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3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垂丹，女，1987年6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忠，北京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均鹏，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朝阳，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新景家园1号楼1-2层1-1。法定代表人：谭垂丹，总经理。上诉人谭垂丹、上诉人李均鹏因与被上诉人杜朝阳、原审被告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垂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驳回杜朝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楚。本案的杜朝阳没有直接给谭垂丹款项，谭垂丹与杜朝阳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杜朝阳与谭垂丹之间系债权转移关系。杜朝阳在其民事起诉状中明确了该事实。因此，本案的案由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谭垂丹并不否认债权转让文书（本案系以借条形式体现的）系其本人签字的，但是债权形成系高利贷的本息的结果。债权文书形成的当天，杜朝阳并未实际借款给谭垂丹，杜朝阳在民事起诉状明确了该事实。因此，在借贷双方之外审理民间借贷的形成，无法从根本上搞清本案上一层法律关系的事实的。借贷关系的双方如何计算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在债权转让关系中审查，不应当以债权转让文书为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以债权转让文书中手写“现金已收”来定性本案谭垂丹与杜朝阳之间存在借款，是法律逻辑的混乱。杜朝阳在民事起诉状中已明确借贷关系发生在其子与谭垂丹之间，称：2015年12月15日……三人协商后把未还清的75万元中60万元借款转到原告名下，……出具借款单一份。现金，在法律上的概念是什么？必须就是现款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已经表明双方是通过银行往来的，按照判决书中的说法，银行往来就不是现金了。谭垂丹与杜朝阳及案外人杜浩月之间的现金概念究竟是什么？不包括银行往来吗？2.本案系高利贷借款形成的债权转让，其证据是充分的。杜朝阳在民事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按本金日百分之一支付滞纳金。这种变相表述利息的方法，是高利贷借款通常的做法。高利贷的利息的履行与是否是高利贷不是同一概念，若年利率超过24%，将超过部分的利息计入本金作为偿还根据，法律不应当给予支付。杜朝阳辩称：借款是事实，谭垂丹说是高利贷，杜朝阳不予认可。后来形成的60万借条，就是催着让谭垂丹还款。杜朝阳儿子跟谭垂丹有借贷关系，他们之间经常借钱，杜朝阳儿子也从杜朝阳这里拿钱借她，给杜朝阳打了一张60万的借条，日百分之一的利息是因为催着谭垂丹还钱，并不是高利贷。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谭垂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均鹏辩称：同意谭垂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均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驳回杜朝阳对李均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判决李均鹏共同承担偿还债务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我国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表述可以总结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等义务或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一种债务。根据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债权人所需举证的内容包括：第一、该债务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第二、该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或为夫妻共同利益所产生的。二、李均鹏系职业军人，其收入足以支付其家庭支出，根本无须与谭垂丹共同承担家庭支出。谭垂丹借贷关系，也没有形成共同的家庭财产。杜朝阳与谭垂丹债权转让关系，李均鹏一直都不知道，在收到一审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才知道。三、本案系债权转让形成的债务，该转让之债形成期间，李均鹏与谭垂丹正在离婚诉讼中，杜朝阳与谭垂丹并没有将该事实告知李均鹏。一审法院是以什么为事实根据来适用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推定原则的？杜朝阳辩称：谭垂丹已经没有偿还能力，借款期间谭垂丹与李均鹏还未离婚，李均鹏知晓借款事宜，要求李均鹏与谭垂丹共同偿还。谭垂丹辩称：同意李均鹏的上诉意见。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杜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垂丹、李均鹏立即支付借款60万元，并偿付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每日百分之一滞纳金（暂计100000元），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谭垂丹、李均鹏、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谭垂丹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杜朝阳支付谭垂丹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共计14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杜浩月与谭垂丹存在资金往来，杜浩月与杜朝阳系父子关系。杜浩月与谭垂丹对于前期的借款进行结算后，经三方协商，将杜浩月对谭垂丹的75万元的债权转让60万元给杜朝阳，2015年12月15日，谭垂丹向杜朝阳出具借条，载明：“本人谭垂丹因个人资金周转问题今向杜朝阳借款人民币60000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整）现金已收。借款日期：2015年12月15日，还款日期：2015年12月30日。注：如逾期未归还本人自愿承担每日本金的百分之一作为滞纳金……”谭垂丹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手印。并在借款人下方注明：“本人名下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有钢琴、古筝等货物价值在60万元（陆拾万元）以上；如到期还不上欠款，作为抵压”。借条签订后，谭垂丹分别向杜浩月、杜朝阳的账户中转入过钱款。其中向杜朝阳账户中的转账情况是：2016年2月3日转入3万元；2016年2月5日转入5万元；2016年3月4日转入1.5万元；2016年3月11日转入0.5万元；2016年3月12日转入1万元；2016年3月13日转入1万元。另，经2016年5月，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6民初253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均鹏与谭垂丹于2011年9月28日登记结婚，并判决准予李均鹏与谭垂丹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实际出借的金额、谭垂丹的还款金额问题、利息的履行情况以及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李均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法院分别予以论述：1、关于实际出借金额的问题，在本案中，杜朝阳持谭垂丹于2015年12月15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要求谭垂丹偿还借款及滞纳金。现双方均认可此前系案外人杜浩月与谭垂丹存在借贷关系，后双方进行结算，将部分债权转让给了杜朝阳，谭垂丹向杜朝阳重新出具借条。现双方对于借条中是否包含利息存在争议。