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水官，男，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美华，女，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龙岩市斯坦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小区C地块“水木莲花”第1幢8层819号。法定代表人：陈伟，总经理。上列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尔珠、吴小迪，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永忠，男，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坤、肖鑫，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水官、陈美华、龙岩市斯坦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坦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永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闽民申23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尔珠、吴小迪，被申请人陈永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坤、肖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水官、陈美华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水官、陈美华构成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而确认讼争合同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陈水官、陈美华并未违约。讼争《补充协议》约定：陈水官应于2013年7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否则应当退还陈永忠的投资款。陈水官严格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项目投产前的土地报批等手续。因政府至今未公开出让项目地块的土地，陈水官根本无法在《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成项目土地报批手续。为此，陈水官、陈永忠多次协商继续履行协议，项目土地报批完成时间不受补充协议的约束，陈永忠明确表示同意，并于2013年7月17日向陈水官预付200万元合作项目投资款，这足以证明陈永忠同意双方合作项目包括土地报批在内的手续不受补充协议的时间限制。因此，陈水官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在约定时限内完成土地报批手续，陈永忠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陈水官不存在违约行为。2、陈水官虽为斯坦德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但讼争《协议》是陈水官和陈永忠两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协议，与斯坦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陈水官既未以斯坦德公司的名义与陈永忠签订协议，也没有以斯坦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陈永忠签订协议。陈水官与陈永忠在洽谈讼争项目时，只代表个人，这点陈永忠是明知的。虽然《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有提到斯坦德公司，但斯坦德公司并没有生产新型建材的资质。讼争《项目合作协议》是关于生产新型建材的项目协议，陈水官和陈永忠约定成立项目公司，双方各占项目公司50%的股份，协议中约定的项目公司并非斯坦德公司。3、讼争款项为陈水官个人债务，与陈美华无关。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前，即已着手向龙岩市相关政府部门申请新型建材项目的立项等事宜，并申请项目土地报批。陈永忠向陈水官缴纳投资款后，陈水官随即将投资款用于合作项目的土地报批等事宜，并未将收取的投资款用于斯坦德公司，更没有将投资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讼争款项为投资款，陈水官收到款项后即用于合作项目，该项目现处于亏损状态，并未盈利，陈美华未收到投资款，更未享受投资收益。因此，讼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美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为合伙纠纷，陈永忠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投资风险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水官与陈永忠之间属于合伙协议纠纷，讼争《项目合作协议》为合伙协议，那么，双方应当根据合伙的法律规定，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项目土地无法报批的，陈水官全额退还陈永忠投资款，明显违背了《合伙企业法》的上述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判令陈水官向陈永忠全额返还投资款，明显错误。根据《民法通则》或《合伙企业法》的规定，陈水官若要退伙，应当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陈水官与陈永忠进行合伙清算，判令陈水官全额退还投资款项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陈水官的合法权益。5、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属于合伙协议，未经协商一致不能随意解除。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属于合伙协议的性质。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退伙或解除合伙协议，应当经合伙人协商一致，并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才能解除合伙协议。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认定《项目合作协议》解除，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及《民法通则》关于合伙、退伙的法律规定。解除合伙协议不能适用《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应当援引《民法通则》及《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陈永忠要求解除合同，实为退伙，其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与陈水官进行退伙结算，或是向法院起诉退伙清算。陈永忠未与陈水官进行退伙清算，一审法院也未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对陈水官与陈永忠的合伙体进行清算，直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讼争协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合同法》并没有关于合伙合同的规定，讼争合伙协议不受《合同法》的管辖。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原以公告方式向诉讼参与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根据公告计算，原定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6日。斯坦德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管辖异议裁定。为此，原公告确定的时间无法及时开庭。一审法院在出具管辖异议裁定书后，并未再次通知陈水官开庭时间，导致陈水官未能参加2015年9月28日的庭审，剥夺了陈水官的诉讼权利，程序明显违法。斯坦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鉴于讼争《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斯坦德新型建材生产项目，已明确指向斯坦德公司，考虑到斯坦德公司是以陈水官为法定代表人的家庭企业，相关款项亦用于斯坦德公司，故陈永忠请求斯坦德公司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予以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个人合伙协议，斯坦德公司并非协议当事人，且协议内容也未征得其同意。首先，《项目合作协议》前言约定：“为保证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斯坦德新型建材生产项目的顺利推进和投产，……。”《项目合作协议》中虽然提及“斯坦德”，但《项目合作协议》的关键内容是新型建材生产项目。斯坦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经营范围只是“建材的批发及零售”，并不包括新型建材的生产。因此，不能仅因《项目合作协议》中提及斯坦德公司，就推定《项目合作协议》指向斯坦德公司。