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湘行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秀祥，男，1949年2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杨秀龙，男，1943年11月1日出生，土家族。系杨秀祥之兄。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卢晓灵，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芈振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曾新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柳成柱，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秀祥因与被申请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湖南省送变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送变电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行初字第148号行政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提起上诉。长沙中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长中行终字第0038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秀祥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5)湘高法行申字第43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2月13日，杨生全与省送变电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其中第二条约定工作地点为长沙（或株洲）市和项目所在地，第四条约定施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4年5月14日，杨生全在湖南省娄底市吉星22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工作。当晚21时30分至22时40分期间，杨生全在项目部办公室与同事核对施工图纸并安排下阶段施工任务。在施工任务安排完后，杨生全称“有点不舒服”便返回宿舍休息。次日早上6时40分左右，同事叫杨生全起床时发现其面色发紫，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因赶时间，项目部直接派车将其送往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杨生全于7时35分被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2014年5月15日，杨生全之父杨秀祥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5月29日，市人社局作出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杨秀祥对此不服，向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9月16日，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湘人社复决字（2014）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决定书。杨秀祥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市人社局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4）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行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具有负责长沙市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职责。杨秀祥诉称杨生全系因工外出，根据杨生全与省送变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杨生全的工作岗位为“长沙（或株洲）市和项目所在地”，故杨生全在娄底吉星22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工作，系双方已经约定的工作地点，不属于因工外出。杨秀祥诉称杨生全死亡地点应当认定为工作岗位，根据查明的事实，杨生全在宿舍被人发现面色发紫后送医院抢救，宿舍虽在项目部工地，但宿舍不能认定为工作岗位。杨秀祥诉称市人社局未对杨生全死亡原因进行调查，市人社局对杨生全死亡原因认定为“猝死”是依据公安机关的《居民死亡证明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杨秀祥对杨生全死亡原因存在异议可以另行依照法律途径进行救济。综上，杨秀祥的诉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市人社局在受理杨秀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并经调查核实有关情况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杨秀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秀祥负担。杨秀祥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长沙中院提出上诉。长沙中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无异。长沙中院审理认为：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杨生全于2014年5月15日在宿舍被人发现面色发紫后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杨秀祥虽称杨生全是在2014年5月14日晚上加班时发病，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5月14日晚上的“不舒服”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的死亡原因“猝死”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故杨生全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市人社局据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修改前)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秀祥负担。再审申请人杨秀祥不服上述一、二审判决，再审申请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本案只有《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且该《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已注明只限于办理注销户口和火化用证，并且注明死于救治机构以外的死亡原因系死后推断。此证只是死亡证明而不是死因证明。市人社局没取得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也没有委托公安部门取得法医鉴定报告，无法判定是正常死亡或是非正常死亡，事故的性质无法判定，市人社局认定“死亡原因为猝死”，关键证据缺失，认定事实不清。原二审法院在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杨生全到娄底吉星220KV变电站工程项目部工作，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一是单位需要；二是受领导指派；三是离开本单位到外地去了；四是从事与本职相关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杨生全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工外出不属工伤”情形。原审认定“杨生全的工作岗位为长沙(或株洲)市和项目所在地，故杨生全在娄底吉星22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工作，系双方已经约定的工作地点，不属于因工外出”，以杨生全与省送变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来否定被申请人的法定义务，并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错误。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湘人社[2013]193号《关于工伤认定中适用法律条文的复函》提出的指导意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时死亡或者直接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才能认定为工亡(例如某职工下班后，从家里送医疗机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不能认定为工亡)”的规定，认定杨生全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的情形，无视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的事实是，杨生全因工外出到娄底吉星22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工作，既不在单位，也不在家里，也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和双休日，故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为工伤才正确。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生全结束休假回工作单位上班第二天早上在宿舍被发现面色发紫，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杨生全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包含公司所在地和项目地，因此，杨生全的死亡不属于因公外出。发现杨生全面色发紫地点在宿舍，不应认定为工作岗位，且此时为早晨6时左右，明显不在工作时间。工伤申报材料也无法判断杨生全突发疾病的时间为工作时间。综上，杨生全的死亡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原审第三人省送变电公司陈述称：1.杨生全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杨生全系突发疾病猝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情况，尽管杨生全在2014年5月14日晚上结束工作时表示“不舒服”，但该不舒服与最终公安机关认定的死亡原因之间无法确认关联性，且其死亡时间系第二天早上，与猝死的突发性显然是不同的。所以，2014年5月14日晚加班时所表述的不适，不应当理解为已经发生疾病，其死亡也不属于突发疾病后死亡的情形。杨生全死亡时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2014年5月15日早上6点40时左右，工友见杨生全面色发紫，立即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的时间非工作时间，其死亡的地点也并非在工作岗位，也不是在为工作进行前期准备等情形。杨生全在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猝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规定的可以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2.市人社局根据杨生全死亡时的具体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所确认的死因系“猝死”，最终认定杨生全的死亡不能认定工伤，实体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裁决。当事人在原一、二审法院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原一、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提审后，组织市人社局、杨秀祥、省送变电公司进行了调查。省送变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死者杨生全父亲杨秀祥、母亲高玉芝、妻子闻琴英签订的《关于杨生全同志非因工伤亡补偿协议书》。本院经再审查明：2014年月5日15日，娄底市中心医院和公安机关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杨生全死亡日期为2014年5月15日，死亡地点为居所，死亡原因猝死。同日，杨秀祥在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签名。市人社局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4）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于2014年5月30日送达省送变电公司，同日，将给家属的决定书，委托省送变电公司代为送达。省送变电公司（甲方）与杨秀祥、高玉芝、闻琴英（乙方）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了《关于杨生全同志非因工伤亡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放弃司法鉴定，不再追查猝死的具体原因，乙方也不再向甲方追究责任。二、甲、乙双方已共同确认杨生全为非因工死亡，并自愿放弃再次提起工伤死亡认定的权利。三、甲方配合和协助乙方申领丧葬补助金、抚恤金以及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退款。四、甲方单位对乙方需供养的直系亲属（父母及女儿）进行一次性困难补助28万元，另甲方项目部对乙方家属进行额外慰问，慰问金额为17万元，合计补偿慰问金总金额45万元。五、甲方配合乙方在娄底处理后事，并承担期间发生的正常标准的丧葬费用，甲方不再承担其他费用。六、甲方支付补偿款后，由家属方自行分配，如由此引起争议，概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七、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公平、合理。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八、自乙方收到甲方补偿款之日起，双方之间再无其他纠葛，乙方自愿放弃仲裁、诉讼的权利。”省送变电公司履行了该协议。本院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生全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省送变电公司是长沙市行政辖区内企业，市人社局对其及其职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有作出处理的行政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生全是因工作事故受到人身伤害死亡，杨生全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在视同工伤认定上，不能随意扩大范围。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死亡情形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等要素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只有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才属于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从本案事实看，杨生全于2014年5月14日21时30分至22时40分期间，与同事一起在项目部办公室完成施工任务安排后，自称“有点不舒服”，便离开了办公室。表明杨生全在工作时出现的情形是“有点不舒服”，明显未达到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需送医院抢救的程度。虽然杨生全从自称“有点不舒服”到次日“猝死”的时间，在48小时之内。但其“猝死”没有发生在工作时，也非工作时送医院或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48小时之内死亡。杨生全的死亡明显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且没有证据证明杨生全的死亡属于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杨生全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4）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杨秀祥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行终字第00387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海燕代理审判员  张少波代理审判员  丁恒芳二○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海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