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朱秀利，上海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屈晓曼，上海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张渝。委托代理人李颖，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五（商）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朱秀丽，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车辆苏EZXXXX小客车为案外人童宾华所有，该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且以上条款均有加黑加粗字体提示。2013年1月17日，**驾驶苏EZXXXX小客车沿上海市杨柳青路由北向南行驶时，车头右前侧与前方在同向非机动车道内骑行的芮某某自行车后轮相碰，案外人芮某某倒地受伤，事发后**未停车朝南驶离现场，芮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警支队认定，杨柳青路为南北走向直路，道路漆划机、非分道线，有路灯照明，干沥青路面；本起事故中，**驾驶机动车在非机动车道内撞击前方非机动车后未停车抢救伤者、保护现场而驶离现场，致乙（芮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行为，是本起事故发生的唯一因果关系，**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和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5月30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驾车驶离现场，次日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九个月。2013年6月19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在交强险范围外向芮某某的继承人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690，584元。2015年3月12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终结裁定，认定**尚有607，585元及相应利息未予支付芮某某的继承人，但因未查到被执行人**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执行线索，故裁定终结执行。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警支队出具的《普陀1.17交通肇事逃逸案件侦破情况》载明：案发后，专案组民警对事发现场及周边大量走访、调取了大批量的监控资料以从中寻找线索，同时根据肇事车辆特征发布协查通报，并在长宁指挥中心的协助下，锁定苏EZXXXX小客车为肇事逃逸车辆，后专案组民警在嘉定安亭镇某汽修厂内查获肇事车辆。迫于警方压力，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的嫌疑人**投案自首，并于1月18日23时许对其提取血样进行酒精测试。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苏EZXXXX小客车发动机舱盖向后向下弯折变形，右后部凹陷变形，局部表层褐色涂层爆裂；前保险杠脱落，右前部见一圆形凹陷变形，内胆距地高48-58cm，距其右端9-21cm范围内见纵向凹陷变形；进气罩脱落，右部纵向断离。公安机关于2013年1月18日对**的询问笔录载明：**开车将其同事吴海超送至宿舍停车后，已经发现车头变形，并称“好像撞到过什么东西”，其当晚改乘其他交通工具回住处，第二天早晨过来取车，并开至修理厂修理。公安机关于2013年1月18日对车辆出借人童心的询问笔录及2013年1月19日对**同事（乘车人）吴海超的询问笔录均载明：童心、吴海超、**三人于1月17日晚共用晚餐，**当时喝了大约二两白酒。经原审法庭询问和提醒，**仍称其无法提供保单原件，但其提供的保单复印件“明示告知”一栏中，第三条载明“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与**同版本保单背面印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其中免责项下的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标识。案件审理中，苏EZXXXX小客车车主童宾华出具赔偿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其向保险公司进行第三者责任险索赔的权利转让给**；**承诺将从保险公司获得的理赔款直接用于偿付案外人芮某某的继承人。一审中，**诉称：涉案车辆苏EZXXXX小客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事发后申请理赔遭拒。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向其支付保险金50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第三者责任险中保险合同主体为车主童宾华，**作为驾驶员并非适格诉讼主体；有关证据能够证明**存在酒驾和逃逸行为，属于免责事由，其有权拒赔；**致案外人芮某某死亡的赔偿钱款尚未赔付完毕，不应向保险人进行保险金理赔。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是否有权索赔保险金；2、**是否存在酒驾、逃逸行为；3、免责条款是否对**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不是第三者责任险中的保险合同主体，但保险金索赔权的本质系财产请求权，**可以从车主童宾华处通过权益转让而获得。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未予实际赔付，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三者险条款之所以这样设置，目的在于防止被保险人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后将钱款占为己有，从而使得受损的第三者得不到赔付。而本案中**承担的赔款已经法院判决生效，并经法院执行，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执行终结，**未进行足额实际赔付，系其客观上无力支付所致，主观上则愿意赔付，并已承诺同意由案外人芮某某的继承人直接领取保险金理赔款，该行为有助于第三者的损失得以及时赔偿与补救，符合三者险设置的宗旨与目的。故**有权申请理赔。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酒驾”行为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车辆出借人童心、乘车人吴海超在事发前均与**共用晚餐，他们对**的饮酒行为系亲眼所见、直接知情，故该二人在公安机关陈述“**喝了二两白酒”真实可信，予以采纳；虽**述称酒精测试并未显示其存在酒驾，但该测试是在时隔事故24小时后进行的，无法反映事发时**血液中酒精含量的真实情况，该测试结果系因**未及时报警，使得交警无法即时对其进行酒精含量测试所致，故**并不能据此排除其存在酒驾之情形。对于“逃逸”行为的认定，**在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从事发现场及事发后的实际情况看，其存在逃逸之情形，具体理由为：一是事发时公路上有路灯照明，**驾驶车辆也开着车灯，其理应看清路面状况，再加之案外人芮某某系在前方骑行，目标较为明显，而**驾驶机动车行驶在非机动车道内，也应比平时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理应对当时路况更为关注；对于**“视力不好”的述称，并无相应证据提供，不予采信。二是涉案苏EZXXXX小客车撞击后发动机舱盖、保险杠、进气罩多处凹陷变形、脱落断离，可见碰撞力度极大、受损程度严重，在撞击如此严重之情况下，**却没有觉察到事故发生，有违常理；对于**“因车内音响过大而未察觉”的述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三是**在将其同事送至宿舍停车后，已经发现车头变形，并意识到碰撞过东西。