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3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平，男，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内蒙古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岩岩，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8号院7号楼7层2单元704。法定代表人：王战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美，女，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务。上诉人李林平因与上诉人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岩岩、上诉人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准确梳理欠薪过程及原因，时效问题认定错误。李林平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自2007年9月26日至2009年12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离职以后一直索要工资，因此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于2010年6月22日出具了《欠付工资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拖欠工资的主要原因是越南广宁项目工程款未回收，公司承诺工程款回收后逐笔支付拖欠工资。李林平至今未收到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通知其已收回越南项目工程款的消息，一审中该公司也表示仍未收到工程项目款，故诉讼时效并没有开始起算。李林平作为农民工，在得到公司出具的《欠付工资确认书》后，相信公司收到款项后会给付李林平工资，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二、一审法院对《欠付工资确认书》认定错误。《欠付工资确认书》上公章是真实的，“字压章”或“章压字”不会对其合法有效性造成影响，且农民工也没有能力对此进行识别和辨识。综上，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应支付李林平相应工资数额。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辩称，不同意李林平的上诉请求，理由同上诉意见。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林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林平提交的劳动合同系与总公司广宁项目部签订，与本案的北京分公司无关，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并不知悉李林平。《欠付工资确认书》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调取的出境记录也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无关，故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也无法对不存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即使李林平参与了该工程，也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无关。李林平辩称，不同意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上诉意见。李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2007年9月26日至2009年12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支付2007年9月26日至2009年12月29日的工资123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此部分证据显示：李林平于2007年9月29日出境至越南，2009年12月29日入境，中间曾有短暂时间回国。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李林平主张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李林平就此提交了《劳动合同书》一份、《欠付工资确认书》一份予以证明。《劳动合同书》显示，甲方为“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越南广宁项目部”，乙方为李林平，项目部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路金隅国际，合同期限为2007年9月26日至越南广宁项目桩基施工工作任务完成，李林平从事现场工长工作，工作地点为越南广宁电厂项目，月工资为5000元，合同签订地点为越南广宁，签订日期为2007年9月26日，盖有项目部公章，“李林枫”代表甲方签字。《欠付工资确认书》系给李林平及王涛、安广军、崔良、宋焘五人共同出具，其中载明：“我公司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接越南广宁热电厂桩基施工任务。公司于2007年9月26日雇佣李林平在越南广宁热电厂工作，于2009年12月29日工作结束，工资总收入为161800元，累计支付工资为38500元，未付工资为123300元。……拖欠工资的主要原因是越南广宁项目工程款未收回，公司承诺工程款回收后逐笔支付拖欠工资。”落款为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盖有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公章，日期为2010年6月22日。李林平称此确认书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部门经理王某在其索要工资的过程中出具的。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越南广宁热电厂项目为其总公司的项目，于2006年至2007年开始，2009年结束，所成立的项目部在越南广宁，在北京没有办公地点，后项目出现了一些工程款方面的问题导致项目部的公章及账册未能收回，未进行结算，未得到项目部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况，李林枫可能是项目部的人，职务不清楚，项目部的职工部分是该公司派遣的，部分是项目部招聘的，工资由项目部自行发放；王某系该公司职工，与广宁项目部无任何关系，其无权确认该公司欠付李林平工资。审理中，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申请对《欠付工资确认书》中公章的真实性及印章与印文的形成顺序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该鉴定并作出京正［2016］文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1-4、6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样本印文5（《内资企业分支机构年检报告书（2010年度）》内第7页《企业营业执照》上的“北京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检材印文形成于同部位的印刷字迹之前。鉴定费7300元由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预付。2015年6月11日李林平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李林平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为由向李林平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李林平的出入境记录，可以认定李林平确曾在越南广宁热电厂项目工程中提供了劳动，且签订了劳动合同。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认可该工程为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的工程，但称与该分公司无关，就此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且相关证据显示该项目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存在一定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林平在越南广宁热电厂项目工作期间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因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李林平的主张予以支持。2．关于欠付工资一节，因李林平申请仲裁的时间距其主张的欠付工资时间相距超过2年，应由李林平举证证明。就此李林平提交的《欠付工资确认书》经鉴定其印文形成于同部位印刷字迹之前，对此李林平不能提供合理解释，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李林平未能证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承诺工程款结清后支付拖欠的工资，亦未能举证曾在离职后一年内向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索要过工资，一审法院对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提出的李林平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对李林平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林平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于2007年9月26日至2009年12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林平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确认书是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出具，该公司应支付欠付工资。王某陈述称：其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一直在该公司工作，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是涉案项目的分包单位，王某只认识涉案五人中的李林平，项目期间李林平等人的工资发放过一部分，是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发的，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李林平等人从越南回来后索要过工资，于是王某经手向其出具了欠付工资确认书，确认的数额是根据项目部移交给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的材料计算的，承诺项目移交越南后再付工程款，但项目一直没移交，所以一直没有付工资。确认书出具的时间大概是2010年6月，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是不是涉案这份也不清楚。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曾在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任职，但没有担任过副总经理，现在王利国已经离职，但离职时间说不清楚。对于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情况予以认定。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林平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林平涉案工资。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主张，与李林平签订劳动合同的是为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越南广宁项目部，该项目是以总公司名义签署，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无关，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就李林平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做如下分析：第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出入境记录，可以认定李林平确曾在越南广宁热电厂项目工程中提供了劳动，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虽称该项目与其无关，是以总公司名义签署的项目，但庭审中亦认可其参与一定工作，也就是说，该项目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确存在关系；第二，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以自身名义向李林平等人出具了欠付工资确认书，认可劳动关系及欠付工资一事，尽管经过鉴定该确认书盖章时间早于印刷字迹形成时间，但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公章、字迹的形成顺序并不能推翻该确认书的真实性；第三，二审中，证人王某亦提供证言表示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是涉案项目的施工方，并曾向当事人发放了部分工资，就未付工资，王某确实代表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出具了一份内容相同的确认书。综合上述证据情况，本院认为，劳动合同书、出入境记录、欠付工资确认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李林平确与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关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李林平涉案工资如前所述，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以自身名义向李林平等人出具了欠付工资确认书，该确认书及证人王某均可以证实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欠付李林平工资一事，欠付数额为123300元。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不同意支付的另一理由为李林平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在李林平离职之后索要工资的过程中，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出具了欠付工资确认书，因此，仲裁时效因该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发生中断。由于该确认书明确表示欠付的工资待工程款收回后逐笔支付，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应工程款是否已经收回，故其关于仲裁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关于仲裁时效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林平的上诉请求成立，西北水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2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2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林平二○○七年九月二十六日至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期间的工资十二万三千三百元；四、驳回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鉴定费7300元，由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西北水利水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10元，余款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