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499号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育新路211弄11幢21号。法定代表人：胡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兵，上海康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强胜，男，汉族，1971年2月22日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凤军，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亮，江苏古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易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强胜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知民初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易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志、傅兵，被上诉人张强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凤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易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强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强胜已履行“样品硬件完成且无错误，并且提供出符合检测要求的企业标准”的合同义务，缺乏证据支持。2.涉案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张强胜因博易莱公司拒绝其擅自提出的变更合同内容的请求，故而拒绝履行合同。张强胜辩称，1.博易莱公司没有实质性证据能够证明其上诉主张。2.本案实则系博易莱公司在故意违约后，恶意提起的诉讼。博易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2014年3月14日解除；2.张强胜支付违约金3万元；3.张强胜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4日，双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张强胜负责为博易莱公司研究开发FDR-2分界开关智能控制器项目，博易莱公司依约支付了首期开发费用1万元，张强胜却在2014年1月以博易莱公司未按时支付第二笔费用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博易莱公司多次要求张强胜履行合同，但张强胜均拒绝履行。博易莱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发函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张强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博易莱公司支付1万元项目进度款；2.博易莱公司赔偿3万元违约金；3.博易莱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4日，双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张强胜负责为博易莱公司研究开发FDR-2分界开关智能控制器项目，张强胜放弃春节休息时间，很快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基本将整个项目完成。自2014年1月25日起，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催要合同进度款，博易莱公司却迟迟不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4日，博易莱公司与张强胜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博易莱公司委托张强胜研究开发FDR-2分界开关智能控制器项目。博易莱公司作为甲方，负有如下义务：1、转交技术资料与文件；2、支付抄板费和样品生产费用，配合乙方调试。张强胜作为乙方负有如下义务：1、指导博易莱公司搭建检测环境，测试样品；2、解决产品在检测中心检测期间的技术问题。产品开发时间为：1、购买样机后的10个工作日内提供符合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2、2014年5月3日前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样品。产品研究开发费用总额为60000元，如在2014年4月3日完成，另行奖励20000元。研究费用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1、合同签订后，预付10000元；2、样品硬件完成且无错误，并且提供出符合检测要求的企业标准后，再付10000元；3、主体控制软件能实现正常的功能（通信功能除外），样品工厂测试合格后，再付20000元；4、余款在通过开普实验室检验后三日内付清。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5日，博易莱公司向张强胜支付了10000元预付款。之后，博易莱公司向第三方抄板公司支付了抄板费。2013年12月17日，张强胜与名称为“PCB抄板”的QQ用户联系，要求对方将抄板图片发送给“胡总”，并将器件寄送给“胡总”，对方表示同意，并称“样板和器件昨日给胡总说过了”。2014年1月25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发邮件称：“今天去测试，与小范一起验证了整机的硬件电路正常，输入的电压、电流数据检测正常，机器通过232串口与电脑通信正常。企业标准上次已经发给您了，并且开普实验室的赵工也确认过了。预计在2月20日左右，可以完成全部的功能调试，并做好送检准备。胡总，您看，能否根据协议再付一部分开发费用……”。2014年2月14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发短信表示，其通过发邮件、打电话、当面说等方式要求博易莱公司按照合同再付相关款项，却没有收到款项。2014年2月15日，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回复张强胜邮件称：“张工，邮件我已看过，根据我们签订合同第三条第二点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10000元，样品硬件完成无错误，并且提供出检测要确定企业标准后，再付10000元，主体控制软件能实现正常的功能（通信功能除外）。你仔细考虑下我有没违约，硬件有没有完全提供给我，再说那天你过来调试时我已口头答应你下星期财务过来给你付另外一万元，如果你觉得自己忙，或者不想做了，那就另外处理。胡敏”。2014年1月14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发送了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包括委托开发合同和合作开发合同。委托开发合同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完成协作事项,接受研究开发成果。委托开发合同的研究开发人应当按照约定制定和实施研究开发计划,合理使用研究开发经费,按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交付研究开发成果，提供有关的技术资料和必要的技术指导，帮助委托人掌握研究开发成果。委托人或者研究开发人违反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者失败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博易莱公司委托张强胜研究开发FDR-2分界开关智能控制器项目。根据合同约定，研究费用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1、合同签订后，预付10000元；2、样品硬件完成且无错误，并且提供出符合检测要求的企业标准后，再付10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预付了10000元研究费用。之后，张强胜于2014年1月25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其于当日与博易莱公司员工小范一起验证了整机的硬件电路正常，输入的电压、电流数据检测正常，机器通过232串口与电脑通信正常，并向博易莱公司索要开发费用。2014年2月15日，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向张强胜回复了邮件，在该邮件中，胡敏对张强胜叙述的硬件调试过程和结果并未否认，却将原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付款条件错误地多增加了一条，即“主体控制软件能实现正常的功能（通信功能除外）”，并认可张强胜调试当天其已口头答应张强胜下星期支付另外一万元研究费用。