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7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柏根，男，193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法定代理人虞某1，女，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系虞柏根女儿)。委托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新旺，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上诉人虞柏根因与被上诉人虞新旺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虞柏根于1970年在原建德市三都镇××（现建德市××）建有泥木结构楼房一幢，建筑占地面积为120.01平方米。虞柏根育有三女二子，彼时其子女均年幼未成年。后该房屋一直由虞柏根次子虞某2居住。案涉房屋于1990年确权发证。七十年代分家后虞柏根一直由其长子虞某3赡养。2001年，虞某3申请重建新房，其户内人员共4人，另3人分别为程某（虞某3妻子）、虞某4（虞某3儿子）及虞柏根。虞某3重建新房后，虞柏根一直与虞某3共同居住。虞柏根妻子叶某于2007年病逝，次子虞某2于2009年去世，生前未结婚，亦无子女。2009年虞柏根长子虞某3罹患胃癌，欲将空置的案涉房屋出售给虞新旺，以便筹集治疗费用。虞柏根二女儿虞某5和次女虞某6得知后对卖房无异议，虞柏根长女虞某1和女婿储某表示反对。后在村干部调解下，虞某1和储某表示只要虞柏根由虞某3妻子程某继续赡养则同意卖房。2010年2月20日，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购房协议一份，将案涉房屋以17000元的价格卖给虞新旺，时任建德市三都镇圣江村村主任的胡某（现为该村村支书）在协议上签字见证。周围邻居也均知晓卖房一事。由于虞柏根精神方面存在障碍，当地人均认为其系××人，故虞柏根子女及村民均未将卖房一事告知虞柏根。购房协议签订后虞新旺即向虞某3付清了17000元房款。虞某3于2011年6月医治无效病逝。虞某3去世后虞柏根仍由程某赡养多年，三个女儿家虞柏根也经常走动。后村里为虞柏根办理了低保，每月可领取一定数额的补助，虞某1和其夫储某便将虞柏根从程某家接走，虞柏根的补助亦由虞某1领取，但虞柏根仍不时到二女儿家和次女家小住时日。2016年8月17日，虞某1将虞柏根带至建德市××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评定虞柏根为精神四级残疾，并确定虞某1为虞柏根的监护人。由于案涉房屋年久失修，已危及周边行人安全，村里要求虞新旺拆除房屋，虞新旺遂于今年9月将案涉房屋拆除。虞某1、储某欲将虞柏根的户口从程某户中分出单列另批宅基地未果，遂以虞柏根名义于2016年9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虞新旺恢复非法拆除的虞柏根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虞新旺承担。诉讼过程中，虞柏根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虞新旺返还虞柏根建德市三都镇圣江村生殿后×号房屋。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需审查的是本案的起诉是否系虞柏根本人的真实意思。虽然虞柏根系××人，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民事活动由其监护人代为行使。但并不表示监护人的意思可以替代虞柏根本人的意思，或者说可以等同于虞柏根的意思。从本案的庭审及走访均可以看出，本案的诉讼完全是虞柏根监护人虞某1和其丈夫储某的意愿，并非系虞柏根本人的真实意愿。其次，从购房协议效力来审查，虽然虞柏根长子虞某32010年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虞新旺时看似是擅自处置虞柏根的房产，但彼时虞柏根次子已死亡，虞柏根的三个女儿均已出嫁，虞某3为虞柏根唯一的儿子实为其监护人并承担赡养虞柏根的义务。从农村习俗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权继承父亲的财产，而且案涉房屋于1970年建造时，虞某1年仅六岁，其不可能对建造房屋出钱出力，其对房屋亦无份额可享受，故虞某3当时作为父亲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将父亲房屋出售给虞新旺的行为在当地人看来均属有权处分。况且当地人均认为虞柏根系××人，是否告知虞柏根卖房一事毫无意义。再者，虞某3虽处置了虞柏根的房产，但其已赡养了父亲数十年，卖房后父亲也一直由其赡养，虞某3死亡后其妻子程某仍继续赡养虞柏根多年，且程某现依然表示愿意继续赡养虞柏根，虞某3夫妻二人已对虞柏根尽到了子女应尽的义务，卖房一事并未损害虞柏根的合法权益。若轻易否定购房协议的效力，有违诚信原则，也会树立极为不良的社会导向。综上，原审法院对虞某1以虞柏根名义实为虞柏根监护人虞某1本人及其丈夫储某意愿起诉要求撤销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的购房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虞柏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虞柏根负担。宣判后，虞柏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虞新旺返还虞柏根建德市三都镇圣江村生殿后36号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本案一审审理的案由仍为恢复原状纠纷，原审法院仍以恢复原状纠纷案由审理，但以确认协议效力来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状，存在严重程序违法行为。2、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虞某6和邻居黄某的询问笔录，原审法院没有双方当事人申请制作该证据，且该证据均未在庭审中予以质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1970年在建德市××××村建有泥木结构楼房一幢”错误，无事实依据。该房产事实上是上诉人从自己父辈继承而来，建造年份并非为1970年。其中附房40平方是上诉人后期所建造的。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精神障碍，当地人均认为其系××人”无事实依据。事实上，上诉人原本是当地知名的赤脚医生，在2010年2月之后还在执业，目前还在领取相关补助。此外，在2010年前后，上诉人长子带上诉人办理残疾证时，因为不能鉴定为精神伤残而未予认定为残疾人。因此，在签订出售协议时，即2010年2月，上诉人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当时即为××人。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由长子媳妇赡养多年”错误，无事实依据。事实上，上诉人妻子去世后，长子患胃癌后，长子生活出现困难，上诉人于2010年年初出走到建德市，上诉人被其女婿领回后，一直生活在虞某1处。在2016年9月28日梓里村村委会出具了书面证明予以佐证。4、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何时领取低保，何时由虞某1接走，存在对重要事实遗漏。事实上，上诉人仅领取了2012年1月17日、19日及4月19日分别为795元、700元、200元、795元，共计2490元。在上诉人长子病逝后，上诉人已经由虞某1接走。