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再3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负责人：王焱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州，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芙英，女，197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南省新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丰才，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正伟，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南省新宁县。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芙英、一审被告李正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9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东莞分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改判人保公司无需赔偿不计免赔部分人民币95484.0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芙英承担。2016年12月13日，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补充意见，变更上述第一项再审请求为，在一审认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损失中扣除71484.09元（357420.47×20%）。主要理由为：1、二审法院指定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供保单，人保东莞分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邮寄提交了保单，而二审法院没有处理，并在判决中阐述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提交。申请判后答疑后，该答疑书同样没有阐述提交保单的情况，只是依程序摘录判决书内容；2、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保单中没有不计免赔率险项目的事实，就判决人保东莞分公司承担不计免赔部分，是错误的。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审理程序错误。2017年2月28日，人保东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案涉车辆的投保人许某某交纳了保费，应视为对保险销售人员代签行为的追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不计免赔率险系附加险种，并非免责事由；案涉车辆的投保人没有对该公司陈述的车辆保险情况提出异议，作为非合同相对人的刘芙英，没有权利也没有提供证据反驳该公司的陈述。刘芙英答辩称：1、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没有以涉案车辆未购买不计免赔险种提出免赔意见，亦未对免赔意见进行举证；2、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就免赔的金额仅为2万多元，现人保东莞分公司增加的部分超出二审请求；3、刘芙英在本案不承担事故责任，并未因为涉案车辆是否存在免赔事宜而额外获利；4、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对投保险种的责任、责任免除及支付办法等进行过说明。综上，刘芙英认为是否购买不计免赔保率险不应当成为人保东莞分公司免责的事由。人保东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刘芙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东莞分公司、李正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刘芙英损失共计388384.11元（医疗费668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护理费7979.73元、残疾赔偿金277759.32元、误工费12794.96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2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以上共计420384.11元，扣除人保东莞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则人保东莞分公司、李正伟还应赔偿刘芙英损失388384.11元）；2、判令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担先行直接赔偿责任，且交强险责任限额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东莞分公司、李正伟承担。诉讼中，刘芙英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内容如下: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算变更为74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相关标准计算变更为302504.49元；误工费计算至出院后休息10个月变更为50907.63元，诉状中总诉求金额扣除医疗费32000元系笔误，因此总诉求金额应当变更为486941.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责任划分。2014年2月20日20时15分许，李正伟驾驶粤Ｓ×××××号车辆在光明新区公明街道东环路上石家路段与原告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刘芙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2月20日，深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光明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正伟承担事故全责，刘芙英不承担事故责任。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李正伟涉嫌逃逸，依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但人保东莞分公司未能就此完成举证责任，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二、车辆投保情况。人保东莞分公司为肇事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三、伤残等级。2014年5月26日经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刘芙英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人保东莞分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向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法院依人保东莞分公司的重新鉴定理由，向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去函。依据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复函，法院认为在无证据证明鉴定结构在鉴定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人保东莞分公司亦无足够证据反驳该鉴定结论，且鉴定机构已对人保东莞分公司在重新鉴定申请所主张的疑点进行了合理解释，故人保东莞分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法院采信上述鉴定结论。四、医疗费98850.1元。刘芙英因此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98850.1元，其中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垫付32000元。五、后续治疗费200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鉴定证明，并结合深圳市手术标准及原告伤情，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六、误工费22539.73元。刘芙英住院74天，出院医嘱休息十个月，误工天数共计374天。刘芙英主张误工标准按其平均工资4083.5元/月计算，但未能就此标准完成举证责任，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法院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1808元/月予以计算，即误工费计为22539.73元（1808元/月÷30天×374天)。七、营养费2100元。八、鉴定费2300元。九、护理费7015.47元。刘芙英住院天数共计74天，出院证明载明刘芙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刘芙英提交护理发票，主张聘请护理人员护理费共计3520元。刘芙英聘请护理人员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8日共计16天。刘芙英诉求按1808元/月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即护理费计为7015.47元[1808元/月÷30天×(74-16)天×1人+3520]。十、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十一、交通费2000元。十二、残疾赔偿金187543.02元。刘芙英为农业户籍，刘芙英为证明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的事实，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提交以下证据：1、居住证，签发日期为2010年9月13日；2、社会保险参保证明；3、银行交易明细。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刘芙英在事故发生前有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来源的事实，故法院对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诉求，予以支持，即残疾赔偿金应计为187543.02元(44653.1元/年×20年×21%)。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106672.15元。