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1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余伟，男，195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川，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四川伟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建材工业科学研究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恒德路*号。法定代表人：秦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贺余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建材工业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建科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3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贺余伟提交了延期开庭申请，故本案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贺余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川、杜伟、被上诉人建科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玫、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余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停薪留职人员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建科院停薪留职人员，所依据的是签字人为其妻罗中英的关于其停薪留职的协议和缴纳的相关管理、社保费用，但建科院并未举证证明其妻是受其委托签订的该协议书，也无证据证明相关管理和社保费用是其缴纳，而客观事实是2001年前所有三份“停薪留职协议”均由其妻罗中英代签、相关费用也由其代缴，其并未加入其中。其次，在签订案涉“停薪留职协议”时，并无事业单位职工可以进行“停薪留职”的政策，且建科院也未提供可参考使用的未改制国有企业停薪留职所需的“本人停薪申请书、主管部门同意备案文、地方人劳部门同意备案文”三个必备文件。同时国家亦禁止改制后的国有企业办理“停薪留职”，2001年建科院亦未再办理“停薪留职”，故一审法院认定“贺余伟2001年后至今签有停薪留职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参事讨薪”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避而不用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新时期政府参事工作的意见》、《政府参事工作条例》为法律适用依据，《政府参事工作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参事的人事关系所在单位应当为参事履行职责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落实国家规定的待遇”，即是说明：参事的人事关系所在单位应无条件支付落实国家规定的参事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其作为参事不是建科院推荐、建科院就不应向其支付工资，系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建科院一直为其购买社保并在其年满60岁时通知其退休，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续固定人事劳动关系，因此建科院拖欠工资的时效应从其调离单位或退休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特殊的人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涉及特别法规定，故不应适用劳动法律方面的规定。建科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认定贺余伟为停薪留职人员正确。贺余伟妻子代为签订停薪留职协议、缴纳停薪留职费以及贺余伟在其后多年亦未进行相反主张，系以行为表示对其妻子代理行为的追认。（二）贺余伟任参事并非以建科院名义参选。无任何单位向建科院发送过通知，告知贺余伟担任参事，亦无任何单位告知贺余伟任参事期间，应享受何种待遇。且贺余伟在四川精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业公司）解散后，未再回建科院上班、未提供劳动，故其亦不应获得劳动报酬。（三）建科院已改制为国有企业，并按照“老人老办法”的规定，保留了贺余伟的人事关系、且为其购买社保的基数都符合相关国家政策的规定。（四）精业公司注销后，贺余伟就未再给建科院提供劳动，建科院亦未再给贺余伟支付工资，贺余伟应该从那时起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其2016年才提起仲裁，其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贺余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科院向其支付2007年12月24日至2016年9月31日8年零9个月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含人大代表）法定应付拖欠工资406341元；2.其与建科院签订的3年期《聘任合同书》期满后，建科院拒不为其安排新工作的应付未付1996年、1997年2年国有事业单位职工工资10782元；3.建科院向其支付1998年至2007年10年国有事业企业单位下岗职工生活费60000元；4.建科院退还违法征收的“停薪留职”费10652.11元；5.建科院将其社保缴费标准由40%补足为100%，并为其补缴社保费；6.建科院按其大学讲师、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政府参事职级与各时期调资政策，将其档案工资完全调升到位并作为政府参事工资与补足其社保的计算基数；7.建科院对以上各项人事违法过错给其造成的冤屈做书面平反道歉，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恢复其在建科院的职务岗位与正常工资福利、社保医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5年2月27日，建科院与贺余伟签订《聘任合同书》，由建科院聘任贺余伟出任建科院创办的精业公司总经理一职，聘期为三年，自1995年1月1日起至1997年12月31日止，精业公司经营过程中，由于历史、自身原因，于1996年3月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注销，相关债权、债务统一由四川省建材科技产业总公司（建科院自办企业）负责。贺余伟于1996年中旬办理完上述精业公司善后清理、移交相关工作后，再未到建科院报道上班，但是，建科院保留贺余伟在其单位在编员工的身份至今，并自2001年由事业单位转制为国有企业后为贺余伟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至今，其间，建科院还与贺余伟妻子罗中英签订有关于贺余伟的“停薪留职协议”，约定贺余伟作为建科院停薪停职人员，缴纳管理、社保相关费用。贺余伟自2007年由民建成都市委推荐并担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至今，该参事一职并非建科院处推荐。