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昆仑街道新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溧阳市新兴北路。主要负责人：蒋晓华，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永斌，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科群，女，194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益明，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明，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兰，女，197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溧阳市昆仑街道新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昌村委）与上诉人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昌村委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蒋道元的行为不是履职行为，其死亡与履行职责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因为其死在护林的地块就认为其是在履行护林巡逻职责。二、从蒋道元死亡后所拍的现场照片和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蒋道元是在山上用木锯锯青杉树时不慎从山上摔下死亡。陈科群、��益明、蒋建明、蒋云兰辩称，请求驳回新昌村委的上诉请求。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昌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蒋道元户籍所在地为昆仑街道，属于城市。蒋道元没有耕种的土地，属于失地群体，不以耕种土地、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二、一审中，新昌村委并未提出死者过错问题，一审依职权认定蒋道元承担部分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新昌村委辩称，一、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二、虽然新昌村已被划入昆仑街道，但村委会的性质并未改变，蒋道元生前一直从事农业生产，也一直居住、生活在新昌村，以耕种土地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要求按照城镇��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与事实不符。三、村委对于蒋道元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昌村委赔偿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损失442597.5元；2、新昌村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系蒋道元（1946年7月6日生）与陈科群之子女。2002年起，蒋道元受新昌村委雇佣，从事村委辖区内山林护林防火工作，2014年起年工资由原1200元涨至2100元。2015年10月16日1时3分，溧阳市公安局清安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溧阳市新昌中学西面山上有人坠落，接警后，公安民警赶至现场，经了解，并经法医、技术人员对现场勘查后，确认死者为蒋道元，因10月15日外出未归，家属寻找后于16日0时许在山脚下发现尸体，初步判断死者系失足跌落山脚，基本排除他杀���家属对死亡无异议，并将尸体运回家中举办丧事。后双方因赔偿产生争议，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遂诉至法院，要求新昌村委赔偿：1、死亡赔偿金377806元；2、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年÷2)；3、交通费3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442597.5元。一审庭审中，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就其主张提供了新昌村委证明、公安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村委情况说明、死亡证明、蒋道元工资表等予以证明，认为蒋道元与新昌村委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蒋道元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从山上跌落后死亡，经公安机关出具证明已排除刑事案件，现仅是双方对赔偿标准产生了争议，导致诉讼，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均符合侵权责任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依法判决。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另对其陈述提供了证人蒋某1、蒋某2到庭作证，证人均言明，与蒋道元系同村邻居，无亲属关系，蒋道元已巡山护林十余年，经常看到他早晨携带中午饭出去，晚上回来，10月16日听到其家人哭才知道蒋道元已死亡。证人蒋某1另言明，出事那天（实际为2015年10月15日）早晨蒋道元是骑三轮车出去，因晚上未回来，其家人去找，后来到半夜听到他家人哭才知道他（指蒋道元）死了。对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提供的证据及蒋道元系受村委雇佣的事实，新昌村委不持异议，但坚持认为蒋道元在非雇佣活动中，也非雇佣活动时间范围内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仅是对其死亡进行补偿。对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主张的赔偿请求中，新昌村委认为即使构成雇佣关系，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上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他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对其主张，新昌村委提供了溧阳市溧城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蒋道元工作时间的说明、公安局对蒋元福、蒋东明的询问笔录、照片10张、情况说明及新昌村委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询问笔录中，蒋东明言明：10月15日晚7时许，接到堂弟蒋益明电话，称其父（指蒋道元）看山没有回来，晚11点多钟，蒋益明仍未找到其父，我就开车到新昌中学西面的山上，陪他一起找，约找了半个小时，我在一个小山上发现了绳子和木锯等物，山坡东面是一个多年以前炸开的横截面，约十几米高，我堂弟用手电筒朝下照了一下，看到我叔叔（指蒋道元）躺在下面一动不动，下山后，我把他抱到路边上，他身体冰凉，头上有血迹，我们就报警，救护车过来后，医生看了一下说人已经死了，后来公安、法医和技术人员到达现场，……应该是从左山上失足摔下��，对其死亡没有异议。另溧阳市溧城镇农村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蒋道远工作时间的说明，载明“……蒋道远是新昌村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专职护林员，根据市护林防火指挥部确定，其每年11月4日至来年4月30日在森林防火期六个月内有防火职责……”。对新昌村委提供的证据及其主张，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质证后均提出如下异议：蒋道元系受新昌村委而非其他部门、单位雇佣；公安机关已在10月份对蒋道元死亡定性为非正常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却在11月18日对与本案无关人员进行调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明“可能在山上锯树”属主观臆断，且与接处警登记表记录存在误差，故对新昌村委提供的证据不应认可。本案虽经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新昌村委对蒋道元系受其雇佣从事护林巡山工作不持异议，故蒋道元与新昌村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法院予以认定。