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4民终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赵竟成，男，1986年11月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代理人：任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卓凡，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小燕，女，汉族，1987年7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代理人：赵进利，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竟成与被上诉人吴小燕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9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小燕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赵竟成返还吴小燕借款12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及利息32859元（暂计至起诉时，实际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2.赵竟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竟成与吴小燕曾因离婚纠纷诉至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离婚。吴小燕不服，上诉至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认定吴小燕与赵竟成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拿到澳门身份证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了如下事实：“赵竟成与吴小燕于2005年在珠海市××××中学读书时相识，2011年6月确立恋爱关系，2012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2014年1月3日吴小燕离开与赵竟成共同居住的住所，至今未回去与赵竟成共同生活。吴小燕二审提交了两份其与赵竟成之间的谈话录音，其中一份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赵竟成说，如果其帮吴小燕拿了身份证马上离婚，肯定有人查，会注销吴小燕澳门身份证，遣返回大陆；现在严打假结婚，现在就算给吴小燕拿到身份证，隔两年再离婚，也有可能再查吴小燕，如果是拿到身份证马上离婚，一定会查吴小燕；现在唯一肯定安全的方法，就是拿到身份证后再多等七年等拿到永久身份证再离婚；赵竟成不想浪费吴小燕的钱，也不想吴小燕被人遣返，吴小燕在澳门是有可能要坐牢的；赵竟成不会冒这种风险的，再加上还要等四年；现在真的风险太大，赵竟成自己没什么事，也不用坐牢，最多考不到公务员，但吴小燕被抓到一定会坐牢3年，有这样的案例的。吴小燕说，慎重行事就好，其不怕风险。赵竟成说，其帮不了吴小燕，如果像以前那么简单，赵竟成一定帮她；再加上赵竟成的妈妈催赵竟成和那个女孩结婚，赵竟成的妈妈想抱孙子。吴小燕说，如果只是才弄了半年，吴小燕就马上和赵竟成离婚，但现在已经浪费了两年了。赵竟成说，两年又怎么样，又没什么付出的。赵竟成说，哪怕吴小燕到时间拿身份证，也要赵竟成签名，赵竟成不签名吴小燕一样去不了澳门；赵竟成不签字，吴小燕没有办法的；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会逐步退还给吴小燕。吴小燕说，如果钱可以解决问题，吴小燕早就叫赵竟成还钱了，吴小燕现在是想继续弄下去，吴小燕再多等两年。赵竟成说，其不想等了，其要结婚；当初已经很后悔了，要明白这是一件很大风险的事情；赵竟成不帮吴小燕签名吴小燕也没办法的；就算吴小燕不肯，单方面赵竟成也有办法离婚。赵竟成是绝对不会签名的；赵竟成当时是为了帮朋友才答应吴小燕的。吴小燕说，就算是帮朋友，但吴小燕也给了一笔钱给赵竟成。赵竟成说，人家都是二十几万才弄的。吴小燕说，其问过朋友了，十几万也有人弄的，连10万都有。赵竟成说，那吴小燕找个十万的帮吴小燕弄，钱赵竟成还给吴小燕。吴小燕说，当初吴小燕可以这样弄，但其与赵竟成已经开始弄了，已经成事实，没办法了。赵竟成说，其真的帮不了吴小燕，利弊赵竟成都已经告诉吴小燕了；赵竟成也要结婚的。吴小燕说，其也要结婚；双方利益，吴小燕不需要赵竟成退钱，办完吴小燕再叫其爸爸多给赵竟成一笔钱。赵竟成说，不是钱的问题，赵竟成当初帮吴小燕不是为了钱。吴小燕说，但其当初的确给赵竟成一笔钱，如果不讲友谊的话，赵竟成可以当成是一种交易。赵竟成说，其不想冒险；而且其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赵竟成的中山那个女朋友的妈妈已经催结婚了；该还给吴小燕的，赵竟成会还给吴小燕。另一份电话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吴小燕说，其也不想与赵竟成弄成这样的，吴小燕就是不想自己的底子花了而已。赵竟成说，吴小燕的底子不怕花，赵竟成会帮吴小燕和以后的结婚对象解释。吴小燕说，其之前已经给赵竟成一笔钱，赵竟成可以当成是一种交易。赵竟成说，其也不想要吴小燕的钱。吴小燕说，但其已经给赵竟成12万了，赵竟成和吴小燕结婚，两年后，赵竟成如果觉得少的话，吴小燕可以叫其家里人再给赵竟成。赵竟成说，其与吴小燕的事情已经变成假的了；其不是想要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从来就没想过要吴小燕的钱；如果再这样下去，吴小燕会害了赵竟成，现在已经变成假的了；吴小燕已经不和赵竟成一起住了；有时候不是钱可以解决一切的。吴小燕说，那就当成是一场交易；如果赵竟成还钱给吴小燕也没什么用，吴小燕已经浪费了两年青春了。赵竟成说，其当时也没有逼吴小燕嫁给赵竟成。吴小燕说，其也有挽回过这段感情，但他并没有理吴小燕。赵竟成说，其不管你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他有叫赵竟成继续帮吴小燕弄下去，但赵竟成已经不想再下去了；现在已经变成假结婚，假结婚是很麻烦的。吴小燕说，只剩两年了，再等多两年，其也不想搞成这种僵局，吴小燕也不想赵竟成不开心，赵竟成的妈妈也有找过吴小燕谈过，叫吴小燕重新和他在一起，然后赵竟成继续帮吴小燕弄下去；赵竟成收了吴小燕的钱，吴小燕也没有强迫赵竟成，之前赵竟成是愿意这样做的，都是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赵竟成说，吴小燕弄到赵竟成和女朋友分手了。庭审中，吴小燕称在双方结婚的时间前后，吴小燕以现金方式先向被告支付6万元，之后又陆续支付了3万元、1万元，剩余款项吴小燕是一次性支付给赵竟成，最后一笔是在2013年10月，由于双方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没有可以记住时间；赵竟成则称从未收到过吴小燕的款项。吴小燕称本案中的两份录音一份录制于2014年2月11日，另一份约录制于2014年下半年；赵竟成则称不清楚录制的时间。另查明，吴小燕与赵竟成双方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民事判决书、录音光盘、录音文字稿及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赵竟成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纠纷定性为合同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存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及不当得利适用的法律，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明确选择内地法律，故不管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抑或是不当得利纠纷，均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结合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赵竟成有无收到吴小燕支付的款项12万元；二、吴小燕所主张12万元款项的性质。赵竟成有无收到吴小燕支付的款项1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已经生效的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两份录音内容，因赵竟成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判决中所认定的录音内容予以采信。结合两份录音的内容，吴小燕多次表示曾给赵竟成一笔钱，赵竟成不仅并未予以否认，且明确表示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会逐步退还给吴小燕，故一审法院认定吴小燕曾向赵竟成支付过一笔款项；关于具体金额，其中一份录音显示：赵竟成，人家都是二十几万才弄的；吴小燕说，其问过朋友了，十几万也有人弄的，连10万都有；赵竟成说，那吴小燕找个十万的帮吴小燕弄，钱赵竟成还给吴小燕。