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9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宏图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塘西村。法定代表人：季宏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红，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男，1975年5月29日生，汉族，住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宏图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因被上诉人王荣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宏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红，被上诉人王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宏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资产转让协议中有关买卖关系的内容明显不合情理，也与事实不符。1、宏图公司自始至今仍在正常经营，在没有其他特定事由的情况下不可能无故出售公司资产，且公司资产市场价格超过600万元，协议中却是以180万元如此低廉的价格卖出，显与情理不符。2、一审庭审过程中，宏图公司向王荣发问，资产转让协议中转让的资产有哪些，王荣未能回答，明显违背常理。3、《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80万元而承诺中约定一年以后宏图公司仍可以180万元赎回。王荣花费180万元购买该资产的意义何在，明显也与情理不符。4、在王荣购买宏图公司资产后，王荣也没有实际进驻和生产经营，而是仍将资产以出租的名义交由宏图公司继续经营，这种情况也恰恰印证了宏图公司与王荣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并非真正的资产转让。二、本案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高利借贷。2014年8月宏图公司确因资金周转，向王荣借款38万元。在借款过程中，王荣以为了保证自己借贷资金的安全为由，需要宏图公司提供担保便要求宏图公司在《资产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和收条上签字作为保障。在王荣以过账为名向季宏图账户汇入180万元后，当场在同一柜面要求季宏图分别向陈杰、张映根账户汇入100万元、30万元，同时王荣又当场拿走12万元现金作为利息提前取走，宏图公司实际仅借款38万元。一审庭审中王荣之所以称不认识张映根和陈杰，并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是因为害怕被揭穿非法高利借贷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了转账记录，该转账记录客观反映了宏图公司与王荣及案外人间的资金走向，也印证了宏图公司所陈述借贷38万元的事实。在同一天前后三个小时内，先是由ＸＸ龙转给王荣200万元，然后由王荣转给季宏图180万元，季宏图账户转给陈杰100万元，由陈杰账户回到ＸＸ龙账户100万元。如果不是事先计划安排好的，前后关联的四个人同时发生了资金流动并且其中的100万元又回到了最初的账户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低。对这一明显非常不合理的情况，王荣未对此作出解释，并否认了其认识ＸＸ龙和陈杰，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核实或认定。本案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实质，宏图公司与王荣间的高利借贷是不争的事实，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资产转让协议》是为了掩盖非法高利借贷事实而签订的，王荣以虚假的转让协议来保障自己高利借贷出借的资金安全，属于法定无效的情形。三、现有证据已充分说明了宏图公司与王荣签订虚假协议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上述不合理的情况联系起来也能够反映出资产转让协议的虚假性。一审法院罔顾上述事实，片面追求直接证据，而忽略了间接证据之间就能够证明的事实，从而作出了完全错误而且不公正的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据法律规定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王荣辩称，王荣在购买资产之前是让行家现场看过了，当时称宏图公司资产价值大概200万元左右，故和宏图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资产转让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宏图公司、王荣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王荣立刻排除妨碍移走堵在厂门的车子及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荣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宏图公司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5日，宏图公司与王荣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1.转让资产为宏图公司所在地上的所有建筑物5000平方米左右（包括建筑物内所有的生产机械设备）、12亩左右的土地使用权（包括12亩地上的所有辅助设施）；2.转让价格和付款方式为签订协议日一次性付清转让价180万元；3.自协议日起，一年内宏图公司若有意回购，王荣无条件按原价上浮20%转让给宏图公司。协议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同日，王荣向宏图公司转账180万元，宏图公司向王荣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王荣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2014年8月25日王荣受让资产转让款）。”2014年9月28日，宏图公司、王荣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宏图公司自2014年8月25日至9月25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场地，现王荣同意将案涉土地及资产租赁给宏图公司使用，租赁价格3万元6个月1个周期，1个租赁周期后若王荣愿意继续租赁给宏图公司，宏图公司可继续使用，若王荣不愿意续租，宏图公司则应无条件搬出。2015年10月21日，季宏图向王荣出具两份《承诺》，载明：本人/本厂与王荣之间所有财产与经济往来一事，承诺于2015年11月10日前付清王荣壹佰捌拾万元算两清，否则本人及宏图公司无条件搬出。并注明：王荣若在上述时间内全款收到壹佰捌拾万元，王荣则无条件撤销2014年9月所定的转让协议并无其他费用利息。还查明，2014年8月25日，季宏图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张映根转款30万元、向陈杰转款100万元。同时，经宏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调取证据查明，2015年8月25日，ＸＸ龙向王荣转款200万元；陈杰向ＸＸ龙转款100万元；王荣向张映根转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宏图公司主张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其事实依据是其与王荣之间系高利贷借款关系，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宏图公司据此提供2014年8月25日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但王荣对此予以否认，因宏图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并不能直接反映其将款项汇给张映根及陈杰系出于王荣的指示，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宏图公司、王荣之间存在非法高利贷借款的事实，故根据举证责任原则，宏图公司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宏图公司要求确认宏图公司、王荣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宏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宏图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除“2015年8月25日，ＸＸ龙向王荣转款200万元；陈杰向ＸＸ龙转款100万元；王荣向张映根转款20万元”的中“2015年8月25日”应为2014年8月25日的事实以外，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案涉协议约定的建筑物5000平方米无房产证、12亩土地系集体所有。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本院认为：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出让。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系农民集体所有，厂房系在集体所有土地上所构筑，并未依法领取房产证，宏图公司将建筑物、土地出售给王荣，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可就协议无效后的法律责任问题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宏图公司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宏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宏图公司、王荣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王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周毓敏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