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3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15号。法定代表人：李福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振，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亚，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海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之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袁海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袁海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亚之杰公司并不构成欺诈。本案为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二手车买卖不同于新车买卖，二手车买卖在交易过程中有过维修记录实属正常存在的客观现象，本案应从主观故意和因果关系两个方面进行审查。首先，亚之杰公司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在亚之杰公司从上一手买家处收入该车之前经过检查，该车已经经过保险理赔并修理完善，符合二手车交易的相关规定。亚之杰公司在收入该车时确实应该知道车辆的来源、使用、修理、事故、交纳税费等情况并如实告知对方，但应该知晓不等于实际知晓。亚之杰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二手车经销商，在二手车交易市场具有良好的信誉和口碑，亚之杰公司没有道理因为一次20多万的交易而破坏自己的声誉。再者，虽然经销商在收购二手车时理应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查，但对车辆的检查有一套系统而全面的手续，上述手续均由人工进行，工作人员在操作中难免会有遗漏。一审法院简单通过搜索百度词条的解释就认定在交易过程中买方应当获知的信息没有获知即为卖方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未免草率且于法无据。二手车的车辆来源及状况相对复杂，因此同时也要求买方对购车风险有充分的预估并在购车时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亚之杰公司最多是疏忽大意的过失，无法构成欺诈的主观故意；其次，袁海振购车的决定并非完全基于亚之杰公司的告知，从购车到后期的协商，袁海振均有对二手车买卖具备一定的常识和经验朋友帮助其完成此次交易，对涉案车辆也进行了完整的试乘试驾，对其状况性能等有较全面的了解，在此基础上双方才达成买卖合同。其购车时已经对车辆进行了全面检验并试驾，因此对车辆的整体情况有较为专业的判断，因此袁海振的购车决定不完全是基于亚之杰公司的告知信息，而是在对车况的自我判断及车价等条件综合权衡的基础上作出的。二、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本案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不应撤销，涉案车辆在上市交易前已经经过车辆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才上市交易，二手车存在维修记录并不影响二手车买卖合同目的的实现，袁海振自受领涉案车辆到提出交涉已经实际使用四个多月，从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保护交易、促成交易等基本目的出发，撤销该合同不利于维护交易的安全与稳定。袁海振辩称，不同意亚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判决。亚之杰公司在销售时一直强调该车是准新车且车辆没有出过事故，但事实是亚之杰公司并未向袁海振告知涉案车辆的保险信息、理赔信息及维修信息。如果袁海振知道涉案车辆是出过事故的二手车，是不会购买的。另，目前涉案车辆不能正常行驶，存在安全隐患。袁海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二、要求亚之杰公司收回车辆，返还购车款225000元；三、要求亚之杰公司承担过户费、增加保险的费用、车库租赁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10000元；四、要求亚之杰公司向袁海振支付3倍赔偿67.5万元；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卖方亚之杰公司与买方袁海振签订《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向买方出卖具备以下条件的旧机动车，车主名称为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号牌号码为×××，厂牌型号奔驰，初次登记为日期2013年1月12日，行驶公里数30000；车辆状况为良好；车辆成交价格为230000元，车辆过户、转籍过程中发生的税、费负担方式为买方，买方应于15年7月22日在本事同卖方当面验收车辆及审验相关文件；相关文件包括：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证明、税讫证明、车辆年检证明、养路费缴付凭证；卖方应保证向买方提供的相关文件真实有效及其对车辆状况的陈述完整、真实，不存在瞒或虚假成分。同日，袁海振就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的奔驰牌小型轿车办理了转移登记，该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袁海振。2015年7月23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批单》，内容为：兹经被保险人申请，本公司同意自2015年7月24日00时起保险大安××项下：被保险人姓名由“曲×”变更为“袁海振”，证件号码由“×××”变更为“110105196112011194”，投保人不变更为“曲×”，行驶证车主姓名由“王×”变更为“袁海振”，证件号码由“×××”变更为“×××”，牌照号码由“×××”变更为“×××”。除本条规定外，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2015年11月，袁海振在续保过程中发现车辆在2015年2月16日发生过事故，通过保险公司曾获得理赔，维修项目为钢圈、四轮定位、前保险杠、右前门、右后门、右后叶子板、右侧底大边喷漆、右前钢圈喷漆、右前车门整形修复、右侧底大边拆装，更换配件名称为右前门内下密封条、走位螺丝、钢圈、轮胎、前下摆臂、前减震器、前叶子板前内衬。