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7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黄河路1566号。法定代表人：史崇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继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ＸＸ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振，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与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达镍业）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79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继军、李强，上诉人思达镍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振、马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交通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漏判运费本金114062.32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拖欠运费本金227426.1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双方的对账单足可以证实，双方之间拖欠运费的本金数额是381488.51元。双方之间存在两份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分别为2014年2月8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编号sdwl2014011）、2014年2月8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镍铁运输合同》。关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合同份数，本案被上诉人在开庭时均予以认可，其明确认可双方之间只存在这几份合同。2、根据双方签订的《企业对账函》，足以证实双方截止2015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拖欠381488.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首先应扣除114062.32元作为履行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镍铁运输合同》，这样，该份合同应视为履行完毕，所欠款项为2014年2月8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编号sdwl2014011）、2014年2月8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3月8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所拖欠的运费。二、被上诉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依法应支付违约金。1、根据2014年2月8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甲方从乙方挂账之日起两个月内结清所有运费”。根据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其挂账日期为2014年3月25日挂账3054336.85元、2014年5月9日挂账413089.34元、2014年6月23日挂账114062.32元（挂账总额为3581488.51元）。2、根据双方2014年2月8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如甲方不能及时结算运费，每超过一日甲方应付给乙方运费总额的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被上诉人自2014年3月25日挂账3054336.85元、2014年5月9日挂账413089.34元、2014年6月23日挂账114062.32元，其应在2014年5月25日、2014年7月9日、2014年8月23日就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全部的运费总额为基准，按逾期日期支付违约金。上诉人思达镍业上诉请求:1、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511971.31元的违约金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8日签订的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属格式合同，合同中的所谓“滞纳金”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违约条款有效，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欠付运费的225%即511971.31元作为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正。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衡量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或者过低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而实际损失是指因违约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不是指违约方未履行的合同义务。合同义务是“合同的标的”，而不是实际损失。结合本案，上述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约定支付运费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运费是“合同标的”而非“实际损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运费，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即使造成损失，无非是未付运费而产生的银行存款利息。一审判决将上诉人迟延支付的运费作为“实际损失”来计算违约金，显属错误。本案违约金数额不应高于未付运费的银行活期存款利息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交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运费341488.51元及滞纳金1,141,055.28（以运费总额为基准、从违约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16年10月26日，之后以此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2、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8日，原被告双方针对镍矿土运输事宜经协商，就运输起止点、时间、数量、运费单价、运费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方面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后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两份。双方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甲方从乙方挂账之日起两个月内结清所有运费”。原告完成运输合同任务后，被告分别于2014年3月25日挂账3,054,336.85元、2014年5月9日挂账413,089.34元。挂账后，被告仅支付部分运费，至今仍有341,488.51元未付。根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如甲方不能及时结算运费，每超过一日甲方应付给乙方运费总额得的千分之一的滞纳金”。思达镍业公司辩称，原告菏泽交通集团要求支付运费及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约定违约金数额过高。原告诉状中所述被告于2014年3月25日挂账3,054,336.85元，该笔账款属于2014年2月8日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11货物运输合同及编号为sdwl2014012合同补充协议内容，该笔款已于2015年12月1日履行完毕；所述2014年5月9日挂账413,089.34元，该笔款属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32合同补充协议内容，已支付185,663.15元，该笔款不属于原告起诉的2014年2月8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8日，被告思达镍业公司（甲方）与原告菏泽交通集团（乙方）就镍矿土运输事宜，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编号sdwl2014011）和《合同补充协议》（编号sdwl2014012）。《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在每批合同执行完毕，货物数量以甲方过磅为准，带增值税发票到甲方办理挂账手续，甲方从乙方挂账之日起两个月内结清所有运费”；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如甲方不能及时结算运费，每超过一日甲方应付给乙方运费总额的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协议还约定了运输起止点、期限、数量、价格。原告完成运输合同任务后，被告于2014年3月25日挂账3,054,336.85元。2014年3月8日，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编号sdwl2014032），约定了镍矿土运输起止点、期限、数量、价格。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按双方签订的主合同《货物运输合同》（编号sdwl2014031）执行。原告完成协议运输任务后，被告于2014年5月9日挂账413,089.34元。挂账后，被告思达镍业公司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6年2月29日，先后支付原告运费324万。其中，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等支付凭证，截止2015年12月1日，双方于2014年2月8日所签合同及补充协议涉及运费3,054,336.85元，被告已履行完毕，尚欠《合同补充协议》（编号sdwl2014032）中运费227,426.19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菏泽交通集团与被告思达镍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形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1、2014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32《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属于2014年2月8日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11《货物运输合同》补充条款；2、如何计算违约损失。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编号为sdwl2014032《合同补充协议》就是编号为sdwl2014011《货物运输合同》补充条款，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编号为sdwl2014032《合同补充协议》显示，它是根据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31的《货物运输合同》规定，经双方协商，所达成的协议，尽管被告未能提供编号为sdwl2014031的《货物运输合同》，但认定该协议是对双方2014年2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sdwl2014011《货物运输合同》的补充条款证据不足。关于焦点二，原告依据合同约定，被告未能及时结算运费，每超过一日，要求其支付运费总额得的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该违约金约定过高，酌定予以减少，以逾期运费总额的月利率2%计算。由于编号为sdwl2014032《合同补充协议》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对剩余欠款227,426.19元，应自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2月8日所签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费227,426.19元、违约金511,971.31元及利息（以227,426.19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43元，减半收取计9072元，由原告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83元，被告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负担66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交通公司举出证据：2014年4月22日我们双方有一份镍铁合同。证明我们双方之间除了2014年2月8号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之外，双方之间共存在两份运输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总金额为3581488.51元。上诉人思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该份运输合同不属于新证据，该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在第一次开庭时早已存在，不符合我国证据规则中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规定。二，即使该份运输合同属于新证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交通公司的上诉和上诉人思达公司的上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思达公司所欠的227426.19元运输费本金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利息费用是否恰当。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企业对账函》，足以证实双方截止2015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拖欠本金381488.5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自签订最后一份对账函后，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支付了40000元，剩余本金341488.51元即一审中所诉请的数额，一审法院仅认定本金227426.19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认为，以合同自由为代表的意思自治是民商法的基石，现代合同理念充分尊重当事人缔约自由的权利。特别是在商事审判中，人民法院更应当谨慎介入当事人自治的领域，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最大限度的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对于因合同自由而引发的恶意竞争、追逐暴利及其所导致的当事人事实上的不平等、滥用权利等负面影响，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干预和调整，以实现合同自由与合同正义之间的平衡。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允许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或者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体现了缔约自由的宗旨。同时，依据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对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亦做出了限制性规定。违约责任的基本性质为补偿性，其本质是对因违约而受损失的当事人以补偿。因此，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而不加干预，有些情况下，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予以调整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菏泽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79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部分；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79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原告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费341488.51元、违约金511,971.31元及利息（以341488.51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1元，由上诉人山东思达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佰旺代理审判员  张 静代理审判员  王 群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