由此可知，吴小燕支付给赵竟成的款项金额应在10万以上二十几万以下，而在另一份录音中，吴小燕明确其支付款项为12万，赵竟成并未明确予以否认，前后两份录音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对于吴小燕称其向赵竟成支付款项12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吴小燕所主张12万元款项的性质吴小燕作为内地居民与澳门居民赵竟成于2012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吴小燕向赵竟成支付12万元，（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吴小燕与赵竟成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拿到澳门身份证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结合两段录音内容，一审法院亦确认如下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吴小燕为取得澳门身份证，与赵竟成合意通过以双方登记结婚的方式进行，吴小燕为此向赵竟成支付相应的对价1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和第五十八条分别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假借结婚的形式为吴小燕取得澳门身份证，该合意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无效，本案应定性为合同无效纠纷，赵竟成因此获取的12万元应返还吴小燕。至于吴小燕所主张的利息，因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吴小燕所导致的利息损失应由吴小燕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赵竟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小燕返还12万元；二、驳回吴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79元，由吴小燕负担361元，由赵竟成负担1318元。赵竟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小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吴小燕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赵竟成收取吴小燕12万元款项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根据录音中三次提到过“钱”的字眼，在没有核实赵竟成与吴小燕因帮助办理澳门身份证，二人结婚产生纠纷的具体商议过程和现实生活情况，便采信吴小燕的主张，认定赵竟成收取吴小燕12万元。其次，视听资料必须是结合其他证据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吴小燕除了两份录音证据外，无其他任何证据，本案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用以证明赵竟成收取过吴小燕的12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要求赵竟成返还12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赵竟成与吴小燕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取民政部门颁发的结婚证，二人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在此基础上办理澳门身份证也合情合法合理，未违反任何法律。吴小燕最初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赵竟成，后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最终经一审法院释明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可见吴小燕都认为其与赵竟成之间不存在合同的合意，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由，判定赵竟成向吴小燕返还12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吴小燕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竟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谈话录音中赵竟成对收取吴小燕12万元以帮其办理澳门身份证的事实是认可的，根据录音中双方上下文的内容，赵竟成承认收到吴小燕12万的事实是无争议的。赵竟成也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赵竟成以帮吴小燕通过假结婚的方式办理澳门身份证并因此收取吴小燕12万元的报酬，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无效合同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竟成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赵竟成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赵竟成与吴小燕在一审庭审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关于吴小燕主张其为办理澳门身份证而与赵竟成协商办理假结婚，期间其向赵竟成支付了12万元报酬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小燕本案提供了两份录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赵竟成对于两份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录音“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会逐步退还给吴小燕……”、“赵竟成说，吴小燕找个十万的帮赵竟成弄，钱赵竟成还给吴小燕……”、“赵竟成说，其与吴小燕的事情已经变成假的了，其不是想要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吴小燕的钱……”中的“钱”并不是指吴小燕所称的其向赵竟成支付的报酬，而是二人在协商离婚及办理澳门身份证的过程中涉及到的其他事项，但赵竟成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本案中的两份录音均系吴小燕在赵竟成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取，但赵竟成对录音内容没有异议，本院（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亦对两份录音内容予以采信，赵竟成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第三，正如一审所言，本院（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认定吴小燕与赵竟成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取得澳门身份证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根据录音谈话的内容，吴小燕为办理澳门身份证向赵竟成支付了12万元，赵竟成对此并未明确予以否认，且吴小燕为达到取得澳门身份证的目的而向赵竟成支付一定报酬也符合生活常理。根据吴小燕的提供的录音内容，结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吴小燕所主张的其为了办理澳门身份证而与赵竟成假结婚，并向赵竟成支付12万元报酬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吴小燕向赵竟成支付款项12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赵竟成所提相关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小燕主张赵竟成应向其返还12万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小燕与赵竟成结婚，目的是为拿到澳门身份证，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吴小燕与赵竟成具有为取得澳门身份证而结婚的合意，事后也办理了登记结婚手续，合同已经成立且履行。但以假借登记结婚的方式达到能够办理移民澳门的目的，不符合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及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属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赵竟成向吴小燕返还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赵竟成所提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赵竟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上诉人赵竟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管文超审判员  汪 栋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