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民终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利，男，194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英，女，195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英，女，195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宝，男，200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理人：陈琳(系陈佳宝之母)，女，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翠翠，女，198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根，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峰，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普陀区桃浦乡李子园六队三库，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全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荣，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李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侯雪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荣，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馥风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莫方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上海申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上海市普陀区桃浦乡李子园六队三库(以下简称“李子园六队三库”)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馥风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馥风公司”)、上海李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园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李子园六队三库、馥风公司、李园公司连带赔偿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717,674.50元。事实和理由：1、对原审查明之事实基本无异议，但相关证据显示，李园公司是涉案出租房屋的建造人、所有人，故其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出租房屋系违章建筑，故李园公司需承担责任；3、原审司法鉴定书未对一楼的公用配电板进行补充鉴定，要求对此予以鉴定；4、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标准偏低，要求提高。李子园六队三库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李子园六队三库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李子园六队三库与馥风公司订有合同，其比一般出租人更重视安全协议，也不同意馥风公司转租给其他人，故已尽到了出租人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馥风公司辩称，原审裁判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馥风公司基于人道考虑，不再上诉，但对原审裁判之赔偿数额也有不服。事发出租房屋不是违章建筑，目前本案也并无这样的证据证明。根据在案《经营场所证明》，该房屋并非违章建筑。同时，本案系由于触电导致身亡，与房屋是否是违章建筑无关。原审中的鉴定范围和事项都是根据王胜利等上诉人所申请的项目而作出的，对于其提出的一楼公用配电板问题，鉴定部门也给出了意见。原审鉴定意见非常完整，不需要再补充鉴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王胜利等上诉人要求承担50%民事责任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李园公司辩称，对于王胜利等上诉方的请求不认可，李园公司不是本案出租人。原审裁判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馥风公司、李园公司与李子园六队三库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丧葬费32,7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2,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3,203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鉴定费26,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佳系本市城镇居民。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系王佳的近亲属。2014年10月17日凌晨，在本市普陀区一楼洗衣间，王佳维修工业洗衣机时不慎触电，被朋友李静等人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现场勘查，案发现场为一间洗衣间，洗衣间内并排摆有两台工业用洗衣机，勘验时两台洗衣机通电正在运作，洗衣间内还摆有一台烘干机。法医确认：王佳身体特征符合触电死亡的症状，其额头伤势系触电倒地时碰伤，现排除他杀。另，李子园六队三库与馥风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厂房出租给馥风公司。2014年2月21日，馥风公司作为甲方，上海净洁洗涤服务有限公司(尚未成立)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甲方将厂房转租乙方进行清洁洗衣公司经营。2014年4月30日，公司成立，登记为瑞彦公司，未与馥风公司另签协议。本案事发期间，瑞彦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玲莉系王佳的亲属，受害方家属及瑞彦公司的员工均表示王佳为瑞彦公司负责人、实际经营者。2015年8月13日，法院根据受害方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就有关技术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机构现场调查，涉案房屋总电源位于二楼入口处，该配电板上有三个瓷插式熔断器、一个塑料外壳式断路器(不带漏电保护功能)等，此断路器仅控制电梯处的电动葫芦开关箱，与二楼设备、墙壁插座的供电无关(二楼插座附近放置三台除湿机、一台烘干机、一台收缩包装机、一台封口机、两台换气扇)。洗衣机房里面共有三台机器，分别为一台烘干机、两台洗衣机，在洗衣机的上方有一个小配电箱，此配电箱控制洗衣机房的三台机器，无漏电保护器。鉴定意见：1.出租房屋总电源用电装置是按照三相五线制配备，有单独的零线，设有零排，有接地线。2.出租的房屋二楼总电源配电板和一楼洗衣机房小配电箱均未安装漏电保护器。3.出租的房屋二楼总电源配电板和一楼洗衣机房小配电箱均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4.出租的房屋二楼总电源配电板和一楼洗衣机房小配电箱均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如果设备运行过程出现漏电故障，不能及时有效的切断电源，存在安全隐患。经质证，馥风公司、李园公司与李子园六队三库无异议，受害方则认为遗漏鉴定事项，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图2中涉案房屋一楼公用配电板左边电表下方未安装漏电保护器这一事实没有提及，以及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未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二、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图1中该熔断器熔丝的配置是否规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未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申请补充鉴定。法院将意见函告鉴定机构，鉴定机构答复如下：一、司法鉴定意见书“2.1.1、一楼公用配电板调查”中，在离涉案房屋(出租房屋)大约50米处有一公用配电板(在一楼)，故一楼公用配电板不在出租房屋范围内，所以本次鉴定对一楼公用配电板不做判定。二、该熔断器起到电网保护和用电设备保护的作用，并非具备防止人发生电击事故的漏电保护作用，故熔断器熔丝的配置是否规范与本次发生电击事故无因果关系。