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耀英，男，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旖斐，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玫，广东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燕嫦，女，195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丽婵，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碧莹，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耀英因与被上诉人梁燕嫦、李丽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6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燕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耀英立即偿还梁燕嫦借款328000元及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何耀英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何耀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15日，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梁燕嫦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正（18000元）”。1998年8月10日，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梁燕嫦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2013年1月20日，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现何耀英向梁燕嫦借款叁拾万元正￥30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根据梁燕嫦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显示，2008年2月3日至2008年8月27日期间，梁燕嫦向李丽婵转账8笔，金额合计为302370元。梁燕嫦主张，该302370元为梁燕嫦借给何耀英，何耀英在2013年1月20日才出具借条确认借款，确认时系取整数。何耀英则主张，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年底，具体款项交付为梁燕嫦与李丽婵之间进行交付，何耀英不清楚。另查明：何耀英与李丽婵于1998年5月26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涉及三笔借款，分别为1998年2月15日发生的18000元、1998年8月12日发生的1万元以及2013年1月20日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的借条，金额为30万元。何耀英对1998年发生的两笔借款尚未归还并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2013年1月20日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的30万元借条产生争议，主要如下：1.该30万元于何时交付。2.该30万元是否已经清偿完毕。梁燕嫦主张该30万元于2008年交付，且未清偿。何耀英则主张该30万元为2012年底因李丽婵需购买宝马车所借，交付时间为2012年底，交付过程为梁燕嫦向李丽婵交付。2015年，李丽婵将宝马车卖出，所得款项已经用于清偿该30万元债务，该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经审查，法院分析如下：1.关于30万元交付的问题。首先，何耀英虽然抗辩认为款项的交付时间为2012年年底，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何耀英的该主张证据不足。其次，因何耀英向梁燕嫦出具了借条且在诉讼过程中也对30万元借款的存在予以确认，无论是2008年交付还是2012年年底交付，该30万元借款均可以得以确认。2.关于该30万元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李丽婵否认将宝马车卖出后所得款项用于清偿该30万元，梁燕嫦亦否认该30万元已经清偿。根据举证原则，何耀英对该30万元已经清偿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何耀英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可以证实该30万元已经清偿，法院对何耀英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至于何耀英主张本案第二笔借款1万元和第三笔借款3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审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充分询问，梁燕嫦明确表示坚持本案债务为何耀英的个人债务，不向梁燕嫦主张还款。同时，即使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耀英仍需对第二、三笔借款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梁燕嫦并未主张的情况下，何耀英与李丽婵就债务的分担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不宜作出处理。综上，法院对梁燕嫦主张何耀英归还328000元借款本金予以支持，何耀英的相关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另，因梁燕嫦、何耀英在三张借据、借条中均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梁燕嫦可催告何耀英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梁燕嫦起诉何耀英要求其还款的行为可视为催告，故梁燕嫦诉请何耀英立即归还借款本金，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梁燕嫦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主张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利息上限，法院亦予以照准。为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何耀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燕嫦偿还借款本金32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何耀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财产保全费2160元，合计5270元，由何耀英负担。何耀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耀英无须对梁燕嫦主张的3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清偿责任，只须对梁燕嫦主张的28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应追加李丽婵为被告，对何耀英在本案中所有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梁燕嫦、李丽婵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30万元款项交付的事实认定有误。何耀英在本案一审中已明确，梁燕嫦与李丽婵于2013年1月20日共同要求何耀英在《借条》上签名，但梁燕嫦从未向何耀英交付过30万元款项。同时，何耀英也从未要求梁燕嫦将款项交付给李丽婵，事后也未追认。