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4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森，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上诉人（一审原告）：苏瑞贤，女，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春华，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福彬，男，198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委托代理人：李永秋，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覃富泉，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流市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住所地：北流市六麻镇政府大院内。负责人：卢学松，该调解委员会主任。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翔、李小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泰榕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华、被上诉人潘福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永秋、覃富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北流市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上午9时多钟，潘福彬带其4个多月大的儿子潘金龙到陆森、苏瑞贤开办的广西业善医药有限公司北流六麻大药房买药，治疗口腔溃疡，陆森、苏瑞贤给了几种药物潘福彬。次日早上11点多，潘福彬抱着潘金龙的尸体到陆森、苏瑞贤药房，认为是吃了陆森、苏瑞贤药房的药物死亡。双方发生矛盾，当日下午5时左右，经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陆森、苏瑞贤与潘福彬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陆森、苏瑞贤一次性补偿18万元给潘福彬，并于当日支付了1万元，尚欠17万元没有支付。另查明：陆森、苏瑞贤是夫妻关系，死者潘金龙是潘福彬的儿子，于2014年6月1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一审法院认为：潘福彬以其儿子潘金龙服用陆森、苏瑞贤药房的药物死亡，陆森、苏瑞贤与潘福彬双方为此产生矛盾，事故发生后，经北流市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陆森、苏瑞贤与潘福彬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陆森、苏瑞贤同意一次性补偿18万元给潘福彬。虽然陆森、苏瑞贤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被潘福彬强迫调解，且北流市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没有资格认定小孩死亡原因，调解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该《调解协议书》无效，但陆森、苏瑞贤对其主张不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推翻该调解协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陆森、苏瑞贤的主张不予采信，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是出于陆森、苏瑞贤与潘福彬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陆森、苏瑞贤已按协议书履行，支付了1万元给潘福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陆森、苏瑞贤的主张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陆森、苏瑞贤与潘福彬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陆森、苏瑞贤以《调解协议书》无效为由，要求予以撤销，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陆森、苏瑞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陆森、苏瑞贤已预交50元)，由陆森、苏瑞贤负担。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已于2014年11月27日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依法提取潘金龙在北流市人民医院、北流市妇幼保健院、六麻镇中心卫生院的住院记录、病历，以查明案情，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提取，也未告知上诉人不提取的原因，非法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取证的权利，审理程序违法。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北流市六麻镇中心卫生院药品材料药房发药单》、《北流市六麻镇中心卫生院处方笺》，证明潘金龙死亡前曾到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潘金龙死亡与在上诉人药房开药没有任何因果联系，一审程序违法，遗漏关键证据，导致错误判决。二、《调解协议》是可撤销合同，因为该合同的签订是在被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的。2014年11月1日潘福彬带潘金龙尸体到上诉人药房，纠集上百人，对上诉人殴打、恐吓、谩骂，砸碎药房玻璃大门等，整个恐吓行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上诉人是在自己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在《调解协议》签字。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潘金龙的真正死因，导致上诉人、政府部门和围观群众，均认为潘金龙是吃了上诉人药房的药才死亡的，造成上诉人的重大误解。一审遗漏重要法律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撤销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与被上诉人潘福彬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潘福彬答辩称：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与被上诉人潘福彬签订《调解协议》是双方自愿，并且是在相关部门组织下进行调解签订的，不存在任何胁迫、威胁的情形，并且双方对调解协议认定数额、履行方式、方法、违约责任都充分约定，上诉人已经赔付10000元，对协议进行了履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北流市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陆森、苏瑞贤提交了以下7份新证据：证据1、潘金龙被潘福彬等人陈尸在陆森药房的照片，欲证明2014年11月1日早上11时，潘金龙尸体被潘福彬等人摆放于陆森的六麻药店的沙发上，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在陆森被迫在《调解协议书》签字后，潘福彬才将尸体移走。证据2、2014年11月1日现场视频影像光盘、文档，欲证明陆森、苏瑞贤是在潘福彬等人故意隐瞒潘金龙死前曾经到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潘金龙是因患先天性心脏病而死亡的事实，并在被胁迫和重大误解情况下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证据3、被打烂的玻璃大门、药柜照片，欲证明陆森、苏瑞贤是在潘福彬等人暴力威胁下所签订的协议。证据4、2014年10月6日潘金龙在北流市人民医院的彩超检查截图，欲证明潘福彬等人故意隐瞒了潘金龙患先天性心脏病，曾经到北流市人民医院治疗的事实。证据5、2014年10月31日，六麻镇中心卫生院药品材料药房发药单，欲证明潘福彬等人故意隐瞒了潘金龙死前曾经到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的事实。证据6、2015年1月8日苏瑞贤与北流市妇幼保健院吴晓燕通话录音光盘、文档，欲证明潘金龙死前曾经到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潘金龙是因患先天性心脏病死亡的事实。证据7、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欲证明陆森、苏瑞贤已经向法院申请到北流市人民医院、北流市妇幼保健院、六麻镇中心卫生院等单位提取证据，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提取的事实。