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7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安娜。委托代理人：王承志，广东博导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仙。委托代理人：陈远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阳安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三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明仙与案外人黄某乙系夫妻，黄某甲系张明仙与黄某乙之子，欧阳安娜与黄某甲曾是男女朋友。2010年4月13日，张明仙曾通过其名下广州银行账号10×××05汇款人民币6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至欧阳安娜名下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天安支行账号52×××88。张明仙在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上“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未作任何填写。张明仙（手机号139××××*228）与欧阳安娜（手机号138××××*888、156××××*288）曾发送如下短信：2014年2月16日张明仙称：“安娜！你好！现有事和你沟通一下！我俩去年体检查出心脏有事！可能要住院！手术！现积极治疗！有的药很贵有的过自己出钱！现极须用钱！伟杰又见不到他！我想放在你处二百万元和欧某公司四十八万元！请支持！汇款银行！工商行……账号……阿姨！伯父！”同日，欧阳安娜回复：“阿姨伯父：很希望你们都积极治疗，我的钱都投在项目上了，所以我要想办法去筹钱。另外您以前放我处欧某公司的钱和存我这的两百万，已分几次阿某给回你们了。我这已经没有了。你们也可以问问他是不是。”同月24日张明仙回复：“安娜！你好！你上次回复我难以理解！因这些钱是我俩一生积蓄！用来养老！不属于任何人！你提议为了提高福利将钱我亲自交给你！现急以用钱！请你尽快给我俩！谢谢！阿姨！”同年8月12日张明仙再回复：“安娜，你好！无办法又给你电话了。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们两老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都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医治和各方面调养。请你把放在你那里我们的养老生活费，还给我们吧，拜托了！伯父，阿姨，请汇入：工商银行金雅苑支行……张明仙。”同日，欧阳安娜回复称：“阿姨你们急用钱我可以理解也愿意帮，可是我就算卖房子卖车，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公司酒吧都亏钱，全是负债，酒吧也要关门啦，还有你们的积蓄我是不会要的，我说的是事实，姐姐买房时是阿姨说退掉公司股份给钱姐姐买房，还有后面几次加起来阿某已经把钱都给你们啦。如果你们说阿某还给你们的不算，我可以再给一次，孝敬你们也是应该的。但我需要时间把房子卖出去，我现在也没有进钱的地方，只能卖了房子才给你们200万。还希望阿姨伯父能体谅。”2015年4月23日，案外人杨某甲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金雅苑支行将现金50万元存入张明仙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一审法院依欧阳安娜的申请，证人杨某甲出庭作证称：其认识黄某甲，与欧阳安娜有业务往来，两人系朋友关系；上述现金50万元取自其名下银行账户，系欧阳安娜委托其带至张明仙家中，因张明仙说放在家里不安全，因此存入张明仙名下银行账户；黄某乙的地址、联系电话系欧阳安娜通过微信提供，之前电话联系时仅称是黄某甲的朋友，有东西送过去，上门时仅以黄某甲朋友之名义，未说明实属欧阳安娜委托。杨某甲当庭出示的其与欧阳安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3月30日欧阳安娜向杨某甲发送了黄某乙的地址及电话，另发送有“杨某乙今天有空帮我去办黄爸的事情吗”“垃圾厂技术的事情，我们要再聊聊，暂时不要往进再投资”“不办总是××病患”等信息。张明仙确认证人证言属实，称当时并不知道杨某甲系欧阳安娜委托，对于其子委托朋友上门送东西是信任的；××病患”是欧阳安娜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中可以得出欧阳安娜对其应归还款项给张明仙是确认的。一审法院另查明：欧阳安娜曾通过招商银行广州天安支行账号52×××88于2010年2月12日向张明仙的中国工商银行金雅苑支行账号36×××62转账人民币28万元，于2010年5月12日向张明仙上述账户转账人民币25万元，于2010年5月12日向黄某乙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6×××38转账人民币25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盈隆广场支行的银行流水账单显示，黄某甲自2008年6月30日起多次通过招商银行账号41×××18将钱款转账到欧阳安娜的52×××88银行账号。张明仙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欧阳安娜因私人原因向其借款，其于2010年4月13日通过广州银行账号10×××02向欧阳安娜招商银行账户52×××88汇款人民币60万元。欧阳安娜曾于2014年2月16日及2014年2月24日通过手机向其发出信息，承诺会尽快归还还款，但至今仍未返还借款本金，其除应偿还借款60万元外，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故特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欧阳安娜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60万元；2、欧阳安娜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借款60万元为本金暂计至目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欧阳安娜在一审答辩称：张明仙要求偿还两笔借款共3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多年来其一直通过现金或转账等方式贴补张明仙及其配偶的生活开支。2010年2月12日、同年5月12日，其曾先后向张明仙及其配偶转账78万元（其中53万元转至张明仙账户，另25万元转至张明仙配偶黄某乙账户）。其得知张明仙身体及经济困难后于2015年4月23日专门委托第三人杨某甲为张明仙送去现金50万元助其度过难关。其先后通过张明仙之子黄某甲及其他人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张明仙及其配偶的款项远远超出310万元。由此可见，双方由于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相互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民间借贷，而属于相互之间的往来及赠与行为。由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张明仙要求其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第211条的规定，双方未就利息问题作出明确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张明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借款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审理。因被告欧阳安娜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在张明仙与欧阳安娜之间成立赠与关系还是借贷关系。