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当代健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28-1号。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强，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琦秀，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医保城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40号2106室。法定代表人：马守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徒一平，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喜，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28-1号，现办公地址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腊山河西路与日照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孙元文，党委书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卫，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敏，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当代健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代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医保城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保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济南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日报集团）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当代健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强、胡琦秀，被上诉人医保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徒一平、乔喜，原审第三人日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卫、戚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代健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鲁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医保城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医保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当代健康公司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形成公司僵局，属认定事实错误。（一）长期不召开股东会，与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有着本质区别。虽然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均要求公司每年至少召开一次股东会，但不召开股东会并不影响公司的有效经营管理和运转。认定公司是否存在僵局，不应以是否召开股东会为依据，而应以是否无法召开为依据。不召开股东会只是公司治理不规范的情况，并不意味着公司股东之间出现僵局。（二）当代健康公司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况。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召开股东会，必然是由一方股东、符合要求的董事会成员或监事会提议，并提出相关议案，经董事会审查召集，方能召开。自当代健康公司设立直至医保城公司提出撤资，双方股东从未提出过召开股东会。而医保城公司要求召开的唯一一次股东会，也是为了撤回出资，并不是为了公司治理方面的事项，与公司管理是否存在僵局没有任何关系。（三）医保城公司通过委派董事、参加董事会及委派财务总监，积极有效的参与了公司治理，不存在僵局。（四）一审法院认定“医保城公司与日报集团利益发生冲突”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五）当代健康公司将经营场所变更情况通过电话方式通知了医保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未能采取书面形式并留存证据，且医保城公司委派的财务总监也在当代健康公司处工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具体法条理解和适用错误。当代健康公司股东大会从未出现“无法召开”、“不能做出有效决议”和“无法通过股东大会解决”的情形，故当代健康公司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不符合法定的申请解散事由。（二）一审法院曲解了立法本意。医保城公司为了达到抽回出资的目的，故意设置各种障碍致使董事会及股东大会不能正常召开，以期达到解散当代健康公司的目的，损害了其独立的法人资格和合法利益。三、本案审理应适当考虑社会效益，保护国有资产。一审法院判令当代健康公司解散，不仅会影响当代健康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国有资产损失，还会对国家文化体制改革产生影响。医保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无论当代健康公司5年没有召开股东大会原因是“无法召开”还是“不召开”，其结果都是公司僵局已经客观存在。当代健康公司自2012年5月设立以来，已连续5年未召开过股东大会，致使当代健康公司章程第23条规定的股东大会职权完全不能行使。期间，未经股东大会议决，当代健康公司擅自变更公司住所地和聘用会计师事务所，以及对医保城公司提出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不作回应等事实，都符合当代健康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即公司僵局的情形。（二）股东大会应当按照章程规定召开。根据当代健康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大会有明确的时间和召集人，当代健康公司所谓召开股东大会“必然是由一方股东”等提出议案才可召开的说法不成立。（三）医保城公司委派董事和财务总监不等于参与公司治理。当代健康公司在一审提交的6份董事会会议纪要，不能否定当代健康公司存在公司僵局的现实。首先，证据形式要件瑕疵。其第一、三、四、五、八次会议纪要都是第一页有董事签名，之后数页均没有董事签名，也没有页码，其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便按最后一份董事会纪要的日期2014年2月18日计算，当代健康公司已经超过2年没有召开董事会。再次，日报集团作为当代健康公司的另一股东，其法定代表人孙元文的签名并没有出现在董事会纪要上。即便医保城公司委派的董事参加过董事会，也不是法律意义上参与公司治理的行为，医保城公司委派的财务总监由于只负责具体财务工作，根本没有参与公司治理的职责和权限。（四）医保城公司与日报集团的利益冲突客观存在。