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庆民再字第22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宁，女，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大庆石油管理局供水公司干部，住大庆市让胡路区西潭路12号1门302室。委托代理人董秀霞，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高新区保险大厦。法定代表人张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波，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陈宁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庆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三字第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宁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秀霞、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恬于1993年2月24日出生，与原告陈宁系母女关系。1997年6月6日，原告陈宁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为女儿投保了“少儿一生幸福”保险，被保险人、受益人均为张甜，保险证号：960600A03003207，保险单号1997-230619-T03-00001747-5。每年缴纳保险费2880元，至2010年7月12日，原告陈宁共缴纳保险费14期。2011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将“张甜”变更为“张恬”。2011年7月，原告陈宁与受益人张恬共同领取成人纪念奖10960元、教育金4560元。2012年6月，受益人张恬自己领取教育金4560元。2012年7月12日，原告陈宁向被告申请退保，解除保险合同，申请原因是经济原因，并同意将款项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原告陈宁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28481590335707914的银行卡中，原告陈宁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投保人签名处签名，并在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处代签“张恬”。2012年7月17日，被告转入原告陈宁6228481590335707914的银行卡中退保金15321.60元。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陈宁在被告处投保了“少儿一生幸福”保险，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因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依约履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告陈宁在保险期限内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申请退保，并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依据原告的申请作出退保，并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同时退还原告保金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告主张变更申请书是在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并且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办理的，且原告退保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退保行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陈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宁负担。陈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并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因上诉人为避免女儿直接领取教育金，故到被上诉人处去咨询保险金保全冻结事宜，后上诉人在重大误解下被上诉人给办理了退保，直到现金存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给办理的不是保险金冻结而是退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的理由是上诉人经济困难，该理由并不成立，且双方之间的退保行为并不符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退保的六种情况，在上诉人全额支付保险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办理了退保，严重显失公平。陈宁请求撤销原判，撤销双方签订的解除保险合同协议，应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被保险人支取教育金后用于挥霍，上诉人是自愿以牺牲后期的保险利益为代价，从而做出申请解除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按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投保人可以申请解除合同。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性质为保险合同纠纷，双方自愿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在诉状中称其是在重大误解情况下办理的退保手续，并因此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解除保险合同协议并继续履行合同。经审查，原审卷宗中庭审笔录第7页记载，原告陈述“2012年7月12日，我知道张恬自己把教育金取走后非常生气，就去被告处想申请冻结，因为业务员办理不了，就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我只能退保，于是业务员就拿来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当时我没有考虑其他情况，只想不能让孩子把钱取走，我就在上面签字了”。根据上诉人陈述的上述内容，保险人已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而上诉人明知其办理的是保险退保手续并自愿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进行的签字，因此，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上诉人对该主张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因重大误解情况下办理的退保手续应予撤销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投保人自愿申请了退保并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签字，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办理了退保手续并给付了退保金，系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表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予允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宁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本意是要求冻结保费，避免女儿将保费领取挥霍，并不知道变更申请书即是退保申请书。在申请人签订变更申请书时，被申请人并未按照《保险法》第17条及《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申请人注意退保造成的后果，致使申请人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二、申请人自1997年6月开始缴纳保费，共计缴纳了14年之久，就是为了能够得到相应的保险利益。在申请人交齐保费后，剩下的就是领取保险金享受合同权利，而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后即意味着退保，申请人将不再享有任何合同权利，在整个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申请人只履行了义务而没有享受到权利，已经构成了显失公平。三、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权利的”应属无效条款，即使本案不构成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也应认定“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无效。再审申请人陈宁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撤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辩称，申请人作为一个具有辨别能力的成年人，在申请退保时提交了由其本人签名的退保申请书，而且为了使退保可履行，还提供了银行卡以便被申请人向其卡内退回保险金，同时还返还了保险单原件。申请人在庭审中承认“其当时在知道被保险人张恬自己将教育基金领取后非常生气，就去保险公司要求冻结，因为业务员办理不了，就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她只能退保，然后业务员就拿来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当时她没有考虑其他情况，只想不能让孩子把钱领走，就在上面签字了”。可见，被申请人对于是退保还是冻结已向申请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申请人清楚知道其在变更申请书上签字是履行退保手续，提出退保申请系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退保时，申请人共计缴纳保费40320元，而其已领取的保险金及退还的保费共计35401.6元，相差仅四千余元，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被保险人张恬既是被保险人，又是受益人，有权领取保险金，张恬从被申请人处领取相应的保险金，符合合同约定。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6月，张恬从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处将当年的教育基金4560元领走。2012年7月12日，申请人陈宁前往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处要求办理保险金冻结，被申请人的业务员告知申请人没有此类业务，只能退保。被申请人业务员在未详细告知申请人退保后果的情况下，即为申请人陈宁办理退保手续。陈宁在“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投保人签名处签名，并在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签名处代签“张恬”，该申请书中的其余内容均为被申请人的业务员代写。其他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从保险合同的履行及解除后果看，申请人陈宁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缴纳了14年的保费。自陈宁20**年缴纳最后一期保费后，其作为投保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开始享受合同权利，即按照合同约定领取相应的保险金。而随着双方合同的解除，陈宁及被保险人张恬将不再享有领取保险金的权利。陈宁实际取得的退还保费及已领取的保险金共计35401.6元，不仅远少于其按照合同约定可取得的保险利益483760元（包括成人纪念金10960元、教育金18240元、婚嫁金22560元，以及被保险人满55周岁后每月可领取养老金2400元，按生存至70岁计算为432000元），也少于其在十四年间已经缴纳的保费40320元，双方解除保险合同的结果已经构成了显失公平。从双方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目的及过程看，申请人陈宁前往人寿保险公司是为了阻止女儿自行领取保险金，要求办理保金领取的冻结业务，但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告知公司没有此项业务，只能退保，并向陈宁提供了“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作为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应当清楚的知道陈宁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后果，应当对陈宁进行善意的提醒。从该“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内容看，其中并未注明双方解除保险合同的后果，且被申请人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过程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当时已经明确告知了陈宁退保的后果，应认定为双方在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过程中，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并未进行提醒和告知义务，致使陈宁因对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这一行为的性质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符合民法中关于“重大误解”的规定。综上，被申请人人寿保险公司在与申请人陈宁签订“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时，未对解除合同的后果进行善意提醒，致使陈宁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被申请人解除保险合同，且合同解除的后果显失公平。再审申请人陈宁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的时间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再审申请人陈宁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关于其已全面履行告知义务的辩解，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4）庆商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及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庆高新商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撤销再审申请人陈宁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与再审申请人陈宁继续履行双方于1997年6月6日签订的单号为1997-230619-T03-00001747-5的“少儿一生幸福”保险合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邮寄送达费88元，共计288元，由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峰娟审 判 员  曹国安代理审判员  伍 洋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路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