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7民终1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四清，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珍，住津市，系曾四清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福，常德市武陵区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津市市毛里湖镇荣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津市市毛里湖镇荣台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汤旭珍，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庆，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津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文进武，男，195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津市。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英，住津市，系张勇之母，文进武之妻。上诉人曾四清因与被上诉人津市市毛里湖镇荣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台居委会）、张勇、文进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6）湘0781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四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珍、刘荣福，被上诉人荣台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庆、周斌，被上诉人张勇、文进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四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曾四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曾四清提交的10组证据均未认定，属程序违法；2.曾四清在200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向村、组均提出了异议，并没有放弃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荣台居委会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曾四清在土地二轮承包前就已交回了本案诉争的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根据2000年土地权属登记情况，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将诉争土地确权给了张勇，本案的争议处理应当依照1986年《民法通则》和1999年《合同法》以及当时的法律、政策进行处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勇、文进武辩称，张勇耕种的2亩土地是从组里接过来的，当时这块地没有人耕种，并且在2007年已经跟村里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经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曾四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台居委会与张勇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2亩土地；2、判令荣台居委会与张勇连带赔偿损失18000元。一审法院查明，曾四清户籍所在地为津市××毛里湖镇龟山社区居民委员会04014号（以下简称龟山居委会）。2016年5月，津市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津市市建制村（社区）调整方案》的通知，将毛里湖镇荣台村并入龟山社区，建制为社区，命名为荣台社区。1998年前，曾四清共耕种包含本案2亩争议地块在内的土地5.95亩。1998年至1999年期间，曾四清因各种原因未继续耕种本案2亩争议地块，由张勇的父亲文进武耕种，并负责上缴相应的税费。此后，龟山居委会四组相关负责人手中掌握的四组耕种面积到户名册中曾四清的耕种面积记载为3.95亩。2000年，津市市人民政府开展农村税费改革及初步开展土地二轮延包工作，龟山居委会将诉争土地从曾四清名下变更至文进武名下，并由文进武负担该土地的各类税费，曾四清按耕地面积3.95亩上缴提留统筹费用。文进武在耕种争议土地期间，考虑其儿子张勇结婚后名下没有耕地，便将本案争议地块过户给张勇。2007年10月1日，龟山居委会与张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龟山居委会将本案争议的2亩堤边田发包给张勇，发包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2008年4月22日，湖南省农村经营管理局印发《全省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换发工作。此后，津市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原保河堤镇人民政府及龟山居委会先后出台关于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后续完善工作实施方案。2009年7月18日，龟山居委会召开了居委会干部、党员和群众代表参加的会议讨论研究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后续完善工作方案，该方案经原保河堤镇人民政府批复后准予实施，方案确定的发证依据为：以1995年后土地二轮延包为基础，具体以2000年税费改革土地二轮延包时登记的面积为依据。2009年下半年，龟山居委会开始按照上述工作方案开展土地二轮延包清理登记工作，龟山居委会制作的农村土地承包分户花名册中登记为：曾四清承包面积3.9亩，文进武承包面积4.3亩，张勇承包面积2亩。龟山居委会对上述承包名册内容进行了公示。此后，原保河堤人民政府及龟山居委会将土地承包方案、张勇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分户花名册提交津市市人民政府。2009年8月28日，津市市人民政府为张勇颁发本案争议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9年11月28日，龟山居委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放到户。后双方对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协调未果，曾四清于2014年8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30日，安乡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驳回曾四清要求撤销津市市人民政府向张勇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诉讼请求。曾四清上诉后，2016年1月19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5日，曾四清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曾四清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三、曾四清是否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主要限于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从本案曾四清的诉讼请求可知，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行使的是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该权利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曾四清的起诉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二、曾四清陈述其全家自农村土地分配到户就承包集体土地5.9亩，含本案争议的2亩土地，且有土地证，但在2007年龟山居委会相关负责人说要更换新证就上交了土地证。荣台居委会辩称未从曾四清手中收取过相关土地证件。该院认为，曾四清口头陈述其对本案争议的2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虽未向本院提交土地证件或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但曾四清在1998年以前一直耕种该争议土地，且荣台居委会在答辩中主张曾四清放弃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主张的前提是荣台居委会认可曾四清对争议的土地曾经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我国相关法律的总体原则是维护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状态，本案纠纷起源的时间点正值第一轮土地承包到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过渡期，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生效实施之前，基层组织主要依据当时的土地政策进行土地管理。