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墨刑初字第62号 公诉机关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德美，女，1975年10月9日生，云南省墨江县人，哈尼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墨江县，案发时住墨江县。因涉嫌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且精神异常，2014年8月10日，被墨江县公安局采取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送往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5年2月15日，被墨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普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鲁忠芳，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 墨江县人民检察院以墨检公诉刑诉[2015]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德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墨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德美及其指定辩护人鲁忠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墨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10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张德美在墨江县出租房内睡觉，被害人尹某来敲击张德美出租房的门窗，将张德美吵醒。张德美开门后，尹某脱下衣裤上前拉扯张德美欲发生性关系，被张德美拒绝。在挣扎过程中，被告人张德美摔倒在地，张德美便拿起地面砧板上的一把尖刀，尹某见状抱起衣裤准备离开。张德美从尹某身后连刺其背部数刀，后张德美跑出房间走到“银泰商务中心”旁，借路人段某的手机向“110”指挥中心投案。经墨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尹某的此次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经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德美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案发时对自我行为的认识、判断和控制能力明显减弱，为限制责任能力人。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报案记录、自首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口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其告知书、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及其告知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尹某的陈述、证人杨某、段某等的证言、被告人张德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印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德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重伤二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张德美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处罚；被告人张德美系限制责任能力人，且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结合本案中被害人有过错等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张德美尽量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德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和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案发当天其与被害人尹某因嫖资没有协商好，尹某便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因而发生扭打，被害人有过错，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鲁忠芳认为：本案中，被告人张德美主观上没有将被害人至于死地的目的，用刀捅被害人是出于害怕、恐惧而实施的一种伤害行为；被告人张德美主观上并不完全明知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在实施伤害行为后也并不希望或者完全放任受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而是积极主动地投案自首；被害人欲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德美系临时起意实施的伤害行为。综上，被告人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结合本案的特殊性，对被告人张德美进行强制医疗。 被告人张德美系初犯、偶犯，在犯罪时系限制责任能力人；建议法庭量刑时综合考虑上述法定、酌定从轻、减轻的量刑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9日晚，被告人张德美在墨江县出租房内睡觉，次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尹某酒后来敲击张德美出租房的门窗，将张德美吵醒。张德美开门后，尹某脱下衣裤拉扯张德美欲发生性关系，因嫖资数额发生纠纷，双方发生扭打。在挣扎过程中，被告人张德美摔倒在地，张德美便拿起房间地面砧板上的一把尖刀，尹某继续拉扯被告人张德美，张德美用尖刀朝尹某身后乱刺数刀，后尹某松手，抱起衣裤准备离开。张德美便跑出房间走到“银泰商务中心”旁，借路人段某的手机向“110”指挥中心投案。 经墨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尹某的此次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经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德美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案发时对自我行为的认识、判断和控制能力明显减弱，为限制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报案记录、自首经过，证实2014年8月10日凌晨5时02分，墨江县公安局联珠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刚才有一名女子电话报案，一名外地男子到班中村××号“舒心鱼庄”饭店旁的出租房里闹事，请前来调查处理。接警后民警随即赶赴现场调查处理。5时20分许，民警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一名女子从县城沿公路往龙坝方向走来，民警亮明身份并询问该女子，女子称其叫张德美，就是住在这出租房的人，刚才有一名外地男子到其出租房，欲与其发生性关系，因嫖资数额没有协商好，其不同意，那名男子多次强行摁倒其，后其捡起一把尖刀朝那男子身上刺了几刀，后其跑出房间借路人手机向“110”报案；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8月10日凌晨5时02分，被告人张德美电话向墨江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案称，刚才有一名外地男子到墨江县“舒心鱼庄”饭店旁的出租房里闹事，请前来调查处理。经调查属实，于同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3.被告人张德美的户口证明和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证实被告人张德美的基本身份情况与起诉书认定一致，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的事实；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2014年8月10日9时30分至10时20分，墨江县公安局联珠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随即赶赴联珠镇班中村××号出租房进行调查，制作了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绘制了现场图、并拍摄了现场及物证照片； 5.