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24民终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伟，男，汉族，1980年6月10日生，住吉林省延吉市长白路渤海小区二手车门市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永刚，男，汉族，1978年6月26日生，住吉林省延吉市金海小区*号楼*单元***室。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杰，男，朝鲜族，1967年12月21日生，住吉林省延吉市北山街丹春委*组。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卢永刚、张杰之间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5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上诉请求：撤销（2016）吉2401民初51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卢永刚、张杰承担。事实与理由：张伟与张杰在借条中虽然约定到期不能还款将车辆抵债给张伟，但该车实际并未办理抵押。张伟与张杰在2015年6月14日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书，约定车价为6.5万元，这样张伟又补交了1.5万元的购车款。张杰根据买卖合同将车辆和相关手续交付给了张伟，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卢永刚对张杰的债权最初2014年9月19日是从案外人张胜武转让来的，当天卢永刚就起诉张杰还款25万元，法院作出民事调解。调解后由于不能偿还全部欠款，卢永刚又起诉了张杰。张杰与张伟之间的借款发生在卢永刚受让债权之前，张伟并无恶意，一审法院以张杰交付给张伟的机动车没有登记认为张伟有恶意明显错误。张伟与张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是在之前借条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为此张伟还补交了1.5万元差价款，双方的买卖交易行为并不具有恶意、规避债务性质。一审仅凭推理认为双方的交易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在办理转移登记的问题上，上诉人并无过错。卢永刚答辩称：张伟与张杰的买卖没有交付购车款收据，是捏造的事实，且该车只是张伟与张杰约定的借款抵押，在张杰不能还款时用以抵债，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以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张杰未答辩。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归张伟所有，并停止对该车的执行。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9月19，卢永刚以张杰为被告、案外人张胜武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杰偿还欠款25万元，经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4151号民事调解书，要求被告张杰于2014年12月25日之前一次性偿还卢永刚欠款25万元，因张杰未依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向卢永刚偿还欠款，卢永刚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张杰履行了部分义务，卢永刚与张杰达成和解，为此卢永刚向本院申请撤销执行。所未能履行的部分由张杰向卢永刚出具了欠条。因卢永刚向本院申请撤销执行，张杰拒不履行剩余部分的还款义务，卢永刚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判决，确定由被告张杰在此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偿还卢永刚13万元。另查明，在本院审理(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案件过程中，本院依卢永刚的申请，对登记在张杰名下的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进行了财产保全，原告张伟向本院提起保全复议，被本院依法驳回复议申请。(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案件审结后，因被告张杰不主动履行本院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民事判所确定的义务，卢永刚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告张伟以登记在张杰名下的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是张杰以物抵债给本人，属于本人所有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本院以(2016)吉2401执异字4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请求。为此，原告张伟向本院提起执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在本院庭审中，询问原告张伟与被告张杰为何以车抵债后，没有及时将登记在张杰名下的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过户到自己名下时，原告张伟称因被告张杰长期在外难以寻找而不能过户。但据本院调取的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召开有本案原告、被告卢永刚、张杰参加听证会笔录显示，张伟当时称“我们拿过来车也是要卖车，卖给下家后再过户，为了节省费用”，与本次庭审中张伟的诉称不一致。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张杰的买卖法律关系所指向的标的物为机动车辆，即特定动产。特定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享有与不动产一样的法律程序，这一点可以由物权法第十四条与第二十四条相互加以印证。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原告虽然在本院查封时占有，但至今未登记，所以其并不能成立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即原告并未取得对诉争车辆的物权，不是诉争车辆的真正权利人，实际权利人仍为本案被告，也就是被执行人张杰。因本案诉争车辆仍登记于被执行人张杰名下，所以人民法院依法对其进行查封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同时也不存在执行行为错误、执行措施不当等问题。本院本无意去否定本案原告与被告张杰之间的机动车买卖法律关系，但系于原告的确权请求以及本案查明事实的必要，不得不探究一下原告与被告张杰的机动车买卖问题。1、本案诉争机动车具有借款的担保性质。2013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张杰签订的“借条”中“如本借款不能按时(2015年6月15日)一次性还清，自愿将张杰名下的‘本案诉争车辆作为本人借款，用于偿还张伟的5万元借款”的内容表明，诉争车辆是用作被告张杰向原告张伟借款提供担保的，具有抵押的性质，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的规定，本案诉争机动车也未能发生物权意义上的权利转移，即使原告与被告张杰于2015年6月14日即借款期间届满前的头一日又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书，也仍然不能否认担保物即本案诉争车辆的流押性质。因此，诉争车辆虽为原告占有，但权利并未发生转移。2、被执行人张杰即本案被告，是在未全部履行对申请执行人卢永刚债务的前提下将诉争车辆出卖给原先张伟的。本院(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表明，被告张杰并没有完全履行本院(2014)延民初字第415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只是在偿还卢永刚部分款项后双方达成和解，申请执行人卢永刚向本院申请撤销执行并将车辆退还张杰使用，因张杰未在约定的2015年6月30日前偿还剩余款项，所以卢永刚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据此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判决，由张杰偿还卢永刚13万元债务，实际是对本院(2014)延民初字第4151号民事调解书被告应当履行义务的继续。