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民终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地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小西湖义务城8楼。法定代表人：贾泽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中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社棠路31号。法定代表人：张文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天旺，甘肃天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省地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地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市中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地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中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天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1000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依据征询函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0日拖欠被上诉人5822857.68元钢材款是不符合事实的，征询函所确定的数额包括货款及加价款，双方对付款的数额及方式是没有异议的。被上诉人总共提供了804万元的钢材，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0日前已支付了568万元的钢材款，不可能还拖欠被上诉人5822857.68元钢材款。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该标准只符合借贷法律关系，并不适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标准于法无据。本案中，违约金应不超过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并且损失数额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中集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通过举证质证和法院调查，并且在合同中双方也明确约定了货款和加价款，充分证明了在前期合同履行中货款和加价款的支付是明确的。通过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货款本金是无异议的，因此我方认为货款本金不再是争议范围；2.违约金的计算一般参照的是民间借贷按年息24%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已明显低于民间借贷的标准，因此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现象；3.关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18万元的问题。首先，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加价款，所以上诉人支付的不仅仅是货款本金，而是既有本金也有加价款，一部分充抵本金，一部分充抵加价款，所以上诉人不能把充抵加价款的部分当做已经支付了货款；其次，上诉人支付每笔款项后，被上诉人以所付款项的性质为区分，在向上诉人开具的发票上明确备注了加价款或货款，且上诉人收到发票后也未提出异议。请求驳回上诉。中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地基公司向中集公司支付钢材款6056564.28元；2.判令地基公司向中集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4月的钢材加价款189万元；3.由地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23日，中集公司与地基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中集公司向地基公司供应钢材，钢材价格以实际提货规格的数量和提货当天双方确定的单价为现款结算价，按合同约定的延期付款加资金占用计算。合同对质量的约定为，地基公司在提货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并附省级以上质检部门检验报告，保留实物原形，由中集公司负责与钢厂协调处理，逾期视为无质量异议。结算方式为电汇或现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中集公司依约向地基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014年12月20日，中集公司以《征询函》的方式与地基公司进行了对账，经双方盖章确认，截止2014年12月20日，地基公司尚欠中集公司货款5822857.68元，之后中集公司又陆续供应了钢材，截止2015年1月16日，地基公司又欠中集公司货款733706.60元。从2013年12月27日开始，中集公司陆续收到地基公司款项，截止2016年5月13日，共计收到618万元，其中包括加价款3816104.82元。2014年12月29日，即征询函后，地基公司又付款50万元，至此，地基公司共欠中集公司货款6056464.2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从庭审查明事实看，在中集公司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后，地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后果。关于拖欠货款数额问题，一是从双方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征询函内容看，地基公司拖欠中集公司货款应为5822857.68元。对此，地基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笔拖欠款项中包括了货款和钢材加价款两部分，对该主张地基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庭审中，中集公司提出在征询函后又受到地基公司支付的50万元货款，故该部分拖欠货款数额应为5322857.68元。二是中集公司主张在征询函签订后，中集公司又向地基公司供货733706.60元，该部分货款均未支付，地基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两项合计地基公司拖欠中集公司货款总数为6056564.28元。关于钢材加价款的性质问题，从合同设定加价款的目的看，一是为了弥补在地基公司延迟付款的情况下，弥补占用中集公司资金的损失，具有补偿性质；二是对地基公司延期付款进行惩罚，是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故可以认定加价款具有违约金性质。诉讼中，地基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钢材加价款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进行调整。从查明事实看，本案中双方约定的钢材加价款的计算方法明显过高，地基公司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予调整。考虑中集公司作为从事贸易需要流动资金的经营主体，因不能按期足额获得货款，在期待资金无法到位情况下必然对外进行借贷或融资，相应的融资成本即体现为实际损失，因此在充分尊重双方缔约时的意思表示，且考虑目前国家信贷政策和企业融资现状，以及以目前法律法规能够予以保护的资金占用费的最高利息额度的情况下，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较为合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地基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集公司货物欠款6056564.2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1.以第一笔欠款数额5822857.68元为基数，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起止时间为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8日，2.以欠款数额5822857.68元为基数，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起止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起至本笔欠款付清之日止；3.以733706.6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6日起至本笔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中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26元，由地基公司承担53940.80元，由中集公司承担13485.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地基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开庭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根据双方上诉答辩情况，经合议庭归纳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争议焦点未：一审法院判处的违约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要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但事实和理由部分又对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构成提出了异议，认为5822857.68元中包含了货款和加价款，但没有证据。经法庭询问，中集公司认为不含加价款，地基公司在征询函之前所付的568万元中大部分抵扣了拖欠的加价款，少部分抵扣了货款，故征询函所反映的是剩余未付货款。在双方说法不一致的情况下，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加价款以及计算方法，中集公司已收取的加价款有合同依据，中集公司按照先扣除加价款再扣除本金的顺序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0日的征询函中记载的5822857.68元为上诉人拖欠货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判处的违约金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地基公司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以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为由，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整，该处理思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在确定具体计算标准时，一审法院考虑中集公司作为从事贸易需要流动资金的经营主体，因不能按期足额获得货款，在期待资金无法到位情况下必然对外进行借贷或融资，相应的融资成本即体现为实际损失，因此在充分尊重双方缔约时的意思表示，且考虑目前国家信贷政策和企业融资现状，以及以目前法律法规能够予以保护的资金占用费的最高利息额度的情况下，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不同阶段发生的欠款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利息。上诉人上诉认为违约金不应超过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且损失数额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本院认为，在确认约定违约金过高且债务人请求调整的前提下，相关法律没有规定调整标准，而是将酌定权赋予人民法院。本案中，前期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中大部分抵扣了合同约定的加价款，虽然过高但已经履行完毕，之后双方以《征询函》方式对剩余欠款予以了确认，故本案中不宜对已经履行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并重新计算。关于《征询函》之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在认为被上诉人相应的融资成本即为损失的前提下，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仍然过高。在被上诉人对于损失未举证的情况下，鉴于被上诉人所收取的已履行加价款数额占欠款总额的比例较高，其损失应当已经得到较充足的弥补，故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再次调整，酌定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为标准较为公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处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仍然过高，本院酌情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5民初17号民事判决；二、甘肃省地基基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水中集商贸有限公司欠款6056564.28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为标准分段计算：以5822857.6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8日止；以5322857.6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9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33706.6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天水中集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426元，由地基公司负担47198.2元，由中集公司负担20227.8元，保全费5000元由地基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426元，由地基公司负担33713元，由中集公司负担337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军代理审判员 张 妍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