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2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汇成牛仔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江堤三路74号四楼。法定代表人：冯国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景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安岭路999号1001室之1-2区。法定代表人：陈晓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格致，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汇成牛仔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成公司）与上诉人厦门景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2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成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五、六项，撤销第三、四项。事实与理由：一、景盛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在先，汇成公司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景盛公司无权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汇成公司逾期交货并支付20万元违约金错误。二、案涉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景盛公司收货后从未提出异议，景盛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汇成公司供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判决承担景盛公司的检测费1000元错误。景盛公司辩称：一、汇成公司存在严重逾期交货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酌情判令其支付20万元违约金远远低于约定的违约金，汇成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及违约金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景盛公司未收到尾号768、962收货凭证上载明的货物，汇成公司无权主张该笔货款，一审判决错误。三、汇成公司提供的货物严重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且在其未依约提供任何质量检测报告的情况下，景盛公司有权且有必要对该布料进行检测，由此产生的检测费1000元应由汇成公司承担。景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六项，改判景盛公司支付汇成公司货款276748.48元，汇成公司赔偿景盛公司各项损失共计865971.4元。事实与理由：一、景盛公司未收到尾号768、962收货凭证上载明的货物，该收货凭证上没有景盛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汇成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收货凭证的真实性及景盛公司收货，景盛公司无需支付相应的货款。二、汇成公司提供的布料色差不符合合同约定，经双方确认后以单边开裁，造成景盛公司多余的布料损耗162854.77元，该损失应从景盛公司应付货款中抵扣。三、汇成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景盛公司成品被案外人九牧王公司拒收，由此造成的损失共计542113.4元，应由汇成公司承担。四、汇成公司交付布料的重大瑕疵及交货不能，使景盛公司原定生产经营计划落空，造成景盛公司预期利益损失323858元，汇成公司应予赔偿。汇成公司辩称：一、汇成公司已将尾号768、962收货凭证上载明的货物交付给景盛公司。962收货凭证有交货单位、物流公司人员及景盛公司人员签名确认，768收货凭证由于经办人员疏忽导致收货人员没有签名。双方均通过物流公司送货，两份收货凭证项下的货物名称、数量、时间与物流单上完全一致，保价金额也与货款金额相印证。2014年8月8日的《对账单》上也将两份收货凭证项下的货款包含在内。二、景盛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依据，完全不成立。三、景盛公司上诉主张的布料损耗、案外人拒收损失及预期利润损失等，均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景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景盛公司立即向汇成公司支付货款539317.75元及从2014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99723元）。景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JS20140308002号、JS20140410002号《景盛公司布料购销合同》；2.汇成公司支付违约金432300元，并赔偿景盛公司损失865971.4元（损失金额系以下三项之和：①色差严重需单边剪裁的布料损耗损失162854.77元、②因色差严重造成景盛公司成品3573件被客户退回造成损失成品损失385884元、③因未按时按量供货造成无法向客户供货造成预期利润损失323858元）；3.汇成公司承担检测鉴定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8日，汇成公司与景盛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JS20140308002的《景盛公司布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景盛公司向汇成公司购买26000码牛仔布，其中，编号为W6918-11A2h1-T的牛仔布12000码，编号为W6918-3AH1-T号的牛仔布14000码，单价均为27.5元/码，合同总金额715000元；汇成公司应于2014年4月19日前各交付5000码，2014年4月24日前交付完毕等。2014年4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JS20140410002的《景盛公司布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景盛公司向汇成公司购买26400码牛仔布，其中，编号为WF6918-11A2h1-T的牛仔布6800码，编号为W6918-3AH1-T号的牛仔布19600码，单价均为27.5元/码，合同总金额726000元；汇成公司应于2014年6月5日前交付完毕等。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签订后，景盛公司3日内应向汇成公司支付货款总金额20%预付款，发货后七个工作日内再支付50%货款，全部交完货后，经双方财务审核具体数量无误并开具足额增值税发票后，在30个工作日内将总货款30%余款结清（注：景盛公司可采用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承兑汇票期限为3-6个月）；汇成公司若不能按时交货，每推迟一日，应赔偿景盛公司布料款总金额的1%。