谭垂丹认为该借条中包含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其主张在与杜浩月的借贷关系中，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日2%，年利率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4%，债权转让系在胁迫下作出的。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现谭垂丹向杜朝阳出具借条，表明其已经知道案外人杜浩月与杜朝阳之间的债权转让，亦认可对前期债务的清算。现谭垂丹主张系在胁迫下签订该借条，且借条中包含利息，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其与杜浩月与杜朝阳之间的通过银行的资金往来。谭垂丹在借条上书写“现金已收”的行为，也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现金往来，借贷关系并非谭垂丹辩称只是通过转账，故法院认为，谭垂丹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采纳其辩称意见。2、关于谭垂丹还款金额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在2015年12月15日后谭垂丹的还款时间与金额没有争议。但杜朝阳主张借条系2015年12月30日形成，且在12月30日之后还款的14万元系谭垂丹还给杜浩月的借款。法院认为，借条的时间显示为2015年12月15日，杜朝阳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书证，且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即为2015年12月30日，当日借当日还亦有悖常理。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在2015年12月15日之后的还款，有12万元系打入到杜朝阳的账户中，故法院认定该12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谭垂丹未按期偿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向杜朝阳支付逾期利息，但双方约定的滞纳金过高，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3、关于利息的履行情况问题。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谭垂丹提出反诉称对于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日利率2%，要求杜朝阳返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谭垂丹应提供证据证明确系向杜朝阳偿还了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现谭垂丹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只能证明其与杜浩月及杜朝阳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并不能证明其确系偿还了杜朝阳超出36%的利息。故法院认为谭垂丹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主张，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本案中，杜朝阳以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了担保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但双方并未签订保证合同，借条中书写的“本人名下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有钢琴、古筝等货物价值在60万元（陆拾万元）以上；如到期还不上欠款，作为抵压。”等字样，并未加盖公司公章，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担保合同关系，故杜朝阳要求被告北京筝乐东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5、关于李均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杜朝阳主张的借款时间发生在李均鹏与谭垂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李均鹏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均鹏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行为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谭垂丹、李均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杜朝阳借款四十八万元；二、谭垂丹、李均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杜朝阳逾期利息（截至二○一六年三月十三日为二万七千一百五十六元，自二○一六年三月十四日起，以四十八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杜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谭垂丹的反诉请求。如果谭垂丹、李均鹏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各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案，谭垂丹与杜朝阳均认可此前系案外人杜浩月与谭垂丹存在借贷关系，后双方进行结算，将部分债权转让给了杜朝阳，谭垂丹向杜朝阳重新出具借条。即谭垂丹对于债权转让问题并无异议，其系对其与原债权人杜浩月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则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原民间借贷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确定案由。谭垂丹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实际出借金额的问题。本案，谭垂丹认可此前与案外人杜浩月存在多笔借贷，后双方进行结算，将部分债权转让给了杜朝阳，谭垂丹向杜朝阳重新出具借条。谭垂丹出借借条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对前期债务的清算。现谭垂丹主张系在胁迫下签订该借条，且借条中包含高额利息，但并未向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谭垂丹另主张杜浩月仅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款项，但其在借条上书写“现金已收”的行为可以认定其与杜浩月之间存在现金往来，故对谭垂丹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借条确认谭垂丹的欠款数额并判令谭垂丹偿还剩余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李均鹏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杜朝阳主张的借款时间发生在李均鹏与谭垂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李均鹏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谭垂丹将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债权人在出借款项之后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监管，谭垂丹及李均鹏不能以此对抗善意债权人而作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李均鹏与谭垂丹若双方如对夫妻内部就该笔债务如何分担问题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谭垂丹、李均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4元，由谭垂丹负担8872元（已交纳），由李均鹏负担887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坤审判员 龚勇超审判员 尚晓茜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思巧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