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4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远东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无锡市皂英弄31号之一。法定代表人：虞树宝（现名为吕树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骏、金娟，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解放西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135915216W。法定代表人：赵继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红，女，1949年7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无锡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浩瀚，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远东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4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查明的事实不清，三张现金支票领取时间均为2002年6月10日，且现金缴款单上并没有载明“股金王定正”。许建钢从远东公司取走350万元现金支票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审没有事实依据证明其行为是个人行为。原审认定的收取现金支票后用于股东的股金缴纳与远东公司无关，仅是城建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本案远东公司已举证其交付了现金支票，城建公司应当举证其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取得票据，是否支付了对价，城建公司并未举证许建钢取得350万元现金支票支付了对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对前述工程款案件的处理对远东公司无约束力。城建公司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和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远东公司将350万元现金支票交付许建钢显然是具有相应的法律关系，如果远东公司否认的应当举证。吕树宝在江苏高院审理相关案件时曾陈述将350万元用于缴纳城建公司高管的股本金，因此远东公司是基于吕树宝与王定正之间的私人协商而将款项交给了许建钢，由其代办操作用于缴纳城建公司股东个人股金，故该款属于赠与。赠与系无偿取得，不受支付对价限制。城建公司并未收取该350万元款项，许建钢的收款行为是基于王定正的委托，是个人行为。且城建公司将此350万元股金均一次性向财政局汇缴。对于350万款项的性质，吕树宝在江苏高院的庭审中陈述系城建公司与远东公司之间的借款，本案中远东公司又称该款系通过转帐支票换取现金支票，前后陈述矛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2年6月6日，无锡市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现变更为城建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转入其银行账户300万和50万元款项后，其出具三张现金支票交付给了城建公司，出票日期及金额分别为2002年6月10日100万元、6月11日100万元、6月12日150万元，合计350万元。江苏正方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园公司）目前已发索赔函给其称：江苏高院（2014）苏民终字第51号二审生效判决认定2002年6月6日城建公司划款至其账户的上述350万元是城建公司支付给正方园公司的工程款，要求其将350万元返还给正方园公司，并赔偿利息损失。对此，城建公司已无任何合法依据从其处取得现金支票350万元，城建公司应将该350万元返还给其，并赔偿其相应利息损失。请求判令：1、城建公司立即向其返还35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自2002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5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东公司前身系无锡市东亚建筑工程公司，于1997年变更为现名，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虞树宝（现更名为吕树宝），因在营业期间未按规定接受年检，于2001年2月6日被江苏省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城建公司前身系无锡市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于2002年8月变更为现名，变更前法定代表人为王定正。案外人正方园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吕树宝，与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虞树宝系同一人。2000年至2002年期间，正方园公司与城建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共同就无锡市映山河二期工程项目合作建造，在合同履行期间，2002年6月6日，城建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分两笔（一笔为300万元，一笔为50万元）向远东公司账户共计转入350万元。同日，正方园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据，该收据明确载明该350万元系城建公司支付的映山河二期工程款。2002年6月10日、6月11日、6月12日，城建公司财务科长许建钢从远东公司分别提走100万元、100万元、150万元共计350万元现金支票，后该350万元现金支票被全部存入城建公司账户，根据城建公司账户现金交款单以及财务账簿载明的情况，分别为6月10日100万（注明股金王定正）、6月11日100万（注明股金王定正）、6月19日三笔各50万元（分别注明钱昶东股金、翁子敏股金、鲍洪硕股金）。经查，王定正时任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昶东、翁子敏、鲍洪硕当时皆为城建公司副总。2007年始，正方园公司与城建公司因映山河二期工程项目的合作事宜发生纠纷，后双方诉诸于法院。对于双方争议之一的城建公司2002年6月6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向远东公司支付35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江苏高院（2014）苏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的结论，该笔款项被认定为城建公司支付给正方园公司的工程款。2016年1月，正方园公司向远东公司发出通知及索赔函，称经江苏高院生效裁判认定，2002年城建公司打入远东公司账户的350万元，应为支付给正方园公司的工程款，故要求远东公司立即将上述350万元返还给正方园公司并赔偿自2002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远东公司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城建公司是否收到远东公司350万元；三、如果城建公司收到该350万元，其是否应当返还给远东公司。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行为，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失去了继续经营的资格，但并不丧失其法人主体资格，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存续，可以以自己名义从事诉讼活动。