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就合同编号为JS20140308002的购销合同部分履行情况如下：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实际交货情况应付款金额应付款日期实际付款日期预付款143000元2014年3月11日2014年3月27日付14300元2014年4月19日前交付11A2h15000码、3AH15000码，2014年4月24日前交完11A2h112000码、3AH114000码2014年5月10日交货11A2h15731码，金额157602.5元78801.25元2014年5月20日2014年5月29日付78801.25元2014年5月29日用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5月26日交货11A2h16801码，金额187027.5元93513.75元2014年6月4日2014年5月29日付21198.75元2014年7月25日付72315元2014年7月25日用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6月4日交货3AH14009码，金额110247.5元55123.75元2014年6月13日2014年7月25日付27685元后汇成公司还多次向景盛公司交货，具体交货情况如下：2014年6月17日交货11A2h1号布料4869码，金额133897.5元；2014年6月30日交货3AH1号布料2850码，金额78375元；2014年7月10日交货3AH1号布料947码，金额26042.5元；2014年7月22日交货3AH1号布料2588码，金额71170元；2014年7月24日交货11A2h1号布料720码，金额19800元，交货11A2h1号布料4346码，金额119515元；2014年7月25日交货3AH1号布料7078码，金额194645元。景盛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向汇成公司退回11A2h1号布料95码，价值2612.5元；于2014年6月30日退回3AH1号布料3933码、价值36217.5元，退回11A2h1号布料1317码、价值108157.5元；于2014年9月19日，退回3AH1号布料1000码，价值27500元；于2014年9月30日，退回11A2h1号布料1190.7码，价值32744.25元。此外，景盛公司还于2014年3月28日支付了编号为JS20140410002的购销合同项下的预付款11275元。另查明，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4月2日期间，汇成公司向景盛公司提供了价值2502元的样布。景盛公司还委托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就型号规格为W6918-3AH1-T、W6918-11A2h1-T的牛仔布进行色差检测，检测结果差级分别为2、3、4、2-3或3-4等，并因此支出检测费用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景盛公司请求解除其与汇成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JS20140308002的《购销合同》和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JS20140410002的《购销合同》，汇成公司没有异议，依法予以准许。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景盛公司尚欠汇成公司货款金额的问题。从汇成公司与景盛公司的交易习惯看，汇成公司均系通过物流公司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除了收货凭证，汇成公司还提供了物流单、佛山市新邦物流有限公司塱沙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明汇成公司已将编号为XOUTT024768、XOUTT024962的收货凭证上载明的货物交付给景盛公司。关于样布，汇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样布的数量、金额等进行过约定，故汇成公司主张的样布2502元不应计入景盛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因此，汇成公司向景盛公司供货总金额应为891090.75元，扣除景盛公司已支付的货款354275元，景盛公司尚欠汇成公司的货款为536815.75元。另合同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系汇成公司全部交完货后，经双方结算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在30个工作日内将余款结清。故汇成公司要求景盛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二、关于景盛公司要求汇成公司支付违约金有无依据的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虽然景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预付款，但汇成公司在景盛公司已足额支付预付款及超付货款的情况下，仍未在合理时间内将符合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交付给景盛公司，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支付标准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且不得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双方约定逾期交货违约金每日按布料款总金额的1%计算，明显过高。结合汇成公司的履约情况、违约期限及双方对违约金数额的约定等情形，酌定违约金为20万元为宜。三、关于汇成公司应否赔偿景盛公司损失的问题。在景盛公司提交了相关检测报告证明讼争牛仔布料有色差等问题的情况下，汇成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并拒绝对布料的质量进行鉴定，可以认定汇成公司向景盛公司供应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景盛公司主张因布料存在色差只能进行单边剪裁造成的布料损耗，系其自行计算得出，未经汇成公司确认，故景盛公司主张的布料损耗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景盛公司还主张因质量问题造成其成品被案外人九牧王公司拒收，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汇成公司赔偿，但景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部分损失已实际发生，景盛公司可待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至于预期利润损失，系景盛公司自行估算的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存在的客观性，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四、关于汇成公司应否承担检测费用1000元的问题。