在(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形成诉讼前不久，或者说被告张杰应当依执行和解协议中的承诺时间向卢永刚偿还欠款即将届满时，被告张杰与原告张伟订立机动车交易合同并进行交易具有恶意，即规避对卢永刚的债务，而如前述所提及的，原告张伟也未能成立物权法上的善意第三人，所以此次交易无论是张伟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杰存在债务，还是张伟未能举出张杰已经收受多余1.5万元购车款的收条、己方的支付凭证、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都令人对此次交易存疑，且具有恶意交易的嫌疑。3、原告张伟在未能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中具有过错。且不论其在订立机动车合同时或交易中向被告张杰支付多出的购车款1.5万元时，由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可以推定其与张杰在一起而并非找不着人，仅就本次庭审中原告张伟称未能及时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是因为找不到被告张杰，与原告在(2015)延民初字第4576号案件审理时，对本院对诉争车辆采取保全措施而提出复议时的理由—“我们拿过车来也是要卖车，卖给下家后再过户，为了节省费用”相比较，可以推定其未过户并非是找不着张杰，而是为了规避国家关于机动车交易中的税收管理规定，因此原告张伟对此具有过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判决：驳回张伟的异议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原告张伟自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6月15日张杰向张伟借款5万元，约定2015年6月15日前还清，如本借款不能按时一次性还清，自愿将张杰名下的起亚牌狮跑车作为本借款用于偿还借张伟的5万元。2015年6月14日，因张杰未能及时偿还借款，张伟与张杰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书》，约定将张杰名下的起亚牌狮跑车以6.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伟，多出的1.5万元差价款由张伟退还给张杰。张杰于当日向张伟交付了诉争车辆及该车的行车证和车辆权利登记证。张杰与卢永刚在（2014）延民初字第4151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后，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5年1月13日，申请执行人卢永刚与被执行人张杰自行和解。申请执行人卢永刚向延吉市法院申请撤销执行，延吉市法院于当日终结执行。卢永刚与张杰达成和解后，因张杰拒不履行剩余部分的还款义务，2015年8月10日卢永刚再次向延吉市法院对张杰提起诉讼，并于2015年8月26日向延吉市法院申请扣押存放在张伟处的诉争车辆。本院认为：一、关于张伟与张杰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合同书》的性质和效力问题。2013年6月15日，张杰向张伟借款5万元并用其名下的诉争车辆作抵押，借款期限至2015年6月15日。在借款期限即将届满时，因张杰未能偿还借款，双方又签订《机动车交易合同书》，张杰将诉争车辆作价6.5万元抵债卖给张伟，张伟向张杰支付差价款1.5万元。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前，债务人与债权人对某特定物进行协商作价，达成如到期不能清偿债务，则以相当价值的该标的物抵销债务的以物抵债协议，不属流质契约，故合法有效。因该以物抵债协议不具有担保性质，是对债的履行的变更，也未排除债权实现时对抵押物的折价、清算程序。传统民法上认为债权人签订流质契约目的是利用优势地位获得大于债权的利益，而以物抵债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意，建立在意思表示自由、真实的基础上。张杰作为诉争车辆的原所有权人，其有权对该车辆进行处分，双方缔结车辆买卖协议时，该车并未被查封，现无证据证明张伟此时购买该车辆存在过错、恶意甚或串通虚假交易的情形。张伟与张杰之间订立的《机动车交易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虽然在2013年6月15日张伟与张杰签订的借条中有关于用涉案车辆抵押用于偿还5万元借款的内容，但该流质条款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张伟与张杰在其后达成的《机动车交易合同书》具有流押性质，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二、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是否转移以及能否对抗卢永刚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执行申请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张伟自2015年6月14日签订涉案《机动车交易合同书》后，就已经依法受领所交付的诉争车辆，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自车辆交付后发生转移效力。其虽未经登记，仅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善意第三人，可抽象解释为“在欠缺登记场合中，不知道且不应知道特定动产物权变动的事实，并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亦即，得主张对抗利益的人，必须基于法律规定已经取得特殊动产之物权。包括强制执行债权人在内的转让人的债权人不享有对抗利益。将转让人的债权人排除于善意第三人之外，意在贯彻物权优先效力。卢永刚与张杰之间的13万元债权债务诉讼起诉时间与查封诉争车辆时间，均发生在张伟与张杰之间进行以车抵债2个月之后，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办理车辆过户是车辆买卖合同生效和车辆物权转移的的条件，现并无证据证明张伟购买诉争车辆时存在过错、恶意甚或虚假交易情形，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的撤销权诉讼。诉争车辆原所有权人张杰处分诉争车辆属有权处分，并非无权处分，自无《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物权善意取得适用之余地，故一审判决关于张伟并非善意取得的善意第三人，未取得诉争车辆的物权，具有恶意交易的嫌疑，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卢永刚基于对张杰的债权请求权，要求执行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其与转让人张杰并不具有物权关系，并非《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中的善意第三人，不能对抗张伟对诉争车辆享有的所有权，故张伟有权要求停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综上所述，张伟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511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伟对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辆享有所有权；三、停止延吉市人民法院对吉HAC7**号起亚狮跑车辆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合计2850元，由张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颜审判员  金春秋审判员  崔 玉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金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