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2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跃波，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菁，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松林，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飞，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曾嵘，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跃波与上诉人易松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黄跃波、易松林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跃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菁、上诉人易松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飞、伍曾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跃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我国法律未规定制作报刊亭的承揽人需要相关从业资质，因此，上诉人选用被上诉人制作报刊亭并没有任何过错。而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完成工作成果过程中并未对其进行指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时，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错误。2、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金额错误。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原审中其虽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但无出租人的基本身份证明，出租人也未能出庭做证，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上述合同期限至2014年8月2日止，而本案发生于2014年8月8日，事发时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居住在城区。因此，其相关损失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金额错误。3、原审法院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公安部门出具的有关需要抚养的基本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综上所诉，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和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金额明显错误；同时，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故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完全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为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正确裁判。易松林答辩称：1、是雇佣关系，易松林对事情发生没有重大过失，因此黄跃波承担全部责任;2、易松林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应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金额；3、易松林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有抚养对象，黄跃波应当承担抚养生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跃波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上诉请求。易松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5）芙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723133.88元；3判决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定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上诉人对事故无故意和重大过失，其全部损失1005133.88元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969286.75元，且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而且显失公平。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导致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正确裁判。黄跃波答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1、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定性准确，一审得以全面证实；2、关于损失承担，我方认为作为承揽合同产生的纠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易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诉人黄跃波赔偿上诉人易松林经济损失723133.88元（含医疗费172358元、后续治疗费90000元、误工费43707元、护理费41560.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500元、司法鉴定费1400元、伤残赔偿金318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6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黄跃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易松林原系黄跃波开办的制作报刊亭的工厂员工。后黄跃波因故不再开办工厂，其与易松林之间劳务关系由此解除。其后，黄跃波在外承包了少量报刊亭制作工程转交给易松林制作。至本次事故发生前止，黄跃波分多次将二十余个报刊亭的安装制作工程以2000元/台的价格承包给易松林。制作报刊亭所需主要材料以及工具均由黄跃波提供。制作报刊亭的辅助材料由易松林购买，制作人员由易松林安排。易某某、王某某、曾某某等曾参与上述报刊亭的制作，由易松林按照200元/天的工价向其支付工资。2014年7月底至8月初，黄跃波找到易松林要求其租赁好场地准备制作报刊亭，黄跃波当即为此向易松林支付了10000元。易松林以3500元的价格租赁了场地，并约定以200元/天的工价邀集请易某某、王某某与其一起制作报刊亭。因缺少木工，黄跃波请曾某某与上述三人一起制作报刊亭。此次制作报刊亭所需工具及主要原材料均由黄跃波提供，辅助性材料由易松林自行购买。2014年8月6日，易松林与易某某、王某某、曾某某开始为黄跃波制作报刊亭。2014年8月8日晚八时许，易松林在盛有松节油的铁桶附近使用电焊，导致盛有松节油的铁桶发生燃烧、爆炸。易松林因而被大面积烧伤。事故发生后，易松林被送往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2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125天，花费医疗费用４52358元。其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重度烧伤60%（II—III度全身多处）。在易松林住院期间黄跃波向其支付了282000元。2015年1月23日，易松林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评定。2015年1月17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对易松林本次损伤评定为五级伤残；预计后续治疗费用9万元，误工时间评定为12个月；伤后需二人护理2个月、一人护理10个月。易松林支付了本次鉴定费用1400元。易松林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县××村孙××号。但易松林自2012年8月起租住在城市，且其经济收入主要来源城市。易松林母亲易某出生于1929年3月27日，其共生育有四名子女。易松林无电焊工、油漆工相关劳动资质，未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易松林在劳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有权依法获得赔偿。承揽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之间的不同主要为人身依附关系不同、工作的目的和性质不同、报酬的给付标准不同以及报酬的给付方式不同。黄跃波停止经营制作报刊亭的工厂后与易松林仍长期保持合作制作报刊亭的关系。本次事故前，易松林在工作范围中有自主性，其如何工作、何时工作、是否雇请他人不受黄跃波控制和支配；双方之间工作目的和性质不是由易松林持续性地提供劳务，而是由其交付约定的劳动成果；双方之间报酬的支付方式及标准是按照易松林制作报刊亭的数量来一次性给付相应的报酬，且易松林在为黄跃波工作的同时也为他人提供劳务。另外易松林自行雇请了其他人员协助其制作报刊亭，其他人员的工作时间、工作任务、工作报酬均由易松林自行处置。本次事故中，各方对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完全证实。根据双方之间长期合作的惯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工作关系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双方之间的工作目的和性质是易松林依照约定向黄跃波交付劳动成果，报酬给付方式和标准系按制作报刊亭的数量计件给付。故一审法院确认黄跃波与易松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黄跃波系定作人，易松林系承揽人。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之间的责任应如何划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赔偿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定作人除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以外，都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易松林作为多年报刊亭制作行业的从业人员，应当具有完备的行业知识和基本生活常识。