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并不仅指碰撞他人，也包括碰撞物体，无论是哪种事故，当事人都应该报警以明确责任和损失，但**在意识到“碰撞过东西”的情况下，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向保险公司报险，而是在第二天早上擅自将涉案车辆开至修理厂，直至专案组查获肇事车辆，迫于警方压力**才投案自首，可见其在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对于**“因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未认定逃逸，故不存在逃逸情形”的述称，交通事故认定书虽未直接使用“逃逸”二字，但却认定了**在事发后未停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这已经表明了**具有“逃逸”的表现形式，并不能以交通事故认定书未使用“逃逸”字眼而否认逃逸的客观事实；而刑事判决对“逃逸”和保险条款中对“逃逸”的认定标准并不相同，对当事人主观认知证明的内容和标准亦不相同，相对而言，刑事判决对“逃逸”的认定标准更高、更严。保险条款中之所以设置“逃逸不赔”，目的是为了查明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的承担，是为了确定损失和赔偿的范围，因此只要当事人在主观上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在客观上有逃离现场的行为即可认定为“逃逸”，故对于**的以上述称不予采信。最后，从“酒驾”与“逃逸”行为的关联性角度分析，**之所以出现上述的一些有违常理之行为，在理应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而称未察觉发生事故，在发觉事故后不选择报警、报案，相对合理的解释即为**在饮酒驾车的情况下，因惧怕对其追究法律责任而选择逃逸，再结合案外人童心、吴海超关于**饮酒的笔录，更有理由确信**存在酒驾、逃逸之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已在保单正面“明示告知”栏中，以书面方式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且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确实有加黑加粗字体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以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不予支持；针对**关于“未收到保险条款”的述称，涉案车辆投保的2009版“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系统一印制，同类险种的保单版式、格式、内容应该相同，现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与涉案车辆投保的同版（2009版）同类车险（第三者责任险）保单背面均附有保险条款，而唯有**述称其未收到保险条款，不符常理；虽**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系案外人所有，并不能证明**已收到保险条款”，但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外人与涉案车辆投保的系同类险种，采用的亦是同版保单，在**无法向法庭举证保单原件的情况下，该案外人的保单具有重要的证明作用，有理由据此相信涉案车辆投保的三者险保单背面亦附有保险条款，对**“未收到保险条款”的述称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仅为被保险车辆的临时借用人，并非保单上载明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本身就没有义务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也无义务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解释说明。综上，**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存在交通肇事后酒驾、逃逸之情形，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中免责条款的约定，不应予以赔付。另从法律精神的把握角度而言，**在肇事后逃逸，除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还因事故致人死亡触犯了刑法，其行为具有明显的过错和相当的社会危害性，若对此类违法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仍然由保险人赔偿，将造成变相鼓励违法、损害他人合法利益和公共利益的不良后果，亦使负有过错的民事主体无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负担。原审判决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存在酒驾情形，因证人未出庭作证，相关证言称其饮酒后驾车，故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2、因其对事发路段不熟悉，且车内音响声较大，没有意识到发生了撞击事故。事发次日，其自行至交警队配合调查，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逃逸。3、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拒赔所援引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故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1、根据同车人及出借人的笔录，均显示**事发时系酒驾。从撞击程度看，除非**酒驾或故意逃逸，否则不可能没有意识到撞人，事发后未向其报案，而是自行委托修理，表明**存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2、其援引的免责条款均以加黑加粗的字体打印在保险条款中，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而饮酒及逃逸均属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无需对此再进行明确说明。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保险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2、**是否存在酒驾及逃逸的行为。一、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所援引的免责条款涉及酒驾和逃逸，这两种行为均被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明令禁止，**作为驾驶人理应知晓上述严重违法行为的含义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太平洋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印制于保单背面交付于投保人，对上述免责条款采取黑体加粗的字体印制于保险条款中，已尽到提示义务。故**以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履行解释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是否存在酒驾及逃逸的行为。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人民法院审查并结合案件相关事实，能够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车辆出借人童心和乘车人吴海超在公安机关均陈述**在驾车前饮过二两白酒。上述陈述系公安机关调查本起交通事故时根据相关亲历人员的陈述所形成。在**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其次，根据事故造成的车头凹陷程度及损坏外观，可见撞击之剧烈。以机动车驾驶人的正常视觉和听力能力，结合事发当晚的行车条件来判断，**没有即时察觉和发现撞击事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称未意识到撞人的辩解，与常人驾驶经验不符。而且，**在发现撞击事故后，未第一时间向保险公司报案，也未报警，而是委托修理厂修理受损车辆，直到获知肇事车辆信息已被警方掌握的情况后，方才向警方自首。故**在驾车撞人后驶离现场，其理由缺乏合理性和正当性。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所援引的免责条款生效。**称其不存在酒驾和逃逸行为，既缺乏证据支持，又与本案现有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相悖。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承晔审 判 员  周 菁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靳 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