1998年至1999年期间，曾四清耕种的2亩土地交由文进武耕种，该土地上的一切税费均由文进武负担。曾四清提留统筹登记（2000年）的耕地面积为3.95亩且按该面积上缴提留，龟山居委会（2003年）税费负担到户表登记曾四清的应税面积为3.95亩。2008年至2009年期间，津市市范围内启动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后续完善工作，龟山居委会通过召开居委会干部、党员和群众代表参加的会议，讨论研究并通过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后续完善工作方案，该方案经镇人民政府批复后准予实施，确定以2000年税费改革土地二轮延包时登记的面积为颁证依据，并对耕地承包情况进行摸底排查和公示公告，此时摸底公示曾四清承包的土地面积仍为3.9亩。曾四清应知道其土地承包面积发生变化的事实，但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向所在村组主张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变更后的承包经营面积存在异议，该院认为其在当时已经放弃了本案争议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龟山居委会依据当时的土地政策和实际情况将土地登记在文进武名下并重新发包，不能认定为属于《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的情形。龟山居委会实施二轮延包后续完善工作方案，确定承包人的土地承包面积并确权颁证，符合当时的土地政策与实际情况，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且文进武自耕种涉案土地起，在土地上栽种经营管理并上缴各类税费，如再次调整土地的承包经营状态，势必扰乱农村土地承包秩序，对保护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带来不利影响。文进武将名下的2亩承包土地转让给儿子张勇，并由龟山居委会与张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土地政策，张勇因此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曾四清依据此法律规定提出相应诉讼请求，但本案中曾四清已经放弃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龟山居委会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不适用以上规定，故对曾四清的上述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津市××毛里湖镇荣台村并入龟山居委会后命名为荣台居委会，故龟山居委会的权利义务依法由被告荣台居委会承继。一审判决驳回曾四清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曾四清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录音资料，拟证明其从2009年就开始向村、镇等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荣台居委会、文进武、张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1998年至1999年间，曾四清因各种原因未继续耕种诉争的2亩土地。同年，诉争的2亩土地由张勇的父亲文进武耕种。2007年10月1日，荣台居委会在一份编号为湘07070501304019号的《湖南省常德市津市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签章处加盖公章，该合同书载明的承包方代表姓名为曾四清，承包地面积为3.95亩，但在该合同书尾部的承包方代表签章处为空白。同日，龟山居委会与张勇签订了编号为湘07070501304017号的《湖南省常德市津市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诉争2亩土地发包给张勇。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的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由曾四清交回给荣台居委会，荣台居委会与张勇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本案诉争的2亩土地系津市市保河堤镇荣台居委会的集体土地，国家实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曾四清开始耕种诉争地块，其享有该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荣台居委会主张诉争土地已由曾四清主动交回给村组，其主要依据是2000年荣台居委会关于曾四清提留统筹收入明细账及2003年荣台居委会税费负担到户表均载明曾四清的耕种面积为3.95亩。本院认为，上述两份书证均系荣台居委会单方记载的资料，内容中并没有曾四清的签字，且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曾四清本人认可承包地变更为3.95亩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荣台居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曾四清主动将诉争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交回给村组，故曾四清仍享有诉争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7年10月1日之前，张勇、文进武均未与荣台居委会就诉争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荣台居委会亦没有提供村民会议决定或其他证据证明诉争土地已另行发包给张勇、文进武，故在2007年10月1日之前，张勇、文进武未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荣台居委会与张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在2007年，而《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施行，对《土地承包合同书》效力的认定可以适用该法律规定。《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对土地承包程序进行了严格规定，需要依照程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并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荣台居委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诉争的2亩土地另行发包给张勇履行了上述程序，结合曾四清未在编号为湘07070501304019号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曾四清本人并未认可承包地由5.95亩变更为3.95亩的事实。《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结合本案的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由曾四清享有，荣台居委会于2007年与张勇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无效。对于曾四清提出荣台居委会与张勇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2亩土地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曾四清主张荣台居委会与张勇连带赔偿损失18000元的上诉请求，因其本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具体明细，亦未提交损失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未在判决书中载明证据内容及采信的证据，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充分发表举证质证意见，并记录在卷，不属于程序违法的行为，曾四清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16年4月5日，符合该适用条件，故荣台居委会以本案争议的时间节点为2000年开展土地二轮延包之前，应当按《土地承包法》实施以前的法律处理本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曾四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6）湘0781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津市市毛里湖镇荣台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张勇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湖南省常德市津市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三、张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包的2亩土地返还给曾四清；四、驳回曾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津市市毛里湖镇荣台社区居民委员会、张勇负担160元，曾四清负担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晨辉审 判 员  刘爱华代理审判员  盛 辉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书 记 员  张秀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