被上诉人潘福彬提交一份上诉人陆森开具的处方单，证明潘金龙在上诉人药店先看病后拿药。上诉人陆森、苏瑞贤申请法院调取潘金龙在北流市人民医院、六麻镇中心卫生院、北流市妇幼保健院的相关病例材料。本院调取的证据内容如下：一、北流市人民医院。经查询，潘金龙自2014年9月至2014年10月30日，北流市人民医院只查询到潘金龙病人（门诊号为0698319）的门诊处方、超声影像单，没有潘金龙的住院记录。门诊处方所开具的药单有2014年10月6日心脏彩超、常规心电图检查，还有开具的药单。二、六麻镇中心卫生院。门诊处方清单（与上诉人陆森提交的一致）、门诊日志。门诊日志陈述了潘金龙就诊时的情况，初步诊断：1、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肺炎）2、心房颤动。医生建议家属进行输液吸氧治疗，但家属不同意，给予口服药物。（药物见门诊处方清单，消炎药、退烧药等）。三、北流市妇幼保健院。因2014年11月1日潘福彬将潘金龙送到该院门诊时，潘金龙已死亡，该院留存的材料。1、谈话记录，潘金龙送到医院已经抢救无效。妇幼将这个抢救过程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潘福彬签字确认。2、尸检同意书，潘福彬不同意尸检。3、潘福彬向妇幼提供潘金龙的B超和心电图，B超提示：三尖瓣轻度反流，左室收缩功能在正常范围。心电图提示：快速型心房纤颤，T波改变。经组织质证：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对法院查询到的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有遗漏，仍然坚持认为潘金龙曾经因为严重心脏病在医院治疗。被上诉人潘福彬对法院调查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六麻镇中心卫生院的门诊日志不真实，认为潘金龙没有心脏病，也并未留院治疗。被上诉人潘福彬对上诉人陆森、苏瑞贤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认为证据1不是事实，潘福彬并没有胁迫陆森、苏瑞贤签字，潘福彬方也没有在药房十多个小时；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视频资料，当天药店的情形是至始至终都有六麻镇公安、派出所人员在场，根本不存在任何胁迫，敲打玻璃，威胁陆森、苏瑞贤的情况。视频资料的拍摄者也不是陆森、苏瑞贤所说的北流市卫生局的工作人员，而是社会闲散人员。对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另外还有一段重要的录音，在一审已经质证过；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药房的药柜、玻璃门怎么烂的潘福彬并不清楚，也不是被上诉人方的行为导致的；证据4、5，结合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为该两份证据是真实的，但是潘金龙在做了心脏彩超检查后，医生说心脏彩超结论是正常的，没有要求潘福彬带小孩住院治疗，门诊处方清单所列举的药潘福彬并未喂小孩服用；证据6，对该录音，因为不清楚录音是在何情况下录音的，且被录音人今天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潘福彬不予以质证；证据7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对被上诉人潘福彬提交的证据，认为该单据只是买药的记录，并非处方单，而且该单据与潘金龙死亡没有关联，陆森是否具有医生职业资格证与本案无关，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森、苏瑞贤提交的证据中，证据1的照片客观反映潘金龙尸体摆放于药房沙发上，而且潘福彬也承认照片的真实性，但是并不能证明陆森、苏瑞贤想要证明的受胁迫的内容，对该证据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视频材料，客观反映了签订协议当天药房里外情况和双方在药房内协商的情形，但是从视频材料并不能反映陆森、苏瑞贤遭受被上诉人胁迫，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内容；证据3的照片客观反映了药房玻璃大门、药柜被破坏，陆森、苏瑞贤主张是潘福彬方打烂的，潘福彬予以否认，陆森、苏瑞贤也没有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4、5，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6，该录音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的质询，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7，申请一审法院调查的申请书，一审法院认为与案件审理无关，并未依职权进行调查，符合法律规定，该材料不属于对客观事实的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被上诉人潘福彬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对该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可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认为综合门诊病历以及相关材料，并不能证明潘金龙的死亡原因，以上虽然显示潘金龙心脏反应不是很正常，但不能证明潘金龙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直接证实潘金龙的死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与被上诉人潘福彬就潘金龙死亡赔偿问题在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权利的处分，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主张该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被上诉人潘福彬将潘金龙尸体摆放于上诉人药房的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上诉人陆森、苏瑞贤造成心理压力，但是在双方调解的过程中，均有六麻镇政府工作人员、六麻镇派出所民警、六麻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在场，调解协议是在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根据一审法院对六麻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负责人卢学松的调查笔录中，卢学松表示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与被上诉人潘福彬签订协议的时候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双方对调解协议的内容、赔偿的数额都是非常清楚。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与被上诉人潘福彬签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的环境是公平的，不存在胁迫签订协议情形，该调解协议不属于可撤销合同。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又主张该份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潘金龙的死并非是服用了他开具的药，而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又在多处治疗。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森、苏瑞贤签订调解协议，同意赔偿180000元给被上诉人潘福彬是对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的认可，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对该赔偿的性质和数额均是清楚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陆森、苏瑞贤以签订协议存在胁迫、重大误解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陆森、苏瑞贤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陆森、苏瑞贤是提出撤销之诉，一审判决论理部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对本案的调解协议进行分析，得出“原告以《调解协议书》无效为由，要求予以撤销，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的结论，存在不当，本案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陆森、苏瑞贤已预交），由上诉人陆森、苏瑞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坚审判员 王 翔审判员 李小莉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