提取痕迹、物证笔录，证实墨江县公安局民警于2014年8月10日在张德美出租房门口提取单刃尖刀一把、男式内裤一条、长裤一条、男式衬衣一件、衬衣左侧口袋内提取香烟一包、男式长裤内的钱包一个、手机一台、钱包内的人民币328元、在房内床头西侧提取木质钻板一块等物品； 6.辨认笔录及其照片，证实2015年3月19日16时45分，被告人张德美对其伤害尹某的单刃尖刀进行辨别确认，并拍摄了辨认照片； 7.墨江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墨）公司鉴（伤）字【2015】1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其通知书、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普二医司鉴所【2014】鉴字第56号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尹某外伤致腰背部四处刀伤，右肩部一处刀伤，行左肾切除术，此次人体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告人张德美案发时对自我行为的认识、判断能力明显减弱，诊断为患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系限制责任能力人，该鉴定意见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未见其提出异议； 8.被害人尹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8月9日晚，其独自一人到墨江县家快餐店吃饭喝酒，次日凌晨0时许，其准备回班中村出租房休息。途中，在距自已出租房约100多米处的出租房外，看到那间出租房内的灯未关，且门半开着，有一名女子向其招手，示意那名女子准备卖淫。其问要多少钱一次，那女子说60元一次。其回答没有钱，于是那名女子主动从其裤兜里搜走了35元钱。两人便发生了性关系，在发生性关系过程中，那名女子不配合，未能在体内完成射精，其说还要再来一次，那女子不肯，其说那就返还人民币10元，那女子不给，其便动手去抢，还打了那名女子头部一巴掌。当其准备离开房间时，那名女子用尖刀朝其身上乱砍，其被砍伤后跑回自己的出租房向邻居求救； 9．证人证言： （1）白某、杨某、王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10日凌晨5时许，白某听到尹某喊其姓名，叫其送尹某到医院救治。白某起床后，在尹某的房间外看到尹某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浑身是血。后其叫醒杨某和王某，用三轮摩托车将尹某送往墨江县人民医院救治。到医院后听医生说尹某身上有四处刀伤，肝脏也受伤了。还证实，张德美平时会在房间里烧香、烧黄纸，看着精神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2）段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10日凌晨5时许，其用三轮摩托车给客户送“米干”，在墨江县云泰商务中心旁“永强小吃”店门口，有一名赤脚女子向其借手机打电话。看到那名女子左手手指流着血，又光着脚，其便将手机借给她打。其听到那名女子向“110”指挥中心报案称：“在舒心鱼庄过去50米的出租房里，有一名外地男子到其房间捣乱，请速来调查处理。” （3）倪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10日凌晨，其听到房间外传来争吵的声音，以为是车辆发生碰撞而引发的争吵，具体争吵内容没注意听。还证实张德美平时表现有些怪异，精神异常； （4）王某的证言，证实张德美系自家出租房的承租人之一，张德美经常在出租房门口的盆里烧香、烧黄纸，感觉有点怪怪的。2014年8月10日早晨，看到张德美房间门口滴着好多血，门口的地上还看到丢着一把尖刀； （5）张某、普美芝的证言，证实张德美系张某、普美芝的大女儿，1988年被拐卖到江苏省泗阳县，生育二个子女。1995年准备生第三孩时，被做强制流产术和结扎术，因受到刺激精神失常。丧偶后走失十多年，2010年回到老家，2011年1月11日送往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三个月，出院回来后不久，精神又不正常了； （6）马某、纪某1、赵某、蒋某、李某、纪某2的证言，证实张德美在日常生活中少言寡语，或自言自语，不与其父母同吃住，独自一人会到山上去生活，精神异常，2011年曾经到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一段时间； 10．被告人张德美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8月9日晚，其在自己房间内睡觉。凌晨4时许，房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其被惊醒后打开门，尹某说出50元人民币发生一次性关系，其不同意，并说至少要150元，尹某回答50元不得的话，其就不打算给钱了。说着便脱光衣服裤子，强行来拉扯其并将其摁倒在床上。其挣脱到床下，尹某将其推到餐桌上，餐桌也被摁翻了，其感到非常生气，便拿起地面砧板上放着的一把尖刀，用力朝尹某背部戳了一下，尹某把手松开，其将尖刀丢在地上。尹某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又返回来拉扯其，其捡起丢在地面上的尖刀再次用力戳了尹某的背部两刀。尹某松开手，其走出房间，将尖刀丢在房间门口，向客运站方向走去，准备借手机报警。遇到送米干的一名男子，其便借手机向“110”指挥中心报案； 11．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一份，证实被告人张德美曾经在2011年1月11日因精神异常，到普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的事实。 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同被害人的陈述细节部分有矛盾，本院采信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的事实。其他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客观真实，且相关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中，被告人张德美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扭打，后临时起意，实施伤害行为。被告人张德美是在情急之下实施的乱捅、乱刺行为，伤及的是尹某的腰、背部，而后丢弃作案工具，及时主动地向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张德美主观上并不希望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被告人张德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德美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重伤二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德美伤害尹某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指控被告人张德美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当。鉴于被害人尹某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张德美系限制责任能力人，且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根据上述法定、酌定情节，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德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应当对被告人张德美进行强制医疗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德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2015年8月14日止。） 二、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冯永杰 审判员  彭琼珍 审判员  朱嘉雪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高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