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08民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农垦神经精神病防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安庆路***号。法定代表人：郑广山，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杰，该院医务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玺钰，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彦利，男，195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丽，女，1959年8月16早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龙（系黄彦利弟弟），男，195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桂生，黑龙江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佳木斯市乾元殡葬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东郊殡仪馆，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长发镇。负责人：王世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超，黑龙江中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农垦神经精神病防治院(以下简称农垦精神病院)因与被上诉人黄彦利、张爱丽、原审被告佳木斯市乾元殡葬服务有限公司东郊殡仪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16)黑08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精神病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儿子黄晟洋因分裂样精神病到上诉人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上诉人对患者进行常规治疗，后患者黄晟洋因先天呼吸道狭窄、呼吸衰竭死亡。当时死者母亲张爱丽对死因并没有异议，又请求上诉人医生协助办理了尸体火化事宜。2015年10月23日，经医患双方协商，委托至佳木斯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上诉人系治疗精神病专科医院，只对精神疾病进行常规治疗，非综合性医疗机构。故入院前，被上诉人与患者母亲张爱丽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黄晟洋，男，19岁，身份证号：×××，系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林海社区27组50号居民，病人患有蛋白尿及血尿，因病人在家无法管理，家人强烈要求住院，而本院是精神专科医院，对泌尿系统等其他躯体疾病的治疗条件有限，己经向家人讲明情况，但家人仍要求住院，住院期间如发生摔伤、骨折、窒息、休克、器官功能障碍、死亡、泌尿系统感染等其他尽力防范但仍出现的意外，家属不得与院方争议，一切责任均由家属自己负责，与院方无关。家属同意上述情况，并签字作证。签字人是患者母亲张爱丽。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及误诊的医疗行为。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原审判决引用了佳木斯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论述来作为判决依据，纯属于法院主观臆断，毫无法律根据。上诉人认为，医疗纠纷赔偿主要依据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或司法鉴定意见，医学会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又未作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却自行认定责任比例60%，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根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作出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黄彦利、张爱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事实是2014年3月22日黄晟洋因失眠，家属怀疑精神有问题，并到上诉人处就诊。2014年3月29日黄晟洋死亡后，医院通知家属”黄晟洋死亡已送到敬享园，去交存尸费”，家属到敬享园才看到黄晟洋真实死亡的尸体。死亡记录上记载死亡原因：呼吸衰竭。可是，医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呼吸衰竭而死亡。医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患者因先天性呼吸道狭窄、分裂样精神病而死亡。先天性呼吸道狭窄、分裂样精神病不是死亡的必然原因。佳木斯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给出的分析意见为，医方没有充分考虑到联合使用三种以上药物，特别是艾司唑仑对肌肉和呼吸抑制作用，可能给患者带来的不良后果。2014年3月22日上诉人与张爱丽签订的协议是违法无效的协议。上诉人明知被害人不是精神疾病患者，而为了收费收留其住院。上诉人明知其医院非综合性医疗机构，不具备治疗呼吸道可能有疾病的资格、能力的情况下，在发现被害人呼吸道可能有疾病时，没有及时迅速报送有能力治疗呼吸道疾病的综合性医疗机构诊治，这是导致患者死亡的重要因素，是上诉人重大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是有法可依的。佳木斯市乾元殡葬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东郊殡仪馆述称，原审被告依国家的相关规定火化尸体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正确。黄彦利、张爱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630.69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22018.0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68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合计647410.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2日，黄晟洋由原告张爱丽送至被告农垦精神病院处住院治疗。入院体格检查记载发育不良，营养良好，无病容，表情淡漠，神志清楚，体位自主。既往病史有肺内感染，血尿，蛋白尿，呼吸道狭窄，鼻中隔偏曲。2014年3月29日，死者因呼吸衰竭死亡。2015年10月23日，受佳木斯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佳木斯市医学会作出医鉴办［26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患者黄晟洋入院诊断明确。2.在应用抗精神疾病药物治疗中没有违背基本原则。3.病历记载患者黄晟洋入院时患有”鼻中隔弯曲，呼吸道狭窄，有呼吸暂停，经常睡眠中憋醒”，在药物治疗过程中，医方没有充分考虑到三种以上药物联合使用，特别是艾司唑仑的肌松和呼吸抑制作用，可能给患者带来的不良后果。4、由于没有尸体检查报告和住院期间的影像资料，因此无法判断死亡原因。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另查，死者黄晟洋系原告黄彦利与张爱丽之子。原告黄彦利除黄晟洋外，还育有子女3人，原告张爱丽除黄晟洋外，还育有子女1人。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费票据、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致使死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佳木斯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被告农垦精神病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死者黄晟洋入院时行走正常，神志清楚，体位自主，被告农垦精神病院对死者的既往病史即”鼻中隔弯曲、呼吸道狭窄，有呼吸暂停，经常睡眠中憋醒”也是明知的。