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7民终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沿江西路935号。负责人：陈岩，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秦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艳，住吉林省长岭县。委托代理人：杨汉国，长岭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长岭县人民法院(2016)吉0722民初4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雪，被上诉人毛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汉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艳原审诉称：2014年11月6日，原告的丈夫金群在被告处投保了一份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5年10月2日，金群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5年12月14日，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被告以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车证车辆出险，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拒绝赔偿。原告因家庭经济困难，无能力办理投保人的后事，当时也不知道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此事。在与保险人单位领导沟通后，领导表示先签订协议赔偿30000元，以后再向被告索赔，这样便在被告工作人员诱导下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现在原告认为当时签订本协议书是基于被告霸王条款的约束，在原告对协议书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所以，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双方2015年12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原审辩称：一、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在2015年11月7日被告方询问原告的笔录中，原告毛艳隐瞒了本起事故经交警队处理的事实，导致被告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了拒赔处理决定。原告对拒赔决定不认可，后经被告调查得知，长岭县交警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是被保险人金群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金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由于金群所投保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事项中第5项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无有效行驶证驾驶的机动车发生意外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所以原告才向被告隐瞒了交警队已经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情况。因被保险人金群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车辆出险，属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事由，被告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理赔责任，但因原告多次向被告表示家庭困难，希望被告公司能够予以考虑，被告经报总公司研究，决定对此事进行通融处理，特批给原告赔付30000元，原告表示同意和认可，在此基础上双方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原告毛艳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本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原、被告双方均应遵照该协议约定实际履行。1、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毛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具备认知和理解能力，并且一开始为了得到理赔还特意向被告隐瞒了交警队已出具责任认定书的事实，因此，更加能证明原告对向被告索赔的相关事项均是知悉的。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有关理赔的全部材料，并在协议书上签字，整个过程都是原告自愿的，根本不存在被告胁迫一事。协议签订后，原告也领取了30000元理赔款项，因此，双方所签的和解协议是有效的。2、签订协议书时，原告向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了全部理赔材料等，并承诺以后任何与本案有关的经济纠纷与保险公司无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任何无效、可撤销之情形，原告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6日，原告的丈夫金群所在单位长岭县太平川南粮库为金群在被告处投保了一份家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1月6日。2015年10月2日20时，金群驾驶×××号二轮摩托车在太平川镇顺达粮油贸易有限公司门前行驶时，由于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金群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作为受益人于2015年11月7日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于2015年11月13日以被保险人缺少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和行车证为由拒绝赔付，原告对拒赔通知书有异议，被告从交警队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以金群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车辆出险，属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仍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原告进一步索赔要求下，2015年12月25日，原、被告达成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保险人向受益人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叁万元整，本次索赔处理即告完毕，本保险合同CHC141EA0375C75终止，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对此无异议。二、上述款项自协议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三、保险人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无其它争议，此案了结，今后无涉。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赔付了30000元理赔金。后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剩余的70000元保险金。现在原告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5年12月25日所签订协议书的效力，撤销该协议书。庭审中，原告认为，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上可以看出被告拒赔的理由是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车辆出险，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5中的事由，但是保险人在投保时没有尽到告知的义务，而当出现保险理赔时却拿这款免责条款来拒绝赔偿，以此诱导原告来签订此协议，致使原告对行车证没有年检一事作出重大误解，认为行车证未年检足以使被告拒绝赔偿，同时也是在被告的工作人员劝说下签订了协议书。而签订协议后，原告再向被告主张其余的赔偿款时，被告却拒绝赔偿，这严重影响了原告的利益。签订协议与原告对行车证未年检会导致拒赔存在因果关系。上述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应当依法撤销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原告故意隐瞒了本起事故经交警队处理的事实，但原告质证时认为申请理赔时自己不知晓交警队事故处理事宜，出事后事故由金群单位的人处理的。被告代理人还认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原告的陈述和被告答辩材料，协议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书证在卷为凭，足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未能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作出明确告知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受益人的原告并不产生法律效力。