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07民初10399号 原告：王科。 原告：王凤。 原告：付堂禧。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燕，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 负责人：李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权，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 负责人：凤奕。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刘飞。 第三人：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怡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 原告王科、王凤、付堂禧诉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第三人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浦建设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6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科、王凤、付堂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燕，被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权，被告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刘飞，第三人黄浦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科、王凤、付堂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赔偿原告保险金8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15日，黄浦建设公司与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投保《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由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共同承保，投保工程为宜宾市廉洁教育暨纪检监察办案基地建设项目主体施工，工程地址为宜宾市南部新区BQ-02-03地块。2015年10月1日，该项目部分横梁在进行浇筑混凝土的过程中外侧三根横梁发生整体垮塌，导致施工现场工人王兵坠落，并被混凝土掩埋，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拒赔，故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与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共同辩称，1、2015年4月15日，黄浦建设公司与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缴费方式按建筑面积计价，保险限额为80万元/人，该份保险由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与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共同承保，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王兵实际系案外人宜宾洪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与黄浦建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黄浦建设公司对王兵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保险公司不应支付保险金；3、王兵的死亡是在工程停工期间强行施工所致，且施工区域属于停工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4、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黄浦建设公司述称，三原告的赔款已由第三人先行垫付，且三原告已将保险利益完全转让给黄浦建设公司，并由公证处公证，请求法院判决将保险金直接支付予黄浦建设公司账户。 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15日，黄浦建设公司与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签订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16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15日二十四时止，保费收取方式为按建筑施工总面积计收，总保费53792元。险别为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限额80万元/人。该保单由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与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共同承包，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作为主承保人，承保份额50%，华安保险四川分公司作为共保人，承保份额50%。2015年10月1日00时40分许，在施工主体标段1#楼南侧门庭垂高18.55M门庭上方4根横梁进行浇筑混凝土过程中，外侧三根梁发生整体垮塌，导致施工现场站在支模梁上正在放料的混凝土浇筑人员王兵随梁坠落，并被坠落下的混凝土掩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0月4日，黄浦建设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工亡补偿协议》，约定由黄浦建设公司支付88万元赔偿款，死者家属于当日做出放弃保险受益承诺，并于2015年10月12日，做出保险权益转让协议，将死者王兵的保险权益转让给黄浦建设公司，该协议于当日进行公证。 另查明，1、死者王兵与妻子付堂禧婚后育有王科、王凤两名子女，王兵父母已亡故。2、宜宾市南岸西区市廉洁教育暨纪检监察办案基地在建工程“2015.10.1”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第五页工程承包和发包情况载明“工程于2014年3月10日在宜宾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开标，施工中标单位为重庆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向建设主管部门报件确定劳务公司为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4月，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龙泉二组29号村民尹俊华在得知该工程项目开工建设的信息后，主动找到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宾片区项目具体责任人邓轶协商，要求向施工单位提供劳务服务，邓轶明确告知尹俊华因报件单位是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名称，签订劳务合同只能以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事后，尹俊华找到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提出借用劳务公司资质的要求后，得到对方口头同意，但直到事发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一直未向尹俊华出具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书面委托书。2015年4月25日，尹俊华以宜宾洪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责人的名义与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宾片区项目具体负责人邓轶双方签订了《宜宾市廉洁教育暨纪检监察办案基地建设项目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2015年5月初，尹俊华将所承建的泥工和普工两部分（含混凝土的浇筑施工）分包给翠屏区南岸街道凤凰村糟房组个体户张纯梁负责组织。