作为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必须对死者进行正确、及时诊治且在治疗的过程中，应尽最大的注意、谨慎义务及预见、告知义务。但被告农垦精神病院在给死者药物治疗过程中，没有充分考虑到所用药物是否会对死者的呼吸系统有影响，特别是阿立呱唑片本身会影响呼吸系统，而艾司唑仑片具有镇静催眠的作用。在此情况下，被告作为医方，在治疗时未充分考虑用药后果，在用药后，未对死者进行必要的注意、观察，致使死者黄晟洋因呼吸衰竭死亡。因此，被告在对死者黄晟洋诊治过程中，对其既往疾病具有的危险性和发生危险的可能性未尽到足够的注意及预防，其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死者自身身体内在原因，以及造成死亡的原因的复杂性，依据过错原则及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被告农垦精神病医院应对黄晟洋的死亡承担60％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农垦精神病院辩称，死者入院前，院方与死者母亲张爱丽签署过《协议书》，双方约定住院期间如发生摔伤、窒息等意外，院方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入院前签署的协议书，可以作为免除医院诊疗造成死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佳木斯东郊殡仪馆火化程序不符合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连带责任应为严格责任，当事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作为依据。本案中，死者黄晟洋死亡火化时，其母即原告张爱丽在火化现场，并由其亲属签字同意火化。此外，根据《黑龙江省殡葬管理规定》及《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规定，正常死亡者的遗体火化，有国家卫生行政管理部门规定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即可。因此，被告佳木斯东郊殡仪馆不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本院确认如下：原告花费住院医疗费1630.69元，有相应的病历、诊断证明和结算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609元，按20年计算，即452180元，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根据2014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4036元，计算6个月，计220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住院7天，确认为7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主张10000元过高，因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原告为办理住院及丧葬事宜确有交通费支出，本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被扶养人应为其父母即二原告，其均系城镇户口，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8682.2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支出2200元鉴定费系原告为查明案件事实的合理支出，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88410.89元，被告农垦精神病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53046.5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结合被告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本地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情况，原告诉请5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此，被告农垦精神病院总计应赔偿二原告373046.53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相应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黑龙江农垦神经精神病防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彦利、张爱丽因黄晟洋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373046.53元；2.驳回原告黄彦利、张爱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64元，由原告黄彦利、张爱丽负担2768.30元，被告黑龙江农垦神经精神病防治院负担6895.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法［2003］20号)第一条规定：”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由此可知，对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医院存在过错的，适用《民法通则》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实践中，只要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为不是医疗事故的，都是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医疗行为引起的医疗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因医疗损害赔偿引起的纠纷应按该法相关规定办理。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按过错责任原则审理本案正确。虽然佳木斯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给出的结论是”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在”八、分析意见”第3项中给出的结论是”在药物治疗过程中，医方没有充分考虑到三种以上药物联合使用，特别是艾司唑仑的肌松和呼吸抑制作用，可能给患者带来的不良后果。”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医治患者过程中用药不当，存在过错。在第4项中给出的结论是”由于没有尸体检查报告和住院期间的影像资料，因此无法判断死亡原因。”由此可知，由于无法判断死亡原因，因此也就无法判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该鉴定书死者黄晟洋2014年3月22日入院体格检查除患有鼻中隔弯曲，呼吸道狭窄外，所检查的各项指标均正常，但3月29日即死亡，在此期间，上诉人对死者是如何治疗的没有记载。长期医嘱单除黄晟洋入院当天检查内容及死亡当日抢救措施有记载外，其他时间无任何记载。临时医嘱单只有入院当天及3月25日、3月29日有记载，其他时间亦无任何记载。黄晟洋在上诉人处住院期间死亡，上诉人负有证明黄晟洋死亡与其是否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晟洋死亡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是不构成医疗事故，但从鉴定书内容看，这一结论并没有经过充分论证，不能由此得出上诉人对黄晟洋死亡不负责任。相反，该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中能够得出上诉人用药不当的结论。上诉人与黄晟洋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应为该合同关系的一部分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该协议书为免责条款，应为无效。综上所述，农垦精神病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7元由黑龙江农垦神经病防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玉祥审判员  韩国斌审判员  高明峰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付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