而被告保险公司在假设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下，以金群驾驶无有效行车证的摩托车出险拒绝赔偿为由，诱导原告接受协议书中确定的30000元赔偿款，在原告对行车证没有年检就丧失赔偿请求权产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与被告签订了协议书，致使原告的经济利益受到损害，故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毛艳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中心支公司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不服长岭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之情形，《和解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对该份协议书的认定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艳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毛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向上诉人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证明、道路交通责任认定书、委托书等理赔有关的全部材料，并在《和解协议书》上亲自签字确认，并且领取了协议书所确定的理赔款项，因此，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该份协议书是双方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是一种民事合同行为，该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被上诉毛艳原审庭审中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和解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的可撤销之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毛艳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签订和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存在诱导行为更是主观猜测，明显属于刻意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一家保险公司，在整个理赔案件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任何诱导行为。3、被上诉人毛艳在原审庭审中说不知道被保险人金群死亡一事经过交警队处理了，毛艳的这一说法明显有违常理，不符合生活逻辑，但是原审法院却对此予以了认定。被上诉人毛艳系被保险人金群的妻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通常人的理解和做法，不可能丈夫出了交通事故，却不知道交警队处理一事。毛艳在向上诉人申请理赔时，提交了全部受益人的相关证明材料，提交了户口证明，众所周知，办理户口注销需要交警队的死亡证明，否则无法办理。根据本案事实和日常逻辑，被上诉人毛艳明知道有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存在，只是由于该份认定书对其理赔不利，所以才故意隐瞒的。二、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根本未就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告知义务等有关情况进行任何审理和查明，也未对双方进行任何的询问，但是却在判决书中直接认定上诉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审法院的这一做法明显是错误的，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该份《和解协议书》是否有效或者可撤销，要从双方是否具有行为能力、是否存在胁迫、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考量和确认，而不是从保险法的免责条款和告知义务来确认。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份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原审法院却以保险法中对免责条款的规定错误认定上诉人存在诱导行为。因此，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的理解和适用上均存在错误。即便本案审理中要适用保险法，那么原审法院对保险法第17条的理解和适用也存在严重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规定要求保险公司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而不是受益人，因此，被上诉人毛艳作为保单的受益人，并不是保险公司履行说明和提示义务的法定对象，保险公司根本不需要向受益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法院却以保险法17条的规定为由，认定免责条款对受益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的这一做法明显属于张冠李戴，错误地理解和适用了第17条的规定。3、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11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将《道路安全交通法》中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且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了提示，因此，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已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毛艳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时是由于答辩人当时对金群驾驶的摩托车的行车证没有年检一事产生了重大的误解，其误解为行车证未年检是被答辩人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的重要事由，而被答辩人在金群的单位给职工投保时没有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即对投保人及受益人不产生免赔的效果。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和解协议书》时被答辩人也以不生效的条款来做为免赔并且其工作人员也误导答辩人签订该协议。《和解协议书》本身不是答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要是知道行车证没有年检是不应当成为拒绝赔偿的理由，答辩人是不会签订《和解协议书》的。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告知一事，这一点是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前的案件中是已经审理查明的被答辩人没有尽到告知的义务是事实，已经被确认。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应当在投保时将免责的条款告知投保人，是不需向受益人进行告知，原审判决书的意思是没有将免责条款告知投保人，被上诉人称是张冠李戴是被上诉人错误理解造成的，而不是原审判决的本意。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在其与被答辩人签订和解协议时，是手段了诱导并对行车证未年检产生的重大的误解，才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和解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双方签署和解协议时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理由是被保险人金群是在行车证未年检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的，按照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人应当免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还取决于另一个条件即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则免责条款不生效。而上诉人向毛艳解释为行车证未年检，保险公司即免责，而毛艳不知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还取决于另一个条件，而上诉人并未向毛艳说明此点，毛艳却以为行车证未年检，保险公司一定免赔，故才与保险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后来才知道并不一定当然免责，故此点应属于重大误解，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世雁审判员 徐芳& # xB;审判员 于      航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晋   野-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