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法定代表人：黄先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志军，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负责人：龙保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春蓉，重庆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戈登汉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戈登汉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1020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戈登汉德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戈登汉德公司就其渝P×××××号神钢SK260LC-8液压挖掘机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金额为1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16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13日0时起至2014年8月12日24时止。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戈登汉德公司在投保人盖章处盖章。2013年8月1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向戈登汉德公司签发保险单号为PDAA201350010XXXXXXXX6保险单。该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载明：保险人仅对在（港口码头、厂矿、企业、建筑工地）区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理赔时不排除交强险免赔额，若上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发生保险事故时，若被保险机动车尚未办理登记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保险人以发动机号、车架号确定出险车辆是否属于被保险机动车。同日，戈登汉德公司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缴纳保费12602.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以下简称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用于牵引、清障、清扫、起重、装卸、升降、搅拌、挖掘、推土、压路等的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2014年9月2日，戈登汉德公司就其挖掘机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操作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其中土方机械的保险基准费率为7‰，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基准费率累计责任限额为20万的为7‰，附加操作人员责任保险基准保险费率为5‰；费率调整系数区间为0.7-1.3，保险费=保险金额×基准费率×费率调整系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合同载明地址（或施工区域）内的，经检验合格且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并在保险合同中列明的工程机械设备，为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第四条约定：下列财产未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三）处于运输途中的工程机械设备；……。另查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将其已推出的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公布在其网站上，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网站上可以查询到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承保的保险产品。另，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重庆监管局向戈登汉德公司下发渝保监消费投诉（2014）第482号保险消费投诉答复书，答复如下：一、特种车保险条款中所称：机动车是对保险标的范围的约定，不能认定特种车保险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二、无证据表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承保戈登汉德公司履带式挖掘机业务存在欺骗投保人或对投保人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的行为。戈登汉德公司在一审中诉称，自2008年起，戈登汉德公司为其履带式挖掘机在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购买特种车险。2013年8月1日，戈登汉德公司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就戈登汉德公司所有的神钢SK260LC-8液压挖掘机签订了保单号为PDDA201350010XXXXXXXX6的特种车保险合同，支付保费12602.4元；该保单特别载明：上公路行驶不赔，不违反道路交通法时可以凭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理赔，三者险在保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不扣除交强险免赔额）。2014年9月2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向戈登汉德公司销售了费率低、更符合履带式挖掘机特点的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且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2011年3月10日已就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向有关部门备案。戈登汉德公司认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未向戈登汉德公司告知其承保适合履带式挖掘机的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戈登汉德公司不知晓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推出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故戈登汉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误认为其所有的履带式挖掘机属于特种车险的承保范围，直到2014年9月2日，戈登汉德公司知晓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推出了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戈登汉德公司才发现其履带式挖掘机不在特种车险的承保范围之内，只有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才适合其履带式挖掘机。戈登汉德公司在投保时对投保的险种有错误的认识，且基于该错误认识签订的合同给戈登汉德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戈登汉德公司已经构成重大误解，其有权申请法院撤销已经签订的机动车险保险合同。另外戈登汉德公司认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修改了保险条款，违反了《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的规定，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保险合同应当被撤销。戈登汉德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戈登汉德公司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之间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保单号为PDAA201350010XXXXXXXX6的特种车保险合同；2、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向戈登汉德公司返还保费12602.4元，以及自2013年8月1日起按央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本案所涉特种车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戈登汉德公司缴纳了保费，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进行了承保，该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已经届满，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因履约完毕而消灭，不存在返还保费的基础。2、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双方的意思表示均准确无误。特种车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了履带式专用车等属于承保范围，工程机械险种推出以后，特种车险保险条款没有发生变化，没有排除履带式专用车属于特种车保险承保范围。