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曼莉，女，汉族，1982年11月4日生，住广西桂林市秀峰区。委托代理人许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浦路**。法定代表人杨槐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友荣、金海燕，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葵，女，汉族，1969年10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原系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现在云南省第二监狱服刑。委托代理人苏建明、韦姣娇，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凯西，男，汉族，1957年10月12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原系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财务总监，现在云南省昆明市五华监狱服刑。委托代理人兰进，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吴曼莉与被上诉人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投生态）、何学葵、蒋凯西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曼莉的委托代理人许峰，被上诉人云投生态的委托代理人金海燕，被上诉人何学葵的委托代理人韦姣娇，被上诉人蒋凯西的委托代理人兰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一、2007年12月6日，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大地公司）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核准发布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并于2007年12月21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首次发行股票并上市。股票名称为“绿大地”，股票代码为：002200。二、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2月7日作出的（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一）2004年至2007年6月，何学葵、蒋凯西、庞明星共同策划绿大地公司发行股票并上市，并安排赵海丽、赵海艳登记注册了一批由绿大地公司实际控制或者掌握银行账户的关联公司，利用相关银行账户操控资金流转，采用伪造合同、发票、工商登记资料等手段，少付多列，将款项支付给其控制公司，虚构交易业务、虚增资产人民币70114000元、虚增收入人民币296102891.7元。绿大地公司《招股说明书》包含了上述虚假内容。（二）2007年至2009年，何学葵、蒋凯西、庞明星、赵海丽、赵海艳共同策划采用伪造合同、伪造收款发票等手段虚增公司资产和收入，并将上述虚增的资产和收入发布在绿大地公司的半年报告及年度报告中。其中《2007年度报告》虚增资产21240000元，虚增收入96599026.78元；《2008年半年度报告》虚增资产97350000元，虚增收入52549690元；《2008年度报告》虚增资产163353150元，虚增收入85646822.39元；《2009年半年度报告》虚增收入47002891.14元；《2009年度报告》虚增资产104070550元，虚增收入68560911.94元。该判决认定绿大地公司、何学葵、蒋凯西等人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何学葵、蒋凯西等人构成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云高刑终字第365号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三、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10号公告称，绿大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2010年7月10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49号公告称，绿大地公司于2010年7月9日收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关于对绿大地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处分的决定》，绿大地公司及相关当事人就此事诚恳地向全体投资者致歉。2010年12月23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78号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何学葵持有的绿大地4325.7985万股限售流通股于2010年12月20日被公安机关依法冻结。2011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1－014号公告称，绿大地公司控股股东何学葵因涉嫌欺诈发行股票罪，由云南省公安机关逮捕。2013年5月13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3）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绿大地公司等12名责任人作出行政处罚。四、自2010年3月18日起至2010年4月20日止，绿大地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期间每个交易日的收盘价的平均价为：24.02元。2014年8月6日，经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绿大地公司更名为“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深圳证券交易所审核同意，自2014年8月11日起公司证券简称由“绿大地”变更为“云投生态”，公司证券代码不变，仍为002200。五、吴曼莉在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证券帐户号为：01×××90。其在2009年2月19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多次买卖绿大地股票。其在2009年4月14日将其此前持有的绿大地股票全部卖出，后又于2011年3月2日再次买入。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经（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及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年报，2009年半年报、年报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虚增资产、虚增收入的虚假陈述行为，并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的直接责任人何学葵、蒋凯西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和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基于上述已生效刑事判决，本案中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2007年－2009年年报和半年报中虚增资产和虚增收入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按照该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应当对其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何学葵、蒋凯西作为绿大地公司时任高级管理人员，参与策划绿大地虚假陈述行为应当认定为共同虚假陈述行为人，对投资人的损失应当与绿大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绿大地公司于2007年12月6日，公开发布了首次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并在其后的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年报，2009年半年报、年报中均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其虚假陈述行为呈现一个连续的状态，故其虚假陈述行为日应为一系列虚假陈述行为最早发生的时间，即2007年12月6日。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10号公告称，绿大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该日是对绿大地公司涉及虚假陈述行为首次在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及报刊上公开进行的揭露，符合揭露日的认定标准。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公告发布以后，足以说明被调查的股票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对于理性的投资者，已经起到了充分的风险提示作用，足以影响投资决策。针对原审中吴曼莉称本案存在2010年3月18日和2011年3月18日两个虚假陈述揭露日，分别针对绿大地公司交易阶段年报和发行阶段《招股说明书》这两种不同的虚假陈述行为进行揭露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虚假陈述涵盖了股票发行、交易整个过程中的信息披露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及《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并未对不同阶段的虚假陈述进行分类。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从《招股说明书》开始直到2009年年报为止，在时间上没有中断，在逻辑上存在以后行为掩盖前行为的紧密关联性。2010年3月18日证监会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内容亦未特指绿大地公司某个阶段或某个文件的虚假陈述行为，具有不特定性，应当涵盖虚假陈述的所有行为和内容。2013年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也印证了证监会在2010年3月18日对绿大地公司进行调查时，涵盖了《招股说明书》及年报、半年报虚假陈述的全部内容。另外，2009年年报披露内容针对的是2009年发生的事实和数据，且其内容与之前几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具有承接性，并非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新发生的其他虚假陈述行为。