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柘民初字第47号 原告林春生，男，195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福鼎市人，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张图，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伯特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特利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柘荣县。 法定代表人李忠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游建冰，男，住福建省柘荣县。系被告法律顾问。 原告林春生与被告伯特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春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图、被告伯特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立及其委托代理人游建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春生诉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陈家晓因开办经营伯特利公司等企业缺乏资金，分别于2011年1月11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月利率为2%、2012年1月4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月利率为1.5%、2012年8月27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月利率为1.5%、2012年9月4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4.9万元，月利率为1.5%，该款陈家晓已还款4.9万元，尚欠50万元、2013年1月6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80万元（其中37.25万元由陈家晓指定汇入李治银行账户），月利率为1.5%、2013年2月6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月利率为1.5%。上述六笔借款共计640万元，陈家晓所收到的借款大部分用于被告公司生产经营。 2014年2月25日，原、被告和陈家晓三方经协商，就被告承担陈家晓结欠原告债务事宜签订一份《债务承受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分六期偿还陈家晓结欠原告借款人民币640万元。协议约定的第一、二期240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均无偿还原告该款，根据《债务承受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按月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请求判令被告伯特利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被告伯特利公司辩称，1、本案涉及的借贷均为陈家晓的个人借款。依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查询账单，其所有款项均为陈家晓个人所借，并由陈家晓出具了其署名的借条（均为复印件），且无证据表明借款用于被告伯特利公司的经营。因此，本案涉及的借款均为陈家晓个人借款。2、本案中的《债务承受协议书》违背了被告伯特利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一份无效的协议书。首先，《债务承受协议书》上的伯特利公司印章是原告林春生乘人不备之时抢夺后自行加盖的，原告林春生的行为不仅违法而且侵害被告的权益，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思。依照《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协议书是欠缺意思表示真实的实质要件，不具备民事行为的一般生效条件，是一份无效的协议书；其次，依据陈家晓、谢良为、李忠立三人订立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林春生的640万元债权并未包含在被告所应承担的债务中，从另一角度也证实了承受640万元的债务违背了被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再者，一般情况下合同当事人的盖章只要在盖章处盖章便可，而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前后盖了四处，而且有的竟然胡乱盖于协议书之上。这也进一步证实了，原告林春生抢章盖印的事实；此外，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忠立亲眼目睹了原告林春生在债务承受人（丙方）处签上日期的行为，且该处的笔迹与其本人签署的日期高度一致。以上事实均证明了《债务承受协议书》是严重违背被告伯特利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一份无效的协议书。3、陈家晓与谢良为的签字行为。陈家晓在2014年2月25日之前既是《债务承受协议书》的债务人，又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出于其双重特殊的身份，应当严格区分其个人行为与法人行为，因此，其两种行为应当分别明确表示，不能以其中的任一行为而推定其另一行为，法律上也没有明确规定个人对法人的这种意思表示的推定。因此，协议书中陈家晓在债务人一栏处的签字不能当然推定为其在被告一栏处的被告意思表示。谢良为的签字行为不属于代理。本案中，谢良为不是协议的当事方，并没有得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陈家晓任何形式的授权，其形式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且事后也没有得到被告现法定代表人李忠立的追认。因此，这种不符合代理行为形式要件的行为，对被告无任何约束力。4、陈家晓转嫁个人债务的行为。首先，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偿还个人债务，是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的基本要求。很明显，本案中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董事的陈家晓转移个人债务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的基本要求，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其次，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涉及的协议书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转移个人巨额债务至公司，而公司没有获得任何的利益或对价，且陈家晓在协议书中既是代表公司又代表个人，其行为后果是直接损害公司的利益，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说明了公司法对提供无对价担保的特殊交易，对代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更何况本案是公司直接对外承担债务而不能取得任何经营利益，未经股东会的同意，属于直接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原告林春生知道被告公司由几名股东组成，其无法提供股东会同意的证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明确将其债权排除在外，且林春生已经知晓被告公司即将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部分股权的事实，结合其抢章盖印的行为，故原告应当知道该协议书不是被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陈家晓从事公司职务的行为，所以，林春生不构成善意信赖，该协议书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综上，原告林春生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原告林春生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及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各一份，证明原、被告身份情况及在2014年2月25日前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家晓；2、《债务承受协议书》一份，证明陈家晓原欠原告借款人民币640万元转由被告伯特利公司承担并由被告分期偿还的事实；3、陈家晓向原告借款的借条复印件五份、银行转账凭证十一份、利息欠据一份，证明陈家晓向原告借款640万元的事实（借条原件在《债务承受协议书》签订后由陈家晓收回）；4、证人丁某、张某、王某证言，证实《债务承受协议书》的真实性，陈家晓结欠原告借款640万元的债务已转由被告伯特利公司承受及证人丁某、张某还在2014年间随同原告到被告公司催款，被告法定代表人李忠立承诺到期还款等事实。