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20民终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鄢行，男，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艳，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菊，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鄢行为与被上诉人陈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鄢行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胜、周海艳，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玉菊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2、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3、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股份转让款60000元，并按照股份转让款的2%/月支付从收款之日起至退还上诉人全部转让款止的资金占用利息；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虽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的履行期限，但被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股份，就是以上诉人能行使股东权利为目的，而一审法院的判决直接成为支持被上诉人不履行股份变更登记，直接摧毁双方合同的交易目的。2、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股份购买款一年多时间，未按照公司法及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的县官规定，就股权转让向其他股东报送书面通知，以征求其他股东的同意，其行为已明确表明不履行股份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上诉人有权解除股份转让协议。本案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均导致上诉人受让股份成为股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3、我国法律法规对合理期限均无明确规定，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合理期限为三个月。2016年8月9日的录音证据可证明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一年多时间都不履行变更登记，导致上诉人不能达成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起诉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律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否认合同效力，故本案中应审查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及适用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等。被上诉人答辩称：一、答辩人像上诉人转让蓝海宏图公司1%的股权，蓝海宏图公司股东同意并认可。即使答辩人在转让股份时未征得蓝海宏图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对上诉人也不构成违约。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理解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三、答辩人无违约行为，上诉人认为自己有权解除合同，其理解问题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四、上诉人提交的手机通话录中，没有提出要将其受让股份写进工商登记档案的内容，上诉人提交要将其股东身份写进工商档案，应因双方签订合同中的没有将上诉人股东身份写进工商登记档案约定，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１.诉请法院判令或者调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告返还股权转让费60000元；２．诉请法院判令或者调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17760元（从2015年9月6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月息2%）；3.诉请法院判令或者调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起诉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2016年12月1日开始，月息2%）；4.诉请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一审审理中，经释明，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解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费60000元。上诉人明确其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的“利息”是指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蓝海宏图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6日。公司设立时，陈刚拥有股权3%。鄢行与陈刚经口头协商将陈刚在蓝海宏图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鄢行，鄢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0000元。鄢行于2015年9月6日将股权转让价款60000元通过转账汇款方式支付给陈刚。后鄢行、陈刚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有：“1.转让方（甲方）转让给受让方（乙方）的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1%股份，受让方同意接受。2.股份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转账。3.股份转让前及转让后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及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4.股份转让后，受让方按其在公司股份比例享受股东分红；并承担股份的升值或者股份降值”。该协议未对违约责任、协议变更或解除、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约定，此后，双方也无其他补充协议。对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争议，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为鄢行是否曾要求陈刚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陈刚是否构成违约。为证明陈刚违约，鄢行提交了一份其与陈刚于2016年8月19日的手机通话录音，该录音中鄢行告知陈刚蓝海宏图公司不给盖章，转让不合法，要求退款等。陈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鄢行曾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要求，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此前并未约定需要公司盖章并认可，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手机通话录音的内容不明确，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陈刚违约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明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协议》是鄢行和陈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协议未对违约责任、协议变更或解除、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约定。关于转让未征得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和未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的行为是否影响实现合同目的导致陈刚根本违约的问题。综合《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和全案证据，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征得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和未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也无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鄢行所诉因陈刚未就股权转让征得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和未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非依法定或约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鄢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刚的行为存在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故其主张陈刚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鄢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章程（2015年5月25日版、2015年9月2日版和2016年7月4日版），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的，不同意转让法律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2、易述良与邓建秋于2015年9月2日、王卫华与邓建秋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应的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档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均为：经双方协商，甲方（王卫华或易述良）同意将持有的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的10%股权，共计30万元，其中认缴30万，实缴为0，按1:1的比例转让给乙方（邓建秋），转让价30万元。