其次，《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负责项目土地出让报批的一切手续及项目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所必需具备的各类生产证照的办理，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该条并未约定项目公司为斯坦德公司，从其内容表述来看，同样无法确定项目公司即为斯坦德公司。该条明确约定，由甲方负责办理项目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各类证照，当然就包括项目公司的申请、设立等所需的一切证照。值得注意的是，陈永忠在一审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确认“双方拟共同设立项目公司”，由此可知，斯坦德公司并非陈水官、陈永忠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项目公司，斯坦德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再次，从斯坦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知，斯坦德公司设立股东包括陈水官、陈美华以及陈清、陈伟。陈水官虽为斯坦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项目合作协议》是陈水官与陈永忠个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并非斯坦德公司与陈永忠之间的合伙协议。从《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陈水官与陈永忠并未约定陈水官代表斯坦德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显然其并非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陈永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更为重要的是，斯坦德公司共有四位股东，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增资或增加股东，应当召开股东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才能增加股东。但是，陈水官并未召集股东会，也未告知其他股东其代表斯坦德公司与陈永忠签订协议。退一步讲，即使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是以斯坦德公司为平台，投资新型建材生产项目，但该份协议仅能约束陈水官与陈永忠，不能约束斯坦德公司。陈水官占斯坦德公司的股份为25%，那么其个人与陈永忠签订合伙协议，双方约定股份权益各占50%。显然是陈水官与陈永忠共同协商约定两人共享陈水官在斯坦德公司所占的25%股份，即两人各占12.5%的股份。但由于陈水官并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告知其他股东增资或增加股东事宜，该协议的内容不能约束斯坦德公司，对公司的其他股东没有法律效力。2、讼争款项并未用于斯坦德公司。斯坦德公司的股东虽然为家庭成员，但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设立公司。如上所述，讼争《项目合作协议》是陈水官与陈永忠之间因个人合伙所签订的，陈永忠转账给陈水官的款项，属于履行个人合伙协议的合同义务。斯坦德公司并未收到陈水官的款项，陈永忠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水官在收到其合伙款项后，将款项转账或用于斯坦德公司。一审法院以斯坦德公司为家庭企业为由，推定陈水官收到的款项用于斯坦德公司明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陈水官与陈永忠之间因个人合伙所签订的，斯坦德公司既非《项目合作协议》的签约人，也非协议的实施者。陈水官并未代表斯坦德公司与陈永忠签订协议，《协议》对斯坦德公司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斯坦德公司应当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开庭通知程序违法。本案原以公告方式向诉讼参与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根据公告计算，原定开庭时间为2015年7月6日。斯坦德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管辖异议裁定，但斯坦德公司未收到管辖权异议裁定书。为此，原公告确定的时间无法及时开庭。一审法院在出具管辖异议裁定书后，并未再次通知斯坦德公司开庭时间，导致斯坦德公司未能参加2015年9月28日的庭审，剥夺其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判决文书送达程序违法。斯坦德公司为企业法人，工商注册地址在“龙岩市新罗区南城莲东小区C地块“水木莲花”第1幢8层819号”，但实际经营地址并不在此。一审法院在判决后，将判决书直接邮寄到斯坦德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因斯坦德公司并不在此地办公，导致邮件无人签收被退回。一审法院即以邮件退回视为送达为由，认定该案生效，导致斯坦德公司丧失上诉权，程序明显违法。斯坦德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过送达地址，也未确认工商注册地址为送达地址。本案原以公告送达方式公告开庭传票等，斯坦德公司工作人员看到公告后，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但斯坦德公司并未确认异议申请书上的地址为送达地址，也未指定代收人。一审法院在判决邮件被退件后，应当以留置或公告的方式再次进行送达。但是，一审法院直接以邮件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明显损害了斯坦德公司的诉讼权利，同时也导致程序严重违法。陈永忠答辩称，《项目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在性质上属于发起人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要变更斯坦德公司的注册资金、股权结构、法定代表人等，重组后的斯坦德公司就是将来设立的目标公司。在协议中反复提及的新型建材项目的实施主体就是斯坦德公司，在目标公司无法如期设立和重组的情况下，陈永忠的出资款应得到返还，陈水官作为事务执行人、斯坦德公司作为接受和使用资金的主体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陈水官、陈美华及斯坦德公司否认新型建材项目就是斯坦德公司的项目、否认陈永忠实际投入资金由斯坦德公司使用。但陈永忠已经提供了《项目合作协议》及交纳保证金等证据，可以高度概然性地证明这个资金就是由斯坦德公司使用、项目也是斯坦德公司的项目。原审时，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没有参加庭审，没有证明所谓的新型建材项目的实施主体是谁。陈水官、陈美华与斯坦德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斯坦德公司的所有股东都是陈水官、陈美华的家庭成员。他们在财务上是混同的，陈永忠支付给陈水官的资金由其转付给陈美华，然后由陈美华代斯坦德公司支付土地保证金等款项，管理运作上也是混同的。双方约定了最终截止的日期，陈水官没有完成相应手续。若未能按期办理完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手续，应当在60日内原额返还所有资金，但陈水官没有返还任何款项。陈水官和陈美华是夫妻关系。很明显讼争款项用于了共同经营。陈水官与陈永忠订立的是发起人协议，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而非合伙企业法。陈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永忠与陈水官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4年11月27日起解除；2.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返还陈永忠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60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从2013年9月16日起暂计至2014年12月15日为1383750元，实际违约金应计至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前财产保全费用由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共同承担；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0日，陈永忠（乙方）与陈水官（甲方）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斯坦德新型建材生产项目；项目总投资2380万元，项目进场动工时间为福建省政府项目用土地出让批文下发之日开始；陈水官负责项目用地的出让报批一切手续及项目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所必需具备的各类生产证照办理，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若陈水官未能于2013年4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一切手续及生产证照办理，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陈水官承担；若陈水官未能于2013年4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一切手续，必须在60天内将陈永忠支付的全部资金无息退还给陈永忠，逾期未退还的，陈水官按应退资金数额的三倍银行贷款利率赔偿陈永忠，等等。