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3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月辉，男，汉族，××年××月××日出生，退休干部，住广东省连平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平县忠信农村信用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连平县。负责人：黄卫东，主任。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学义，男，汉族，××年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原审被告：麦冰峰，男，汉族，××年出生，麦炳达之子，住广东省连平县。原审被告：麦碧蓉，女，汉族，××年××月××日出生，麦炳达之女，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原审被告：麦雪峰，男，汉族，××年××月××日出生，麦炳达之子，住址：广东省连平县。申诉人吴月辉与被申诉人连平县忠信农村信用合作社、吴学义、原审被告麦炳达（再审变更为麦冰峰、麦碧蓉和麦雪峰）返还房产纠纷一案，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河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月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9月3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申诉人吴月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和原审被告经本院依法通知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月辉于2005年4月13日向连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其因吴学义1990年向连平县忠信农村信用合作社（下称信用社）借款22000元而将自己的房产证交给信用社作为抵押，而以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对债务人提起诉讼，其对吴学义的借款担保期限已超过保证期限，其可不负担保责任，请求法院判决：信用社返还其房产证，诉讼费由信用社承担。被告信用社未作答辩。被告吴学义答辩称：借原告房产证贷款是用于经营矿山，由于经营亏损已明确由合伙人黄某、吴某于1998年底付我2万多元而未果，请求法院追加此二人为第三人，并判令他们偿付贷款返还房产证给原告。被告麦炳达答辩称：借原告房产证贷款已与吴学义协定由我支付了3千元诉讼费，偿贷及返还房产证由吴学义负责，因此，此事与我无关。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0年7月初，吴月辉将其房产证（粤房字第××号）交由麦炳达贷款未果，转而由吴学义于1990年7月9日持该证向信用社贷款22000元，吴月辉在抵押借款协议书上签了名。由于吴学义、麦炳达贷款该款投资于矿山经营亏本，至今未能偿贷。吴月辉多次索要房产证未果，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吴月辉自愿将房产证交给吴学义作贷款抵押，该房产证一直由信用社保管至今，他们的抵押关系是成立的。吴月辉没有证据证明信用社已丧失抵押权。因此在该笔贷款尚未得到清偿下吴月辉索还房产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信用社拒之不予返还房产证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吴学义要求追加其合伙人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法院在开庭时告知该案是返还房产证纠纷而不是合伙欠款纠纷，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法院不予追加。而吴月辉的房产证不是由吴学义、麦炳达实际占有，吴月辉诉请的返还是无法实现的，吴月辉要督请吴学义、麦炳达积极偿贷以帮助他领回房产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连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连民一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月辉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吴月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吴学义和信用社的贷款时间是1990年7月，贷款期限半年，我的保证抵押期也为半年。该贷款时至1991年1月已届满，信用社未在保证期间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我三番五次要求他们诉讼，未获理睬，说明信用社已自动放弃对债务追索，故应免除我对吴学义借款的担保责任，信用社应无条件返还我房产证。被上诉人信用社答辩称：吴月辉以其房产证作抵押，担保关系成立，不能免除吴月辉的担保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学义口头答辩：这是集体搞的，企业亏损，担保失效。原审被告麦炳达口头答辩：本案与其无关。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月辉地抵押担保责任应否免除，关键是适用法律问题。吴学义向信用社借款，吴月辉用自己的房产证作担保，并在抵押贷款协议书上签了名，时间约定在1990年7月9日到12月9日止，为债务履行期间，吴月辉的担保行为是在上述时间，而《担保法》是在1995年1O月1日施行，因此不能适用《担保法》。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提供抵押物时，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或者在原债权文书中写明。没有书面合同，但有其他证据证明抵押物或者权利证书已交给抵押权人的，可以认定抵押关系成立。”因此吴月辉与信用社的抵押借款关系成立，吴月辉请求返还房产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月辉认为根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应当返还房产证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但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错误，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河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对吴月辉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不予回应，认定涉案抵押关系仍受法律保护，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涉案抵押合同签订于1990年7月9日，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下称《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下称《民法通则意见》）的规定。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月辉在吴学义与信用社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手写载明：“借款方以电影院干部吴月辉房屋所有权证作抵押，借款方在到期无法归还贷款或其他以外事故无能力偿还贷款情况下，贷款方有权将房产拍卖归还贷款本息。”吴月辉随后将房产证交付信用社收执。生效判决依据《民通意见》第112条的规定认定涉案抵押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是在主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时，作为从债务的抵押权是否仍受法律保护。《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抵押贷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是1990年7月9日至1990年12月9日，借款期满后，没有证据显示信用社有向借款人吴学义和抵押人吴月辉主张权利的行为。二审庭审笔录（二审卷宗第27页）显示：审：大概哪一年没有去找有多长时间没有去找他们信用社：记不清楚。有五、六年没有去找贷款人和抵押人。……信用社：我们有去找过他（吴学义），但没有找到。审：有什么证据证明信用社：没有。