股权未作任何抵押；受让方受让上述股权后，由公司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修改和完善；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一份交工商机关备案，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主要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股份转让款后未征求公司其他股东的书面意见，其行为是其不履行股份转让行为。被上诉人对章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在转让的时候是征得公司股东同意的，即使没有征得同意也只有其他股东才能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关于认可股东陈刚转让1%股份与鄢行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依法登记成立，陈刚系公司股东，持有公司3%股份。2015年9月，陈刚转让公司1%股份与鄢行，公司股东同意并认可。上诉人质证称：股份的转让需要是股东会议记录而不是一个说明，征得其他股东的书面同意，需要书面签字不是以说明形式出现，违背了公司章程第15条的规定。本院对公司章程予以确认，对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本院认为公司其他股东对股权转让是否认可，需股东本人发表意见，公司在没有经过股东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股东发表意见，四川蓝海宏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没有向本院出示相关股东的授权材料，因此本院不能根据该说明认定公司其他股东认可了该股权的转让。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1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需要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非常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1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受是否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影响，另外，工商登记系行政管理行为，实质上是在公司外部产生的一种行政法律关系，未经登记不会导致商事行为无效，只是该事项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是否进行变更登记对合同效力也无影响，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协议这一观点是正确的。股权转让行为由于是基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够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转让协议代表了双方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转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即股权转让应当是双方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应按照协议严格履行。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万元，履行了其主要义务。而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虽然在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但将其持有的1%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是股权转让协议应有之意。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签订合同就应当履行，转让人有义务向公司的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为合同的履行创造条件，是故就股份转让事项征得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之一；以此义务为前提，实际转让股权，让受让人以股东身份在公司中享有股东应有之权责，亦是转让人的义务之一。另外，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是完成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与重要环节。工商登记作为行政管理行为，实质上是在公司外部产生的一种行政法律关系，其性质属于宣示性登记，以使公司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性和对抗性，未经登记虽然不至于导致股权转让的商事行为无效，但会产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也即该义务未得到履行会使得转让双方的合同目的难于达到订立合同的预期，效果大打折扣，因此，配合、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是转让人的重要辅助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其将股权转让事项通知公司其他股东的书面通知，也没有证明上诉人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责的相关证据，并且公司的工商档案没有变更，故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相关义务，具有违约行为。虽然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履行转让股权义务的期限，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那么，上诉人是何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其义务的呢？从2016年8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记录中，可以确定的是上诉人在2016年8月19日之前就已经要求了被上诉人履行其义务，但具体时间不能确定，这里就权以2016年8月19日作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时间。至于必要的准备时间，应以如下方法确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征求公司其他股东意见的时间确定为30日，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变更工商登记时间确定为30日，3、其他合理时间确定在确定30日，故从2016年8月19日起，被上诉人履行其义务的时间确定为90日应是比较合理，足以使被上诉人完成其义务的时间。被上诉人应在该期限内完成其义务，但直到2016年11月25日上诉人起诉时，被上诉人仍未履行其义务，应认定被上诉人在合理的期限内没有履行其义务。既然被上诉人有违约行为，那么，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没有将股权转让事项通知征得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没有实际转让股权和未协助办理变更工商档案事项等违约行为，其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仅仅具有公示的意义，而不具有设权意义的义务，故未得到履行不至于使得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因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发生。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属性，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受让人只有过半数的股东同意才能取得股东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已经征得了过半数的股东的同意，并且本案中也没有上诉人在公司中实际行使股东权责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将股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以该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该股权转让合同。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庭审辩论中提出的上诉人是隐名股东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如下：1、在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的约定了上诉人受让股权的份额及股份转让前后公司债务的承担、股东的依法承担的责任及受让方在公司分红的比例，这是关于上诉人成为公司显名股东而非隐名股东的约定；2、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享有不同的权利义务，一般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受让人成为显名股东的协议，受让人成为隐名股东需要在协议中作特别约定，而本案中，双方的协议中并没有关于上诉人为隐名股东的约定；3、2016年8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记录中蓝海宏图公司不给盖章等内容表明了上诉人应是显名股东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鄢行与被上诉人陈刚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三、被上诉人陈刚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鄢行股权转让金60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9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鄢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872元，保全费620元，共计1492元；二审诉讼费1744元均由被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 劲审判员 苏振宇审判员 彭 敏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