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津02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主要负责人：李洪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兆炜，男，该村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武，天津华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子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李汝军。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崔兴沽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裴子清、原审被告李汝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4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兴沽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归结为侵权纠纷，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没有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尽到了告知义务，没有过错。裴子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汝军未向二审发表意见。裴子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7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裴子清系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村民。1998年1月1日，原告裴子清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将该村双龙沟20亩土地发包给原告种植经营，承包费每年每亩200元，共计4000元，合同签订后，交清当年承包费，每上年12月底交清下年度承包费，以此类推，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20日。同时约定原告如若违约合同规定，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原告如不履行合同规定的日期，完成上交款，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并对原告在承包地上的全部投入无偿收归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所有；合同期满后，原告承包地块的葡萄杆、铝丝全部归被告所有；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或集体征占土地，青苗补偿费归原告所有，征地费归被告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于承包地上种植葡萄。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于2002年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对原承包合同条款进行部分变更：合同期满后，承包土地的葡萄杆和铝丝原告享有50%，被告享有50%等。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认可原告实际承包土地面积为27亩，后因国家规划占地，占用4亩土地，原告现实际承包经营土地23亩。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未对合同履行完毕后该土地地上葡萄苗所有权归属及其补偿事宜作出明确约定。另查明，原告承包的土地2012年10月20日到期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拟打算将上述承包土地对外进行招投标，上述承包土地暂时由原告代为管理，2013年1月4日原告就地上物的归属问题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进行了协商，要求被告崔兴沽村委会赔偿原告杆子、铁丝10200元、后期管理费25000元、葡萄苗补偿26000元/亩、树苗作价300元/棵以及大棚作价3000元/亩。2013年3月7日，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召开两委群众代表大会，就原告裴子清土地承包期限以及补偿问题形成以下决定：1、杆子、铁丝计5100元，2、后期管理费25000元，3、青苗村委会不要，4、其他地上物自己处理。葡萄地定于2013年3月16日公开招标，谁中标归谁承包。2013年3月1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通知，内容为就你本人提出的赔付申请经两委班子、群众代表研究决定给予如下赔付：1、杆子、铁丝5100元，2、后期管理费25000元，3、青苗归村委会，4、其他地上物自己处理，5、定于2013年3月16日公开投标。2013年3月13日，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张贴的通知记载内容为：裴子清你承包土地于2012年10月20日到期，经两委班子、群众代表会议一致通过并决定，收回土地，根据你的要求村委会赔付杆子、铁丝5100元，后期管理费25000元，地上物是你的自己处理走，青苗想要自己刨走，村委会公开招标。其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并就土地招标事宜予以张贴公告，有关地上物补偿问题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经多次协商未果，2013年3月25日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向原告送达书面通知，要求原告于2013年3月31日前将其所有的财产、物资等处理好，不能影响承包者正常生产。被告李汝军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原裴子清承包地发包于被告李汝军种植经营，每亩承包费为2000元，被告李汝军一次性交齐承包费108000元，合同期限自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20日止，被告李汝军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第一年对涉案葡萄苗进行管理、使用、生产并收益。经确认该涉案葡萄苗所在土地已全部撂荒。再查明，原告因葡萄苗补偿事宜协商未果，于2014年1月23日向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崔兴沽村委会赔偿其葡萄苗补偿款人民币920000元，在该案中原告申请就涉案土地地上葡萄树价值予以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河西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地上葡萄树进行了鉴定，天津市河西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了津西价鉴（2014）2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标的总体价格为874000元整。后一审法院作出（2014）滨汉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崔兴沽村委会赔偿原告裴子清葡萄苗补偿款人民币305900元（874000元×35%）。该民事判决书送达后，原告及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一终字第00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裴子清如认为其合法财产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争议不属于《土地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内，因此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故判决撤销（2014）滨汉民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原告裴子清的诉讼请求。后原告裴子清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告裴子清依据侵权事实有权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遂作出（2015）津高民申字第0785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裴子清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现已履行完毕，对于合同履行完毕后诉争土地上的葡萄苗所有权归属问题。