2015年7月，张纯梁再次将混凝土浇筑施工发包给南溪区石鼓乡黄金村2组32号村民李北平组织实施。事发时现场负责混凝土浇筑的王兵（死者）、朱定富和刘元国等3人，均为李北平通过电话从其他工地临时抽调的混凝土浇筑工人”。3、宜宾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情况说明载明“经宜宾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核实并书面回复我局，该工程发生事故的1#楼门庭区域为5-8轴/A-B轴，不在该站2015年9月14日对该工地下达的《宜宾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隐患局部暂缓施工责令书》的暂缓施工区域范围之内”。4、黄浦建设公司与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签订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有黄浦建设公司的签章；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在16周岁至65周岁、从事建筑施工或管理、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自然人”。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身份信息、情况说明、调查报告、批复、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证明、户口簿、公证书、协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死者王兵与黄浦建设公司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其二为黄浦建设公司是否对王兵具有保险利益。针对焦点一，庭审中，原告出示安监局事故调查报告及情况说明，拟证明保险条款第二条中约定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广义的劳动关系，即在投保人工地工作的人员与投保人之间均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黄浦建设公司是按照建筑面积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险，在其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确定在标的工地上的施工人员情况，因此凡是在标的工地上施工，并造成意外事故的人员均为被保险人，均与黄浦建设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辩称，原告提交的安监报告中明确载明，死者王兵系2015年9月30日晚上为了赶工期临时叫来的，且死者王兵与宜宾洪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有工资表与考勤表佐证，因此其与黄浦建设公司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黄浦建设公司支付的88万元系侵权赔偿责任，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不应支付保险金。本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劳动关系的财产属性及人身从属性是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应从工资发放、日常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原告辩称死者王兵系第一天到标的工地上班，因此黄浦建设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根据宜宾安监局的调查报告，该工程的劳务发包方为黄浦建设公司，承包方应为宜宾洪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尹俊华未经宜宾洪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书面授权，将泥工和普工分包给个体户张纯梁，张纯梁又再次将混凝土浇筑施工发包给李北平，王兵实际由李北平临时招用，理应受其管理，故不论王兵是否与宜宾洪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黄浦建设公司也没有对其进行管理。故本院认为，即使王兵保险事故发生时是在黄浦建设公司承包的标的工地做工，也不能认定其与黄浦建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焦点二，原告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条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李北平是自然人，不具备用工的主体资格，李北平雇佣王兵，应由黄浦建设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王兵与黄浦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浦建设公司因此对王兵具有保险利益。富德保险四川分公司辩称，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等于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不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建立劳动关系为具有保险利益的充要条件，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的成立。《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非是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条款是对劳动者的特殊保护，是一种替代责任的规定，是基于对用人单位将风险转嫁的救济措施。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看双方是否符合构成劳动关系条件，也即是否有合意，是否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等。故本院认定，黄浦建设公司对王兵不具有保险利益。 关于原告所称的，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15）14号）第三条规定“保险公司承保团体险保险合同，应要求投保人提供被保险人同意为其投保团体保险合同的有效证明和被保险人名单，但特殊情况除外：……（二）投保时因客观原因无法确定被保险人，或承保后被保险人变动频繁，但是可以通过客观条件明确区分被保险人的团体保险，如建筑工程意外险等”，被保险人不确定，故而以工程平方面积计价方式投保，劳动者多数未与施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而以此理由规避支付保险金，会损害大多数劳动者的利益。本院做特别说明，以工程面积计价方式投保，并非损害劳动者的权益，而系为了防范违法分包、转包等情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个人或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行分包等违法分包情形，都置工程安全于不顾，增加了安全事故发生的风险，不具有相应的资质，不顾施工方案冒险施工，这也是本次事故造成王兵死亡的直接原因。工程劳务的实际承包人尹俊华，为认真履行安全生活管理职责，将工程混凝土浇筑施工部分层层发包给无资质个人组织实施，未对下属劳务人员进行安全培训和岗前技术交底；张纯梁、李北平在不具备工程承包资格的情况下，与尹俊华口头商定提供该工程混凝土浇筑施工分包作业，已由宜宾市安监局已对上述人员进行了行政处罚。 综上，本院认为，王兵与黄浦建设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进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黄浦建设公司对王兵不具有保险利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科、王凤、付堂禧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800元，因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王科、王凤、付堂禧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 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赖武梨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