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10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江宁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利路102号。法定代表人:詹剑，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艳，女，1973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庆，男，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由徐州市铜山区马坡镇马坡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家能，男，1963年7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江宁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宋春艳、郭家能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9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业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修正《涉被执行人洪霞拍卖房屋款参与分配方案》中优先受偿后余额的分配方案；（2）确认农业银行普通债权参与分配后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07778.59元（10.5998%×1016798.37），宋春艳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24070.75元（12.2021%×1016798.37元），郭家能应当分配的金额为784949.03元（77.1981%×1018798.37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农业银行优先受偿的范围理解有误。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江宁商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及（2014）江宁商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确认，农业银行对案外人洪霞所享有的债权对位于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中路88号高尔夫国际花园7幢1103室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宋春艳、郭家能对案外人洪霞所享有的债权虽然分别得到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2）江宁开民初字第436号民事调解书、（2012）江宁开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但两人的债权对上述房产无优先受偿权，是普通债权。农业银行优先受偿的范围包括与案外人洪霞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应当视为对判决内容全额享有优先受偿权。迟延履行利息是一种私权保障制度，属于法定违约金范畴，立法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与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农业银行对案涉及房屋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当然及于案外人洪霞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义务所应当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依法应优先于宋春艳、郭家能的普通债权，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普通债权不符合立法本意。2.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本案是多个债权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时参与分配，对执行法院制作的财产分配方案不服而引起的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关于执行程序中参与分配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专门法律规定是2015年2月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至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五百一十条明确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该条实质规定的是参与分配时的清偿顺序：扣除相关费用后，应当先行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之后再由普通债权按照各自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该司法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本解释公布实行后，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而一审判决援引的是2014年8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该条款仅涉及单个债权人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之间的清偿顺序，没有涉及到多个债权人之参与分配问题，更没有涉及到优先受偿债权的问题。即使该条规定适用于参与分配程序，也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不一致，应当不再适用。本案中，农业银行所享有的所有债权都是优先受偿债权，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明显不当。即便一审法院将迟延履行利息排除在优先受偿范围之外，至少也应当认定为农业银行的迟延履行利息对被执行人而言是普通债权，与宋春艳、郭家能享有的普通债权属于同一受偿顺位，依法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的普通债权的总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但是一审法院作出的参与分配的清偿顺序，在普通债权序列中又创设了一个优先债权，将农业银行的迟延履行利息排在最后分配，实为对司法解释的误读。本案中，分配方案优先受偿后可供普通债权进行分配的余额为1016789.37元。经计算，各方当事人确认农业银行的迟延履行金为143332.39元，宋春艳享有的普通债权本金为10万元、利息为65000元，郭家能享有的普通债权本金为889000元，迟延履行金为154889元，申请参与分配的普通债权数额为1352221.39元，农业银行的普通债权所占比例为10.5998%，宋春艳的普通债权所占比例为12.2021%，郭家能的普通债权所占比例为77.1981%。因此，农业银行的迟延履行金即使作为普通债权参与分配后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07778.59元（10.5998%×1016798.37元），而不是10970.37元；宋春艳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24070.75元（12.2021%×1016798.37）；郭家能应当分配的金额为784949.03元（77.1981%×1016798.37元），而不是900854元。特别需要说明的，若严格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宋春艳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24070.75元，而不是原分配方案中的104974元，会多分配19096.5元，其辩称原分配方案合理显然不是其真实意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宋春艳、郭家能所享有债权本金优先于农业银行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迟延履行利息受偿，属于没有根据改变宋春艳、郭家能的债权性质，是错误的。宋春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家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农业银行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农业银行在一审中是对优先受偿权之后的分配方案提出异议，不是对优先受偿权有异议，二审中农业银行又提出其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属于优先受偿范围，是在二审中提出的新诉求，二审不应予以审查。2.本案的焦点就是延迟履行利息及普通债权两个概念的区别，农业银行把延迟履行利息归为普通债权的概念范畴之内，理解错误。在民事诉讼中迟延履行利息和普通债权是两个概念，普通债权的概念是由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而延迟履行利息不是由法律文书确定的，不能归结到普通债权中。3.