结合刘芙英提交的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可确认刘芙英有被扶养人：母亲彭某某（1954年9月出生，还需赡养20年）由四人共同扶养；儿子李某（1999年10月出生，还需抚养3.67年）、长女周某某（2004年4月出生，还需抚养8.17年）、次女周某某（2009年7月出生，还需抚养13.42年）均由两人共同扶养。事故发生前刘芙英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即计为106672.15元[28812.4元/年×20年×21%÷4人+28812.4元/年×(3.67+8.17+13.42)年×21%÷2人]。十四、精神损害赔偿金2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认定的事实，刘芙英损失共计477420.47元。因此，人保东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芙英122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355420.47元由李正伟承担。人保东莞分公司为肇事车辆承保了商业险，商业险保额为50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超过交强险限额由李正伟承担的部分，应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扣除人保东莞分公司垫付的32000元，即人保东莞分公司实际应赔付刘芙英445420.47元。刘芙英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东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445420.47元；二、驳回刘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刘芙英承担367元，人保东莞分公司承担3935元。人保东莞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东莞分公司只需赔偿刘芙英87420.88元。本案诉讼费由刘芙英承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刘芙英的伤残等级问题。刘芙英因案涉事故受伤治疗出院后，于2014年5月26日委托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伤残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刘芙英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因鉴定机构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且在人保东莞分公司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已依据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向鉴定机构去函，要求鉴定机构对相关问题进行解释，鉴定机构亦针对人保东莞分公司提出的异议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在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结构在鉴定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亦无足够证据反驳该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人保东莞分公司要求对刘芙英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2、关于刘芙英的误工时间问题。刘芙英因案涉事故住院治疗74天，出院医嘱注明刘芙英出院后需休息10个月，故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实际误工时间374天计算误工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应理解为在没有医嘱证明受害人出院后仍需要休息的情形下，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刘芙英因受伤部位不同，治疗出院后仍需要适当的时间休息，出院医嘱已明确注明出院后仍需要休息的时间。因此，人保东莞分公司认为刘芙英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3、关于是否应扣减不计免赔率问题。因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要求扣减不计免赔率。在二审期间，人保东莞分公司虽然在上诉中提出了该请求，但人保东莞分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关的保险合同予以证明，且在法院指定人保东莞分公司必须在2015年5月25日前提交相关保险合同的情况下，人保东莞分公司至今仍未提交，因此，人保东莞分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人保东莞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69元，由人保东莞分公司负担。人保东莞分公司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以新证据为由，提交了：1、粤Ｓ×××××车辆的保险单，该保险单承保险种中，没有不计免赔险项目，在重要提示一栏第3点，明确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声明栏中注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等等。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许某某”的签名。人保东莞分公司确认“许某某”签名系保险公司产险销售人员代签；2、编号为1093411408514号快递单1份及电脑打印的邮件全程跟踪查询记录1份。该证据显示，人保东莞分公司在2015年5月21日将邮件交付，5月22日，邮件妥投。人保东莞分公司确认快递的资料为保单，但仅为保单的第一页，没有投保人许某某签名的第二页。刘芙英质证认为，保单没有在法律期限内提交，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已经告知投保人相应的免责事项，也不能证明已经告知投保人可以购买不计免赔险。对于快递单及查询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快递的保单的内容不完整。鉴于刘芙英对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而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二审开庭时确定补充提交证据的时间内，提交了载有案涉车辆购买保险种类内容的保单第一页。案涉车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险。保单免责的重要提示处，许某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署，而由人保东莞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代签。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证据证明，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再审申请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东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不计免赔率范围内损失的赔付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该保险条款的附加险条款规定，不计免赔率险系双方特别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不计免赔率险与免赔率的约定虽有关联但并非同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车辆虽然没有购买不计免赔率险，但由于免赔率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不承担免赔率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则应当就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赔率条款有效进行举证。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刘芙英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就该公司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抗辩，与上述司法解释明确的举证责任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的保险单声明栏中虽有“保险人已就免除责任条款进行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等内容，但人保东莞分公司确认声明栏投保人签名/签章处“许某某”的签名，系该公司产险销售人员代签。人保东莞分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还曾以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进行过说明。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赔率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至于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的投保人许某某已经交费，应视为对保险销售人员代签字的追认，相关免赔率条款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根据上述条文内容，追认仅为保险合同的生效，追认的内容也只能限于交纳保险费涉及的范围，而不应及于特别的免责条款。且对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亦属于事实问题，需依据履行的证据佐证。因此，人保东莞分公司在免赔率条款未生效的情况下，仅以案涉车辆没有购买不计免赔率险为由，主张不承担免赔率范围内损失的赔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对人保东莞分公司关于扣除免赔率范围内赔付数额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在二审法院确定补交保险单期限内，提交了保险单的问题。经本院查明，人保东莞分公司仅提交了保险单的第一页，提交的保险单并不完整。二审判决认为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保险合同，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人保东莞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闵 睿审判员 洪望强审判员 秦 旺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黄翠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