因涉诉土地葡萄苗为原告裴子清种植，且合同约定了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或集体征占土地，青苗补偿费归原告裴子清所有，在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对合同履行完毕后葡萄苗归属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涉诉土地上的葡萄苗应属原告裴子清所有。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告方承担责任的前提之为存在过错。对于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分析如下：一、对于原告是否存在过错。原告作为土地承包合同当事人，其应当预见合同履行完毕后的葡萄苗的处理事宜，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完毕后，因对地上葡萄苗处理多次协商无果后，原告负有清理其种植葡萄苗的义务，但原告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存在主要过错。二、被告李汝军、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一）被告李汝军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李汝军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合法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责任承担均基于被告李汝军和被告崔兴沽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此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被告李汝军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对于被告李汝军主张原告阻挠其对涉诉土地进行生产经营，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裴子清采取了足以阻挠其生产经营的行为，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崔兴沽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合同履行完毕后协商葡萄苗补偿事宜，因原告种植的葡萄苗为季节性经济作物，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应当在合理时间给予通知，从其通知内容和时间来看，针对诉争土地合同到期后地上葡萄苗处理有不同表述，也没有给予原告裴子清合理时间清理葡萄苗，而且在葡萄苗未清理的情况下将原告裴子清的原承包地发包给被告李汝军，被告李汝军作为新的土地承包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作为无过错方，庭审中陈述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将原承包地地上葡萄苗连同土地一并发包，而且从二被告之间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合同约定的合同到期后地上物归属以及每亩承包费价格远超出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庭审中陈述原告继续承包原土地承包费价格，能够推论出被告李汝军庭审中的该陈述成立。因此，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对原告裴子清的葡萄苗有不当处分行为，该行为导致了原告裴子清不能实际控制其所有的葡萄苗，对于原告所有葡萄苗全部撂荒并丧失利用价值损害后果的出现，亦负有一定过错。关于原告裴子清葡萄苗损失的确认，天津市河西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了津西价鉴（2014）2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为涉案葡萄苗的总体价格为874000元整，该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具备客观真实性，予以采信，结合土地上葡萄苗全部撂荒并失去使用价值的现状，该评估结论书作为本案原告的损害后果亦较为适宜，原告的葡萄苗损失确认为874000元。对于赔偿比例，因原告与被告崔兴沽村委会均负有过错，原告裴子清、被告崔兴沽村委会的赔偿比例认定为65%：35%，因此由被告崔兴沽村委会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74000元×35%=3059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裴子清经济损失人民币305900元；二、驳回原告裴子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原告裴子清担负8151元，由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担负4389元。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担负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崔兴沽村委会与裴子清之间原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到期后，双方之间的争议不再属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范围，故双方争议不能确认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观点已经本院生效判决及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确认。本案裴子清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故裴子清应就村委会存在侵权行为以及过错，并造成损害结果，且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首先，就双方合同到期后土地上葡萄苗归属及补偿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未就合同到期后葡萄苗归属作出明确规定。因涉诉土地葡萄苗为裴子清种植，且合同约定了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或集体征占土地，青苗补偿费归裴子清所有，故一审认定在裴子清与崔兴沽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对合同履行完毕后葡萄苗归属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涉诉土地上的葡萄苗应属裴子清所有，处理正确。双方合同到期后，裴子清对承包土地代为管理，双方亦对补偿问题进行过协商。后村委会将土地另行发包，故本案应审查村委会另行发包行为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侵害了裴子清利益。本案村委会应当在合理时间给予通知，但从其通知内容和时间来看，针对诉争土地合同到期后地上葡萄苗处理有不同表述，也没有给予原告裴子清合理时间清理葡萄苗，而且在葡萄苗未清理的情况下将裴子清的原承包地发包给被告李汝军。且李汝军一审陈述，村委会系将原承包地地上葡萄苗连同土地一并发包。故综合以上因素，村委会不当处置葡萄苗，存在过错。关于本案损失问题，在另案中，天津市河西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了津西价鉴（2014）2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为涉案葡萄苗的总体价格为874000元整。虽然该鉴定意见并非在本案中委托作出，但其评估对象与本案需鉴定的对象一致，且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本案葡萄苗损失价格，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裴子清作为原土地承包人，在合同到期后，应当预见到土地有另行发包的可能，在合同到期后与村委会协商期间，亦应预见到协商未果的风险。在明知存在上述风险的情况下，裴子清并未积极地清理葡萄苗，自身亦存在过错。故本案应考虑双方过失相抵后，确定各自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裴子清对李汝军的赔偿请求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裴子清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茶淀街道崔兴沽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志红代理审判员  何日升代理审判员  张静怡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郑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