特种车保险与工程机械综合险是有区别的，特种车险赔付不封顶，保险事故损失多少赔多少；工程机械综合险则按承保的限额赔付，超限额不能获赔，选择投保何种险种，是投保人基于自身情况和利益的考虑，不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3、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推出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后，在其官网上公示宣传，戈登汉德公司作为经营工程机械的专业公司，是有经验的投保人，选择并购买特种车险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戈登汉德公司对其投保的特种车保险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导致该合同可以撤销。2、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合同，导致合同可以撤销。3、戈登汉德公司能否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违法为由，请求撤销特种车保险合同。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关于戈登汉德公司对其投保的特种车保险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导致该合同可以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特种车保险条款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包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用于挖掘的履带式专用机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即戈登汉德公司的履带式挖掘机属于本案所涉特种车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车，该履带式专用机动车包括在特种车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物的范围之内。戈登汉德公司在保险人向其详细介绍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的基础上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特种车保险，并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戈登汉德公司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与特种车险属不同险种，保险责任范围不一致，戈登汉德公司以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更适合其履带式挖掘机且费率低为由主张其对订立的特种车保险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逻辑是不成立的，该逻辑违背了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不应得到支持。再次，戈登汉德公司在2013年8月1日订立特种车保险合同时就应当知晓特种车保险合同中特种车的范围。若戈登汉德公司认为该特种车范围的约定与其自身对于特种车的认识存在重大误解，那么戈登汉德公司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但其并未按照法律的规定在应当知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行使该权利，撤销权消灭。综上，戈登汉德公司声称其对特种车保险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导致合同可撤销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合同，导致合同可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将其承保的保险产品公布在其官方网站上，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网站上也可以查询到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承保的保险产品，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并无隐瞒其承保保险产品的事实。戈登汉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采用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因此，戈登汉德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戈登汉德公司能否以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违法为由，请求撤销特种车保险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戈登汉德公司认为的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违法导致合同可以撤销的观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关于导致合同可以撤销情形的规定。其次，保险单中关于保险人仅在（港口码头、厂矿、企业、建筑工地）区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若是公路上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特别约定，是双方当事人针对履带式挖掘机的特性协商一致达成的结果，并非改变保险条款或修改保险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八条“除农业机械因当地田间作业需要在公路上短距离行驶外，铁轮车、履带车和其他可能损害公路路面的机具，不得在公路上行驶。……”的规定，该特别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戈登汉德公司要求撤销特种车保险合同理由不成立。综上，戈登汉德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戈登汉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戈登汉德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戈登汉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戈登汉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采信了（2014）第482号保险消费投诉答复书，戈登汉德公司已经就该答复书申请了行政诉讼，并且由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立案，故在行政诉讼结束前，本案民事诉讼应当中止审理；2、戈登汉德公司一审申请法院调查聂荣校，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履带式挖掘机并不属于特种车保险范围，而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仍然与戈登汉德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并收取了相应保险费用，其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向戈登汉德公司退还保险金。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其官网公示新型险种，不表明戈登汉德公司就会知悉，一审法院推定戈登汉德公司知晓该事实证据不足。4、原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争议的特种车辆保险合同是否应当撤销。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重庆监管局对戈登汉德公司的答复是针对该公司的投诉给予的回复。人民法院对争议问题的认定和处理建立在分析认定证据的基础上，无须等待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重庆监管局对戈登汉德公司的答复最终确定，对该答复的争议不影响本案处理，因此本案不应中止诉讼。戈登汉德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证据的事项是“对被告工作人员聂荣校进行调查”，该公司的申请不符合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规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二、争议的特种车辆保险合同是否应当撤销2013年8月1日戈登汉德公司购买的特种车辆保险，以及2014年9月2日戈登汉德公司购买的工程机械综合保险，都是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推出的险种，并无足够证据证明上述两种险种违法。投保人选购保险，并不以保险公司向客户介绍了相关的全部险种为前提，保险公司也不负有该义务，是否选购由投保人根据自己的了解和判断斟酌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戈登汉德公司要求撤销合同，应当符合上述规定。如原审法院所述，特种车保险条款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包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用于挖掘的履带式专用机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即戈登汉德公司的履带式挖掘机属于本案所涉特种车保险合同约定的特种车，该履带式专用机动车包括在特种车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物的范围之内。该条款是合同当事人对“特种车”作出的界定，以解决投保车辆是否属于投保范围的问题。该约定清楚明白，戈登汉德公司认为存在重大误解依据不足。此外，戈登汉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戈登汉德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因此，戈登汉德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戈登汉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上诉人重庆戈登韩德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秀良审 判 员  章若微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