5、股东情况表一份，证明被告申请的证人孔某、袁某证明的原告抢盖被告公章的行为系原告在该股东情况表上的盖章，而非在《债务承受协议书》上盖章的事实。 被告伯特利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协议书上的被告公章存在原告抢夺后盖章的事实，协议书上签署的时间亦非被告书写，而是原告林春生的签字；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借款的真实存在。证据4证人证言并不真实，其证言违背客观事实，被告法定代表人李忠立并无接触过证人丁某、张某。证据5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原告无需在股东情况表上盖章，股东情况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原告的说法从另一方面也证实了原告抢盖被告公司印章的事实。 被告伯特利公司对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孔某、袁某证言，证明原告林春生抢盖被告伯特利公司印章及《债务承受协议书》违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2、2014年1月1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证明被告股东受让陈家晓股权时，并没有承受陈家晓所欠原告林春生的640万元借款债务。 原告林春生否认证人孔某、袁某证言证明的事实，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认为并不影响《债务承受协议书》的效力。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被告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还证明了被告伯特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2月26日由陈家晓变更为李忠立；原告提供的证据2即《债务承受协议书》被告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并无签字，公司印章系原告抢夺后加盖，该协议属无效协议。本院认为《债务承受协议书》形式要件具备，应属有效协议，即使有抢盖被告公司印章的行为，被告并无报案和提出对该协议的撤销之诉，亦不能当然认定协议书为无效；原告证据3结合《债务承受协议书》，可以确认陈家晓向原告的借款为640万元；原告的补充证据4即证人丁某、张某、王某的证言，虽不能证明《债务承受协议书》的订立过程，但可以印证本案债务移转的事实；原告证据5不能证明原告到顺鑫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在“股东情况表”盖章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证据1证人袁某、孔某证言，可以证明原告到顺鑫商务信息咨询中心将放置在证人袁某桌面上的被告公司印章拿去盖章，但不能证明系在《债务承受协议书》上盖章的事实，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证据2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可以证明被告伯特利公司股东在2014年2月25日订立《债务承受协议书》之前并无承受原告林春生借款债务。 经庭审举证和认证，并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主要事实作如下认定：被告伯特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家晓因经营企业缺乏资金，分别于2011年1月11日向原告林春生借款人民币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2012年1月4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月利率为1.5%、2012年8月27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月利率为1.5%、2012年9月4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4.9万元（该款陈家晓已还款4.9万元，尚欠50万元），月利率为1.5%、2013年1月6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80万元（其中37.25万元由陈家晓指定汇入李治银行账户），月利率为1.5%、2013年2月6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月利率为1.5%。上述六笔借款共计640万元。 2014年2月25日下午，原告林春生与被告伯特利公司及陈家晓三方协商，就被告公司承受陈家晓结欠原告借款债务640万元进行协商，签订一份《债务承受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分六期偿还陈家晓结欠原告借款人民币640万元。即2014年8月15日前清偿1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前清偿140万元，2015年每季度各清偿100万元；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承担赔偿责任；本协议经甲（原告）、乙（陈家晓）丙（被告）三方加盖公章并由三方法定代表人或由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理人签字后生效等。2014年2月26日，被告伯特利公司股东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家晓变更为李忠立，股东由陈家晓（持股800万元）、李忠立（持股200万元）变更为陈家晓（持股250万元）、李忠立（持股300万元）、谢良为（持股350万元）、毛晓燕（持股100万元）。 《债务承受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伯特利公司并无向原告林春生偿还所承受的陈家晓借款，原告故于2014年9月23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移送本院审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林春生与被告伯特利公司及陈家晓之间订立的《债务承受协议书》形式要件具备，其债务转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即使存在《债务承受协议书》原告加盖被告印章的事实，被告亦应依法行使撤销权，被告在法定期间未提起撤销权之诉，亦不能确认《债务承受协议书》为无效。据此，被告伯特利公司对《债务承受协议书》约定的到期债务负有依约清偿的义务，其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清偿到期债务240万元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并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赔偿责任内容，其该项主张事实依据并不充分，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被告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以确定被告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被告主张《债务承受协议书》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充分，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伯特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春生借款24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从2014年12月15日起、140万元从2014年12月15日起，均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林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福建伯特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被告福建伯特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当在人民法院受案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交纳的，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包松辉 审 判 员  袁高贤 人民陪审员  周美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坤 附注：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在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拒不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就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八十六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９．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