袁海振主张就上述维修的事实，亚之杰公司在销售时未向袁海振进行释明，故构成欺诈。亚之杰公司确认就上述维修事实属于应该在销售时告知袁海振的事项，且其在销售时向袁海振口头告知了上述维修事项，但亚之杰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经一审释明，亚之杰公司表示具体是哪个销售人员告知的买方，并不清楚。经一审询问，袁海振表示在验车过程中没有出具验收手续，亚之杰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验收手续，但是已经找不到了。一审另查，2013年11月5日，王×向北京星徽旗舰汽车销售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购买价格为245000元。车辆现在袁海振处保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亚之杰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亚之杰公司应保证向袁海振提供的相关文件真实有效及其对车辆的状况的陈述完整、真实，不存在隐瞒或虚假成分；其次，双方在诉讼中认可车辆向销售给袁海振之前发生过事故且经过保险理赔；再者，亚之杰公司在诉讼中确认车辆在销售之前发生事故及出险的情况，属于应当向消费者告知的事项；另外，亚之杰公司虽主张其在销售时就之前的事故情况告知了袁海振，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销售时就车辆维修项目向袁海振进行过告知，且袁海振对此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对亚之杰公司主张的在销售过程中对车辆状况陈述完整、真实、不存在隐瞒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百度词条的解释，“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当事人由于他人的故意的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的意思表示，及构成因受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亚之杰公司作为专业的机动车销售机构，在其收购二手车时，理应对车辆状况进行全面查验，且其主张在向袁海振进行再销售时，就维修和事故情况进行了告知，足以证明其在收购车辆时已明知事故情况。车辆的事故及维修情况系购买人购买二手车时的重要考量事项，属于决定购买人对车辆性价比衡量的因素之一，故亚之杰公司未就相关事项告知袁海振，足以构成袁海振基于获知信息不全而造成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关于袁海振要求撤销双方订立的《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获得三倍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并不要求经营者具备欺诈消费者的主观故意。主观上的故意欺诈是一种心理状态，消费者难以就经营者的主观心理状态作出判断。亚之杰公司销售车辆时就车辆出售前的事故及维修项目未对袁海振进行告知，对袁海振而言亚之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已可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的“欺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袁海振要求亚之杰公司退货退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袁海振主张的过户费、增加保险费用、车库租赁费、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三倍赔偿已经足以弥补袁海振由此造成的损失，故对于袁海振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值得提醒的是，二手车买卖不同于新车出售，亚之杰公司作为专业机动车销售机构，应在销售时就车辆状况、现价值、保险、已行驶公里数、在销售前的事故情况等相关情况进行全面、真实的告知，并与买受人出具书面提车验收手续；买受人应在选购二手车辆时，就其在意的足以影响购买意向的车辆信息主动向出卖人询问核实。二手车买卖双方均应在交易过程中秉承诚实信用原则，避免纠纷发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袁海振与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二、袁海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购买的车牌号为×××奔驰车辆退还给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袁海振返还购车款22.5万元；三、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袁海振赔偿损失67.5万元；四、驳回袁海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袁海振与亚之杰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亚之杰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未告知事故及维修情况是否构成欺诈。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生产日期、检验合格证明等有关情况。本案中，涉案车辆为二手车，而二手车的真实使用情况对车辆的价格、性能及行车安全等问题均有着重要的影响。其中，车辆维修保养记录是判断二手车辆真实使用情况的主要考虑因素之一，亚之杰公司明知涉案车辆曾因事故导致多处部件维修，却未将此情况告知袁海振，足以使袁海振对该车的质量产生误解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且，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本身存在信息不对等等情况，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系经营者的基本义务之一。据此，一审法院将亚之杰公司的行为认定为欺诈并对袁海振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亚之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北京亚之杰世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宋 晖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