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6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政府大街56号。法定代表人：翟元岭，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延宽，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文，男，195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原审被告：杨从晓，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牟平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烟台市芝罘区因公九级伤残军人。伤残军人证件号码为鲁军F006633号（发证时间为2014年6月4日）。杨从晓系公交牟平公司运营的K61公交车的驾驶员。2015年8月8日下午3时左右，原告准备乘坐K61路公交车，上车后将残疾军人证交给了该车驾驶员杨从晓。杨从晓查看了该证件30秒左右后，因怀疑证件有问题，让原告补交车费。但原告坚称证件没有问题，不同意交费，双方发生争执。后警察到达现场进行了处理后，双方分别离开现场。对于2015年8月8日原告乘坐K61路车一事，烟台广播电视台社会广角栏目于2015年8月14日以“持假证乘公交车，被识破动手打司机”为题进行了报道；山东广播电视台生活帮栏目以“持假证坐公交车露馅后发飙”为题进行了报道，配发了原告与杨从晓争执的画面，公交牟平公司运营科的王迅在该报道中接受记者采访时陈述“在此提醒广大市民，使用假证乘坐公交车，将会受到法律处罚，请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2015年8月11日，烟台晚报以“假证被识破男乘客拳打公交司机”为题进行了报道，载明：“……。‘这证是假的。’杨师傅说，‘麻烦你交一下车费。’此时该男子并不承认自己拿的是假证，表示拒交2元乘车费。……。记者从公交集团获悉，从8月6日起至昨日，公交驾驶员在查验证件时，已发现33名持假证市民……。”关于查验证件的过程。被告公交牟平公司主张杨从晓查验原告的证件时，只是怀疑该证有问题，但并未当场就认定是假证。对此，原告不予认可，称杨从晓当场就认定原告所持证件为假证。关于被告公交牟平公司对原告持假证乘坐公交的报道有无过错。被告主张其没有过错，其未主动联系媒体进行报道，而是媒体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后到媒体进行的采访，该公司在接受采访时并未明确是假证，该公司向媒体提供了视频资料；相关媒体报道后，该公司亦未关注，不清楚报道的具体内容。对此，原告认为被告主动联系的媒体，提供的新闻素材，被告存在过错。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情况。原告主张因二被告错误认定原告持假证乘坐公交车，并向媒体提供新闻素材，经媒体报道后导致其患有焦虑抑郁症，治疗花费6000余元，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2014.96元，提交了门诊病历、收费票据予以证实；原告因本案诉讼刻录视频资料光盘、打印材料、乘坐出租车合计支出282元，提交了定额发票、出租车票予以证实。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主张因二被告认定假证的过错行为导致公众对其社会评价明显降低、其精神压力很大，严重影响到了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被告不同意赔偿上述损失。另查明，2015年11月16日，原告将烟台广播电视台诉至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莱山法院）。2016年2月17日，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莱山民一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莱山法院经审理认为，烟台广播电视台于2015年8月14日在社会广角栏目中播放2015年8月8日下午15时50分原告乘坐K61路公交车一事的报道节目时，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所持证件是假的，而是凭借主观猜测方式进行报道。该院以烟台广播电视台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为由，判决其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是指公民保持并维护个人道德、品质、才干等方面的社会评价，使其不受侵犯的权利。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虽系被动提供新闻材料，但发表是得到提供者同意或者默许，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告公交牟平公司、杨从晓是否存在侵害原告宋玉文名誉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本案存在原告的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原告确系持有真实有效证件的伤残军人，但经媒体“持假证乘坐公交”的失实报道后，使熟悉原告的亲朋、邻居以及社会公众对原告进行负面评价，导致原告名誉受损。其次，公交牟平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公交牟平公司主张原告准备乘坐K61路公交时杨从晓只是怀疑证件有问题，媒体采访时该公司并未明确认定该证件为假证，即“持假证乘坐公交”的相关报道与其没有关系。但通过公交牟平公司工作人员接受采访时的陈述以及烟台晚报中对有关假证的内容可以看出，2015年8月8日原告乘坐公交事件发生后，公交牟平公司单方确认原告系持假证乘坐公交车。后相关媒体、报纸等根据公交牟平公司的上述单方确认进行了报道。因此，公交牟平公司未经第三方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即确认原告持假证乘坐公交，其主观上存在过失。第三，公交牟平公司的行为违法且该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公交牟平公司主张其未主动向媒体提供的新闻材料，而是媒体通过其他途径得知新闻线索后对其进行了采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使不是公交牟平公司主动提供新闻材料，那么在有关媒体进行采访时，其应确保其陈述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对原告的身份以及原告乘坐公交时所持证件的真伪等告知媒体的事实的客观性负责。否则，公交牟平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放任侵害他人权益后果发生的违法行为。另外，在媒体进行报道后，如果有关报道事实与公交牟平公司接受采访时提供的事实存在差异，其应在第一时间进行澄清，以消除不利影响。但公交牟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媒体报道后对有关事实提出了异议。因此，公交牟平公司对客观事实未经核实即不负责任的告知媒体或者默认媒体进行失实报道的违法行为，导致原告的名誉权受到损害的后果，即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公交牟平公司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从晓系公交牟平公司的工作人员，无论系其查验原告的证件，还是接受媒体采访等均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行为后果应由公交牟平公司承担。原告要求杨从晓承担侵犯名誉权的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公交牟平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综合判断。根据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公交牟平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告主张医疗费用2014.96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本案诉讼支出相关费用282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烟台晚报中刊登道歉声明，公开向原告宋玉文赔礼道歉，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定。若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布判决，费用由被告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宋玉文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宋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原告宋玉文负担200元，由被告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负担50元。宣判后，上诉人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名誉权纠纷已由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审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不应再受理本案或受理后经查明事实后予以驳回。进一步讲，上诉人的行为与媒体传播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若要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只能与烟台市广播电视台共同分担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宋玉文答辩称，原审法院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上诉人已构成侵权，并且过错比媒体更大。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太少，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杨从晓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侵害被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公交集团牟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郑 勇审判员 罗春光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