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四俊，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肖燕，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原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平原县共青团路外贸公司南邻。负责人：米丰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德州纵横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黄河涯镇辛庄村101省道以西。法定代表人：曲晗冰，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德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晶华大道***号。法定代表人：王忠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祝，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四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原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平原支行）、原审第三人德州纵横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市政公司）、原审第三人德州市公路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总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毕四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肖燕，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平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靳峰，原审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晗冰及原审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四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毕四俊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毕四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涉案被查封债权的实际享有人，一审法院无权查封。二、一审判决驳回毕四俊的诉讼请求，剥夺了毕四俊实现债权的权利，导致同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毕四俊的权利不能实现，严重侵害毕四俊的合法权益，还有可能产生影响社会和谐稳定的因素。中国银行平原支行辩称，毕四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协议书》违法无效，毕四俊并非承包合同的实际债权人。二、《施工护养管理合同》有效，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有权冻结应付合同款。三、毕四俊主张的权利效力未定，且无法对抗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纵横市政公司述称，毕四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毕四俊是实际施工人，享有对公路总公司的债权，且公路总公司每次付款都是直接付至毕四俊账户。公路总公司述称，毕四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公路总公司与纵横市政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公路总公司根据纵横市政公司的委托向各方付款，毕四俊的主张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毕四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对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的债权实际持有人为原告毕四俊；2.依法撤销（2015）德中执字第47-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查封措施；3.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原告毕四俊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毕四俊以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的名义对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发包的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工程纬十二路和经五路绿化工程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涉及的债务、纠纷均由原告毕四俊承担，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后果。2012年8月15日，第三人公路总公司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签订《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一合同段）合同书》及《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合同书》，2012年10月17日，又签订《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五合同段）合同书》及《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合同书》，约定由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承建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工程纬十二路和经五路项目的绿化工程，工期均为2012年8月10日至2013年6月30日，代表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在2012年8月15日合同中签字的是原告毕四俊，在2012年10月17日合同中签字的是苏静。庭审过程中，原告毕四俊、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均认可涉案的纬十二路、经五路绿化工程已经于2013年7月全部竣工验收，总工程款数额为14913483元，尚欠3615663元工程款未予支付。施工过程中，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均是依据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将涉案绿化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给原告毕四俊，其中包括2014年1月27日支付273万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100万元、2014年5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4年9月26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2月14日支付1294354元、2015年2月14日支付20万元，原告毕四俊每次收到工程款后均向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出具加盖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作为收款凭证，原告毕四俊亦在收款凭证中签字。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虽然主张《授权委托书》及收款凭证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其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但认可其在涉案工程中未向原告毕四俊收取过管理费，亦没有参与过涉案工程款的过付。德州中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德中商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德州德麒麟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偿还中国银行平原支行借款本金903.843298万元及逾期利息、罚息，纵横市政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3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中国银行平原支行申请执行上述调解书，德州中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德中执字第47-2号执行裁定，冻结了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在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的工程款360万元，同时向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工作人员孙艳明制作了《调查笔录》。2015年12月23日，原告毕四俊向法院提出异议，德州中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6）鲁14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毕四俊的异议申请，原告毕四俊于2016年2月17日收到上述执行裁定书，并于2016年3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毕四俊主张德州市高铁新区纬十二路、经五路绿化工程实际由其施工，并提供一宗证据，包括一份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施工投入明细表、向张某的付款凭证、向尹祚忠的付款凭证、向贺某的付款凭证、向窦某的付款凭证。为证明上述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原告毕四俊还申请了张某、尹某（尹祚忠的父亲）、贺某、窦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张某、尹某、贺某、窦某均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曾向原告毕四俊提供用于施工德州市高铁新区绿化工程的苗木，均认可原告毕四俊提供的与其姓名一致的银行付款凭证是用于支付上述工程的苗木款。对于毕四俊提供的上述证据及证人，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原告毕四俊单方制作，且付款凭证中的付款人是“苏静”，而“苏静”是代表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与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签订合同的人，因此上述证据应由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持有，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归原告毕四俊所有，不能证实原告毕四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后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同时认可涉案工程是由原告毕四俊施工完成，其对涉案工程的投入情况、付款情况均不了解，认可苏静是原告毕四俊的会计。第三人公路总公司除不认可《协议书》外，认为其他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2.