（二）贺余伟曾于2016年5月5日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进行人事争议仲裁，当日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贺余伟出具川劳人仲案不字（2016）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贺余伟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不予受理。后贺余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聘任合同书、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法人（经营单位）注销登记核准通知书、停薪留职协议书、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川劳人仲案不字（2016）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双方当事人相一致的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贺余伟主张建科院向其支付任参事期间的工资、1996年至1997年工资及下岗职工生活费的问题，第一，贺余伟作为停薪留职人员，建科院为其保留在编人员身份，不必再为其发放工资；第二，自1996年起，贺余伟就应该知晓其相关权益遭受侵犯，而贺余伟却一直未向相关部门主张其权利，其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第三，贺余伟也无证据证明其每月工资具体发放数额的情况，并且，贺余伟自1996年6月后再未到建科院报道上班过，仅在建科院保留有在编人员身份，建科院不再为其发放工资，故贺余伟主张的其工资计算标准没有相应的事实支撑，也不存在相应的法律规定。同时，贺余伟并未到建科院报道参加工作，亦不存在获得工资及劳动报酬一说。故贺余伟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贺余伟主张建科院向其退还违法征收“停薪留职”费的问题。一方面，在1999年3月、2000年4月“停薪留职协议书”上有贺余伟妻子罗中英的签字，在贺余伟无证据证明其妻子罗中英签字是在被胁迫或欺诈的情况下做出时，应当认定其签字是对贺余伟停薪留职行为的确认，彼时，贺余伟从未到建科院上班，事实上印证停薪留职协议属实；另一方面，1999年3月停薪留职协议书签订完毕后，贺余伟也依据该协议缴纳了相关管理及社保费用，即便贺余伟认为“停薪留职协议书”的行为违法，其也应当在仲裁时效内向相关部门主张其权益，但贺余伟并无证据证实其在仲裁时效内主张权利的情况，其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贺余伟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贺余伟可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处理。（三）关于贺余伟主张判令：“建科院将其社保缴费标准由40%补足为100%的标准为其缴纳社保费；建科院按其大学讲师、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政府参事职级与各时期调资政策，将其档案工资完全调升到位并作为政府参事工资与补足其社保的计算基数；建科院对案涉各项人事违法过错给其造成的冤屈做书面平反道歉，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恢复其在建科院的职务岗位与正常工资福利、社保医保”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贺余伟可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余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贺余伟承担。二审中，建科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贺余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因此本院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致认可的事实和经双方当事人一审、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以下事实：（一）1995年2月27日，建科院与贺余伟签订《聘任合同书》，由建科院聘任贺余伟出任建科院创办的精业公司总经理一职，聘期为三年，自1995年1月1日起至1997年12月31日止，精业公司于1996年3月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注销，相关债权、债务统一由四川省建材科技产业总公司（建科院自办企业）负责。精业公司注销后，建科院未再给贺余伟发放工资，贺余伟亦未再到建科院报道上班。建科院为贺余伟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至贺余伟退休。建科院认可贺余伟的人事关系在建科院。贺余伟自2007年由中国民主建国会成都市委员会推荐并担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至今。贺余伟对真实性不持异议的《遴选市政府参事登记表》、《市政府参事续聘登记表》载明：“……现在工作单位及职务：四川创新管理工程设计院院长、四川贺氏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首席咨询师……简历：……1994.12—1996.02四川精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1996.03—1998.05蓝光集团董事长助理，总经理；1998.06—1999.08上海展望集团副总裁，总经理；1999.9—2002.03上海东方希望集团任管理部长；2002.04—2007.04四川创新管理工程设计院任法人代表，院长；2007.05—至今四川贺氏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代表……”。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室说明：由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室根据受聘参事填写的“参事登记表”中载明的“现在所在单位”向该单位的党组织寄送其单位人员受聘为参事的通知书。（二）建科院提交了贺余伟妻子罗中英签字的“停薪留职协议”，最后一份停薪留职协议于2000年12月29日签订，载明贺余伟作为建科院停薪留职人员，停薪留职期间为2001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并缴纳停薪留职期间管理、社保相关费用。贺余伟对此质证称《停薪留职协议》上其妻子的签字是受建科院胁迫签订，其并未给其妻子授权委托，建科院收取其停薪留职费属于违法征收。贺余伟陈述其于2002年知道建科院收取了其停薪留职费用。（三）贺余伟于2016年5月5日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进行人事争议仲裁，该委向贺余伟出具川劳人仲案不字（2016）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四）2000年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科技厅等部门关于19个省属科研机构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川办发[2006]62号）载明：转制为企业或进入企业的，其原核定的事实编制，由省编委予以收回，并注销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建科院于2001年由事业单位转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五）二审庭审中，贺余伟撤回三项上诉请求，分别为：1.