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1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黎铭，男，1974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德松，男，195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更生，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大罗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芙蓉路260号8楼。法定代表人：陈晓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虎，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审被告：江阴市丰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镇新城璜土镇镇澄路龙城福地14号楼。法定代表人：任标，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江苏法尔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戚墅堰区东方东路165号。资产管理人：江苏法尔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蒋红英，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法尔胜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心源，法尔胜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上诉人卜黎铭因与被上诉人顾德松、原审被告江苏大罗能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罗公司）、江阴市丰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小贷公司）、江苏法尔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尔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初字第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卜黎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被上诉人顾德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更生、刘丽、原审被告大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虎到庭参加诉讼，法尔威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丰源小贷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黎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卜黎铭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德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推定卜黎铭为保证人系事实认定错误，顾德松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从未提及卜黎铭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其在一审起诉时仅起诉了借款人大罗公司、担保人丰源小贷公司和法尔威公司，证明了顾德松并不认为卜黎铭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同时，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也没有卜黎铭的签字。顾德松在发现大罗公司人去楼空的情况下，利用法律的漏洞起诉卜黎铭，二审法院应当驳回顾德松对卜黎铭的诉请。2.本案中，卜黎铭没有任何保证能力或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卜黎铭也没有从案涉借款中收取任何好处，卜黎铭的真实身份是见证人而非保证人。3.退一步讲，案涉实际借款人任标因涉嫌诈骗罪被通缉，本案案涉主合同因涉嫌刑事犯罪而无效，借款合同无效致使保证合同无效，因此，卜黎铭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顾德松提交答辩意见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卜黎铭当时系江阴市农村商业银行要塞支行的行长，顾德松通过卜黎铭出借了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三笔资金共计3500万元，顾德松出借款项前均要求卜黎铭保证资金安全。顾德松要求将案涉1500万元出借给兴澄钢厂下属的小贷公司，卜黎铭劝说顾德松将款项出借给大罗公司，并自愿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并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码。2.任标出逃后，卜黎铭提供给顾德松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顾德松在保全到法尔威公司相应房产的情况下没有将卜黎铭列为被告，后因法尔威公司破产清算，受偿率只有3%，顾德松在咨询律师后将卜黎铭追加为被告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3.卜黎铭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涉嫌刑事犯罪而无效，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卜黎铭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大罗公司出庭参加庭审但未发表任何意见。顾德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罗公司立即归还其借款1500万元以及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13%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违约金150万元；2.判令丰源小贷公司、法尔威公司及卜黎铭对大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罗公司、丰源小贷公司、法尔威公司及卜黎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0日，大罗公司出具借款合同一份，载明：甲方（未填写具体名称）向乙方（大罗公司）提供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9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借款期限届满，乙方未能返还本息，乙方除按约定支付利息外，并须按借款总额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丙方（丰源小贷公司）为乙方的借款（包括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款合同下方借款人处有陈晓刚的签名，盖有大罗公司的印章；担保人处有任标的签名，盖有名为丰源小贷公司的印章，还有卜黎铭的签名及其居民身份证号码。同日，顾德松通过银行转账向大罗公司交付1500万元；大罗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收到顾德松借款1500万元整。陈晓刚系大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标系丰源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10日，丰源小贷公司、法尔威公司出具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大罗公司等5个单位和个人提供主债务最高限额为6000万元的担保，担保范围为债务人与债权人合作期间发生的全部直接借款，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以及金额以主合同的结算凭证或者相关债权凭证为准。该合同附件中确认顾德松于2013年12月30日支付给大罗公司1500万元。2014年8月8日，因法尔胜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申请，常州市戚墅堰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对法尔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4年10月29日批准了法尔威公司的重整计划。2015年2月10日，依据顾德松的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卜黎铭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卜黎铭原系江阴市农村商业银行要塞支行行长，顾德松与任标之间的联系人。顾德松此前两笔借款系通过卜黎铭介绍借款人后出借，在借款合同中均未要求卜黎铭在担保人下面签名。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顾德松与大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500万元的借贷关系；2.丰源小贷公司应否对大罗公司向顾德松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应如何确定；3.卜黎铭应否承担保证责任；4.法尔威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30日，大罗公司出具借款合同，作出了借款1500万元的意思表示，同日顾德松通过银行转账向大罗公司交付1500万元，大罗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收到顾德松借款1500万元，大罗公司与顾德松之间的借贷关系即告成立并生效。