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何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瑜，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杰，男，198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渭萍，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琪，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家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9234号民��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6月13日，金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梁家杰返还金顺达公司因交通事故承担的赔偿款502099.16元和案件受理费13483.73元及执行费4287.21元，三项合计519870.1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家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18日11时55分许，陈焯辉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沿325国道非机动车道由伦教三洲往勒流方向逆向行驶，行至三洲加油站对开路段时，遇梁家杰驾驶粤Ｘ／×××××号轻型货车由路边花场驶入325国道，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造成陈焯辉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梁家杰驾驶粤Ｘ／×××××号轻型货车逃逸，后于当日驾驶肇事车辆返回现场。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并根据治安监控视频、当事人陈述等，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家杰违反机动车驾驶操作规范，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由梁家杰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焯辉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焯辉于受伤当天被送往顺德伦教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于2014年2月19日转到顺德中医院接受治疗，并于2014年6月7日出院。后来，陈焯辉以梁家杰、广东顺德凯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雷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追加金顺达公司为该案被告，又因陈焯辉于2014年12月30日因各种疾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申请作为该案原告参与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认定梁家杰为金顺达公司的员工，涉案事故发生在正常工作日及正常工作时间，梁家杰的驾驶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金顺达公司对梁家杰在事故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120000元；二、金顺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502099.16元；三、驳回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20.99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2000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8020.99元。金顺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故发生时梁家杰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顺达公司应对事故中梁家杰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凯雷公司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垫付的医疗费227815.49元应在金顺达公司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即金顺达公司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承担的赔偿款应为274283.67元，并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一审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顺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支付赔偿款274283.6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0.99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2000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802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99元，由金顺达公司负担5462.74元，由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负担2558.25元。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作���（2016）粤0606执5291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金顺达公司的银行存款296767.79元（含执行费4287.21元）……金顺达公司于2016年6月2日向一审法院缴交了上述执行款。另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审查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不服本院作出的（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因金顺达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梁家杰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梁家杰是金顺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时梁家杰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应由金顺达公司对事故中梁家杰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金顺达公司主张向受害人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享有对梁家杰的追偿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金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35元（金顺达公司已预交），由金顺达公司负担。上诉人金顺达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家杰返还金顺达公司因交通事故承担的赔偿款502099.16元和案件受理费13483.73元及执行费4287.21元，三项合计519870.1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家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金顺达公司对梁家杰不享有追偿权，并判决驳回金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梁家杰交通肇事逃逸属于重大过失。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和(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认定，梁家杰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并因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金顺达公司的损失是梁家杰的重大过失所致。上述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因梁家杰交通肇事后逃逸，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因此免除。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损害赔偿本应由商业三者险全额赔付，由于梁家杰肇事逃逸，导致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免责，并由金顺达公司进行了赔偿。因此，金顺达公司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损失完全是因梁家杰逃逸所导致。三、金顺达公司向梁家杰追偿于法有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梁家杰交通肇事逃��，致使金顺达公司承担了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免赔部分的赔偿责任，故金顺达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梁家杰的过错而受到侵害，梁家杰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梁家杰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重大过失，且金顺达公司因此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金顺达公司可以向梁家杰追偿。