其在制作报刊亭时，在易燃易爆危险品附近违规使用电焊机，导致易燃易爆危险品燃烧、爆炸，身体因此被大面积烧伤。其行为明显违背了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行业知识。易松林忽视安全规范，违规使用电焊设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规程。”的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其对自身的受伤存有重大过失。黄跃波作为定作人选任承揽人时，应当选任具有相应资质的合法经营者。本案中，黄跃波与易松林相识的时间较长，彼此之间较为熟悉。黄跃波应当知晓易松林没有相应的油漆工、电焊工资质以及其并没有办理个体工商登记。加之，黄跃波为尽快收取劳动成果，促使易松林延长劳动时间，对于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失。另外，黄跃波作为易松林制作报刊亭的受益者，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黄跃波向易松林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余下70%的损害后果，由易松林自身承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农村户口居民要求其损害赔偿费用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的，应满足两个条件，即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本案中易松林系农村户口，但其所提供的证据能证实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一审法院依法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易松林的相关损失赔偿金额。关于易松林主张的其发生的损失项目及数额中部分项目数额高于我省的相关标准，参照《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为452358元（据医疗费发票）。二、护理费为33600元（14个月×2400元/月）。三、营养费为5000元（据伤情及住院情况）。四、交通费1000元。五、残疾赔偿金为318840元（26570元/年×20年×60%）。六、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125天×30元/天）。七、后期治疗费90000元（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九、误工费为26570元（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误工时间，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标准核算）。十、鉴定费为1400元（据票据）。十一、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768.75元（9205元/年×5年×60%÷4人）。以上十一项共计969286.75元。根据上文分析确定的责任比例，黄跃波负担其中的30%，为290786.02元；余下70%的损害后果由易松林自行负担。黄跃波负担的290786.02元，扣除已经垫付的282000元，还应支付8783.02元。判决：（一）黄跃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松林赔偿因本次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290786.02元，扣除已经垫付的282000元，需再支付8783.02元；（二）驳回易松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16元，其他诉讼费（保全费）4520元，共计8436元。由易松林承担5436元，黄跃波承担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易松林与黄跃波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黄跃波对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具有过错；（三）一审法院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方式与标准是否正确。易松林与黄跃波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区分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重要标准是承揽人或受雇人完成工作的独立性程度。承揽法律关系的根本特征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独立程度很高，承揽人只要最终按时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即可，而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中诸多细节均可自行决定，定作人只有指示权。而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的人身支配程度很多，雇员必须完全服从于雇主的指挥，听从雇主的安排，雇员的行为几乎完全丧失自主性和独立性。易松林主张其与黄跃波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达成口头协议，故对于双方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应以二者的交易方式确定。黄跃波要求易松林制作报刊亭，双方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易松林最终工作的完成表现为交付报刊亭成品，交付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劳动的本身，黄跃波对易松林制作报刊亭的具体时间、是否雇佣其他人进行制作等均未有限制，黄跃波与易松林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易松林主张其与黄跃波之间为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跃波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易松林并未进行个体工商户登记，也没有报刊亭制作过程中所需的电焊工的资质，黄跃波作为定作人，选任承揽人时，应当考虑到报刊亭制作过程中电焊等工作的完成需要选用相关有资质的人员，黄跃波与易松林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其应明知易松林不具备相应资质，也没有雇佣具有相应资质的工作人员进行报刊亭的制作，黄跃波有选任过错，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黄跃波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对黄跃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方式与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1、本案中易松林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所提供的证据能证实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一审法院依法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易松林的相关损失赔偿金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在易松林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事故系易松林在制作报刊亭的过程中发生，由此可知易松林从事的应为制造业，其主张按2013年制造业年平均工资43707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误工时间为12个月，故误工费用认定为4370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根据《湖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伙食补助费用为每人每天100元，易松林的住院时间为125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应为12500元。4、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用、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和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易松林所有损失项目费用总额为995173.75元，根据黄跃波应承担的30%的责任比例，其应向易松林赔偿因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298552.13元，扣除已经垫付的282000元，需再支付16552.125元。综上所述，黄跃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易松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2015）芙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二、黄跃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松林赔偿因本次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298552.13元，扣除已经垫付的282000元，需再支付16552.125元；三、驳回易松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其他诉讼费（保全费）4520元，共计8463元，由易松林负担5000元，黄跃波负担34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易松林负担2316元，黄跃波负担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霞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卢 苇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卢 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