经质证，受害方不认可，馥风公司、李园公司与李子园六队三库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承担应具备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要件。涉案房屋由李子园六队三库对外出租给馥风公司，再经馥风公司转租用于洗衣经营。王佳在其经营的洗衣店触电死亡之事实，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根据公安部门所作询问笔录及法医的判断，王佳触电是在公司小工发现洗衣机漏电并告知王佳后，王佳进行维修时发生，最终触电身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房屋二楼总电源配电板和一楼洗衣机房小配电箱均未安装漏电保护器，不符合规范要求，如果设备运行过程出现漏电故障，不能及时有效切断电源，存在安全隐患。而目前尚无法排除用电装置存在的安全隐患与王佳的触电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对此，出租方表示其仅提供基本照明电路及电葫芦开关箱，其余用电装置包括洗衣机房的小配电箱系洗衣公司根据其洗衣设备的需要自行安装；受害方对此予以否认。本案中，事发点位于一楼洗衣机房，连接洗衣间三台机器的小配电箱存在安全隐患，虽然受害方表示用电装置系房屋出租方提供，由对方按照己方洗衣经营的要求安装，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实难采信。全面分析本案事发始末及所有在案证据，王佳系在已经明确知道机器存在漏电情况之下自行修理引发触电事故，故受害方要求房屋出租方对王佳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是房屋出租方、转租方负有管理、监督出租房屋规范使用的义务。馥风公司将承租的房屋转租，却对房屋转租后的使用、装修情况均不清楚，双方的租赁合同中也未有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李子园六队三库作为涉案房屋的对外出租方，虽其主张已与馥风公司签有安全责任协议以及对其转租提出过异议，但未有证据证明其就上述两方面采取过实际措施。两者均未尽到管理监督责任。综合考量，就王佳之死亡，酌情确定由转租方馥风公司赔偿各类经济损失10万元，李子园六队三库与馥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李子园六队三库已表明其代表涉案房屋对外经营，受害方要求李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上海馥风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各类经济损失100,000元；二、上海市普陀区桃浦乡李子园六队三库对上海馥风纺织品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对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或司法解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司法鉴定意见已对本次事故的用电安全隐患问题从专业角度进行了详细分析，该鉴定意见对于涉事电器设备的安装、用电线路的排设以及安全保护设施不到位等情况的评判达到了高度可能的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可予采纳。经法定程序并由有关具备鉴定资质的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其应承担相反证据的提出责任或提供其他足以影响法官心证的理据；若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或反驳原鉴定意见的，法院对该异议不予采信。上诉人对鉴定专家出具的鉴定意见表示异议并提出质疑，但其异议尚缺乏有力的相反客观科学证据的支持、证明，并不足以影响在案鉴定意见的有效性。民事纠纷中所涉及那些专业性、技术性较强的科技问题应由业内专业人员予以解答判断较为适宜，当事人若仅能提出缺乏有效科学证据支持的质疑、假设或揣测，则难以被法院采纳并作为事实判断的依据，更无法以此作为反驳鉴定证据的基础。案中的在案已充分表明，受害人系洗衣店的实际经营者，故而现有电器设备设施按其生产经营需要予以排设安装的可能性显然更高，该节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在上诉人无法进一步提供有力且令人信服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事实主张难以采信。同时，案中证据亦显示，受害人事发时对于电路存在问题已具有相当的认知与了解，在此情况下，其仍冒险从事带电修理操作的行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显不妥适，其主观过错较为明显。原审法院据此不支持受害方所主张的全额赔偿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此外，合同具有相对性，案涉《房屋租赁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李子园六队三库与馥风公司，两者均为独立之民事主体，该《协议》真实有效，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原审法院据此对涉案房屋出租方与转租方所作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在案的《经营场所证明》并不足以对抗《房屋租赁协议》的证据效力，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认定应以租赁协议所反映之内容为主要标准依据。基于此，李子园六队三库与馥风公司作为房屋出租方、转租方，其虽然对事故之发生不存在直接的过错与行为因果关系，但两者在将相关物业有偿租赁于他方后，对生产安全隐患未予充足的重视，疏于监督，惘于管理，未采取必要合理的安全防控措施，其主观懈怠之过失亦具有一定的民事可归责性。由此，原审法院裁判两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原审所酌定之赔偿金额亦属合理范畴，可予维持。另，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受害方虽坚持主张50%的民事赔偿标准，但其未能就此请求的合理性提供有力且令人信服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举证尚不足以充分、有效地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本院实难采纳。至于受害人家属提出的补充鉴定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受害人王佳未能合理注意自身的安全保障措施并带电作业，而其在一楼出租房所从事生产经营的场所内又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受害人本身的不当行为乃酿成本起事故之根本原因。电力供应具有分段式、分层式的结构特点，若各个配电设施均装备有漏电保护器确实可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但亦不能据此就推论：在某一具体事故中，只要某个配电设施缺失了保护装置，那么相关人员就要承担民事责任。否则，用电安全事故民事责任的认定将会不合理得向上级依次层层递归。案涉的出租房屋二楼配电板与系争是否需要补充鉴定的一楼公用配电板的漏电保护器的安装问题与本案受害人的死亡事故之间的连接关系随着配电的层级而不断减弱。在本院已可确认事发根本原因与过错分担的基础上，现受害方所申请补充鉴定的公用配电板(即便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对于本次事故发生原因的证明重要性与必要性均存在明显不足，其于本案之证明意义较低。同时，原审法院也并未免除出租方的民事责任，而是根据案涉事实情况已裁判酌情给予了受害方合理的赔偿，较为公平合理。依据《民事诉讼法》之司法解释，当事人申请鉴定的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对王胜利等上诉人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此外，王胜利等上诉人提出的房屋系违章建筑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出租房屋是否为违章建筑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根本上缺乏关联性，且在案证据亦无法对其违章建筑的事实主张予以佐证，故对于其以此为由要求他方承担较高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以及李子园六队三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47元，由上诉人王胜利、蒋美英、马淑英、陈佳宝、曹翠翠共同负担人民币4,023元，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桃浦乡李子园六队三库负担人民币4,0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代理审判员 李 乾代理审判员 熊 燕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叶绵绵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