上述《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陈永忠分别于2012年11月16日、2012年12月10日、2013年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水官支付100万元、50万元、250万元。2013年6月24日，陈水官向陈永忠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以上三笔预付款共计人民币400万元。2013年6月24日，陈永忠与陈水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陈水官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期限延期至2013年7月15日前。2013年7月17日，陈永忠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水官200万元，同日陈水官向陈永忠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该笔200万元。2014年11月24日，陈永忠向陈水官的户籍所在地邮寄了《关于解除〈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函》，告知陈水官自其收到该函之日起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014年11月27日，该邮件由陈金林代收，并备注“父代”。2014年12月16日，陈永忠向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交纳5000元诉前财产保全的保全费。2014年12月17日，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就陈永忠与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长民保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陈水官、陈美华持有的斯坦德公司的股权，并查封陈美华名下的东成商厦东祥3#楼402单元。2015年1月15日，陈永忠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陈水官与陈美华于1992年3月17日登记结婚后，先后生育长子陈清、次子陈伟。斯坦德公司的股东为陈水官、陈美华、陈清、陈伟。一审法院认为，《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签约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永忠主张陈水官未能在双方约定的2013年7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陈水官未举证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陈永忠的该项主张。2013年7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是陈水官的主要合同义务，陈水官未能完成上述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陈水官有权解除合同。2014年11月27日，陈永忠向陈水官的户籍所在地邮寄的《关于解除〈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函》被签收，据此可以确认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4年11月27日起解除。讼争合同关于“陈水官未能在双方约定的2013年7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应在60日内（即2013年9月13日前）将陈永忠支付的全部资金无息退还给陈永忠，逾期未退还的，陈水官按应退资金数额的三倍银行贷款利率赔偿陈永忠”的约定，是违约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违约条款继续有效，故陈水官本应向陈永忠返还人民币600万元并自2013年9月1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向陈永忠支付违约金，但陈永忠仅要求返还人民币600万元并自2013年9月16日起支付违约金，这是陈永忠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永忠向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交纳的5000元诉前财产保全的保全费是陈永忠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陈永忠请求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偿还该笔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陈美华是陈水官的配偶，因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上述两类除外情形，故陈美华应对陈水官在本案中所负担保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鉴于讼争《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斯坦德新型建材生产项目，已明确指向斯坦德公司，考虑到斯坦德公司是以陈水官为法定代表人的家庭企业，相关款项亦用于斯坦德公司，故陈永忠请求斯坦德公司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4年11月27日起解除；二、陈水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永忠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自2013年9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陈水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永忠5000元保全费损失；四、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对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陈水官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3486元，由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负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认为陈水官与陈永忠先后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协议》，陈水官现持有的《项目合作协议》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提交证据：《项目合作协议》，证明：1、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设立新型建材生产的项目公司，而非斯坦德公司；2、该协议并未约定若项目未获审批，陈水官应承担违约责任；3、陈水官与陈永忠系合伙关系，双方未经清算不能随意解除合同。陈永忠经质证，对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并未签署过该份《项目合作协议》，其中存在诸多疑点：1、《项目合作协议》签署当天，陈永忠并不在场，而是委托冯某代为签署。冯某在合同签署当日下午至龙岩市代为签署《项目合作协议》，并在协议上加盖其本人骑缝手印；2、陈水官提供的该份《项目合作协议》部分内容为手写，其代理人陈述该协议签署在后，不符常理，当事人不可能在内容相同的情况下，将已经打印好的文字删除，改为手写，也不可能在同一天先后签署两份内容存在巨大差异的合作协议；3、该《项目合作协议》骑缝处没有任何手印或签名。陈永忠提供如下证据：一、福建龙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福龙园管【2012】159号文件，证明：1、在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之前，斯坦德公司已向政府申请新型建材项目的选址；2、福州龙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已于2012年10月22日发函论证该项目。二、新罗区各类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龙新园办综【2012】5号文件、龙岩市发展新型建筑材料领导小组办公室岩市新材办【2012】18号文件，证明：1、新罗区各类工业园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在2012年11月16日对“斯坦德环保新型建材项目”进行初审，并予以通过；2、斯坦德新型建材项目实施的主体是斯坦德公司；3、斯坦德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在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斯坦德公司的注册资金由200万元增资到2000万元，控股股东由陈美华、陈水官变更为陈伟，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伟。