判令建科院将其社保缴费标准由40%补足为100%的标准为其补缴社保费；2.判令建科院按其职级大学讲师、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政府参事职级与各时期调资政策，将其档案工资调升到位，并作为政府参事工资与补缴社保的计算基数；3.判令建科院对本案中人事违法过错给其造成的冤屈做书面平反道歉，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恢复其在建科院的职务岗位与正常工资福利与社保医保。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案件的主体为事业单位和其工作人员、范围仅限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建科院已于2001年转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体资格已不是事业单位，其与工作人员之间发生的涉及工资等方面的争议不再属于人事争议而应为劳动争议，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人事争议纠纷不当，本院将案由纠正为劳动争议纠纷。并且即使建科院未转制为国有企业，仍为事业单位，但也由于贺余伟与建科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于1997年12月31日聘期届满后，贺余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建科院之间还续签订有聘用合同，因此贺余伟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的范围。故此，贺余伟关于本案纠纷系特殊人事纠纷，不应适用劳动相关法律规定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1996年、1997年工资，2007年12月24日至2016年9月31日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期间工资的问题。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法律规定或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约定，以货币形式对员工的劳动所支付的报酬。即员工只有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才有权利获得工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精业公司于1996年注销后，贺余伟未再为建科院提供劳动，故其要求建科院向其支付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贺余伟上诉称，根据《政府参事工作条例》第十六条“参事的人事关系所在单位应当为参事履行职责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落实国家规定的待遇”之规定，建科院应向其支付其任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期间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的目的是要求参事所在人事关系单位为参事履职参事工作提供保障，但并未规定此类保障和相关待遇包含：参事未受其人事关系所在单位管理、长期未为其人事关系所在单位提供劳动时，其人事关系单位仍应为其支付工资。其次，参事人事关系所在单位向受聘参事“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落实国家规定的待遇”的前提也应该是该单位被告知其单位人员受聘为参事，但本案中，贺余伟任参事由中国民主建国会成都市委员会推荐，其《遴选市政府参事登记表》、《市政府参事续聘登记表》载明其所在单位为四川创新管理工程设计院、四川贺氏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即其任参事时的推荐单位和所在单位均不是建科院，并且根据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室的说明，贺余伟任参事的通知是向“四川创新管理工程设计院、四川贺氏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寄送，贺余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建科院收到了成都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寄送的其受聘为参事的通知。故贺余伟要求建科院向其支付其任参事期间工资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此，贺余伟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其人事关系档案，以查证核实其与建科院形成正式人事关系的原因和其行政级别、工资级别以计算工资等相关内容已无必要，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对其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三）关于1998年至2007年10年下岗职工生活费的问题，本案中，首先，贺余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1998年至2007年10月系建科院的下岗职工；其次，根据《遴选市政府参事登记表》、《市政府参事续聘登记表》载明的内容，贺余伟此期间分别在上海展望集团、上海东方希望集团、四川创新管理工程设计院任总经理、管理部长、院长等职务，因此其主张此期间为下岗职工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要求建科院向其支付下岗职工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停薪留职协议》效力及返还“停薪留职”费的问题。根据贺余伟在二审中的陈述，其于2002年知道建科院向其征收了停薪留职费，因此其于2002年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其于2016年5月5日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故本院对其关于认定《停薪留职协议》违法、建科院向其返还“停薪留职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贺余伟撤回对“建科院将其社保缴费标准由40%补足为100%的标准为其缴纳社保费；建科院按其大学讲师、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政府参事职级与各时期调资政策，将其档案工资调升到位，并作为政府参事工资与补缴其社保的计算基数；建科院对本案中人事违法过错给其造成的冤屈做书面平反道歉，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恢复其在建科院的职务岗位与正常工资福利、社保医保”三项请求的上诉，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贺余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贺余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燕审判员 史 洁审判员 罗健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云倩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