赠与法律行为的成立取决于赠与人同意在无需受赠人给付对价的情形下负担单方面无偿交付赠与物的义务，因此赠与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交付财产的行为本身并不能当然推定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交付财产后的默示也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视为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张明仙向欧阳安娜转账涉案款项时并没有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之后在向欧阳安娜发送的短信内容亦明确否认系赠与。就涉案款项系赠与的主张，欧阳安娜并未提供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虽举证在涉案款项转账前后其亦向张明仙或黄某乙转账部分款项，委托证人杨某甲上门交付款项并主张上述款项均系赠与，亦不足以构成对张明仙就涉案款项性质系借贷的有效抗辩，因此该项抗辩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基于双方特殊关系，张明仙向欧阳安娜借出款项未作书面约定亦在情理之中，欧阳安娜在张明仙催款后回复短信中亦有归还的意思表示。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张明仙与欧阳安娜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张明仙主张的数额虽与短信中并不完全一致，考虑到张明仙年岁已高以及款项转出日期距离发送催款短信相隔四年之久，数额有所差别亦符合常理，故本案借款数额应以实际转账数额为准。债务应当偿还。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欧阳安娜在张明仙催款后拒不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鉴于欧阳安娜在本案中已明确主张相关款项系赠与，故上述款项的支付并不产生偿还部分借款的法律后果，张明仙诉请欧阳安娜偿还借款6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明仙另主张欧阳安娜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该项诉请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欧阳安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仙（CHEUNG，MingSin）偿还借款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欧阳安娜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欧阳安娜负担。判后，上诉人欧阳安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明仙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其抗辩主张是赠与关系后，张明仙应当就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张明仙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武断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即使退一步而言认定双方属于借贷关系，法院也应当对其转账给张明仙的行为作出相同性质的同等对待，但是一审法院却采用了双重标准，认定其转账给张明仙的28万元为赠与，张明仙转账的60万元为借款，显然有失公允；3、为了解决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讼累，其接受一审判决将张明仙转账给其的60万元视为借款的观点，但应当扣减其借给张明仙的28万元；4、根据《合同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张明仙主张的利息应当不予支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其仅需偿还张明仙人民币32万元；2、对于张明仙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共同承担。被上诉人张明仙答辩称：1、欧阳安娜在一、二审对同一笔款项作出性质不同的陈述，鉴于欧阳安娜已经在上诉状中承认案涉的60万元为借款，那么欧阳安娜就应当承担还款义务；2、至于欧阳安娜委托第三人杨某甲于2015年4月23日支付的50万元，2015年5月12日分别转账给其及其配偶各25万元，以及2010年2月12日转账给其28万元这四笔款项的性质，基于欧阳安娜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承认为赠与，在法律上已经构成自认，而且欧阳安娜在一审也没有提出反诉要求抵扣，上诉主张扣减的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对于欧阳安娜上诉请求抵销借款的主张应当不予支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欧阳安娜的全部上诉请求，并由欧阳安娜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张明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应比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张明仙于2010年4月13日向欧阳安娜转账60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首先，虽然欧阳安娜在一审期间不承认该款属于借款，但从张明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二人之间的短信往来内容可以表明，欧阳安娜是同意还款的。其次，欧阳安娜在二审上诉期间也认可了一审判决对该款属于借款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明仙与欧阳安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欧阳安娜于2010年2月12日向张明仙转账28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赠与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行为。欧阳安娜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表示其支付给张明仙的28万元属于其赠与张明仙的款项，张明仙对此也表示接受赠与，即双方存在赠与关系,欧阳安娜在没有法定理由的情形下不能撤销赠与。欧阳安娜推翻其在一审期间的自认却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欧阳安娜上诉要求将其赠与张明仙的28万元定性为借款，并请求将其支付给张明仙的28万元与案涉的60万元相互抵销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欧阳安娜支付自张明仙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欧阳安娜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欧阳安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欧阳安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陈弋弦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曹 文陈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