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没有冲突，农业银行对第四条仅适用于单个债权的观点也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该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强调了该条也适用于执行分配程序。4.农业银行称宋春艳认可执行分配方案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农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修正《涉被执行人洪霞拍卖房屋款参与分配方案》中优先受偿后余额的分配方案；2.确认农业银行普通债权参与分配后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07778.59元（1016798.37元×10.5998%），而不是10970.37元；宋春艳应当分配的金额为124070.75元（1016798.37元×12.2021%），而不是104974元；郭家能应当分配的金额为784949.03元（1016798.37元×77.1981%），而不是90085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宋春艳、郭家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农业银行以洪霞、洪松发、吴秋桃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之诉，2013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江宁商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书：一、被告洪霞返还农业银行借款本金1268912.98元、支付利息及罚息（利息及罚息自2013年2月2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洪霞支付农业银行律师代理费35589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被告洪松发、吴秋桃对洪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农业银行对被告洪霞名下位于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中路88号高尔夫国际花园7幢1103室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7554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8114元，由被告洪霞、洪松发、吴秋桃负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江宁开民初字第436号民事调解书：一、被告洪霞于2012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宋春艳房款10万元。二、如被告洪霞未能按照第一项的规定支付款项，则宋春艳有权要求洪霞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加付利息损失（以10万元的未付部分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6元，由被告洪霞负担。2013年6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江宁开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洪松发、洪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郭家能借款810000元及利息79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1900元、财产保全费4570元，合计16470元，由被告洪松发、洪霞负担。一审法院又查明，因洪霞未按法院生效文书履行义务，农业银行、郭家能、宋春艳均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农业银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案涉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中路88号高尔夫国际花园7幢1103室房产进行评估拍卖，成交价为290万元。2016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涉被执行人洪霞拍卖房屋款参与分配方案》，分配方案确定拍卖所得房款除去先列支费用、农行优先受偿金额后余额为1016798.37元，该款项先受偿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即宋春艳本金100000元及郭家能本息889000元后，余额为27798.37元，该余额按比例受偿三方债权人的迟延履行利息。根据三方确认的迟延履行利息金额即农业银行为143332.39元、宋春艳为65000元、郭家能为154889元，按比例分配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为农行可得10970.37元，宋春艳可得4974元，郭家能可得11854元。农业银行对该分配方案不服，提出执行异议，宋春艳及郭家能均对执行异议提出书面反对意见。2016年8月，农业银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分配方案进行修正，主张宋春艳及郭家能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与三方债权人的迟延履行利息均应作为普通债权按照所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了被执行人财产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的清偿顺序问题。既适用于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情形，也适用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在参与分配程序中不能清偿多份债务时的情形。迟延履行利息与一般债务利息不同，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只是一项执行措施，相比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较为次要，故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比迟延履行利息优先受偿。一审法院执行局按照该原则所作出的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农业银行主张将迟延履行利息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按照同一顺序受偿，从而要求修正《涉被执行人洪霞拍卖房屋款参与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江宁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农业银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农业银行享有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与宋春艳、郭家能享有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的分配顺序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的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既包括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情形，也包括被执行人的财产在参与分配程序中不能清偿多份债务时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司法解释，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相比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较为次要，符合该司法解释的本意。农业银行认为该条司法解释已经被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改变，缺乏依据。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现行有效；其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在程序法中系基础性和一般性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案涉问题上属于特别规定，应予适用。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人民法院主动实施的执行措施，性质上属于对迟延履行行为所采取的诉讼法上的制裁措施，故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优先受偿的范围，在参与分配程序中也应当劣后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综上，农业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由上诉人农业银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罗正华代理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