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4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法定代表人：吴园园，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青，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贯珍，女，1956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全，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利国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贯珍、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元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民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国镇政府向本院上诉称：1、涉案财产所有人不是张贯珍，其与本案无关。即使张贯珍提供的房屋产权证真实合法有效，涉案房屋也应属杭公平所有。张贯珍与杭公平已经离婚，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按照夫妻财产分配原则，双方应平均分配，张贯珍至多享有本案财产的一半份额，原审法院将全部份额判归张贯珍错误。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利国镇政府实施了侵权行为，利国镇政府不应赔偿。3、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利国镇政府申请重新鉴定。4、涉案财产于1998被原审法院查封，张贯珍于2014年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诉讼时效是二年，张贯珍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连续中断的情况，原审法院仅从张贯珍的陈述就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贯珍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贯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马元村委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贯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原审被告赔偿财产损失198.22万元及利息113.5691万元（自2000年6月其按照年利率6.55%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4日，杭公平因与铜山县利国乡农村合作基金会、铜山县利国乡马元村民委员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裁定查封杭公平名下永固水泥厂的所有财产，包括查封清单上载明的水泥磨2个、成球盘1个、立窑1个、液压器1个、水塔1个、编织袋约2500个、铁矿粉77吨、石子300吨、红土8吨、厂房26间、成品库房75间、瓦房35间及房间内的老板桌等物品。1998年7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1998）铜利经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杭公平给付铜山县利国乡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13万元，赔偿经济损失58755元，共计188755元。2000年前后，铜山县利国镇政府清欠办处置了杭公平名下的财产，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刘慎强。2008年涉案土地由马元村委会出租给了刘文建、权增。另查明，杭公平于1998年年底离家出走，下落不明。2001年，张贯珍因杭公平下落不明起诉离婚，原审法院作出了（2001）铜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庭审中，张贯珍提出评估鉴定申请，申请对水泥磨2个、成球盘1个、立窑1个、液压器1个、水塔1个、编织袋约2500个、铁矿粉77吨、石子300吨、红土8吨、厂房26间、成品库房75间、瓦房35间及房间内物品、13.72亩土地等经济损失作物价评估。2015年11月16日，江苏德道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徐州众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作出回复，因所涉及的资产现已不存在无法进行价值鉴定。2015年12月9日，张贯珍委托江苏世纪恒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坐落于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原利国乡第三水泥厂院内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3083㎡、土地使用权面积9146.71㎡）及附属设施进行现时价值评估。2015年12月14日，江苏世纪恒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房地产估价报告。经评估，被评估房地产及附属设施（立窑一座、水泥地坪4042.47㎡、毛石围墙919.2㎡、铁院门20㎡、砖砌门垛4.05m³）在2000年6月30日的价值为：198.22万元，在2015年12月9日的价值为：313.03万元。经江苏省房地产估价与经济协会认定，江苏世纪恒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师王昌法被列入“江苏省人民法院专家信息库——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名单。利国镇政府提供了2016年3月18日由徐州永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房产估价报告一份，该报告对杭公平所拥有的位于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原利国乡第三水泥厂院内房产及其附属物，建筑面积为3083㎡，用途为工业，在价值点2000年6月30日价值进行了评估，估价结果总价为人民币462511元。因双方提供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对涉案房地产评估的价值相差较大。经利国镇政府申请，原审法院再次委托江苏大公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原利国乡第三水泥厂院内已灭失的建筑物（总建筑面积为3083㎡）、构筑物（含估价对象内部不可分离的装饰装修及满足使用功能的供水、供电、排水等相关配套设施）进行评估。2016年6月17日，江苏大公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苏公评司法字（2016）第060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二〇〇〇年六月三十日）的市场价值为130.6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贯珍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原审法院作出的（2001）铜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对张贯珍与杭公平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涉及的财产是张贯珍与杭公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由于杭公平下落不明，张贯珍作为涉案财产的共同共有人，可以作为原告主体进行诉讼。同时，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张贯珍作为权利主体诉讼同时也应对涉案财产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责任。关于杭公平与利国镇政府基金会的债权债务同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二、关于涉案财产是否合法问题。张贯珍提供房屋所有权证一份，该证载明“所有权人：杭公平房屋座落：利国乡马元村间数：120层数：壹建筑面积：3083㎡”，该证书附记中记载：“①前利国乡第三水泥厂，一九九五年经乡工业公司及县评估委协商后售给杭公平的。②产权属于杭公平，有工业公司证明”。该证书填发机关为铜山县利国乡建设规划管理办公室，填发日期为1998年1月10日。张贯珍提供原审法院于1998年6月4日出具的查封清单一份，对被查封（扣押）财产权人杭公平名下位于马元永固水泥厂的财产（包括：水泥磨2个、成球盘1个、立窑1个、液压器1个、水塔1个、编织袋约2500个、铁矿粉77吨、石子300吨、红土8吨、厂房26间、成品库房75间、瓦房35间及房间内的老板桌等物品）进行了查封。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就原利国乡所属职能部门发证合法性问题至铜山区房管局及土地局调查有关档案材料，但被调查单位均以时间久远无法查询为由拒绝出具相关书面证明。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张贯珍持有利国镇政府职能部门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利国镇政府有义务提供反证证明张贯珍的证据效力，在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利国镇政府既不能提供企业改制出售资产给杭公平的证据，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张贯珍证据的非法性，故对张贯珍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其享有合法权利。三、关于利国镇政府、马元村委会是否侵害了张贯珍的财产权问题。