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新光路大世界商业广场中心商厦。法定代表人：冉安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杉,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人,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仁军,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仁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家乐福公司不支付谭仁军赔偿金141001.5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43.8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依据《员工手册》第六版作出“最后警告”处罚无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员工手册》第六版是对第五版的补充，2015年11月30日生效后就在各门店进行了公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光华店已经履行了公示义务，《员工手册》第六版已于2015年底对谭仁军生效，且第六版与第五版在相关规定上无任何区别，谭仁军本人清楚违反标准流程的后果。2016年1月17日，谭仁军因未按标准流程工资，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家乐福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版向谭仁军作出《违章违纪单》，且谭仁军签字确认，说明其知道相关规定，及《员工手册》第六版已经对谭仁军生效。（二）2016年3月1日，谭仁军被借调到华阳店工作，华阳店有权代表光华店行使在其规章制度或管理规定项下的任何权利。家乐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二条2.3.4规定“三级警告(但公司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或在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经公司重新评估损失后认为应当立即辞退的)=三级警告(立即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的理解有误，其中“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与“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是或者关系，只要谭仁军存在其中一种情形，家乐福公司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非一审法院理解的仅有“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的一种情形。谭仁军在华阳店工作期间未完成销售业绩，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六条第6.1.11条规定“其他一级失职行为或被视为一级失职行为的”，属于一级失职行为，应给予一级警告，因2016年1月17日谭仁军已被光华店作出三级警告处罚，故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二条2.3.4规定，家乐福公司有权解除与谭仁军的劳动合同，并非一审认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家乐福公司已于解除劳动合同时在《离职手续表》中向谭仁军核算了未休年休假的工资883.63元，并于发放4月工资时一并支付谭仁军，故家乐福公司不应再向谭仁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谭仁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家乐福公司按照《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二条2.3.4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于2016年1月16日出具《违章违纪单》，2016年1月27日才将《员工手册》第六版告知谭仁军，且《违章违纪单》中也未载明谭仁军违反什么工作程序以及变更什么工作方法造成何影响，家乐福公司在仲裁、一审中均未举证证明。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对谭仁军的处罚也无事实依据，销售未达到预期不属于违纪问题，非食处的销售目标家乐福公司也未明确。谭仁军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正常发放。家乐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家乐福公司不向谭仁军支付赔偿金153262.5元；家乐福公司不向谭仁军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2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仁军于2004年10月8日入职家乐福公司光华店。2007年12月28日，谭仁军与家乐福公司光华店签订了固定期限自2007年12月28日起至2009年12月27日的劳动合同。2015年11月28日，谭仁军与家乐福公司光华店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1月16日，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向谭仁军出具《违章违纪单》一张，载明依据《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5.1.1.9条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给予“最后警告”一次。2016年1月27日，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将《员工手册》(第六版)告知谭仁军，谭仁军在《员工手册》(第六版)确认书上签名，该确认书载明“本人已收到并仔细阅读《员工手册》(第六版)”。2016年3月1日，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华阳店与谭仁军三方签订了《借调协议》，协议约定谭仁军由光华店借调至华阳店工作。2016年4月5日，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向谭仁军出具《违章违纪单》一张，以“谭仁军到华阳店担任非食品处实际销售2550536元，远未达到公司预想，经公司重新评估后，依据《员工手册》第2.3.4条，认为应当立即辞退”为由立即辞退谭仁军。当日，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向谭仁军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通知谭仁军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6日起解除。一审另查明，诉涉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均系家乐福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家乐福公司下属各店员工均适用统一的《员工手册》(第六版)，该《员工手册》于第2.3.4条载明：三级警告(但公司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或在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经公司重新评估损失后认为应当立即辞退的)=三级警告(立即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该《员工手册》于第5.1.1条载明：违反安全工作规章制度造成安全事故、人员伤亡或其他事故，使公司财产遭受重大损害，损失额为人民币5000元以上的：5.1.1.9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双方于一审庭审中，均认可谭仁军的月平均工资为6130.5元。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与华阳店均未安排谭仁军于2016年度的年休假。家乐福公司华阳店于发放2016年4月份工资时已支付了谭仁军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83.63元。一审还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谭仁军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4月21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29日做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20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家乐福公司向谭仁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3262.5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27.4元。家乐福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民事责任承担责任的问题。诉涉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均系家乐福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承担。