在当代健康公司存续期间，日报集团无视医保城公司的权益，直接操控当代健康公司的总经理人选、员工变动和收益分配，使当代健康公司完全丧失了“人合性”，已经沦为了日报集团的公司。首先，日报集团未经股东大会议决撤回一名董事。其次，日报集团未经股东大会议决变更总经理人选。再次，日报集团决定工作人员的变动。第四，日报集团决定工作人员的报酬调整和发放。二、解散当代健康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当代健康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主体，应当遵章守纪合法经营，其出资股东也应当依法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医保城公司出资设立当代健康公司的目的就是在自己参与的有效控制和管理下，合法获取经济利益，不能实现这个目的，医保城公司有权提出解散公司。现在当代健康公司已经发生公司僵局，一审法院判决解散当代健康公司，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日报集团述称，基于当代健康公司的自身企业性质，双方股东在设立当代健康公司时对股权比例是有约定的，为了保证对国有文化单位的控制权，日报集团的持股比例超过医保城公司。在对当代健康公司作出经营性决定时，大部分事项是委托日报集团委派到当代健康公司担任董事职务的集团员工处置。为了避免当代健康公司经营中发生的一些困难，日报集团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了调整，公司也是按日报集团所确定的原有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日报集团同意当代健康公司的答辩意见。医保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当代健康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代健康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9日，注册资本1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勇（董事长），日报集团出资663万元（持股比例51%）、医保城公司出资637万元（持股比例49%），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享有如下权利：（一）根据其出资份额享有表决权，（二）有选举和被选举董事、监事权，（三）有查阅公司股东会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权，（四）依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分取红利；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股东大会分为股东年会和临时股东大会，股东年会每年召开一次，并应于上一个会计年度完结之后的六个月之内举行，临时股东大会每年召开次数不限；股东以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额行使表决权，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股东大会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股东大会作出普通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二分之一以上通过，股东大会作出特别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当代健康公司认可在公司设立之后，从未召开过股东大会，未分配过红利，但主张双方议事的主要方式就是董事会，公司目前仍然没有盈利。当代健康公司经营场所于2015年10月份搬至济南市槐荫区腊山河西路与日照路交叉口济南日报集团大厦A座21楼，当代健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经营场所变更时通知了医保城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多次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当代健康公司系医保城公司、日报集团共同出资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49%、51%。公司股东之间具有良好合作意愿和稳定的协作关系，维系公司经营管理和正常运转，是公司存续的必要条件。当代健康公司自公司成立后从未召开过股东大会，医保城公司与日报集团利益发生冲突，当代健康公司长期无法召开股东大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决议管理公司，不可避免地形成公司僵局，股东之间未能通过正常渠道有效沟通，显然股东大会机制已经失灵。当代健康公司主张双方议事的主要方式是董事会，但股东大会与董事会的职权并不相同，董事会无权代替股东大会行使权力，由于当代健康公司的内部机制运行不正常，当代健康公司的经营场所发生变更亦未通知医保城公司，医保城公司作为股东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股东权利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出现公司僵局，当代健康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公司经营至今没有盈利，股东投资的目的无法实现，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维护公司经营稳定的角度，公司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轻易采取，该案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已试图通过和解、退股、减资等方式化解之间的矛盾，但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发展到了难以调和的程度，股东之间已经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相互合作的基础已经完全破裂，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在此情况下，医保城公司作为符合法定持股比例的股东可以请求解散公司。综上所述，医保城公司请求解散当代健康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山东当代健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山东当代健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2页。证明日报集团利用其主管和主办的媒体，发布损害医保城公司声誉的不实公告。证据三，日报集团文件济报编发【2016】151号关于举报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司徒一平恶意诽谤并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函。以上三组证据证明公司僵局已不可调和。2页。证明日报集团利用其主管和主办的媒体，发布损害医保城公司声誉的不实公告。证据三，日报集团文件济报编发【2016】151号关于举报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司徒一平恶意诽谤并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函。以上三组证据证明公司僵局已不可调和。