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1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贵文，男，1966年10月24日生，汉族，务农，户籍住址进贤县，现住进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海辉，男，1969年10月31日生，汉族，务农，住进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细祥，男，1972年10月6日生，汉族，住进贤县，委托代理人：周细红，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贵文、熊海辉与被上诉人周细祥确定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贵文及熊海辉，被上诉人周细祥的委托代理人周细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重审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均系进贤县民和镇涂家村委会熊家村民小组村民。2007年3月13日，被告各自等额出资购买了该村小组集体所有的位于民和镇马井老铁路脚下的一块共计633.6㎡的荒山（24米长×26.4米宽，被告各自购买一半面积），并同村干部、村民代表签订了购买协议。2007年6月25日，原告周细祥从被告手中购得上述荒地以兴建房屋，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书面约定该地块单价为120元/㎡，总价款7.6万元，原告向被告即时各给付了3.8万元购地款，并另行向被告熊贵文支付了1.9万元以宴请村民的费用。原告购得上述地块后一直未动工开发，2009年4月进贤县人民政府因重点工程建设而征用了包含上述地块的一定数量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于涉案地块一直撂荒，政府给予的土地征用补偿款较低，不能达到原告的心理预期，作为该宗土地受让人的原告一直未领取土地征用补偿款，被告也未领取该宗土地的征用补偿款。2015年3月初，原告向被告熊贵文主张退还9.5万元购地款、不计利息，熊贵文予以拒绝，原告周细祥遂于同月9日向本院提起确定合同无效，返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定合同无效之诉，在合同确实无效的情形下，原告要求返还合同价款并支付利息之主张方有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诉请是否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据此，由于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土地所有权不能在任何单位、个人之间转让，可以依法转让的只能是土地使用权，而本案当事人之间以买卖方式非法转让村集体农用土地所有权用以非农建设（建房），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之间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实为土地买卖协议书依法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实体处理的基本原则系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现被告对原告的诉请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告系在合同签订并履行已逾七年余方向本院提起诉讼是不争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争议既涉及原告主张的确定合同无效之请求权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限制也涉及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方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实为土地买卖协议书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原告才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故原告周细祥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述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财产（购地款）之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予返还的购地款包含1.9万元所谓的宴请村民（公关）的费用，该项费用不属合同标的款范畴，系原告自愿给付且有违公序良俗，判令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亦等同变相承认此违背公序良俗行为的合法、合理性，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众所周知土地所有权禁止买卖、转让，非经依法审批农用地不得变更为建设用地，国家法律早有明文规定，原、被告之间却仍要实施这一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购地款之利息，被告熊海辉要求原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之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周细祥与被告熊贵文、熊海辉之间于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各自返还原告周细祥人民币3.8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细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各自承担900元，由原告周细祥自行承担375元。熊贵文、熊海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熊贵文、熊海辉上诉称：一审判决枉顾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当涉案荒地2011年被当地政府征用时，已经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的起诉早已过了诉讼时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现被上诉人因政府补偿少而要求上诉人返还购地款,有违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3、被上诉人是主要过错方，上诉人无过错。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细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地块一直撂荒，政府给予的土地征用补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领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买卖方式非法转让村集体农用土地所有权用以非农建设（建房），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无效，且双方都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现涉案荒地2011年已被当地政府征用，被上诉人已无法将依《协议书》取得的涉案荒地返还，其仅要求上诉人返还购地款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荒地不能返还，被上诉人应当折价补偿上诉人。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知以买卖方式转让村集体农用土地所有权用以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现涉案地块政府给予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应由上诉人领取，被上诉人已付购地款76000元为购买涉案荒地的实际损失，该损失应当根据过错原则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2007年6月签订买卖协议,土地系进贤县人民政府2011年征用,被上诉人已实际控制涉案荒地一段时间的情况,本院根据全案实际情况，酌定其中上诉人承担22800元（已付购地款76000元×30%），被上诉人承担53200元（已付购地款76000元×70%）。综上，上诉人的上诉部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没有按照过错原则处理，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5)进民重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熊贵文、熊海辉各自返还被上诉人周细祥人民币114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熊贵文、熊海辉负担510元，被上诉人周细祥负担11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成云审 判 员  裴重芳代理审判员  邓 晖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