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民终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飞，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舟，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男，197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江锋，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康，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原审第三人：福建利房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邵武市李纲西路樵岚B幢一层。法定代表人：陈莲金。原审第三人：福建坤源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393号边达大厦3#楼03层01室3C。法定代表人：林立叶。上诉人何凤飞因与被上诉人林伟、原审第三人林康、福建利房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房桥公司）、福建坤源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凤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舟、叶宗斌，被上诉人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江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康、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凤飞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讼争款项始终处于林伟实际控制之下为由，认定林伟为讼争款项的真实权利主体，并继而认为林伟对讼争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款项在被冻结之前始终处于林伟控制下，证据不足，且在控制时间的认定上，也存在前后不一。林伟在一审诉讼中持有相关证照、印章、身份证和银行卡之原件原物，并不能得出林伟在讼争款项形成之前的资金流转过程中同样持有的结论。相反，林伟在（2015）榕执异字第49号执行异议中没有提供上述原件原物，这可以表明林伟是在一审诉讼中才持有。并且，从林伟与坤源公司股东林立叶、林毅恶意串通，共同实施虚假增资的在先违法行为来看，有理由认为“现坤源公司的公章、……等原件原物，均由林伟持有”，也是林伟和坤源公司及其股东为了应对本案诉讼而再行恶意串通的结果。二、一审判决认为林伟控制了相关证照、印章、身份证和银行卡之原件原物，就是控制了讼争款项，不能成立。林伟即使控制了相关证照、印章、身份证和银行卡等原件原物，其也并不能实现对账户资金的控制，充其量只能防止林立叶、林毅和坤源公司将讼争款项转为他用这一风险的出现。三、退一步看，即使认为林伟客观上控制了流转中的款项，在法律上亦属无效，不能产生合法控制的法律后果。林伟对于流转中款项的控制，是出于为坤源公司实现虚假增资之目的而为，无疑属于违法行为，或至少属于损害国家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因此，如果说林伟控制了流转中的款项，亦应属无效控制，不能产生合法控制的法律后果。四、林伟所支付款项的所有权已经发生了两次转移，林伟对讼争款项已不享有任何足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存款实名制下，银行存款作为特殊动产，对其所有权属的判断应当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因此，林伟的款项自支付至林立叶和林毅账户时起，其所有权即转移至林立叶和林毅所有，与此同时，在林伟和该两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建瓯市加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丰公司）支付3300000元的支付凭证的用途栏上所加注的“借款”字样，可以证明这一点。而自林立叶和林毅将其各自账户上的款项支付至坤源公司的临时验资账户时起，又发生了第二次所有权转移，林立叶和林毅将其所有的款项转移至坤源公司所有，成为坤源公司的独立资产。无论林伟承认或不承认其与林立叶和林毅之间存在的借款关系，也无论林伟又采取了何种措施来控制款项，都不能改变其与林立叶和林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和其所支付款项的所有权发生两次转移并最终形成讼争款项的法律事实。林伟只能另行向林立叶、林毅主张借款债权，但无权对讼争款项主张任何权利，林伟对讼争款项不享有任何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五、林伟应当对其协助坤源公司及其股东从事虚假增资的违法行为负责，应当自行承担其违法行为所产生的风险和后果。林伟答辩称，一、林伟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系讼争款项的所有人及实际控制人。林伟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讼争款项的流转凭证、验资报告、验资户销户情况、坤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且林伟始终保管坤源公司的相关证照、印章、身份证、银行卡原件，前述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证据链，并非何凤飞所称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系在证人吴某及何某的操作下进行流转，由此可见，何凤飞所称林伟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才持有前述材料与事实不符。二、在讼争款项被冻结时，林伟始终控制着该款项。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2日，由证人何某经办，将验资账户内的20000000元款项转入坤源公司开立于中行福州晋安支行的基本存款账户”前述资金流转系通过第三人实现，并非如何凤飞所称“必须客户亲自办理”。再者，银行存款作为不特定物，因其特性，具有容易被转移的风险，故林伟通过持有相关证照、银行卡、身份证等材料控制该资金被转移的风险，即为能实际控制该款项。三、林伟为坤源公司虚假增资的行为是否违法，需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一步认定，但不影响林伟系讼争款项的所有人及实际控制人，具有阻却强制执行的合法事由。四、本案讼争款项所发生的两次转移是各方办理增资手续需要，但结合相关证据，仍能够明确林伟对该款项享有的权益。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双方并未形成借款法律关系。五、林伟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本人系该款项的实际所有权人，这与存款实名制并不冲突。至于何凤飞所称借款验资、虚假出资等情形，需由工商管理部门进一步认定或处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林康、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林伟与坤源公司代为增加注册资本2000万元的协议；2、确认（2015）榕执字第747号执行案件中从坤源公司划到法院执行局的20000000元钱款属于林伟所有;3、停止对该20000000元钱款的执行,并将该款全部返还给林伟;4.本案诉讼费用（包括证人误工费）由何凤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凤飞与林康、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榕民初字第601号民事判决，判决林康偿还何凤飞借款本金18920000元及利息，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理过程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何凤飞申请，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榕民保字第227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林康、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刘娟玲、林立叶、陈莲金银行账户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至人民币25562875元。2014年4月22日，依据前述裁定，中国银行福州市晋安支行协助冻结坤源公司基本存款账户（账号：40×××42）款项20000373.44元。该案于2015年6月12日进入执行程序，诉讼保全措施转为执行冻结。2015年6月16日，林伟以被执行人坤源公司银行账户中的2000万元系为该公司做增资验资的款项，属其所有为由，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异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榕执异字第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林伟于2015年7月9日签收裁定书，并于2015年7月15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另查明，坤源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日。