当代健康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二的证据形式都是打印件而非报纸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人口健康报》的报导即使属实也只是新闻媒体对新闻事件的报导，无法推断出该报导与当代健康公司、日报集团以及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任何关联性。《济南时报》的公告打印件是由当代健康公司制作，其内容证明了医保城公司为制造所谓的公司僵局，将委派到当代健康公司处的财务总监擅自调回，当代健康公司为了维护公司、股东利益，要求擅自离岗的财务总监限期回公司，该证据不能证明医保城公司所称的与日报集团的所谓矛盾。证据三恰恰证明首先挑起争端、意图用投诉、举报形式达到干扰司法活动目的的是医保城公司，至于其代理人被投诉是否系事实、是否妥当，因没有见到投诉材料，无法发表意见。日报集团质证称：同当代健康公司质证意见。日报集团以书面形式出具的文件通过公开渠道发表，不存在任何恶意。对医保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因是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因当代健康公司与日报集团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当代健康公司成立以来，于2011年12月14日至2014年2月18日分别召开了第一、三、四、五、八次董事会，此后因医保城公司提出退股，双方出现矛盾，当代健康公司没有再召开过董事会。2016年1月27日，医保城公司委托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王玉平律师，向当代健康公司和日报集团发出律师函，要求当代健康公司回购医保城公司股份，或者将其股份转让给日报集团。2016年4月12日，医保城公司向当代健康公司发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要求》的函，称因当代健康公司成立至今始终不能按照公司章程召开股东大会审理表决公司事务，致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存续会使医保城公司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要求当代健康公司在收函之日起五日内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就公司解散或股东退出及相关事宜作出决定。2016年4月20日，当代健康公司向医保城公司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董事会要求的回复》称，当代健康公司同意于2016年5月5日上午9时30分召开临时董事会，请马守军、席梅两位董事准时参加，并告知了参会地点。医保城公司随后于2016年4月26日向当代健康公司发出《关于的意见》，称医保城公司要求当代健康公司召开的是临时股东大会，而非董事会，当代健康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董事会的决定视为对其召开临时股东会的请求未予回复。医保城公司在该回复意见中表示其对当代健康公司更换法定住所地不知情，并予以反对。后因医保城公司未派董事参会，该次董事会未能召开。另查明，当代健康公司变更了注册会计师事务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当代健康公司应否解散。本院认为，当代健康公司应予解散。理由如下：首先，当代健康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的运行状况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当代健康公司章程第24条的规定，股东大会应当每年召开一次年会。但当代健康公司自2012年5月成立至今近5年的时间里，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并且医保城公司曾向当代健康公司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但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临时股东会无法召开。此外，虽当代健康公司自2011年12月14日至2014年2月18日也多次召开董事会决定公司经营管理事项，但因医保城公司要求退股，使公司内部产生矛盾，此后当代健康公司未再召开过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变更会计师事务所需经过股东会决议，但当代健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变更会计师事务所已经书面通知医保城公司并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另外，从医保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日报集团对医保城公司进行的负面报道，也表明两股东之间存在矛盾。综上可以看出，当代健康公司内部存在意见分歧、股东之间互不配合，导致当代健康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等决议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事项形成有效表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已形成公司僵局。其次，当代健康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经营情况看，当代健康公司成立之初的经营范围应当包括当代健康报广告、报纸发行、图书策划与发行、医药健康产业咨询与活动推广、健康教育培训、新闻培训等，但现在除当代健康报广告、报纸发行外，当代健康公司的其他经营业务由于公司僵局的产生已经无法开展。且由于传统纸媒销售收入的下滑，当代健康报的发行业务也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减弱。在出现公司僵局的情况下，当代健康公司丧失了人合基础，经营业务亏损，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再次，当代健康公司僵局状态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解散作为注销法人人格的最后手段，应以穷尽了一切途径仍不能破解公司僵局为前提，如非必要，不能轻易采取。本案中，一审、二审法院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均积极组织各方当事人参与调解、和解，试图通过股权转让、减资等方式打破公司僵局，但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破解公司僵局的方案。如维系当代健康公司，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相较而言，解散当代健康公司能为双方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对于医保城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因本院已支持其诉讼请求，再行调取证据已无必要，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当代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当代健康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爱华审 判 员  安景黎代理审判员  彭 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