另外，2014年1月14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发送了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因此，结合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涉案合同第二阶段付款条件，即“样品硬件完成且无错误，并且提供出符合检测要求的企业标准”已经具备，博易莱公司应当再付10000元的研究费用，而博易莱公司未能付款，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博易莱公司当庭表示违约金额过高，请求调整为合同金额的30%。综合考虑张强胜的实际损失、博易莱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张强胜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确定博易莱公司赔偿张强胜违约金3000元。对于博易莱公司的诉讼主张，因博易莱公司未付第二阶段研究费用，故张强胜有权拒绝进一步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故对于博易莱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因张强胜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强胜研究费用10000元；三、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强胜违约金3000元；四、驳回张强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技术目标为“产品必须符合配电保护行业标准和通过开普实验室的产品型式检测报告，产品的主要性能指标不低于甲方(博易莱公司)所购的珠海博威样品；产品部分性能指标见附件”；验收标准及方法为“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张强胜)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A：性能指标不低于甲方所购样机；B：符合开普实验室的检验标准”(第八条)。2.在2014年3月2日的通话录音中，博易莱公司员工范忠志针对张强胜要求支付第二期10000元研究开发费用的主张，称“我们硬件也没确认好怎么付给你”。对此张强胜回答“你去确认吧，有问题就改”。博易莱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张强胜2014年1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但其一审认为该标准仅是大纲性文件，张强胜不可能在签订合同后的很短时间内做出企业标准；二审则主张该企业标准的序号编码混乱，不符合开普实验室的要求。3.在2014年2月15日、3月1日发送给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的电子邮件中，张强胜分别提出“鉴于双方的相互不信任，我建议合作就此终止吧”“如在10天内未能收到明确答复，则视为您已经同意双方正式终止合同”。2014年3月13日，博易莱公司向张强胜邮寄了“解除合同函”，以张强胜根本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通知解除双方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该“解除合同函”于次日被签收。二审中，博易莱公司主张，张强胜在其未履行第二期合同义务的情形下，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应予解除。而张强胜则认为应继续履行，但同时表示尊重法庭意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违约责任的确定，具体包括违约主体及具体民事责任；2.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应否解除。一、关于涉案违约责任的确定问题首先，综观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具体内容，该合同系博易莱公司为仿制珠海博威产品，而委托张强胜进行技术开发所签订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张强胜的合同义务包括提供无错误的仿制样机产品(即样机硬件)及符合检测要求的企业标准。其次，2014年1月25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发出的邮件中，提及了当天经测试，验证了整机的硬件电路正常，输入的电压、电流数据检测正常，机器通过232串口与电脑通信正常。由于涉案技术委托开发的内容系对博易莱公司购买的珠海博威产品进行仿制，而通常情形下无需对被仿制的珠海博威合格产品本身进行检测，故上述邮件所提及的被检测的整机，应当是合同所约定的仿制样机产品(即样机硬件)。此外，针对上述邮件内容，博易莱公司仅是在相关回复邮件、通话录音中提出诸如硬件有没有完全提供及硬件没确认好等问题，并未否认张强胜向其提供样机硬件的事实，且至目前为止，博易莱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强胜所提供样机硬件存在错误。因此，可以认定张强胜于2014年1月25日已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样机硬件。再次，博易莱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张强胜2014年1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其关于该标准仅是大纲性文件，张强胜不可能在签订合同后的很短时间内做出企业标准的主张，明显属主观臆断，并无证据加以支持。至于其二审提出的序号编码混乱问题，系可以简单修正的错误，并不影响对该企业标准的确定。结合张强胜在2014年1月25日的电子邮件中表明该企业标准已经经过开普实验室相关员工确认，以及博易莱公司员工范忠志在2014年3月2日的通话录音中，并未提及已提交的企业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应当认定张强胜已提供的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符合合同约定。最后，因张强胜已提供的样机硬件、FDR用户分界开关控制器企业标准符合合同约定，故博易莱公司关于张强胜未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有关付款时间及金额的约定内容，在张强胜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样机硬件及企业标准后，博易莱公司应支付10000元的第二期研发费用，但博易莱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博易莱公司支付第二期研发费用10000元及违约金3000元，是正确的。二、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问题从2014年2月15日、3月1日张强胜向博易莱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敏发送的电子邮件，以及2014年3月13日博易莱公司向张强胜邮寄的“解除合同函”的相关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因就履行过程中对方是否违反合同义务产生争议，故均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各自表述的解除原因存在差异，但双方关于解除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结合张强胜在2014年3月14日收到“解除合同函”后直至本案一审诉讼前，未就解除合同事宜提出异议。故可视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本院在此确认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已于2014年3月14日解除。但该解除结果，并不能免除博易莱公司继续支付第二期研发费用10000元及违约金3000元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博易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知民初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知民初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解除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与张强胜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四、驳回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0元，由上海博易莱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审 判 员  张长琦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 记 员  王方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