新昌村委虽辩称蒋道元死亡时间不属雇佣活动时间范围，但根据其提供的“关于蒋道元工作时间的说明”仅证明蒋道元在每年11月1日至次年4月30日期间作为专职护林员，负有森林防火职责。该职责应属于蒋道元雇佣活动的组成部分，而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提供的由新昌村委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蒋某1、蒋某2的证人证言，均证明了蒋道元多年以来受村委雇佣从事护林看山工作，其雇佣活动并不局限于森林防火期间，故新昌村委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新昌辩称，蒋道元并非在正常的雇佣活动中跌入山下致死，而是“可能在锯树时不慎坠入”。因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予以否认，新昌村委提供的照片等证据也不能证明蒋道元系从事非雇佣活动中坠入死亡，故对新昌村委该辩解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新昌村委作为雇主对因蒋道元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蒋道元多年从事护林、巡山的事实，其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注意自身安全，但却未有效防范，造成损害的后果，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减轻新昌村委的赔偿责任。关于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因蒋道元户籍及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故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64538元（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年×11年）；2、丧葬费30891.5元；3、交通费1500元（酌情认定）；4、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810元（3人×3天×90元/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227739.5元。对上述损失，由新昌村委按80%比例承担，即赔偿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182191.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溧阳市溧城镇新昌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因蒋道元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82191.6元；二、驳回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由新昌村委负担3176元，由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负担794元。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2015年11月1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溧阳市溧城镇行政区划的批复》，溧阳市溧城镇新昌村村民委员会名称变更为溧阳市昆仑街道新昌村村民委员会。二审中，新昌村委提交了一份加盖溧阳市昆仑街道办事处及新昌村委印章的证明，部分内容为：“蒋道元生前一直从事农业，一直居住生活在农村，以耕种土地、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提交了蒋道元的溧阳市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保养证，证明从发证之日即2005年11月11日起，蒋道元即属于失地农民，其土地已被政府征用，同时也可以证明村委提供的前述证明内容是虚假的。新昌村委对前述保养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对方的证明主张，该证据仅能证明蒋道元生前有土地被征用，不能证明蒋道元是失地农民；一审中，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提供的证人证言已就蒋道元的生活居住、收入来源情况进行了说明，蒋道元生前就是农民，以务农为生，一直居住在农村。一审中，为反驳新昌村委所述的护林员每年工作时间的起止情况，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提供了一份2007年蒋道元领取护林员工资的凭证，其中用工时间一栏载明为“2007年2季度”。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一审中申请了蒋某1、蒋某2出庭作证。蒋某1陈述：“（蒋道元除了看山），就自留地上种点菜。看山差不多一两千一年。”蒋某2陈述：“（蒋道元）平时就种种田，没看到他做过木工。”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和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蒋道元是否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死亡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蒋道元被新昌村委雇佣从事���林员工作、蒋道元坠落死亡的地点属于其护林员工作巡查的范围并无异议，但双方对于护林员的工作时间及蒋道元当时是否在从事护林员工作产生争议。首先，关于工作时间。新昌村委称护林员工作的起止时间为每年11月至次年4月，而本案蒋道元死亡的时间为10月，并不在护林员工作期间范围内，故蒋道元不是在从事护林员工作过程中死亡。然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表明新昌村委向蒋道元明确告知或与蒋道元明确约定从事护林员工作的起止时间为每年11月至次年4月，相反，从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一审提供的蒋道元领取护林员工资的凭证中载明的工作时间来看，该凭证载明的用工时间明显不在新昌村委所述的区间内。因此，对新昌村委所述的蒋道元从事护林员工作的起止时间为每年11月至次年4月，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相关证据来看，蒋道元的亲属发现蒋道元已死亡这一情况的时间为凌晨左右，而非蒋道元的死亡时间为凌晨。而根据证人证言所述，当天上午蒋道元即已前往山林。其次，关于蒋道元当时是否在从事护林员工作。双方均认为护林员的工作职责包括防火、巡山等。新昌村委认为蒋道元并非是在履行护林员职责过程中死亡，而是在砍伐树木过程中坠落死亡，并提供了公安机关的相关说明。对此，现并无证据证明蒋道元坠落死亡处的树木系蒋道元所砍伐，而公安机关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使用的也是“可能”字样，并不确定。再结合本案情况，如由蒋道元近亲属一方举证证明其当时系在履行护林员职责，系由新昌村委明确指示，亦属强人所难。结合现有证据及事发时间、地点等考虑，新昌村委主张蒋道元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虽然蒋道元自2006年即开始领取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但根据其近亲属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来看，损害发生时，蒋道元居住在农村，主要收入来源地亦为农村。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三、关于过错问题。本案中，蒋道元与新昌村委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现蒋道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情况来看，蒋道元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相应减轻新昌村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新昌村委和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39元，由新昌村委和陈科群、蒋益明、蒋建明、蒋云兰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飞审 判 员  刘岳庆代理审判员  张 玺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