因此，何耀英只是在《借条》上签名，从未实际占有或使用30万元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于何耀英与梁燕嫦之间未存在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故何耀英与梁燕嫦之间关于30万元款项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未生效，何耀英无须对此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错误。梁燕嫦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与本案《借条》所涉30万元款项不具有关联性，且有故意拼凑证据之嫌疑，但一审法院却对这一证据予以采信。上述银行流水账单交易日期均为2008年，而30万元的《借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1月20日，两者日期差距达四年之久。而且，银行流水账单所涉的款项一共九笔，合共368370元，与《借条》上30万元的金额完全不符，整整多出68370元，梁燕嫦存在故意拼凑证据之嫌疑。梁燕嫦与李丽婵之间的款项往来，从银行流水账单中无法知晓交易性质、实际用途，何耀英实际上也从未收过上述款项。梁燕嫦、李丽婵为母女关系，其两人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极为正常。因此，该证据未能证明涉案30万元款项的交付情况。三、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自己名义借款(除非夫妻一方对个人债务性质举证)，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即夫妻双方均为债务人，都应对该债务进行承担。2.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务性质(是否为个人债务)的证明责任由夫妻一方承担。在一审过程中，在李丽婵未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债务系个人债务”情形下，一审法院以“经本院充分询问，原告明确表示坚持本案债务为被告的个人债务，不向第三人主张还款”就判定涉案30万元债务由何耀英人承担，这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梁燕嫦在一审期间已举证涉案30万元款项是直接汇入李丽婵银行账户，由此可看出李丽婵作为收款人知晓且自行收取了该款项。因此，即使涉案3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也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丽婵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在未对“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就判决何耀英自行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这属于未查清事实情况下加重何耀英法律责任的做法。四、一审法院在法定程序适用上存在错误。1.由于涉案30万元款项发生在何耀英与李丽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何耀英于2016年8月3日向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申请将李丽婵追加为本案被告，然而，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将李丽婵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在法定程序适用上存在错误。2.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法院追加第三人的宗旨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单纯让李丽婵就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及涉案债务是否为个人债务、还款等事实作简要答复却未进行深入调查。由于梁燕嫦与李丽婵为母女关系，李丽婵自然不会作出不利于梁燕嫦的答复。因此，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完全无法发挥其法定作用，对查清案件事实也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只有在追加李丽婵为本案被告，才能真正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定。梁燕嫦辩称，一、何耀英在一审时已经确认借款的金额，只是抗辩已经还款。在二审期间何耀英陈述没有收到涉案的30万元借款，与一审的抗辩理由自相矛盾。二、何耀英称李丽婵已向梁燕嫦归还了30万元的借款，但梁燕嫦、李丽婵双方均予否认，何耀英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曾经归还过30万元。三、若何耀英认为本案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何耀英、李丽婵共同清偿，可以另案主张。梁燕嫦向何耀英主张还款，是梁燕嫦个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之处。李丽婵辩称，一审判决何耀英向梁燕嫦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合理合法。因梁燕嫦在本案中并未向李丽婵主张权利，故李丽婵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何耀英应否向梁燕嫦清偿30万元借款的问题。首先，何耀英对涉案3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足以证明何耀英与梁燕嫦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一审庭审中，法院向何耀英询问30万元的借款是否确实借了，何耀英称确实借了并陈述是通过转账交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认为何耀英已对款项的实际交付作出确认。况且，梁燕嫦已提交了其向李丽婵转账支付的相关凭证，何耀英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再次，何耀英与李丽婵为夫妻关系，何耀英称借款当时夫妻关系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则何耀英通过李丽婵的账户收取借款也符合常理。据此，本院认为梁燕嫦与何耀英之间30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何耀英应承担清偿责任。二、关于李丽婵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需以债权人行使自身的权利，向债务人的配偶一方主张债权为前提。本案借款虽发生在何耀英与李丽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梁燕嫦在起诉时并未向李丽婵主张权利，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询问，梁燕嫦明确表示不向李丽婵主张还款。梁燕嫦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何耀英上诉请求追加李丽婵为本案被告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梁燕嫦在本案中未向李丽婵主张权利，故涉案债务是否属于何耀英与李丽婵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属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何耀英如认为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在履行后向李丽婵追偿，对此可另行提出主张。综上所述，何耀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何耀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