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信用社在庭上的陈述构成自认，足以认定涉案借款已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而成为自然债务。从民法原理看，抵押权为物权，设立抵押权是为了担保债权的实现，但并不意味着其可以随意行使不受时间限制而长期存续，抵押权存在而长期不行使，不仅不利于物的交易价值和担保秩序的稳定，而且将导致抵押权人滥用物之担保权而损害抵押人的利益。本案中，信用社作为抵押权人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既不向借款人吴学义主张权利，也不向抵押人吴月辉主张权利，导致主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主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则从债务亦不应受法律保护。吴月辉在本案重审时已经提出了时效抗辩，二审法院仅依据《民通意见》第112条的规定认定抵押关系成立，但对主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5年不行使的抵押权是否仍受法律保护未予审查，系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判决对吴月辉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河民一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吴月辉同意检察院抗诉意见。被申诉人信用社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书面答辩。被申诉人吴学义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书面答辩。原审被告麦冰峰书面陈述：1、本人没有继承父亲麦炳达的财产。2、本人与本案没有关系，决定不参加诉讼。3、本人父亲麦炳达与母亲已经过世，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原审被告麦碧蓉书面陈述：放弃对父亲麦炳达所以遗财产本人应继承的份额，本人自愿放弃继承权，并不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麦雪峰未作书面陈述。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庭审笔录（二审卷宗第26-27页）载明：“审：信用社约定的还款时间？信用社：1990年12月9日到期。审：到期是否诉讼过？去找过他。审：没有起诉、仲裁？信用社：没有。审：大概哪一年没有去找有多长时间没有去找他们信用社：记不清楚。有五、六年没有去找贷款人和抵押人。……信用社：我们有去找过他（吴学义），但没有找到。审：有什么证据证明信用社：没有。”本院再审另查明，原审被告麦炳达已于2010年5月20日死亡，麦炳达的妻子何娘瑞于2008年7月死亡。麦炳达与何娘瑞的婚生子女为：麦冰峰、麦碧蓉和麦雪峰。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麦炳达已于2010年5月20日死亡，麦炳达的妻子何娘瑞于2008年7月死亡。麦炳达与何娘瑞的婚生子女为麦冰峰、麦碧蓉和麦雪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15年）第五十五条规定，麦冰峰、麦碧蓉和麦雪峰为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被继承人麦炳达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继承人麦冰峰、麦碧蓉和麦雪峰有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予确认：1、吴学义向信用社借款，借款期限从1990年7月9日到12月9日止，吴月辉用自己的房产证为该借款抵押，并在抵押贷款协议书上签了名，并将该房产证交予信用社。2、借款期限届满至今，该借款尚未返还。本案的借款抵押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记载，信用社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本案借款届满的二年内向债务人吴学义和抵押人即本案申诉人吴月辉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据此，信用社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为此，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信用社因该借款债权而取得的抵押权是否仍受法律保护？申诉人吴月辉的抵押担保行为设立在1990年，本案在2005年由一审法院立案审理、二审法院作出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00年12月13日起施行）第一百三十三条关于“担保法施行以前发生的担保行为，适用担保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和有关司法解释。担保法施行以后因担保行为发生的纠纷案件，在本解释公布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担保法施行以后因担保行为发生的纠纷案件，在本解释公布施行后尚在一审或二审阶段的，适用担保法和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不适用1995年施行的《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由于本案涉及的有关债权与抵押权关系的规定，《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颁布之前我国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规定，而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或者抵押权不能离开其所担保的债权独立存在，世界各国的法律基本采用这一原则。抵押权设定存续期间，目的是便于担保物的流转，充分发挥担保物的使用价值。如果允许抵押权人在任何时间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就处于一种不利益的状态，其义务有不确定性，抵押物的归属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利于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据此，主债权诉讼期间届满后，法院不保护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未行使的抵押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关于“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可以采用下列方式担保债务的履行：……（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可以提供一定的财产作为抵押物。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得到偿还。”的规定，信用社应当及时行使债权请求权和抵押权。而信用社在本案借款期限届满日起至今，将近二十年期间未向借款人提起诉讼，也没有向抵押人即本案申诉人吴月辉主张过权利，信用社作为抵押权人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法律则无必要对其加以保护。因此，抵押人吴月辉要求信用社返还房产证，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申诉人吴月辉申诉、检察院抗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294号和连平县人民法院（2005）连民一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二、连平县忠信农村信用合作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月辉返还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300元，合计600元，均由信用社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合计600元，已由申诉人吴月辉预交，由信用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付吴月辉，法院不予退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聪审 判 员  王玉宇代理审判员  黎晓燕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