2014年4月11日，坤源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人民币增至30000000元，股东由陈莲金、林立叶变更为林毅、林立叶。2014年4月21日，林伟向坤源公司股东林立叶（收款账号：62×××31）转账三笔共计16000001元，向股东林毅（收款账号：62×××23）转账700001元，案外人加丰公司向林毅转账3300000元。同日，由林立叶、林毅上述账户分别向坤源公司账户（开户行：建行福州城北支行，账号：35×××57，账户性质：人民币验资存款账户）转款16000000元和4000000元，福建德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德健报字（2014）第T306号《验资报告》，确认坤源公司实收股东新增注册资本20000000元。2014年4月22日，由证人何某经办，将验资账户内的20000000元款项转入坤源公司开立于中行福州晋安支行的基本存款账户（账号：40×××42），并办理了验资账户的销户手续。现坤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私章、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两股东身份证和银行卡、验资报告、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等原件原物，均由林伟一方持有。案外人张铭春曾以讼争执行款项中3300000元系其为坤源公司做增资业务的款项为由提起异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榕执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书予以驳回。本案中，案外人加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以冻结款项中的3300000元属其所有为由，请求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庭后，该公司出具一份《说明》，确认加丰公司与林伟合作为坤源公司办理增资业务，并根据林伟指示从公司账户向坤源公司股东林毅建行账户转账3300000元。该公司授权林伟以其个人名义就20000000元款项一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再查明，现行关于验资账户设立及资金管理的相关规定有：《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存款人因增资验资需要开立银行结算账户的，应持其基本存款账户开户许可证、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等证明文件，在银行开立一个临时存款账户。该账户的使用和撤销比照因注册验资开立的临时存款账户管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注册验资的临时存款账户在验资期间只收不付，注册验资资金的汇缴人应与出资人的名称一致。”《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公司登记注册入资账户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应向银行出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正本）和人民银行当地分支机构核发的开户许可证，将专用存款账户的资金全额划转到其在银行开立的基本存款账户。银行应及时办理转账，并撤销该专用存款账户。”一审争议焦点为，林伟对讼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现行立法对涉执行的案外人实体权利争议，采取的是执行程序中的异议审查和执行异议之诉相结合的救济模式。从立法本意来看，两种程序在功能定位方面存在差异，前者侧重效率，主要奉行形式化审查原则，依赖登记、占有等权利表征来判断权属，只在标的物无登记或占有等特殊情况下进行一定的实质审查；后者采实质审查标准，不受登记、占有等物权公示方法和权利外观的限制，如权利表象与真实权利不一致，应按实际权属进行认定。故该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形式审查标准驳回林伟异议并无不当，但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则应进行实质审查，即根据实际权利状况来确定执行标的物权属。虽讼争款项存放于坤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但林伟提交的款项流转凭证、验资报告、验资户销户情况、坤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记录及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该款项系林伟为坤源公司办理增资业务所提供的验资款项。且坤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私章、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两股东身份证和银行卡、验资报告、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等原件原物均由林伟一方持有，结合人民银行关于结算账户管理的有关规定，可以认定讼争20000000元款项在被该院冻结前，始终处于林伟的实际控制之下，而财产控制权归属是判断动产实质占有状态的核心要素。故从实质物权角度判断，应认定林伟系讼争款项的真实权利主体，其主张阻却执行具有合法理由。至于林伟实施的虚报注册资本违法行为，应由行政机关给予相应处罚，但不影响对其实体民事权利的认定。关于林伟是否有权就加丰公司转账给林毅的3300000元款项一并主张权利的问题。虽案外人张铭春曾就该款项提出执行异议，但其并非适格权利人，异议亦被该院驳回，故而不影响林伟的后续权利主张。且加丰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确认其按林伟指示汇款，并同意林伟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一并主张，故何凤飞关于林伟无权主张该款项的抗辩不能成立。但因林伟确认该3300000元款项实际归属案外人加丰公司，故该部分执行款项应直接退还给加丰公司。综上，现有证据证明林伟对讼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确认（2015）榕执字第747号执行案件中从坤源公司账户划转的20000000元系林伟所有，不得执行该标的。林伟另诉请撤销其与坤源公司之间的增资协议，因其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作审查，该项诉请应予驳回。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榕执字第747号执行案件中从坤源公司账户划转的20000000元款项系林伟所有，不得执行该标的；二、驳回林伟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是：林伟对讼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现行立法对涉执行案外人实体权利争议，虽提供了执行程序中的异议审查和诉讼程序中的异议之诉两种救济模式，但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两种救济模式采取不同的审查标准。本案的涉执行标的是存放于坤源公司账户内的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应当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因此，（2015）榕执异字第4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坤源公司系其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并驳回林伟提出的执行异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否定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即发生效力。本案讼争的银行存款，属动产且系种类物，林伟虽主张其是款项的所有人，但从款项流转过程看，上述款项系先行汇入坤源公司股东林立叶和林毅账户后，再由该两股东将款项汇入公司验资账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笔款项在汇入坤源公司账户时，其所有权已发生了两次转移。因此，该笔款项自汇入坤源公司账户之日起，即应视为系坤源公司所有。林伟基于汇款行为与坤源公司两股东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股东出资行为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款项性质已发生转变，林伟应就讼争款项向坤源公司两股东主张债权，而非对账户内款项主张所有权。林伟对讼争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何凤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第三人林康、利房桥公司、坤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3元，由林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二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詹强华审 判 员  朱宏海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高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