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陈小兵，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华，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义，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政府，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富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5月11日，杜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富地产公司赔偿杜政府的损失共计101528.72元，损失包括：草鱼17920元、大头鱼2700元、麦靓鱼粒8000元、饲料50950元、电费2158.72元、2015年的鱼塘承包款19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高富地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佛山市规划局三水分局于2005年12月29日作出《关于江南新区用地的规划设计要求》，确定西南组团江南新区总规划面积约合4616.74亩，其中水体保护区面积约合175.26亩，该文件附件六《佛山市三水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中，确定地块编号为A、B、C的为水体保护区，面积175.26亩。2006年3月16日，高富地产公司从佛山市国土资源局购买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江南新区1、2号地块土地使用权，拟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宗地总面积3665.76亩。江南新区1、2号地块此前为山岗，并有多个水库、山塘。高富地产公司受让土地使用权后，经佛山市三水区发展和改革局批准，在该土地上建有多个楼盘。建设过程中，高富地产公司将部分山岗平整及将部分山塘、水库填埋。2011年12月20日，杜政府与佛山市西南街道南岸股份合作社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南岸股份合作社土地名为新路上7号的鱼塘一口，面积约8亩，承包期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为19800元。杜政府承包的鱼塘与御江南项目之间隔有县道X496线。2015年10月4日至6日，受台风“彩虹”外围环流的影响，御江南南岸地区出现特大暴雨的降水过程，三水西南南岸小学自动气象站监测录得3日20时至6日20时72小时内累计降雨量为429.4毫米，最大时降雨量为69.9毫米。2015年10月5日凌晨1时许，杜政府承包的鱼塘全部没顶，持续时间达到16小时。水退后，杜政府认为在其鱼塘内养殖的水产品已随水全部走光，造成其财产损失。事后村委会及西南街道农业渔业局会同杜政府一起制作了损失情况统计表。杜政府认为高富地产公司在本次事件中存在违规开发、泄洪等情况，与其损失存在因果关系，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开庭审理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经查，杜政府的鱼塘靠近江边堤岸，与御江南房地产项目之间隔了县道X496线。御江南房地产项目的地势明显比县道X496线的路面及杜政府的鱼塘水面高。在X496线边有一个下水道汇集处，御江南房地产项目中的一个内湖的水通过四条下水管道排至该处；另外沿X496线走向的下水道也将水排至该处，水流在该处汇集后沿水道排至一排灌站，另外尚有一条水道将南岸片区的水流汇集至该排灌站，再一同排向相邻的佛山市南海区。杜政府陈述事发当天，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内的地表水及内湖排水汹涌而至，排至排灌站的水道疏通不及，水流沿X496线的下水道倒灌至路面后越过X496线再流入杜政府承包的鱼塘中而致鱼塘没顶。一审法院认为，杜政府所主张的鱼塘受浸事实客观存在，但本案系一般侵权中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杜政府有责任证明其损失的数额及该损失与高富地产公司开发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所谓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即特定的损害行为在一定条件下必然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只有当二者间存在因果关系时，行为人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佛山市规划局三水分局于2005年12月29日作出《关于江南新区用地的规划设计要求》，确定西南组团江南新区水体保护区面积约合175.26亩，高富地产公司受让土地后，经佛山市三水区发展和改革局批准，在该土地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根据现有的证据，难以确定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中存在违规开发行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现场勘查，杜政府鱼塘受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灾害天气是主要原因，台风“彩虹”在2015年10月3日20时至6日20时为杜政府鱼塘所在区域带来400多毫米雨量，已达到特大暴雨的级别，灾害天气所带来的后果是难以估计到的。由于雨量过大，高富地产公司内湖的水经管道向汇集处排放，同时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表水也顺着地势向X496线流动，此外其他地方的雨水也流向汇集处，汇集处不胜负荷而致雨水顺着沿X496线下水道的倒灌至路面，随后又流入杜政府的鱼塘中。另外，杜政府鱼塘所在地势较低，附近的排灌站是南岸片区水流向外排放的唯一枢纽，也就是说该地区会收集其他地方的降雨对外排放。根据杜政府的陈述及照片显示，当时鱼塘所在区域已连片受浸，也正好印证了这一事实。高富地产公司对外排放的行为并非造成杜政府鱼塘受浸的唯一原因，如非经灾害天气的检验，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过程中也无法预见其行为的后果。本案中高富地产公司并非将雨水直接排入杜政府的鱼塘，其本意也企图通过排灌站将雨水合理排放，只是由于无法预计的原因而致雨水流入杜政府鱼塘，所以本案中难以确定高富地产公司的行为与杜政府鱼塘受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此杜政府诉请高富地产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过程中的行为及在暴雨过程中的应对措施对杜政府的损失并无过错，但其排放行为与杜政府的损失之间确存一定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高富地产公司应适当补偿杜政府的损失。至于在损失数额上，由于杜政府现有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其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杜政府经营鱼塘的面积、养殖鱼类、过水时间、佛山市三水区2015年渔业生产情况等因素，酌定高富地产公司的补偿数额为1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高富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杜政府12000元；二、驳回杜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杜政府负担582.5元，由高富地产公司负担582.5元；法院已准许杜政府的缓交申请，杜政府、高富地产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上诉人高富地产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政府的诉讼请求；2.