虽然借款合同出借人处是空白，法尔威公司对顾德松所陈述的借款事实有异议，但鉴于该借款合同为顾德松所持有，且顾德松提供的借条、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均能证明其为出借人，顾德松虽未在该借款合同中签字或盖章，但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该借款合同具备了法律规定的成立与生效要件，故对法尔威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大罗公司在借款期满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支付利息，顾德松要求大罗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顾德松主张利息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3%计算，违约金计15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且截止到判决之日，上述利息与违约金的总和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顾德松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盖有丰源小贷公司的印章，并有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标签名，即便合同上的丰源小贷公司的印章与备案印模不一致，但顾德松基于对任标身份的信任，仅对该印章进行形式审查，已尽到注意义务，任标以丰源小贷公司名义提供担保，由丰源小贷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丰源小贷公司抗辩称该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规定，担保无效。因《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系公司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用来约束交易相对人，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对丰源小贷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担保范围，借款合同中约定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是借款，鉴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在后，故担保范围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确定为仅限于借款本金，对于利息和违约金丰源小贷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根据双方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卜黎铭在借款合同丙方担保人丰源小贷公司公章的下方签名，在排除其出借人身份之后，应推定卜黎铭系借款的担保人。顾德松此前两笔借款亦与卜黎铭有关，但合同中并未要求卜黎铭在担保人下面签名，则本案借款合同中卜黎铭的签名，应具有超出介绍人的含义。卜黎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地一家银行的负责人，对于在借款合同担保人下面签名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如果其确为见证人，应当预见到签名的不利后果，应当注明其为见证人。卜黎铭仅签名，应合理推定其为担保人。卜黎铭抗辩其只是见证人，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保证方式根据合同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故顾德松要求卜黎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予以支持。由于法尔威公司进入破产重整，根据法律规定，顾德松的诉请应变更为确认债权，本金部分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判决：1.大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德松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3%计算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卜黎铭对大罗公司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丰源小贷公司对大罗公司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中借款本金1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确认法尔威公司对大罗公司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中借款本金1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驳回顾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080元，合计129580元，由顾德松负担11780元，由大罗公司、丰源小贷公司、法尔威公司、卜黎铭共同负担117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卜黎铭认为借款合同出具的时间应当是2013年12月29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卜黎铭应否对案涉15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卜黎铭在借款合同中担保人一栏下方签字并注明身份证号码，该行为应当认定构成保证的意思表示，卜黎铭应当对案涉15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的成立规则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卜黎铭虽未出现在案涉借款合同首部丙方（担保方）一栏中，但其在借款合同中丙方担保人正下方签字并注明身份证号码，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了担保责任，卜黎铭在担保人签字盖章的下方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的行为应当认定保证合同成立，卜黎铭具有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合同的解释规则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应当结合卜黎铭的身份认知、其在借款中所起的作用等加以综合判断。案涉15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时，卜黎铭系江阴市农村商业银行要塞支行的行长。其作为商事主体，基于其特定的身份和知识认知，其应当知晓在借款合同担保人下方签名所应承担的相应法律后果。卜黎铭主张因案涉借款合同仅有担保人下方留有空隙可以签字，但综观整个借款合同，合同上部及出借人的下方均有空隙可以签名，卜黎铭亦可以直接注明见证人身份予以区分，但卜黎铭选择直接在担保人下方签名并注明自己身份证号码，其主张系见证人的理由并不充分。同时，结合案涉1500万元借款出借前，卜黎铭另为顾德松介绍对外出借款800万和1200万两笔款项，借款人均是任标名下的相关企业。借款合同等手续均由卜黎铭办理完毕后交给顾德松，顾德松拿到借款合同后再进行相应的打款。在前两笔借款到期未还的情况下再次出借1500万元，顾德松为保障资金安全要求卜黎铭予以保证而非见证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此外，对于借款合同中签名形成的事实陈述，卜黎铭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与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并不吻合。对于前两笔借款前顾德松是否实际考察过借款企业情况等事实陈述，卜黎铭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前后亦不一致，故顾德松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再次，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顾德松主张卜黎铭对案涉1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供了卜黎铭在担保人下方签字的借款合同予以证明，其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卜黎铭抗辩其并非保证人而是见证人，卜黎铭应当对自己的抗辩主张负有举证证明。一、二审中卜黎铭均未能完成该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致使保证合同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卜黎铭主张案涉1500万元借款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保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并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本院依卜黎铭的申请，向其代理律师黄震开具了调查令，其代理律师黄震庭审中亦认可暂未调取任何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材料，故卜黎铭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卜黎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00元，由上诉人卜黎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军锋代理审判员  周亚冠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缪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