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30日到马元村委会，对该村主任杜庆洛进行询问。杜庆洛称其于1998年8月20日任村主任，参与了处置杭公平的财产。利国镇政府成立了清欠办，针对基金会借款进行了清欠。涉案房屋由刘慎强与清欠办签订协议购买，由于水泥厂的土地是集体的，后村里对外出租土地。但村里并没有参与处置杭公平的财产。经原审法院对刘慎强进行询问，刘慎强通过电话称其是从政府清欠办竞标购买的房屋，房屋已经被拆除，关于村里有无处置杭公平的资产，刘慎强称与村里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又对利国镇政府的保卫（原清欠办人员）厉洪清进行了询问，厉洪清称资产在2004年其进入清欠办之前已经处理完了，具体处理情况并不知情，都是清欠办处理的。马元村村主任杜庆洛、涉案房屋购买者刘慎强、原清欠办人员厉洪清三者的陈述可互相印证，结合张贯珍的信访卷宗反映的事实，本案涉案财产由利国镇政府清欠办处置，故利国镇政府应对张贯珍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涉案财产的价值及利国镇政府应承担的侵权责任问题。庭审中，原审法院委托江苏德道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徐州众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财产进行评估，二公司因所涉及的资产现已不存在无法进行价值鉴定。后张贯珍委托江苏世纪恒达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坐落于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原利国乡第三水泥厂院内房地产及附属设施进行现时价值评估，利国镇政府委托徐州永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财产进行评估，但两次评估价值相差较大，且均系单方委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经利国镇政府申请，再次委托江苏大公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马元村原利国乡第三水泥厂院内已灭失的建筑物（总建筑面积为3083㎡）、构筑物（含估价对象内部不可分离的装饰装修及满足使用功能的供水、供电、排水等相关配套设施）进行评估，并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对已灭失建筑物情况双方进行确认。对于该报告估价结果，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二〇〇〇年六月三十日）的市场价值为130.6万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利国镇政府辩称张贯珍提供的鉴定报告所依据的《房地产估计规范》（GB/T50291-1999）已经失效，失效依据为《房地产估计规范》（GB/T50291-2015），该规范自2015年12月1日生效，同时GB/T50291-1999在2015年11月30日失效。本次评估的价值点为2000年6月30日，在该时间点应适用《房地产估计规范》（GB/T50291-1999），故对于利国镇政府的辩解不予采信。五、关于张贯珍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张贯珍一直在外打工，对其财产被侵害不知情。张贯珍自知道其合法财产被非法处置后，多次到法院及政府有关部门信访，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之时距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未满二十年。故对利国镇政府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利国镇政府非法处置杭公平的合法财产，应对张贯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贯珍诉请的土地使用权，江苏大公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在鉴定过程中要求张贯珍提供涉案土地的权属证明，因其持有的是房产证没有提供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土地为集体工业预留地性质，因涉案土地现状被第三人占有，故对张贯珍要求赔偿土地的损失暂不予支持。张贯珍待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因利国镇政府在2000年左右实施了侵权行为，当事人无法确认具体的侵权日期，原审法院酌定从2001年1月1日起应对实施侵权造成张贯珍的损失支付利息，利率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涉案的财产已经不存在，其价值依照2000年6月30日，江苏大公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130.6万元作为赔偿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贯珍损失130.6万元（物品种类详见鉴定报告）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1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张贯珍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人民政府负担。原、被告各自缴纳的鉴定费用由各自负担。二审期间，利国镇政府提供了复印自原审法院的张贯珍与杭公平离婚时的民事诉状、开庭笔录、判决书，在该案件中，张贯珍自认的共有财产为三间平房、三间瓦房、院落一处等，并没有提及本案诉争财产，说明本案诉争财产不属于张贯珍与杭公平共有财产。另外，也可证明在张贯珍提起该案诉讼时，涉案厂房已经于1998年被拆除，其后张贯珍也一直未对该厂房主张权利。张贯珍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之所以没有涉及本案诉争财产，是因为该厂房已经被上诉人非法拆除变卖了，且张贯珍正在向原审法院和利国镇政府进行信访，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财产要求分割法院不会给处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张贯珍与本案是否有利害关系，能否提起本案诉讼；二、利国镇政府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损害后果的依据；四、本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关于张贯珍能否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张贯珍与杭公平于1979年登记结婚，2001年经诉讼离婚，从张贯珍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其他相关证据来看，本案涉及的财产系杭公平于1995年购置，因此，本案涉及的财产形成于张贯珍、杭公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婚姻法的规定，涉案财产应属二人共同共有。依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因共有财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享有连带债权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因此，张贯珍作为部分共有人，有权基于全部共有人的利益要求债务人承担全部责任，故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关于利国镇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清欠办系利国镇政府的前身原利国乡人民政府为处理基金会清算事宜成立，因利国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清欠办具备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与民事责任能力，故清欠办在清欠过程中侵害他人权益的，应由成立人利国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从原审法院对马元村主任杜庆洛、涉案房屋购买者刘慎强、原清欠办人员厉洪清三者的调查并结合张贯珍的信访卷宗可以看出，涉案财产是由处理基金会清算事宜的清欠办处置，故原审法院判令利国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财产的损失数额作出了鉴定意见，利国镇政府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对于该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应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确定损失数额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四、关于本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从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来看，张贯珍自知道其财产权受到侵害后，多次通过信访等方式向人民法院及人民政府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不断处于中断状态，且其也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故利国镇政府主张债务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4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利国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黄传宝代理审判员  董新西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