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经质证，对陈永忠提供的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文件中体现的项目总投资额、项目地址与讼争合伙协议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二中的两份文件没有签章，出具单位不具有法人或团体资格，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斯坦德公司进行工商信息变更是正常经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再审期间，陈永忠申请证人冯某、郑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冯某证明其受陈永忠委托前往龙岩与陈水官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的经过。郑某证明：1、本案讼争款项通过其个人帐户汇出；2、陈永忠向法院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在签订之前，于2012年11月15日下午由郑某电子邮箱发至陈水官儿子的电子邮箱，经对方确认后，于当天下午又发至郑某邮箱。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经质证，认为冯某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对郑某所述的邮件往来情况有异议，对通过郑某账户转款6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从内容看，关于项目合作事项的约定不及陈永忠一审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具体。陈永忠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款的表述为“若甲方未能于2013年4月15日前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必须将叁佰万元退还给乙方”，而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中该条款的表述为“……若甲方未完成项目土地报批及生产证照的办理，必须将叁佰万圆退还给乙方……”。本院注意到，在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的《补充协议》中，第六条引用有《项目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款的内容，从表述看，与陈永忠一审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对应条款的内容表述相一致。此外，作为一份对其有利的证据，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在再审申请期间不积极主张并作为证据提交，亦与常理相悖。上述分析可与冯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本院对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提交的该份《项目合作协议》不予采信。因陈永忠提交的证据一、二没有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陈永忠提交的证据三，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依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之依据。郑某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作为证据采纳。再审各方争议焦点为：一、陈水官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斯坦德公司是否应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陈美华是否应对讼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讼争《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陈水官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办理的期限为2013年7月15日前，而陈水官至今未完成上述合同约定事项。陈水官主张陈永忠在2013年7月17日仍向陈水官支付200万元投资款的行为，应视为其同意包括土地报批在内的相关手续的办理不受补充协议的时间限制。陈永忠则辩称其上述行为系因陈水官告知其还差200万元资金即可完成全部手续。对此，本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以陈永忠的付款行为推定双方就变更办理土地报批的期限达成合意，且陈永忠对上述行为所作的解释亦符合情理。陈水官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项目土地出让报批手续及生产证照的办理，依约应在2013年9月13日之前退还全部投资款。但陈水官至今未履行上述合同约定。一审判令其退还陈永忠600万元投资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没有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5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及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书面协议有约定的，均按书面协议处理。本案讼争的《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一审依照当事人的协议约定，判令解除合同，全额返还投资款并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陈水官与陈永忠签订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时，系斯坦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补充协议》第一段载明“根据陈水官和陈永忠双方合作经营斯坦德公司有关事项，……”及协议中关于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等内容的约定，可见讼争款项系投资于斯坦德公司。陈水官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土地报批等相关手续，依约应当向陈永忠返还投资款。该款项虽然是斯坦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水官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但用于斯坦德公司生产经营，故斯坦德公司应与陈水官个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讼争债务发生在陈水官、陈美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讼争款项投资于斯坦德公司，陈美华在讼争债务发生时也系斯坦德公司的股东，故陈水官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亦体现其家庭的共同利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陈美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陈水官、陈美华、斯坦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向其进行送达，剥夺其诉讼权利，程序违法。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陈水官以签署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的方式向一审法院确认了其送达地址；陈美华、斯坦德公司则以向一审法院邮寄书面材料的方式，在书面材料中及邮寄单上确认了经常居住地及住所地的地址，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地址进行邮寄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一审法院将邮件退回之日视为判决书送达之日，并以此计算本案生效时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讼争《项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系陈水官与陈永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陈水官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土地报批等手续，已构成违约，依法应返还投资款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付违约金。陈美华作为陈水官的配偶，由于讼争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体现其家庭共同利益，故陈美华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讼争债务发生时，陈水官系斯坦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款项亦用于斯坦德公司生产经营，故斯坦德公司应当共同还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63486元，由陈水官、陈美华、龙岩市斯坦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3486元，按照原判决负担的执行。审 判 长  何 忠代理审判员  游庆生代理审判员  王雅芳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翁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