由杜政府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杜政府鱼塘被水浸与高富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杜政府诉称其承包的鱼塘被淹是因高富地产公司填埋水库和挖提放水的行为而导致，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杜政府鱼塘被水淹没是百年不遇的局部短时特大暴雨所致，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特大暴雨期间，高富地产公司对外排水是经过市政排水管道进行排水，既没有违法排放，也没有直接向杜政府鱼塘排水，故杜政府鱼塘被水浸与高富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杜政府既未举证证明高富地产公司存在违规开发的行为，也未举证证明排水设计、施工存在违规或缺陷，故杜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高富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二、高富地产公司不是侵权主体，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高富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补偿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过程中的行为及在暴雨过程中的应对措施对杜政府的损失并无过错，但在杜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又认定高富地产公司的排放行为与杜政府的损失之间确存一定关系，从而判令高富地产公司承担12000元的巨额补偿，与客观事实和法律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是侵权行为的违法性，二是损害事实的存在，三是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只有同时满足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才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事实，高富地产公司的行为没有违法，杜政府鱼塘被浸系天降大雨所致，高富地产公司没有违法行为，同时，高富地产公司没有对杜政府鱼塘被淹损失进行补偿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且一审法院也认定了高富地产公司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高富地产公司补偿杜政府财产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在认定杜政府的损失数额及高富地产公司的补偿数额存在错误。首先，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杜政府遭受的损失数额，其养殖多少鱼苗，损失多少仅凭其单方陈述和估算。并且杜政府作为鱼塘承包方，明知有大范围特大暴雨，却没有提前采取必要的防灾措施以减少损失，对损失的扩大杜政府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一审法院按杜政府所主张的损失金额10万余元的10%左右的比例判令高富地产公司给予12000元的补偿，不尊重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显失公正。被上诉人杜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对于杜政府鱼塘的财产损失应由高富地产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高富地产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三个重大过失：1.违规开发，高富地产公司将上游山坡上原来存在的水库鱼塘进行填埋，树木植被进行砍伐，极大地改变了当地的地形地貌，严重影响了蓄水能力；2.高富地产公司在违规开发的过程中，明知已经改变地貌及影响了蓄水能力，却没有建设完善排灌系统，无法防范雨水灌溉；3.在“彩虹”台风当天，高富地产公司为了保全其开发的楼盘，动用挖机挖掘了一条深沟，并毁坏原有围墙，导致其开发楼盘区域的雨水大量进入杜政府的鱼塘。由此可见，上述高富地产公司的三个重大过失是造成杜政府鱼塘被淹的主要原因，杜政府的鱼塘是数十年来形成的，在本案之前经历了多次台风都没有被严重淹没，但却在“彩虹”台风的两小时内水漫过顶，主要原因是高富地产公司的违规行为。二、一审法院酌定核算的赔偿金额相对合理，杜政府鱼塘被淹是在十月份，已经接近鱼类收获期，大半年的投入因此损失殆尽，一审法院支持的损失数额仅占杜政府主张损失不到15%的比例，该数额甚至比杜政府的鱼塘承包款还少。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了各方因素进行合理酌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高富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高富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判令由高富地产公司向杜政府补偿12000元是否妥当。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三水西南南岸小学自动气象站监测录得的数据，受台风“彩虹”外围环流影响，2015年10月3日20时至2015年10月6日20时期间累计降雨量达429.4毫米之多，故在短时间内持续的特大暴雨带来的降水是造成杜政府鱼塘受浸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在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过程中，高富地产公司将部分山岗平整以及将部分山塘、水库填埋，该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项目地块原有的蓄水能力；而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块与杜政府鱼塘仅相隔了县道X496线，而且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块的地势明显高于县道X496线的路面及杜政府的鱼塘，雨水通过御江南房地产项目中的一个内湖排水口流至X496线的下水道汇集后再通过横跨X496线下方的水道流向排灌站对外排放，当水道排水不及时，地势较高的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内的地表水及内湖排水遂流向相邻的鱼塘，因此，因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块蓄水能力有所下降所致的对外排水量的增加与杜政府鱼塘水位上升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是，高富地产公司是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的规划设计来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中存在违规减少水体保护区的行为或其他违规行为，而对于本案中的台风极端天气的降雨量及影响力，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过程中亦是无法预见的，因此，高富地产公司对于杜政府的鱼塘受浸并不存在过错。综上，本院认为虽高富地产公司对杜政府鱼塘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但高富地产公司的排水行为与杜政府鱼塘受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杜政府所承包鱼塘的面积、养殖的鱼类、过水时间、三水区2015年渔业生产情况等因素，酌定由高富地产公司向杜政府补偿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富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翟林彬审 判 员  何美健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