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3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宝络来（北京）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9号2003A室。法定代表人：马西莫•德利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园园，北京市联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靖雯，北京市联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司嘉龙（STEFANOCORVINO），男，1979年2月16日出生，意大利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翔，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刑小燕，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上诉人宝络来（北京）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络来公司）因与上诉人司嘉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络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司嘉龙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的竞业限制补偿金13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司嘉龙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在司嘉龙离职前，已经与司嘉龙作了口头沟通，告知其无需履行竞业禁止义务，之后在往来邮件中又多有提及，宝络来公司在2015年7月10日发送电子邮件给司嘉龙的公司邮箱及私人hotmail邮箱，明确司嘉龙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邮件后附上了书面通知，明确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不予执行。因此我公司无需支付竞业禁止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非常清晰明显，无法令人信服。司嘉龙辩称：不同意宝络来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判决，宝络来公司未通知我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我在7月9日的时候邮箱可能被公司锁定，无法登陆，我用同事的邮箱写过邮件汇报过此事，公司的邮件并未有效送达。公司的公告过程明显规避了电子登陆过程，仅是对一些屏幕上的事项进行截图打印，并不能证明邮件进行了有效的发出，我并没有收到邮件。我离职后不在中国大陆地区工作，确实履行了竞业限制的义务，公司应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司嘉龙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宝络来公司支付我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3日应签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47700元；2.请求判决宝络来公司向我支付2011年5月至2015年7月加班费441066.0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劳动合同无限续展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双方劳动合同于2013年签署，约定可延续一年，因此，即便认定合同延续，也应在14年年末续签。一审法院对加班事实是否存在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我方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加班，用人单位拒不提交证据原件，应当属于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范畴，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宝络来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宝络来公司辩称：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我公司与司嘉龙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对方主张未签合同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2013年1月1日合同中约定除非公司提前说不再延续，合同是自动延续，合法有效的，而且我公司每年会给司嘉龙办理就业证的手续，因此，司嘉龙主张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关于加班费，双方有加班审批的约定，司嘉龙主张的加班并未经过审批，司嘉龙提交了一系列自己打印的表格，但是表格打印时间都是在其离职前的同一天，我公司认为都是其自己做的，其提交的邮件也是这个表格，对方提交表格时并未提交附件，因为提交附件会证明表格虚假。我公司也提交了相关表格，这个表格与司嘉龙制作的表格不同，相互印证就可以证明对方提交的表格是虚假的。关于竞业限制一项，司嘉龙为了主张其没有收到邮件，断章取义其的邮箱被锁定无法登陆，但是我公司并不存在提起封锁邮箱的情况，在一审时我公司又提交了在7月10日之后司嘉龙依然使用工作邮箱发送邮件的证据，司嘉龙主张封锁了邮箱的说法不能成立，而且我公司发送的邮件是同时发送了司嘉龙的工作邮箱和私人邮箱。我公司的邮件均是有登录过程的，对方的说法不能成立。宝络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司嘉龙竞业限制补偿金88000元。司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竞业限制补偿金132000元；2、2015年1月1日至7月13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7700元；3、2011年5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加班费441066.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司嘉龙系意大利籍，于2011年5月1日入职宝络来公司，担任高级顾问，双方签有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及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司嘉龙的月工资为55000元，现已结清。庭审中，宝络来公司主张司嘉龙于2015年7月10日请假，说要休息一下，后于7月13日到公司办理了离职交接，公司认可双方最后工作时间为7月13日，交接结算时间也为7月13日；司嘉龙主张其最后工作至2015年7月9日，并称其于2015年7月13日因宝络来公司长期不向其提供书面劳动合同，故其被迫向宝络来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关于双方所签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的劳动合同，司嘉龙提交该合同英文原件及翻译件，其中翻译件载明“……本协议为期1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时可自动延展相同期限。本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开始，并在2013年12月31日届满”；宝络来公司亦提交合同原件及翻译件，其中翻译件载明“……本协议为一年期的固定期限雇佣合同，并按相同期限自动续延。本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开始，并在2013年12月31日期满”。双方均对对方所提交合同英文原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翻译件内容以己方所提交内容为准。司嘉龙主张上述合同自动延展相同期限，但双方自2015年1月1日起却未签劳动合同；宝络来公司主张上述合同系按相同期限自动续签，除非其通知司嘉龙不续签，否则应按相同内容一直延续。关于加班，司嘉龙主张其工作性质为提供服务，公司要求其服务客户，以客户要求的时间为准，主张其工作期间存在延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宝络来公司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安排司嘉龙加班。司嘉龙就其主张提交2011年5月至2015年6月工作记录表及公司合伙人审批其工作记录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宝络来公司对工作记录表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审批处也没有公司的签字确认，不具有真实性，而该表格左上方上面标注的打印时间均为2015年7月8日，即在司嘉龙离职前统一由其自行制作完成，不具有客观性，其提交的表格是经过制作、篡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邮件本身显示的是当时审批的工作时间表，但本案中司嘉龙却没有完整提交电子邮件，所以不具有真实性和完整性。另司嘉龙主张2013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劳动合同的第11条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有效期限内及本协议届满或终止后的任何时间内均不对外披露甲方的客户名单、商业秘密或其他保密材料……乙方同意在为甲方工作期间及在雇佣终止后的12个月期间内，在提供会计及税务合规服务和一般咨询服务时，不会在中国大陆范围内与甲方进行竞争……在本协议终止后的12个月的乙方的竞业限制义务期间，应根据甲方的酌情决定加以履行，并由甲方按月按乙方工资总额的20%提供报酬”，并称其在回到卢森堡工作就是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公司应支付其相应的经济补偿。