因此，本案的远东公司虽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其至今并未办理相关注销登记手续，故其有权以自己名义从事诉讼活动，远东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关于城建公司是否收到远东公司350万元。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2002年6月10日至2002年6月12日期间，城建公司财务科长许建钢从远东公司取走了共计350万元的现金支票，且该现金支票后被全部存入城建公司账户。城建公司辩称，许建钢提取现金支票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代表城建公司，且即使该笔款项被存入城建公司账户，也系城建公司的员工通过城建公司向无锡市财政局缴纳股金款而已，该笔款项最终全部流向了无锡市财政局，城建公司并未因此获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许建钢虽然时任城建公司财务科长，但其在收到350万元的现金支票后并未以城建公司名义出具相应的收据或收款凭证，有违正常的交易习惯；第二，虽然该350万元现金支票被存入城建公司账户，但城建公司当时正在进行企业改制，根据现金交款单上载明的信息来看，不排除该笔款项系用于城建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或高管向城建公司缴纳股金。综上，远东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许建钢是代表城建公司意志从远东公司取走了350万元现金支票，亦不足以证明城建公司实际收到了该350万元。关于城建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远东公司3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远东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城建公司实际收到了该350万元；其次，即便城建公司实际收到了该笔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印证。现远东公司主张城建公司返还350万元款项，应当就城建公司返还该笔款项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庭审期间，一审法院亦询问了远东公司要求城建公司返还350万元款项的依据，其称因为其与城建公司之间有以银行转账支票换现金支票的约定，由于城建公司已经于2002年6月6日以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向其账户转入了350万元，故其在之后向城建公司财务科长许建钢出具了共计350万元的现金支票。现城建公司2002年6月6日向其转入的350万元被江苏高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城建公司支付给正方园公司的工程款，故城建公司向其取走350万元的现金支票不再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法院生效裁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针对远东公司陈述的其与城建公司以35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换取350万元现金支票这一情况，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载明“350万元支付时，吕树宝同时为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故不能排除远东公司代正方园公司收取款项。根据正方园公司向城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这一事实，城建公司已支付的350万元应作为已付工程款认定”，江苏高院的二审判决亦明确载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该350万元工程款由城建公司以转账支票换现金的方式实际收回了，故原审将城建公司支付的350万元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因此，在远东公司未提供相应新证据的情况下，故亦无法认定该一事实。此外，在江苏高院针对正方园公司与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所作的听证笔录当中，正方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树宝曾陈述，远东公司也是其的公司，350万元是城建公司向远东公司借的钱，这显然与远东公司陈述的350万元系其与城建公司以银行转账支票换现金支票这一说法相互矛盾。本案中，远东公司要求城建公司返还350万元的基础就在于其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着以转账支票换现金支票的事实，在该事实无法确认的情况下，远东公司要求城建公司返还35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远东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39800元（远东公司已预交），由远东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无法律上的原因，取得利益，致他人损失。给付型的不当得利应当由原告证明被告无法律上的原因。远东公司要求将城建公司三张现金支票对应的350万元款项予以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远东公司诉讼请求依托的事实基础为：城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定正想用转帐支票换取现金，因此城建公司以转帐支票的方式转款350万元给远东公司，远东公司再开具350万元的现金支票交给了城建公司委派的财务科长入帐。江苏高院生效判决认定2002年6月6日城建公司通过转帐支票支付给远东公司的350万元系正方园公司的工程款，因此，远东公司认为城建公司无合法依据占有350万元现金支票，故要求城建公司返还收取的350万元及利息损失。但是，对于上述事实主张，远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远东公司与城建公司有转帐支票换取现金支票的约定，吕树宝又在江苏高院庭审中陈述城建公司收取的350万元现金支票系城建公司向远东公司借款，吕树宝对于该款项性质的陈述与远东公司本案中套取现金的观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转帐支票换取现金支票”的观点。现江苏高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城建公司支付的350万元系用于支付工程款，该案吕树宝与许建钢均陈述本案所涉350万元系王定正与吕树宝商妥后从远东公司领取支票后缴纳了城建公司股东的入股金，显然城建公司收取350万元现金支票的有一定的原因，故本院认为远东公司主张该款系不当得利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许建钢收款的事由及性质问题。城建公司辩称许建钢收取远东公司于2002年6月10日至2002年6月12日期间开具的350万元现金支票，系受王定正委托收取该350万元并缴入城建公司帐户作为职工股金。经本院核查，许建钢在江苏高院的庭审证言亦映证这一点，即许建钢经王定正指示至远东公司领取350万元现金支票后缴入城建公司帐户，并最终作为职工股金流向了无锡市财政局。故本院认为不排除城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定正与吕树宝之间关于350万元款项处置存在私自协商约定。本院认为，许建钢的操作350万元存入城建公司帐户的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关键在于城建公司并没有因该350万元得益，得益方是城建公司转制时的股东，因此，不能认为城建公司获取了不正当利益。综上所述，远东公司未就与城建公司之间存在“转帐支票换取现金支票”向本院举证，城建公司辩称涉案350万元系吕树宝与王定正之间借用或赠与的入股金，该辩称尚属有一定合理性，故本院认定远东公司认为该款系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远东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李 飒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