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9民终5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幸福大街11号。负责人：钱洪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雷、朱红，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干，男，1948年1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英，女，1946年6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晓雷，女，1979年6月17日生，汉族，个体户，住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干、李贵英、陈某、顾晓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6)苏0982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该案经刑事处理，罪名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不应由交强险赔偿；2.死者系车辆驾驶员顾晓雷的丈夫，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商业三者险应免赔，商业三者险本身系责任保险，实际上是代为进行赔偿，而驾驶员与死者系夫妻关系，两人之间不存在赔偿的事实，如果顾晓雷要负赔偿责任，也是以夫妻共同财产赔偿，故本案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也无法赔偿；3.死亡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顾晓雷已经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再支持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陈干、李贵英、陈某辩称，1.本起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事故虽发生在道路以外的区域，但该区域并不禁止社会车辆通行，属于广义上的道路范围，刑事判决未认定顾晓雷构成交通肇事罪，是由于刑法规定的交通肇事罪保护的法益系公共安全，在道路以外发生的交通事故侵害的不是公共安全，才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这并不影响民事赔偿；2.商业三者险的总则部分的规定和第五条免责事由的规定，是相互矛盾的，故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死者和顾晓雷虽是夫妻关系，但顾晓雷在一审中已明确其应得的赔偿部分归死者的其他亲属；3.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死者属于城镇户口，应适用城镇标准；4.该案应当适用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支持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顾晓雷未作答辩。陈干、李贵英、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陈干、李贵英、陈某因陈卫东交通事故死亡所遭受的各项人身损害损失计人民币41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顾晓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卫东与顾晓雷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陈某。陈卫东系陈干与李贵英的独生子。2015年2月8日16时许，顾晓雷驾驶停放在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东盛花园小区西大门北侧门面房前的车牌号为苏Ｊ×××××汽车，顾晓雷在操控汽车的过程中，不慎将陈卫东撞倒，后陈卫东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2月9日死亡。经鉴定，陈卫东符合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因本次事故，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大刑初字第0018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顾晓雷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肇事车辆苏Ｊ×××××小型客车在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计免赔），其中，合同约定“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保险期限为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12月8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4月25日，陈干、李贵英、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陈干、李贵英、陈某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损失410000元，包括交强险11万元和商业三者险30万元，放弃主张剩余的损失，并明确表示本案中不要求顾晓雷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顾晓雷明确表示其应得赔偿款部分归陈干、李贵英及陈某所有。陈卫东户口所在地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富民一村巷属大刘新村居委会管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陈干、李贵英、陈某的损失进行赔偿？三、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四、本案事故的责任大小认定及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问题？争议焦点一：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属于道路以外通行车辆发生的事故，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确定仍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的相关规定。本案中，陈干、李贵英系陈卫东的父母，陈某系陈卫东的未成年儿子，均属于陈卫东的权利继受人，故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的诉讼。顾晓雷虽系陈卫东的妻子，但审理中，其明确表示其应得赔偿款部分归陈干、李贵英及陈某所有，系其对自己权利的有效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中顾晓雷又系事故的实际侵权人，即造成事故的驾驶者，顾晓雷驾驶的涉案车辆在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顾晓雷与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亦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本案的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争议焦点二：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陈干、李贵英、陈某的损失进行赔偿？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其损失进行赔偿。人民财保抗辩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交强险不应当赔偿。一般而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为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东盛花园小区西大门北侧，虽属于道路以外的区域，但该场地的进出口与公共道路相通，并不禁止社会车辆通行，故仍属于广义上的道路范围，事故车辆在事发时，系由顾晓雷操控，正处于通行状态，本起事故应当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仍应适用交强险的相关规定，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三：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其损失。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抗辩认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不应对顾晓雷造成其丈夫死亡的事故理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和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也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由此可见，受害人是否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人不以受害人与肇事驾驶员的身份关系为前提，家庭成员同样可以成为机动车责任保险的受偿主体。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以受害人系顾晓雷的丈夫为由否认受害人系事故第三人的身份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尽管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条款中排除了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但上述免责条款只是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特别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1）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2）排除××、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利用己方强势以预先设定的格式条款免除自己的责任，人为地缩小了第三者的范围，且与条款中“第三者”的规定相矛盾，没有法律依据，该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顾晓雷虽在保险投保单签字，但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仍应作出保险理赔。争议焦点四：本案事故赔偿责任的认定及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确认顾晓雷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在操控汽车的过程中不慎将陈卫东撞倒并直接造成陈卫东死亡的后果，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的受害人陈卫东系成年人，应当能够意识到顾晓雷驾车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但其明知车辆前行未及时避让以确保安全，对该事故亦存在过错。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者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关于顾晓雷已负刑事责任赔偿范围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就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20年），结合陈干、李贵英、陈某提交的户口薄显示为城镇居民的情况，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予以支持；2.丧葬费：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丧葬费30891.5元，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无异议，应予以支持；3.处理丧葬交通食宿费等：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处理丧葬交通食宿费2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等8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结合死亡后果及事故责任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陈干、李贵英、陈某在事故中各项损失合计805151.5元。因陈干、李贵英、陈某主张交强险11万元及商业三者险30万元，剩余损失表示放弃。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事故责任人分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顾晓雷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56121.2元。由于涉案车辆在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0万元计免赔，故该损失由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扣除15%的免赔率后赔偿255000元。陈干、李贵英、陈某明确表示不要求顾晓雷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顾晓雷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举证、应诉等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陈干、李贵英、陈某365000元。二、驳回陈干、李贵英、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陈干、李贵英、陈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案涉事故发生的地点为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东盛花园小区西大门北侧，该区域虽属于道路以外的区域，但其进出口与公共道路相通，社会车辆可以通行，属于广义上的道路范围。该起事故系因被上诉人顾晓雷在该区域操控车辆不当发生，依法应当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故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种的第三者，是指订立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及被保险机动车人员（包括本车驾驶人员和其他车上人员）以外所有的人。考虑到商业三者险设立的初衷和宗旨是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而××投保的目的为分散风险，基于公平原则，机动车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作为受害人，和通常情况下与其没有亲属关系的其他第三者并无本质不同。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该条款对第三者作定义时并未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外，但在第五条第（一）项责任免除条款中，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故以上两个条款存在矛盾。上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为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举证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适用而预先拟定，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协商，就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该免责条款与第三者责任险向受害的第三人提供基本保障的本意相冲突，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互利的法律原则。依照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第三者应为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及被保险机动车人员（包括本车驾驶人和其他车上人员）以外的所有人，陈卫东应认定为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由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受益人（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该条约定应为无效。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对被上诉人陈干、李贵英、陈某因陈卫东在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依法应当按责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及其计算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顾晓雷虽因该起事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即顾晓雷及其驾驶车辆的保险人仍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主张因顾晓雷构成犯罪，故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陈卫东户籍地在盐城市大丰区大中镇富民一村巷属大刘新村居委会，属于城镇居民，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依法应当得到赔偿。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在被上诉人顾晓雷已构成犯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计入损失总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扣减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后，顾晓雷应当承担的赔偿总额仍超过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一审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干、李贵英、陈某365000元，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人民财保大丰支公司认为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并不影响最终判决结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将精神抚慰金计入损失范围属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伟平审 判 员  荀玉先代理审判员  朱 倩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