2010年3月18日也只是对虚假陈述行为予以揭露，并未进行全面更正，所以年报的公布与揭露日的认定不存在矛盾，故吴曼莉提出的存在两个揭露日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因此，2010年3月18日应为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本案中吴曼莉主张因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而给其造成投资损失的证券交易行为均发生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系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后进行的投资,与绿大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绿大地公司（现云投生态）、何学葵、蒋凯西对其投资损失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曼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曼莉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吴曼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三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8423.86元。主要事实及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对虚假陈述的概念理解错误，混淆了抽象行为的虚假陈述和具体行为的虚假陈述。原审将年报虚假陈述等普通信息违规与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混同，完全错误；2、原审法院对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认定错误。本案存在《招股说明书》、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2008年年报、2009年半年报、2009年年报等多个虚假陈述行为，每个虚假陈述行为应分别对应一个虚假陈述实施日；3、原审法院对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揭露日认定错误。2011年3月18日针对何学葵逮捕的公告是对绿大地欺诈发行虚假陈述的首次揭露，之前公告均没有涉及欺诈发行的内容，因此2011年3月18日应是针对欺诈发行虚假陈述的揭露日，而2010年3月18日则是针对年报虚假陈述的揭露日，二者完全不同。本案中，吴曼莉的交易行为发生在绿大地欺诈发行实施日之后，在2011年3月18日揭露日之前，依法应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云投公司答辩称，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应为2010年3月18日，2011年3月18日是调查结果日。吴曼莉购买股票的时间在揭露日之后，其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绿大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何学葵答辩称：即使绿大地公司存在多个虚假陈述行为，但揭露日都是2010年3月18日，而不是2011年3月18日的证实日。因此吴曼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蒋凯西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所确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及揭露日如何确定？二、云投生态应否对吴曼莉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何学葵及蒋凯西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虚假陈述实施日。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留、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本案中，经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绿大地公司在其2007年12月6日公布的《招股说明书》及其后的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2008年年报、2009年半年报、2009年年报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虚增资产、虚增收入的事实，上述事实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来看，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内容均为虚增资产和虚增收入；其实施时间具有连续性和一贯性；在逻辑上，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中的虚增资产、虚增收入行为必在其后续的半年报、年报中予以体现，存在后行为掩盖前行为的逻辑关联性。故绿大地公司的一系列虚假陈述行为内容一致、性质相同，其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其一系列虚假陈述行为首次实施之日，即其发布《招股说明书》之日。本院确认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其一系列虚假陈述行为最早发生时间，即2007年12月6日。第二，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吴曼莉认为，2010年3月18日的公告只是针对年报中信息的虚假陈述，而不是股票发行的虚假陈述，而2011年3月18日的公告系对绿大地公司欺诈发行股票行为的首次揭露，亦是虚假陈述揭露日。因此对于欺诈发行股票的虚假陈述造成的损失，应由三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云投生态、何学葵、蒋凯西则认为，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0年3月18日，吴曼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1、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10公告称，绿大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该日是对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首次在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及报刊上公开进行的披露，符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标准，故2010年3月18日系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揭露日。2、从本案事实来看，绿大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从发布《招股说明书》开始一直延续至2009年年报为止，只有虚增资产和收入一种虚假陈述行为。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的2010-010公告载明，因绿大地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事项，证监会决定对绿大地公司立案调查。该文件并未明确针对绿大地公司某一阶段、某一文件或仅针对年报中虚假陈述行为进行调查，具有调查对象的不特定性；2013年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包含了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中的虚假陈述行为，亦能印证证监会2010年3月18日的调查包含了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中的虚假陈述行为。3、从举证责任来看，吴曼莉未举证证明证监会立案调查的“信息披露违规”未包含绿大地公司在股票发行中信息披露违规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从立法本意来看，虚假陈述揭露日是在虚假陈述行为被确认之后，为认定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人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而追溯的一个时点，其意义在于对证券市场发出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者重新判断股票价值。故能否引起投资者警示应为判断是否成为虚假陈述揭露日的标准。本案中，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的公告称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证监会决定对其立案调查。此时，投资人已得到一个警示信号，即虚假陈述行为可能存在。此后投资者即应谨慎决策，若其基于对市场的判断继续进行投资，则属市场风险。故2010年3月18日系绿大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的首次揭示，2011年3月18日已不符合虚假陈述揭露日“首次揭示”的认定标准，该日非虚假陈述揭露日。综上，本院确认，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揭露日仅有一个，为2010年3月18日。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依照上述规定，投资人只有在2007年12月6日至2010年3月18日期间买入绿大地公司股票，并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卖出或持续持有，而产生亏损的，才能认定与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吴曼莉于2009年期间买卖的股票已经在2009年4月14日全部卖出，不符合上述因果关系认定的标准。而其主张因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而给其造成投资损失的证券交易行为均发生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系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后进行的投资，故绿大地公司对其投资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吴曼莉要求何学葵及蒋凯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吴曼莉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曼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李年乐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