽炼仍欠姚永前货款40280.5元（229267.5元﹣188987元﹦40280.5元），现姚永前主张黄泽炼偿还所欠货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现姚永前提出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泽炼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姚永前支付货款40280.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姚永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1元，由姚永前负担1404元，由黄泽炼负担807元。上述受理费已由姚永前预缴，姚永前同意由黄泽炼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姚永前。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姚永前向本院提交证据：1.开庭笔录（摘抄），证明：(1)一审法院允许我方某补充证据证明2015年9月1日转账的十万元抵扣部分之前货款。(2)对方主张2015年9月1日及之后转账的款项是之前的交易货款，对方没有证据证明。2.快递妥投证明、EMS快递详情单、《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目录（补充）》，证明：(1)我方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补充证据证明2015年9月1日转账的十万元抵扣部分之前货款；(2)一审法院已签收。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张）。证明：(1)我方于2016年5月14日单方出具结算：承认还欠我方货款125427元，但要我方承担一半的损失即96440元，再付我方28987元双方结清货款。该方案遭到我方拒绝，但对方仍于当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向我方支付了28987元货款。(2)对方于2015年9月1日向我方转账的10万元货款中有43841元是支付本案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3条第2款规定“当事人经人民法院允许延期举证，但因客观原因不能在期限内举证…其提供的证据可视为新的证据”，据此我方在一审开庭后补充的证据经过法庭同意按法庭要求提交，属合法举证。黄泽炼发表质证意见称：1.开庭笔录是对方单方摘抄，我方予以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快递单与证据1意见一致，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销售细码方面，不予以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我方是与对方有交易往来，但没有欠对方款项。“本提单客户认证后，客户签名作为欠款凭证”，上面虽然写得很清楚，但欠款人处没有我方当事人签名确认，上面的黄某不是我方当事人名字，我方也没有委托此人去确认欠款。第7页下半部分欧某只是在单子上写了自己名字，但没有确认欠款，所以不能认定为欠款凭证，有些只是在表上签名，但并不是在欠款人处做签名确认，从来没有一个名字是我方当事人予以确认的欠款事情。3.微信。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成达纺织的纸条是对方单方制造，不予以认可。虽然新的法律规定有对微信予以规定，但没有经过公证，那个微信名字也可以自行修改。所以这个证据可以自己伪造出来的。黄泽炼亦向本院提交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之前存在交易往来，且款项已结清。姚永前发表质证意见称：这是一一对应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部分确认。之前的交易确实是款项已结清，但本次交易并没有付清。其中对方只付了2015年9月1日实际转账10万元，实际支付本案43841元货款，2016年3月11日转账4万元,同年4月21日2万元，同年5月14日28987元为本案交易部分货款，因此本案交易款项并没有结清。二审查明：姚永前二审提供的其主张系反映其与黄泽炼之前发生交易的销售细码单，该些细码单载明交易发生在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细码单的形式与姚永前主张的本案货款所提供的销售细码单相类似，客户均记载为“新旺达”，细码单中分别有“新旺达黄某”签认、“欧某”签认、“琪”签认、“林怡滨新旺达”签认、“黄某某”签认、“钟某”签认。上述细码单所记载的货款总额为55151元。另，姚永前二审提供的微信实为转发的手机截屏。另查：黄泽炼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还曾向姚永前转账支付款项，分别为于2015年6月30日付20000元、于2015年7月17日付25000元、于2015年12月3日付6445元、于2015年12月31日付2419元。再查：一审期间，姚永前起诉自认黄泽炼于8月13日退回111匹合计12578米的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泽炼是否欠付姚永前货款及数额问题。姚永前就其本案主张提供了销售细码单予以证明。黄泽炼虽抗辩姚永前提供的销售细码单签认的人员并非其本人及其授权的签认人，但因现有证据显示黄泽炼曾就其与姚永前之间的其他交易关系向姚永前支付过款项，其有条件、有能力提供与其付款相对应的原始交易凭证，但在一审法院已释明其提供的情况下，黄泽炼并无提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姚永前提供的本案诉请对应的自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6日的销售细码单及退货单据所记载的货物货款总金额为229267.5元（13598米﹢13236米﹢15519米﹣12578米﹦29775米×7.7元﹦229267.5元，姚永前起诉自认黄泽炼于8月13日退回111匹合计12578米），而黄泽炼亦已于前述交易之后于2015年9月1日、2016年3月11日、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14日分别转账支付100000元、40000元、20000元、28987元。故姚永前和黄泽炼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姚永前主张黄泽炼于2015年9月1日向其转账支付的100000元中56159元是支付之前的货款，为此其向本院提供了发生在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的销售细码单。经查，该些细码单的形式与姚永前主张的本案货款所提供的销售细码单相类似，客户均记载为“新旺达”，该些细码单中分别有“新旺达黄某”签认、“欧某”签认、“琪”签认、“林怡滨新旺达”签认、“黄某某”签认、“钟某”签认。黄泽炼虽对姚永前提供的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的销售细码单签认人均不予确认，但因黄泽炼对其称向姚永前付款对应的原始交易凭证未尽举证义务，故因姚永前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本院对姚永前提供的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的销售细码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双方发生的交易总额为销售细码单所记载的货款总额55151元。另，黄泽炼二审期间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反映其还曾在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6月28日销售细码单记载的交易后于2015年6月30日、7月17日、12月3日、12月31日分别向姚永前转账支付20000元、25000元、6445元、2419元。综上，双方在2015年8月5日、8月6日、8月8日共结欠货款为229267.5元（13598米﹢13236米﹢15519米﹣12578米﹦29775米×7.7元﹦229267.5元），扣减双方之前的交易及付款，黄泽炼仍欠付姚永前的货款应为41567.5元（55151元+229267.5元-20000元-25000元-100000元-6445元-2419元-40000元-20000元-28987元）。虽然姚永前二审还提供了手机微信截屏，但该证据系转发的截屏，其未能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而黄泽炼对该证据亦予以否认，故对姚永前提供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鉴于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作部分变更。上诉人姚永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上诉人黄泽炼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泽炼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姚永前支付货款41567.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姚永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1元，由姚永前负担1258元，由黄泽炼负担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1元，由姚永前负担1176元，由黄泽炼负担8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东劲审判员  陈舒舒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莫碧航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