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主张其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并提供两份《证明》，一份是平原县公安局于2016年2月23日出具，内容是因麒麟公司在贷款办理过程中涉嫌骗取贷款平原县公安局已于2016年2月23日将其法定代表人黄根廷拘捕；另一份是麒麟公司于2016年5月3日出具，内容是麒麟公司通过土地拍卖得到的860万元中包括纵横市政公司所担保的300万元及利息，纵横市政公司不再承担连带责任，该《证明》下方仅有陈秀芹的签字，未加盖麒麟公司公章。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主张陈秀芹系黄根廷妻子、麒麟公司的股东，因麒麟公司公章已被没收，陈秀芹现应为麒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对上述两份《证明》进行质证后，认可平原县公安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主张麒麟公司出具的《证明》未加盖公章且不清楚陈秀芹的身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毕四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时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毕四俊是否为涉案绿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能否阻止法院的强制执行。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案外人可以自收到执行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原告毕四俊提供的（2016）鲁14执异字1号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中记载的原告毕四俊收到该裁定书的时间为2016年2月17日。原告毕四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3月1日，未超过十五日，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受理。关于焦点二。首先，对于原告毕四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一合同段）合同书》、《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合同书》、《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五合同段）合同书》、《德州市高铁新区基础建设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合同书》的真实性。根据合同约定，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将纬十二路、经五路绿化工程发包给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原告毕四俊主张其是上述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并提供了其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施工投入明细表、向张某的付款凭证、向尹祚忠的付款凭证、向贺某的付款凭证、向窦某的付款凭证以及证人张某、尹某、贺某、窦某的证言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毕四俊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原告毕四俊借用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的资质承包了第三人公路总公司发包的纬十二路、经五路绿化工程，代替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全面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第三人公路总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六份收款收据的记载内容亦能够证实涉案绿化工程工程款的实际领取人为原告毕四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毕四俊借用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资质与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签订涉案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涉案绿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提出《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五合同段）合同书》与《授权委托书》中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的公章明显不一致，原告毕四俊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存在串通的嫌疑，但上述两份证据均来自第三人公路总公司，且形成时间均在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申请执行之前，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亦认可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故对于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一合同段）合同书》、《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五合同段）合同书》、《协议书》虽均为无效合同，但原告毕四俊作为涉案绿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以请求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和公路总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次，对于原告毕四俊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能否阻止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虽然原告毕四俊是涉案绿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作为《纬十二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一合同段）合同书》、《经五路绿化工程施工养护管理（第五合同段）合同书》的合同一方主体，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仍然享有向第三人公路总公司请求工程款的权利，即其仍是收取工程款的适格主体。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法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而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是法律在特殊情况下赋予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仅限于请求支付工程款领域。被告中国银行平原支行作为债权主体，依据合同相对性确认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在第三人公路总公司的工程欠款为到期债权并予以查封并无不当。故，原告毕四俊请求撤销（2015）德中执字第47-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查封措施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绿化工程欠款，原告毕四俊可另行依据其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之前签订的《协议书》要求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欠款。此外，关于第三人纵横市政公司提出的其无需再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法院仅就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原告毕四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毕四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原告毕四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纵横市政公司提供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6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麒麟公司已偿还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欠款本息共计7086499.85元。第二份证据：中国银行对账单，证明目的：麒麟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偿还中国银行平原支行欠款1557764.56元。纵横市政公司主张，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明，纵横市政公司根据民事调解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3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已经偿还完毕，纵横市政公司不应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他各方当事人对纵横市政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应对毕四俊就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理，纵横市政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纵横市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毕四俊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毕四俊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中国银行平原支行并未提出上诉，对于中国银行平原支行在二审中关于毕四俊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可以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该条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其适用应当限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范围。中国银行平原支行申请一审法院执行生效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依法查封纵横市政公司在公路总公司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现毕四俊以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其系实际债权人，对一审法院的查封提出异议，超出了实际施工人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范围。毕四俊关于其对涉案债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一审法院已经释明，毕四俊可另行主张工程欠款，一审判决并未剥夺毕四俊实现债权的权利。综上，毕四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毕四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永生代理审判员  王新兵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