5、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房产年久失修，危及周边行人安全”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房产是泥木结构，建造已经有70余年，其附属建筑近40年，上诉人二儿子至2009年还居住在此房产内，根本不存在年久失修，危及行人安全的问题。本案中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房产也未有相关危房鉴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完全是上诉人监护人虞某1和其丈夫储某的意愿”无法律依据。监护人有权以被监护人名义维护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认为：“虞某3为上诉人唯一儿子，次子已经死亡，而虞某3系唯一继承人”无法律依据。与继承法相关规定相悖。3、原审法院适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并非法律规定。4、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长子当时作为父亲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将父亲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为有权处分”无法律依据。5、原审法院认定“是否告知上诉人一事毫无意义”无法律依据。6、原审法院认为：“若轻易否定购房协议的效力，有违诚信原则，也会树立极为不良的社会导向”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恢复原状纠纷，哪来否定协议效力问题。上诉人至始至终与被上诉人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内容，哪来诚信一说。本案关键问题所在是长子为自己治病而无权处分父亲的财产，如果这一做法得到支持，那么将颠覆国家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虞柏根在二审中提交三都镇圣江村村委会2011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上诉人于1966—1998年从事乡村医生的工作，上诉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虞新旺辩称：1、上诉人的大儿子系上诉人的监护人，上诉人的大儿子因为治疗需要钱，将争议的房屋出售给我，距今已有7年。被上诉人出于帮助和亲戚，花了1.7万元购买了争议房屋。2、房屋比较破旧，其中一间已倒塌，另二间房2016年应“三改一拆”的政策村里要求被上诉人拆除。3、上诉人患有精神疾病，虞某1不具有监护人的资格，也不具有起诉的资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虞新旺在二审中提交三都镇圣江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上诉人的大媳妇和孙子愿意赡养上诉人，但虞某1只愿意他们将人接走但不愿意将上诉人的银行卡交出。虞柏根提交的证据，虞新旺认为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是否具有行医资格，应有相关部门颁发的证书，上诉人在28年前从江西回来时就患有精神疾病，当时是由其大儿子从江西带回。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虞柏根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虞新旺提交的证据，虞柏根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出具了调解方案，约定由儿媳妇将上诉人接回赡养，再由上诉人撤诉，但儿媳妇来接上诉人时其不愿意跟随其媳妇回家，因此才有一审判决。本院认为，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依职权向胡某、虞某6、黄某制作的三份询问笔录，经二审庭审质证。虞柏根的质证意见为：对胡某陈述出售房屋时没有通知过上诉人、大儿媳对上诉人赡养不好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胡某陈述的上诉人由程某赡养、上诉人以前有月收入700元的事实有异议。对虞某6在笔录中陈述起诉是虞某1夫妻的意见、卖房前33年由虞某3夫妻赡养、上诉人不是被程某赶出来、虞某1夫妻没有赡养上诉人的事实有异议。对黄某笔录中陈述虞某1是在上诉人办出了低保之后将上诉人带走的事实有异议。虞新旺对上述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认为赡养情况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依职权向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形式上具有合法性，且胡某、虞某6、黄某陈述的部分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对该三份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虞柏根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虞新旺返还虞柏根建德市三都镇圣江村生殿后×号房屋。无论是起诉时提出的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还是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均需要涉及虞某3与虞新旺签订的购房协议的效力问题，故原审法院审查该购房协议效力问题，并无不当之处。原审法院为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依职权向相关人员制作询问笔录，具有合法性。虽该制作的询问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该询问笔录经二审质证后，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虞柏根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从农村习俗来说，父母由儿子负责赡养，其财产也由儿子继承，出嫁的女儿无权继承。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虞柏根的户口落入虞某3处，虞某3赡养了虞柏根数十年，虞某3也将虞柏根作为家庭人口申请重新建房，在虞柏根长子虞某3于2010年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虞新旺时，虞柏根的次子已死亡，虞某3可以按照农村习俗成为虞柏根的唯一继承人。由于在签订购房协议时，当地人均认为虞柏根系××人，虞某3将出售房屋一事告知了虞柏根的三个女儿，虞某5、虞某6表示无异议，虞某1表示只要虞柏根由虞某3妻子程某继续赡养则表示同意卖房，在此情况下虞某3才与虞新旺签订购房协议，并由村干部在协议上见证，虞新旺作为购房人尽到了自己的注意义务。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虞某3生前存在拒绝赡养虞柏根的情形，且虞某3妻子程某依然表示愿意继续赡养虞柏根，故虞某3卖房一事并未损害虞柏根的合法权益，该购房协议应属有效。虞新旺基于购房协议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虞柏根要求虞新旺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虞柏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志军审 判 员  韩 昱代理审判员  王 超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