被上诉人梁家杰辩称：一、梁家杰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梁家杰是金顺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时，梁家杰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的是用人单位，故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金顺达公司承担，与梁家杰无关。而且，法律并没有赋予用人单位在向受害人支付赔偿款之后有向履行职务行为的工作人员追偿的权利。二、金顺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将所有的经营风险转嫁到劳动者的身上，这样对作为劳动者的梁家杰来说是不公平的。劳动者的报酬只占用人单位收入的一小部分，而大部分收入都成为了用人单位的利润。劳动者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其实是用人单位本身的一种经营风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既然用人单位获得了大部分的收入，则用人单位也应该承担更多的风险责任，即使劳动者梁家杰有过错，损失也应由用人单位金顺达公司承担。三、梁家杰在金顺达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具有很高的风险，每月工资只有2000元左右，收入水平较低。梁家杰的劳动报酬明显与其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而且，梁家杰已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向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赔偿了4万元。现梁家杰已经离婚，其还需要支付女儿的抚养费，并没有巨额债务的偿还能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凯雷公司是粤Ｘ／×××××号轻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该车承保了交强险、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凯雷公司向受害人陈焯辉支付了医疗费227815.49元，后金顺达公司于2015年5月6日向凯雷公司转账支付了227815.49元；事故造成受害人陈焯辉的家属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的各项损失合共1128145.63元，但马苏连、陈嘉锐、郭带好在上述案件中主张的总赔偿金额为622099.16元。本院在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中确认事故发生后梁家杰驾车逃逸，并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肇事逃逸免赔的约定，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因梁家杰交通肇事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且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梁家杰的逃逸行为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进而导致金顺达公司作为梁家杰的用人单位对交通事故受害人一方承担了包括保险公司免赔部分的赔偿责任，金顺达公司因而以梁家杰侵害其民事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梁家杰在本案中是否需要对金顺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需要，则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梁家杰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两个行为，第一个是梁家杰驾驶粤Ｘ／×××××号轻型货车与受害人陈焯辉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的行为，第二个是梁家杰在碰撞发生后驾驶粤Ｘ／×××××号轻型货车逃逸的行为，对梁家杰的上述两个行为应作不同的法律评价。梁家杰驾车发生碰撞因而造成陈焯辉的损失，此乃梁家杰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而梁家杰在事发后驾车逃逸，则是其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衍生的其他行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的有关约定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同时，该法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针对逃逸的行为作出了处罚性的规定，由此可以看出，逃逸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发生事故后应保护现场、抢救伤者，禁止肇事后逃逸，此乃司机的一般常识。梁家杰理应知道肇事逃逸为法律所禁止仍驾车逃逸，因而对交通事���负主要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亦因此依据保险合同关于逃逸免赔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故本院认为梁家杰在本案中在重大过失。本案中，金顺达公司主张的是因梁家杰肇事逃逸而负事故主要责任，同时亦因梁家杰的逃逸行为导致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如前所述梁家杰存在重大过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梁家杰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主要问题在于梁家杰逃逸的行为应承担多大的责任。第二，本案虽然是金顺达公司以梁家杰过错侵害其民事权益为由提起的民事诉讼，但在确定梁家杰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及责任大小时，除应遵循过错责任原则以外，同时亦应考虑金顺达公司与梁家杰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特殊性。金顺达公司与梁家杰之间的特殊关系主要体现在：首先，梁家杰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陈焯辉的损失，基于工作人员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金顺达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金顺达公司承担的是替代责任。其次，金顺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后即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梁家杰的管理者，同时又是受害人，即其本可以通过投保的商业保险排除不利益的状态，但因梁家杰的过错致使商业保险免赔，即梁家杰的逃逸行为实质上侵害了金顺达公司的民事权益，金顺达公司在承担侵权责任后当然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再次，金顺达公司作为梁家杰的用人单位，在选任梁家杰作为司机时应尽到相当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同时亦���当对梁家杰进行必要的职业培训以使其工作合乎规范，并对梁家杰的日常工作进行监督。因此，对于梁家杰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不当行为，金顺达公司作为管理者和监督者应承担管理方面的一定责任。最后，由于梁家杰的工资水平不高，在劳动关系中以及经济上处于劣势地位，如不区分情况一律认为只要梁家杰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的不当行为造成金顺达公司的损失即应由梁家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将金顺达公司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至梁家杰，此对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梁家杰不尽合理。综合以上的分析，从公平合理原则及利益平衡角度考虑，结合梁家杰以及金顺达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金顺达公司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的情况，本院认为由梁家杰对金顺达公司承担250000元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对于金顺达公司超出本院核定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9234号民事判决；二、梁家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250000元；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35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金��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2335.66元，由梁家杰负担216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7元（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佛山市顺德区金顺达机器有限公司负担4671.32元，由梁家杰负担4327.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翟林彬审 判 员  何美健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