宝络来公司主张其无法核实司嘉龙是否回到卢森堡工作，且其于2015年7月6日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司嘉龙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宝络来公司就其主张提交电子邮件翻译件，内容为“我们知晓你辞去目前职位并到其他公司任职的决定。如之前口头讨论过的，我们特此通知我们决定对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不予执行”；司嘉龙对该邮件翻译件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收到该邮件。另司嘉龙就双方争议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后朝阳仲裁委出具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04306号裁决书，裁决：1、宝络来公司支付司嘉龙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88000元；2、驳回司嘉龙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合同，双方所签第二份劳动合同载明在该合同到期后自动延展、续延，该约定无法体现司嘉龙所主张之合同仅能续期一年，而宝络来公司并无故意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司嘉龙要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司嘉龙提交的加班记录表并无宝络来公司印章，亦无有关负责人员的签名确认，其所提交的电子邮件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加班的主张，故该院对其关于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司嘉龙应遵守竞业限制义务，该约定详细明确了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宝络来公司虽称其向司嘉龙发送邮件通知不予执行相关条款，但邮件内容并未明确指出具体的相关条款，且亦未明确表示司嘉龙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现司嘉龙主张其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宝络来公司未就此提交反证，故该院对司嘉龙相关主张予以采信，宝络来公司应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32000元（55000元×20%×12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宝络来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司嘉龙2015年7月14日至2016年7月13日的竞业限制补偿金132000元；二、驳回宝络来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司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经本院核实宝络来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翻译件显示，宝络来公司的工作人员AntimoCappuccio曾于2015年7月10日向司嘉龙的单位邮箱和hotmail邮箱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亲爱的stefano，对于你的离开，我想要谢谢你和我们合作这些年来的支持，在此衷心祝愿（也代表Massimo）你前程似锦。如事先通知过你的，我特此在邮件中附上书面通知，以明确你无需履行竞业禁止义务。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该邮件附有附件一个。庭审中，司嘉龙一方认可AntimoCappuccio发送的该邮件地址为其单位邮箱地址和私人邮箱地址，但主张没有收到过邮件。经查，AntimoCappuccio在2015年7月10日上午曾通过电子邮箱与司嘉龙进行过互动交流，司嘉龙于当日上午通过单位邮件向AntimoCappuccio提出休假申请，AntimoCappuccio回复:stefano,没问题，我晚点给你发邮件。司嘉龙一方主张自己的单位邮箱在7月10日当日有损坏情形，经本院核实双方邮件内容，在7月10日当日并非是司嘉龙邮箱损坏，而是其反映办公室电脑无法接入网络，7月10上午，司嘉龙仍然能够使用电子邮箱与AntimoCappuccio进行交流。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我国法律审理本案。二审诉讼中，本院询问对于AntimoCappuccio发送的邮件的内容能否体现对方取消了竞业禁止的内容，司嘉龙一方回答：没有异议，内容写得是明确的，可以看出之前双方就司嘉龙离职后的去向沟通过，公司了解过司嘉龙离职后的去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一是宝络来公司应否支付司嘉龙竞业限制补偿金。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用人单位如在此后认为劳动者不必履行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明确告知劳动者。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宝络来公司的AntimoCappuccio曾于2015年7月10日上午多次与司嘉龙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从双方共同提交的邮件中，本院发现司嘉龙一方提供的双方邮件最后一封为AntimoCappuccio发送给司嘉龙：我马上转发一个邮件给你（宝络来公司提供的该邮件翻译为我晚点给你发邮件）。因而本院认为AntimoCappuccio在稍后的时间又向司嘉龙发送电子邮件的可信程度较高，综合公证书和翻译件，本院可以认定宝络来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上午向司嘉龙发送了含有不必履行竞业限制约定内容的邮件。司嘉龙明确认可上述邮件发送邮箱确系其单位邮箱和个人邮箱地址，其虽然否认收到，但其关于邮箱损坏的答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可以根据上述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司嘉龙收到了上述电子邮件。本院仔细审核了电子邮件内容，结合双方劳动合同及当事人庭审意见，本院认为宝络来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明确说明了司嘉龙无需履行竞业禁止义务。该表述并不存在混淆及歧义，因此本院据此认定宝络来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已经明确向司嘉龙就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事宜进行了告知和说明，在此情形下，宝络来公司无需向司嘉龙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宝络来公司应否支付司嘉龙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赞同一审法院观点，关于劳动合同，双方所签第二份劳动合同载明在该合同到期后自动延展、续延，可以认定该约定无法体现司嘉龙所主张之合同仅能续期一年，而宝络来公司并无故意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也按照该份劳动合同所规定的内容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司嘉龙在本案中主张竞业禁止补偿金亦是以该份劳动合同作为权利基础，故综合考虑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不宜认定宝络来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有关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司嘉龙要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是应否支持司嘉龙加班费的主张。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7条规定，加班应取得宝络来公司总经理的事先书面批准。本案中，司嘉龙虽主张加班，但其提交的加班记录表并无宝络来公司印章，亦无有关负责人员的签名确认，其所提交的电子邮件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加班的主张，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约定，岗位职责及在案证据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司嘉龙关于加班费的请求亦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宝络来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司嘉龙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3052号民事判决；二、宝络来（北京）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无需向司嘉龙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三、驳回司嘉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司嘉龙负担（已交纳1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司嘉龙负担（已交纳1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高 娜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博文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