景盛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与本案存在关联，能够佐证汇成公司供应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并且其诉求的检测费用有相应的发票为凭，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汇成公司与景盛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景盛公司布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S20140308002）和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景盛公司布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S20140410002）；二、景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成公司货款536815.75元；三、汇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景盛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汇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盛公司因本案支出的检测费用1000元；五、驳回汇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景盛公司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除汇成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付款日期及金额的列表归类、景盛公司委托检测有异议，认为双方对付款日期及金额的归类理解不一样、所检测的布料不清楚是否为讼争布料；景盛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4年7月10日及2014年7月22日的两批交货有异议，认为没有收到该两批货物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汇成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一、《出货通知单》两份，证明尾号768、962两份收货凭证项下的货物在汇成公司处出货时都有相应的出货凭证，《出货通知单》上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款、时间与收货凭证、物流公司的物流单、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各项证据完全吻合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汇成公司已将该两份收货凭证下的货物交付给景盛公司；二、《对账单》一份，证明2014年8月汇成公司向景盛公司传真《对账单》，该《对账单》中汇成公司已将768、962两份收货凭证项下货物包含在内，可以证明货物已交付给景盛公司完全真实。景盛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出货通知单》是汇成公司单方面出具的，没有景盛公司确认，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二、《对账单》也没有景盛公司的确认，是汇成公司单方制作的，其中列举的送货内容景盛公司均不予确认，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如下：汇成公司提供的《出货通知单》、《对账单》均系其单方制作，景盛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合同签订后，在景盛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汇成公司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及数量供货，之后所供货物也未达到景盛公司已付货款对应的数量，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并酌定汇成公司支付景盛公司违约金20万元，属于一审法院裁量权范围，并无不当。二、汇成公司作为供货商，对其所供产品质量符合约定负有举证责任。景盛公司一审中主张汇成公司所供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双方往来传真、业务员聊天记录、录音、检测报告等为证，汇成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且在一审法院告知后仍未申请对讼争布料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据此景盛公司的检测报告并判决汇成公司支付景盛公司支出的鉴定费1000元，并无不当。三、汇成公司主张已将尾号768、962两份收货凭证项下货物交付给景盛公司，在一审中除提交收货凭证外，还提交了物流单、佛山市新邦物流有限公司塱沙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可相互印证。再结合双方供货均通过新邦物流公司进行，双方在之后的退货时退货凭证上也并没有双方业务员完整签名等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汇成公司已履行了两份收货凭证项下交货义务，并无不当。四、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若产品不符合本合同第一、二款之规定，需方有权在收货后二十日内提出降价、索赔、退货之要求，供方应予接受。需方验货时若发现布料问题应及时通知供方，经供方确认后方可开裁”景盛公司未举证证明收货后二十日内提出异议，并就存在质量问题的布料经汇成公司确认后开裁，故其主张汇成公司承担单边裁剪损耗损失，没有合同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景盛公司在检验期内发现布料质量问题，应向汇成公司提出降价、索赔、退货，实际交易中双方也存在多次退货，但其在将布料裁剪加工后，再向汇成公司主张因布料不合格造成的成品损失，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且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产生的实际损失及必然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对其损失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五、汇成公司一审请求解除讼争合同，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景盛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汇成公司与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汇成牛仔布业有限公司负担4315元，由上诉人厦门景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19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师 光代理审判员 苏 鑫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代书 记员 崔新建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