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1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锐，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显晴（系上诉人陈锐妻子），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益群，男，196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锐因与被上诉人林益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益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陈锐与林益群之间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林益群未向陈锐交付任何款项，林益群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款项，一审法院仅以《借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林益群仅依据借据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陈锐又否认借贷事实发生的，林益群应就资金来源、走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如果林益群举示的证据仍不能达到证明借贷事实发生存在高度盖然性可能的，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巨大，林益群应对资金交付进行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故导致判决错误。（二）陈锐系林益群公司员工，如果陈锐辞职去做“云南项目”，林益群不会在员工辞职之际给员工借巨额款项，况且陈锐也并未出示该项目的报告书。林益群公司2013年9月还在为陈锐购买社保，与林益群陈述其于2013年7月至9月11日分三次向陈锐支付完款项自相矛盾，因为此时陈锐尚在林益群公司工作，与林益群陈述其辞职借钱去做“云南项目”的时间节点不符。按照林益群的陈述，第三次交付款项时才书写的《借条》，前两次巨额款项交付没有陈锐的签字，林益群也没有任何交付凭证，案涉款项也未设立抵押担保，明显与常理不符。（三）林益群未举证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林益群陈述其正常情况下会在公司存放300000元-400000元现金，但并未举证证明资金从何而来，其陈述明显存在疑点。（四）陈锐书写《借条》的真实原因是，林益群公司为了偷税漏税，安排陈锐做工程合同去获取相应发票，后来公司财务人员对陈锐购买的发票入账时发现与网上查询的信息不符，使得林益群公司遭受巨大损失，陈锐在无奈之下书写了《借条》，但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林益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案涉款项分于2013年7月底至2013年9月11日之间分三次交付，三次均在林益群公司会计陈勇办公室交付，当时只有陈勇与陈锐两人在场。前两次交付写了现金支出单，并由陈锐签字确认收到款项，第三次陈锐书写《借条》时以前的现金支出单就交还给了陈锐，陈锐当着公司会计陈勇的面将现金支出单撕毁。林益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锐向林益群归还已到期的借款本金450000元；2、陈锐向林益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直至还清借款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1日陈锐向林益群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林益群现金人民币850000元。大写：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分叁年还清，每半年还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直至还清。若未按期还款，所欠金额按银行利率的肆倍偿还利息和本金，直至还清。借款人：陈锐；身份证号码：；2013.9.11。”一审另查明，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益群，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3100000元，实收资本为13100000元。林益群出资为9170000元，出资比例70%。陈锐曾经在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任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为陈锐购买了2011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社保。一审庭审中，林益群称，陈锐原系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2013年陈锐因在云南有项目，从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辞职，辞职时提出向林益群借款，林益群考虑到陈锐说的项目以及共事关系，就借了850000元给陈锐，借款是分三次以现金方式交付，两次300000元、一次250000元，前两次交钱没有写借条，后在公司会计的提醒下，林益群才让陈锐出具的借条。借款是在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财务室交付。通常情况下，林益群都会在公司保险柜中放300000元-400000元现金备用。陈锐称，其于2011年底进入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担任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负责林氏旗下各公司的房地产业务。2013年2月中旬至5月份，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林益群为了达到降低企业所得税的目的，分派其作假合同，在公司利用网络寻找了几家开票人，经林益群审核同意后，做了十几份假合同，合同经林益群审核盖章后盖了公司公章，获得了相应数量的发票。林益群对每一张发票都安排公司的财务人员进行了网上查验（国税及地税官网），财务在确认发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公司出纳（林益群的夫人）支付了购买发票的费用。2013年7月，公司的财务人员准备对购买的发票入账时发现购买的所有发票和网上查询的信息不相符，公司知道上当受骗后，立即联系开票人，但已经联系不到开票人。在这种情况下，公司损失了上百万元，因陈锐在公司的虚假合同上签了字，林益群要陈锐承担全部损失，并以报案抓人相威胁，因林益群和政府的很多领导关系非同一般，在这种双重压力下，陈锐违心地写了一张借条。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借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益群与陈锐的诉、辩意见，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的借款是否是真实的；二、若借款是真实的，陈锐是否应向林益群归还借款及利息。