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民一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友，男，1967年9月6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汉族，住广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太敏，女，1967年11月22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汉族，住广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字权，男，1940年8月15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汉族，住广南县。 委托代理人阮光虎，广南县杨柳井乡宝月关小学教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正友、赵太敏因与被上诉人阮字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组织上诉人杨正友、赵太敏，被上诉人阮字权及其代理人进行法庭调查及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阮字权在本村苗田（地名）种植一片林木。被告杨正友、赵太敏系夫妻关系，也在该地承包土地种植甘蔗，被告为便于施肥及运输甘蔗，自己出资修建一条车路进行使用。2014年5月29日，原告阮字权采伐林木运输需经被告修建的车路通行时，被告以该条道路是其出资修建为由，向原告索取“过路费”人民币5500.00元，并出具收条后允许原告运料通行。同年7月9日，原告认为被告向其收取“过路费”无法律依据向公安机报案要求处理未果，致原告诉讼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杨正友、赵太敏承包土地种植甘蔗，为便于运输而自己出资修路管理使用。原告阮字权也在该地种植林木采伐出售，运输车辆需经被告所修建的道路，被告就向原告索取“过路费”人民币55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被告向原告索取“过路费”无法律依据，应予退还原告。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本院给予支持。被告认为其出资修建该条道路管理使用，原告采伐林木出售经其修建道路，其有权向原告收取费用的辩解意见，因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1、被告杨正友、赵太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阮字权人民币5500.00元；2、驳回原告阮字权要求被告杨正友、赵太敏支付利息的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元，减半收政25.00元，由原告阮字权承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杨正友、赵太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一)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地役权合同关系。所谓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锯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地役权是指利用他人土地以便有效的使用或经营自己的土地的权利，地役权属于双方约定设立的用益物权。本案中，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地役权的规定，具体表现在:首先，上诉人修建的道路是在上诉人租赁承包土地上修建，该道路并非是原有的道路，是上诉人租赁土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能视为严格意义上的道路，而是其甘蔗地里的一项设施，上诉人在合法租赁期限内取得了该片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其次，上诉人初次修建道路费用在4万元左右，且每年维修的费用均在1万元以上，同时被上诉人从该道路运输木料，必然会对该道路造成毁损，因而双方商定的5500元费用主要是用于补偿维修的费用，是公平合理的。第三，被上诉人运输其林木，是否通过上诉人租赁的土地，是否需要汽车运输，被上诉人均有选择权；第四，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协商通行事宜，是为了便利其林木运输，其通过汽车运输经过上诉人自建道路达到了高效使用其土地的目的，获得了相关利益；因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通行地役权合同，而非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客观，具体表现为：1、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取“过路费”的事实；2、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收条》系被上诉人自行书写后要求上诉人赵太敏签名形成，赵太敏不识字，都不知道《收条》的内容，若上诉人要索取被上诉人钱物，完全没有必要在被上诉人书写的《收条》上签名；3、被上诉人提供的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能充分证明上诉人没有胁迫、威胁等行为。被上诉人报警时间为2014年7月9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5月29日，间隔一个多月，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取“过路费”，被上诉人也应及时报警，而不会拖延如此长的时间；4、证人袁某的证言能充分证实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通行事宜，并没有任何强迫的行为。因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形成的民事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平等、自愿原则下形成了民事合同，基于此合同取得的利益，依据《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之规定，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错误认定上诉人合同利益没有合法根据，系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阮字权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称其收取过路费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行为，而是地役权合同关系。答辩人认为这是上诉人的错误认识。所谓地役权，是指为使用自已不动产的便利或提高其效益而按照合同约定利用他人不动产的权利。即土地所有权人为了利用自己的土地而有限地利用他人土地的权利。本案中，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地役权，而是居于答辩人的通行权上的不当得利关系。首先，答辩人通过的并非上诉人所称其在租赁承包土地上修的路，而是在河流枯季自然形成的车道。在一审原告提供的经上诉人认可的第3号证据照片可以证明。其次，假设该河道就是上诉人所称其修的路。那么，上诉人在该河道该河段并没有取得所有权。也没有取得开发使用权，更没有任何单位和组织授其收费。即上诉人收取过路费的主体资格和客体资格均不具备。再次，上诉人称其收取的5500元钱是答辩人用于补偿毁损道路的维修费用。这种说法也不成立。由上可知，上诉人收取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居于答辩人通行权上的不当得利关系。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地役权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因而不存在地役权合同关系。第二，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清楚、正确。首先，上诉人对其收取5500元过路费事实予以认可。上诉人一再强调其不识字，正是因为上诉人不识字才让答辩人代写，其签字，其才得以如愿地收取钱款，上诉人对收据的内容是清楚的，其称不清楚完全是狡辩。其次，上诉人称其与答辩人是民事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正友、赵太敏向法庭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租地合同》8份，证明：本案通行道路系上诉人在其租赁地上自己出资修建的事实；第二组《依据》一份，证明所修道路经过第三人土地，运输完甘蔗后上诉人承诺将土地恢复原状。第三组《收据》四份，证明上诉人自己出资修建本案自建道路的费用近4万元，近几年的维修费均在1万多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第一组证据仅能证明他们租地的事实，但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二认为属于事后补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认为上诉人请挖机修了路，但是不能证明他修的路就是争议道路。 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争议道路周边向相关的村民租赁土地来种甘蔗的事实，也能与一审认定的上诉人自建争议道路供自己运输甘蔗等事实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修建及维修争议道路的具体情况，故本院对该二组证据予以采信。 在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取”过路费错误，上诉人收取5500元费用是事实，但并未向被上诉人索取，而是被上诉人自己主动交付的。对于上诉人的异议，本院认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是通过“索取”的方式收取了5500元款项，故一审法院对此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故对一审认定的本案其余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正友、赵太敏向被上诉人阮字权收取5500元的费用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可以确定争议道路是由上诉人夫妇修建用于运输其在争议道路周边种植的甘蔗，该争议道路系上诉人利用其承租的土地和部分河道修建而成，其目的是自己使用，并不具有公共通道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及第一百一十八条：“国家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以及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单位、个人依法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的规定，上诉人与争议道路周边村民签订《租地合同》使其取得了争议道路的用益物权，故其对争议道路具有了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而被上诉人采伐自己的林木时，为了减少搬运费用支出，使用上诉人修建的道路运输，支付上诉人费用，是对上诉人修建和维护道路的合理补偿，不属于不当得利。同时，上诉人收取5500元费用的收条系被上诉人自己所写并由上诉人之一的赵太敏签字确认，说明该费用系被上诉人自己主动支付，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5500元费用具有法律依据，故一审以上诉人收取5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为由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该费用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广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阮字权要求被告杨正友、赵太敏支付利息的请求。” 二、撤销（2015）广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杨正友、赵太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阮字权人民币55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阮字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50元，由被上诉人阮字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曾建宏 审判员  陈国淑 审判员  陈登荣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甘瑞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