关于家乐福公司要求不向谭仁军支付赔偿金153262.5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家乐福公司下属的华阳店做出解除与谭仁军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系违法解除的问题。首先，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实体情形来审查，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以谭仁军违反《员工手册》(第六版)第5.1.1.9条所载“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给予“最后警告”一次，后谭仁军借调到华阳店工作，华阳店又以“谭仁军在华职店工作期间销售2550536元，远未达到公司预想，经公司重新评估后，依据《员工手册》第2.3.4条”，认为应当立即辞退。该《员工手册》(第六版)于第2.3.4条系载明：三级警告(但公司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或在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经公司重新评估损失后认为应当立即辞退的)=三级警告(立即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于本案中，谭仁军即使在华阳店存在销售业绩不高的事实，也是其作为劳动者是否能胜任工作岗位的问题，而非其于光华店工作期间“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已被处罚的行为的损失影响扩大。即，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谭仁军于华阳店工作期间，其受到三级警告的的行为存在“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的情形，故家乐福公司华阳店的解除行为从实体情形上看并无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于本案中，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于2016年1月27日才将其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第六版)告知劳动者，但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却于2016年1月16日向被告谭仁军出具《违章违纪单》一张，以谭仁军违反《员工手册》(第六版)5.1.1.9条“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或损失者”给予“最后警告”。故从解除程序及规章制度的效力依据上看，家乐福公司光华店的“最后警告”并无依据。综上，由于家乐福公司光华店的违章违约处罚行为与家乐福公司华阳店的辞退行为均不合法，故家乐福公司作为其下属光华店、华阳店的上级公司，应当向谭仁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由于被告谭仁军于2004年10月8日入职，于2016年4月6日离职，其月平均工资为6130.5元/月，故家乐福公司应支付谭仁军赔偿金141001.5元(6130.5元/月×11.5个月×2倍)。关于家乐福公司要求不向谭仁军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27.4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第六条规定：职工依法享受的探亲假、婚丧假、产假等国家规定的假期以及因工伤停工留薪期间不计入年休假假期。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结合上述规定与本案查明的事实，谭仁军于2004年10月4日参加工作，故其于2016年度应享受年休假10天，其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10天÷365天×96天[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计入])。故家乐福公司应支付谭仁军未休年休假工资1127.45元(6130.5元/月÷21.75天×2天×200%)，扣减家乐福公司华阳店于支付谭仁军2016年4月份工资时已支付的年休假工资883.63元，家乐福公司还应支付谭仁军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243.82元(1127.45元-883.6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家乐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仁军赔偿金141001.5元；家乐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谭仁军未休年休假工资243.82元；驳回家乐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家乐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家乐福公司陈述：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版，员工有一级违纪行为（行为种类详见第74页-第75页）或一级失职行为（行为种类详见第82页-第83页）其中的一种行为，将会受到一级警告处罚。2016年4月5日，谭仁军受到家乐福公司华阳店的处罚系一级警告，其于2016年1月16日受到家乐福公司光华店的处罚系三级警告（最后警告），故根据《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二条2.3.4“三级警告(但公司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或在三个月内由于事态发展变化或造成的损失影响扩大，经公司重新评估损失后认为应当立即辞退的)=三级警告(立即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之规定，谭仁军受到一次三级警告（最后警告）加一次一级警告，应当将其立即辞退。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家乐福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家乐福公司认为，因谭仁军受到一次三级警告加一次一级警告，故将谭仁军立即辞退符合《员工手册》第六版第十四章第二条2.3.4之规定。本院经过审查，谭仁军在家乐福公司华阳店非食品处实际销售远未达到公司预想，不属于《员工手册》第六版中规定的一级违纪行为（行为种类详见第74页-第75页）或一级失职行为（行为种类详见第82页-第83页），故家乐福公司华阳店于2016年4月5日以谭仁军销售未达到公司预想对其作出一级警告的处罚无相关依据。另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并未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底对《员工手册》第六版进行了公示，故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于2016年1月27日将《员工手册》(第六版)内容告知谭仁军，但却在此之前即2016年1月16日以谭仁军违反《员工手册》(第六版)的相关规定，给予其“最后警告”的处罚，不符合先公示再适用相应的规章制度约束劳动者的规定，本院对家乐福公司光华店于2016年1月16日对谭仁军作出处罚的合法性不予认可。综上，家乐福公司光华店对谭仁军的处罚程序不合法，家乐福公司华阳店对谭仁军的处罚无相应依据，故家乐福华阳店将谭仁军辞退无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家乐福光华店、华阳店系家乐福公司的分公司，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家乐福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认定家乐福公司应当按照谭仁军月工资标准6130.5元及工作年限（2004年10月8日入职，2016年4月6日离职）支付谭仁军赔偿金141001.5元(6130.5元/月×11.5个月×2倍)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家乐福公司华阳店虽已支付谭仁军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83.63元，但其实际应支付的金额为1127.45元。因谭仁军于2004年10月4日参加工作，其于2016年度应享受年休假为10天，谭仁军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的应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10天÷365天×96天[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计入])，故家乐福公司应支付谭仁军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27.45元(6130.5元/月÷21.75天×2天×200%)。一审法院认定家乐福公司还应支付谭仁军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43.82元（1127.45元-883.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家乐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艾玓审判员  夏旭东审判员  冯 燕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益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