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月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时贲。上诉人龚月玉因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月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刚毅、徐恩泽，被上诉人黄时贲及其法定代理人黄##，委托代理人解卫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黄时贲和龚月玉是叔嫂关系。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某某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黄时贲及其父亲黄某某二人于1997年动迁受配的公房，房屋结构二房一厅，原房屋承租人是黄某某，黄某某于2002年去世，2005年房屋承租人变更为黄时贲，因黄时贲为＊级智力残疾人，2009年12月有关部门核准黄时贲的弟弟黄＊＊（即龚月玉的丈夫）为黄时贲的监护人，龚月玉和其丈夫黄＊＊在黄某某生前迁入该房，与黄某某和黄时贲共同生活，2012年10月30日龚月玉将黄时贲送往卫生中心，2014年1月黄＊＊去世，2014年3月黄时贲的监护人经有关部门核准为黄##，现黄时贲回到上述房屋，与龚月玉为房屋的居住发生纠纷，黄时贲遂诉至法院。黄时贲诉称，其是龚月玉丈夫黄＊＊（2014年1月20日去世）的哥哥。系争房屋是其承租的房屋，几年前龚月玉擅自将其的户口报入并居住在该房，龚月玉于2012年10月30日将其送入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社区卫生中心，现其回到系争房屋居住，其和龚月玉异性男女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多有不便，故要求法院判令确认龚月玉对系争房屋无居住权，并要求龚月玉立即从上述房屋内搬出。龚月玉辩称，系争房屋是黄时贲及其父母三人安置的公房，因为黄时贲为智力残疾人，1997年黄时贲的父亲要求其夫妇居住在该房屋内，以便照顾黄时贲及父亲，2006年其丈夫得癌症，其无力同时照顾丈夫和黄时贲，无奈于2012年10月30日将黄时贲送往卫生中心，当时考虑卫生中心有一定的医疗条件可以对黄时贲进行治疗，2007年其的户口也迁入上述房屋，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是合法的，对系争房屋应当享有居住权，不同意黄时贲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某某室房屋是黄时贲及其父亲黄某某二人于1997年动迁受配的公房，黄时贲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对该房屋应享有相应的权利，龚月玉和其丈夫黄＊＊在黄某某生前迁入该房，与黄某某和黄时贲共同生活，方便对黄时贲和黄某某进行照顾，龚月玉并不能由此当然取得上述房屋的居住使用权。黄时贲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二日作出判决：一、龚月玉对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某某室无居住权；二、龚月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出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某某室房屋。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龚月玉负担。判决后，龚月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的公公黄某某因年老加之被上诉人生活不能自理，上诉人的丈夫当时是家中唯一健康的男丁，而系争房屋系动迁所得，从动迁安置的谈判直到取得系争房屋后的装修，均是由上诉人和丈夫一手办理的，房屋装修后，也是上诉人夫妇与上诉人的公公及被上诉人四人一起入住的。上诉人自1997年起就居住于系争房屋中，至今已经18年有余，上诉人的户籍也于2007年迁入系争房屋。18年来，上诉人不仅为公公养老送终，被上诉人也是由上诉人夫妇进行照顾的。上诉人丈夫罹患癌症后，为偿还上诉人丈夫因8年治疗癌症而对外所欠的债务，上诉人已于2014年5月将其名下唯一一套住房予以出售，除系争房屋外，上诉人已无任何居所。上诉人丈夫因身患绝症，到了2012年需住院治疗，故上诉人于当年安排被上诉人入住社区卫生中心实属无奈之举，且卫生中心对被上诉人来说更有利于其生活，能得到更多的照料，而被上诉人多年来从未受到其法定代理人及其他近亲属的照顾，本次诉讼系出自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的策划，被上诉人明显被人利用了。上诉人认为，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及《关于贯彻实施﹤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的意见（二）》等规定，上诉人符合作为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的标准，理应享有系争房屋的居住权。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黄时贲辩称，上诉人所称的事实均不具有真实性，是虚假陈述。被上诉人父亲在世时根本不允许被上诉人到系争房屋居住，上诉人声称其与被上诉人及其父亲一起入住系争房屋没有事实依据。为达到占有系争房屋的目的，上诉人将被上诉人送去医疗护理院进行强制治疗，而不是为了照顾被上诉人。户籍迁入是公安机关的行政行为，与公房居住权取得的民事行为之间没有联系，且上诉人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同意，被上诉人也没有保障上诉人居住在系争房屋中的义务，至于上诉人是否有居住困难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国法律并没有对居住权作出规定，但物权的取得必须依据契约或者婚姻关系、互相照顾的伦理关系或拆迁安置的方式，然而上诉人的丈夫已经去世，上诉人也没有照顾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不符合取得居住权的条件，上诉人自始至终不享有系争房屋的使用权。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毛某某、李某某、谈某某出庭作证。