关于案涉的借款是否是真实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陈锐主张该借条系受胁迫所写，应当就受胁迫的事实进行举证，或者就其所陈述的借条产生的原因即虚假合同、虚假发票等事实进行举证，而事实上，陈锐并未就上述事实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陈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林益群出示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陈锐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如期还款。一审庭审中，林益群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章程》、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据，能够证明林益群具备出借案涉款项的能力，林益群对借款出借原因及现金交付的情况的陈述，也符合情理，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陈锐出具的借条系受林益群胁迫而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林益群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陈锐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归还借款。现林益群要求陈锐归还已到期的借款4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林益群要求陈锐向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逾期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借条中对逾期不能还款明确约定了按银行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而该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因此，对林益群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益群归还借款45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9月12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锐在二审中提交了电脑截屏图，拟证明其做了很多合同，并依据这些合同开具了发票，与其陈述书写《借条》的原因相互印证。对陈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电脑截屏图并不能证明陈锐是否做了合同，以及依据这些合同开具了发票，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的庭审笔录第13页，审判人员询问：“借条是什么时候写的？”林益群的委托代理人陈勇（与前述林益群公司会计陈勇为同一人）陈述：“9月份，因为前两次都没有写借条，然后我就提醒林总说几十万拿出去什么都没有，你自己要记着，他说我知道，然后第三次就拿了一张借条过来”。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故陈锐实际收到款项是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生效的必备要件。本案中，对林益群是否实际向陈锐交付款项，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根据林益群的陈述，陈锐因在云南有项目需要资金故找到林益群借款，林益群平时会在公司存放300000元-400000元现金备用，案涉款项系公司会计陈勇在陈勇的办公室于2013年7月底至2013年9月11日分三次交付于陈锐，且前两次陈锐在现金支出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款项，第三次陈锐书写《借条》时以前的现金支出单就交还给了陈锐，陈锐当着陈勇的面将现金支出单撕毁，但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林益群的委托代理人陈勇陈述其提醒林益群前两次拿出去几十万什么都没有。通过林益群在一审与二审中的陈述对比可以看出，对于林益群所主张的前两次现金交付陈锐出否出具了书面手续陈述不一，而林益群对陈锐前两次在现金支出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款项的重要事实在一审中却完全没有提及。如果陈锐在现金支出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款项，与后来其书写《借条》并不冲突并且还能相互印证，陈勇作为会计专业人员应当对每笔钱的支出都有清晰完整的记录。在陈锐书写《借条》后，陈勇又将陈锐签字确认收到款项的现金支出单交还陈锐与常理不符，也与其作为公司会计专业人员的行为不符。其次，林益群在一审中举示了《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章程》、四川林氏投资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等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案涉款项的能力，但这并不能免除林益群证明案涉款项来源的义务，因为林益群主张款项均为现金交付，那么款项来源也是审查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主要内容之一。按照林益群陈述平时会在公司存放300000元-400000元现金备用，但其并未对出借给陈锐的现金从何而来作出合理说明。再次，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大额资金出借一般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如是现金交付，出借人通常会让借款人书写《借条》或是出具《收据》。按照林益群陈述，前两次涉及600000元的现金交付均未让陈锐书写《借条》，而林益群在二审中主张陈锐前两次在现金支出单上签字确认收到款项，但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林益群虽主张已经将案涉款项共计850000元全部交付陈锐，但款项交付细节、资金来源等事实均为林益群的口头陈述，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林益群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案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陈锐，且林益群对重要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未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无法认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林益群未能证明其已经将案涉款项交付陈锐，借款合同是否生效无法明确，林益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林益群要求陈锐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43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林益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4元，均由被上诉人林益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艾玓审判员  冯 燕审判员  夏旭东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徐益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