毛某某证称，其于1998年至2007年居住于耀华路＊＊＊弄＊＊＊号某某室。在上述期间内，上诉人一直与其丈夫、公公及被上诉人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中，上诉人的公公、丈夫和被上诉人平时均由上诉人进行照顾。李某某证称，其于1998年4月起居住于耀华路＊＊＊弄＊＊＊号某某室至今，其妻子是系争房屋所在的楼组长，故其知晓上诉人一直在此期间内居住于系争房屋中，同时居住于系争房屋中的还有上诉人的丈夫、公公及被上诉人，一直由上诉人进行照顾。谈某某证称，其系上海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自2001年3月起调至系争房屋所在小区担任物业管理人员工作至今。在上述期间内，系争房屋的租金和维修费均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与其丈夫、公公及被上诉人共同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上诉人丈夫生病后，其与被上诉人的生活起居均由上诉人进行照料。上诉人对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则认为三位证人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且上述证言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证人只是证明了上诉人照顾家庭成员的事实，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取得系争房屋的用益物权。被上诉人的银行卡等均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替承租人支付物业管理费和租金是应当的。即使证人陈述的房屋居住情况属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因居住而取得系争房屋的用益物权。本院审核上述证人证言后认为，三位证人分别为被上诉人户的邻居及物业工作人员，三位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及本案诉讼之间均无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之间亦可互相印证，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反证予以反驳上述证言，故本院采信三位证人的证言。本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于1998年前后与其丈夫、公公及被上诉人共同入住系争房屋并一直居住至今，在上述期间内，上诉人夫妇为黄培民养老送终，并对被上诉人的生活起居进行照顾。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的户口于2007年迁入系争房屋中。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依法在系争房屋内享有居住权利。虽然“居住权”并未被我国现行法律所明确规定，但该权利作为不动产权利人所当然享有的权能之一，亦被法律所保护。依照公房租赁的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除承租人享有当然居住权外，公房居住权判断标准的核心就是同住人的认定。而依照《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及上海市房地资源局《关于贯彻实施﹤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的意见（二）》等相关规定，公房中的“共同居住人”是指：公有居住房屋的承租人死亡或者变更租赁关系时，在该承租房屋处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而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结婚、出生可以不受上述条件的限制。上诉人在系争房屋中已实际居住长达18年之久，即使从系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开始，也已经过了10年光景，上诉人在他处亦无福利性质的住房，显而易见，上诉人符合公房“同住人”的标准，理应享有对系争房屋的居住权。法不外乎人情，温良淑德、孝敬公婆、勤俭持家乃中华传统女性之美德，理应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上诉人因婚姻关系入住系争房屋，后因成为同住人而取得系争房屋的居住权，更因将公公养老送终、对丈夫不离不弃、为小叔子照料起居而博得道德伦理的支持，其权益也应获得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虽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但其于法无权否认上诉人的居住权，于情不应忘恩负义、同室操戈，于理不得驱赶上诉人搬离其唯一住所。虽然随着上诉人丈夫黄＊＊的离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失去了姻亲的纽带，但18年来，被上诉人因智力残疾均由上诉人夫妇悉心照顾，血浓于水、亲情犹在。望本案判决后，被上诉人之法定代理人，能以亲情伦理道德为重，以被上诉人的利益出发，积极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妥善解决好双方后续居住使用系争房屋事宜，协助被上诉人合法合情合理地与上诉人协商居住权的实现方式，做到利益平衡，物尽其用。综上，上诉人龚月玉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上诉人不享有对系争房屋的居住权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1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时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时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美君审 判 员  郑卫青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周 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