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1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住所地扬中市三茅镇扬子中路266-1号。负责人：陈志斌，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逍霞，江苏汇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冕，江苏汇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中市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三茅镇港西南路24号。法定代表人：闵俊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忠，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因与扬中市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舟轮渡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永舟轮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事故发生地点并非在船上，涉案事故不属于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金额为125000元是错误的，永舟轮渡公司对涉案事故不存在任何事故责任，其给付死者家属290000元系补偿款，且一审法院认定该290000元在法律赔偿范围内无任何依据。永舟轮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永舟轮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赔付保险金12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1日，永舟轮渡公司在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处填写船舶保险投保单一份，永舟轮渡公司为其所有的扬中路渡2401轮渡在扬中往返高港航行区域内投保船舶保险。永舟轮渡公司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加盖行政印章，确认其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嗣后，永舟轮渡公司向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缴付保险费。同日，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向永舟轮渡公司签发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限或航程为12个月，自2015年7月22日零时起至2016年7月21日二十四时止或从解缆/起锚至系缆/抛锚止。特别约定：该保单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条款，该附加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人民币125000元，年累计赔偿限额人民币125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准。该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条款载明：“一、本公司根据船舶保险单的记载，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保险船舶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船舶上旅客死亡或伤残，依法应由被保险人（船主）承担的直接经济赔偿责任。……四、保险期间保险有效期最长为一年，起止日期以船舶保险单上载明的时间为准。保险责任以每次船舶离开码头开始生效，船舶抵达目的港码头终止。伤害程度为身故的，保险金额为保单规定赔偿最高额度的百分之百。”同年12月21日下午五时许，梁文珍驾驶电瓶车乘坐永舟轮渡公司的“扬中路渡2401”轮渡自镇江扬中至泰州高港，轮渡停靠高港码头后，上岸过程中，马孝兵驾驶的苏Ｋ×××××重型普通货车与梁文珍骑行的电瓶车在该轮渡的前跳板上发生刮碰，致梁文珍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月7日，经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泰州派出所、中华人民共和国泰州海事局执法支队、泰州医药高新区沿江街道人民调解委员组织调解，永舟轮渡公司与死者梁文珍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1、扬中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从同情照顾梁文珍发生伤亡事故损失出发，一次性补偿梁文珍家属王银成、王金锋人民币合计贰拾玖万元。……2、王银成、王金锋收到扬中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的第一次补偿款后保证不再发生阻塞码头交通的违法行为，一旦再犯，服从公安部门的依法处理。3、本事故双方作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自愿订立，签字后生效，今后永无异说，梁文珍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永舟公司追加任何补偿。4、货车驾驶员马孝兵与梁文珍发生的交通事故纠纷另行处理。”2016年1月7日、1月22日，永舟轮渡公司依约向梁文珍家属支付150000元、140000元，合计290000元。嗣后，永舟轮渡公司向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索赔被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１、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2、如需承担理赔责任，免赔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应确定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条款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条款中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需要满足以下四个要件：运输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船舶上旅客死亡或伤残；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直接经济赔偿责任。第一，关于是否属于保险船舶运输过程中的问题。首先，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泰州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事故发生在保险船舶前跳板上，故法院认定事故发生在轮渡前跳板上，亦即事故发生在轮渡上。其次，涉案事故属于运输过程中。本案中，虽然船舶已停靠码头，但乘客梁文珍和其电瓶车均未离开船舶，而涉案事故发生于梁文珍离开船舶前，且在船舶上，故应属于运输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再者，投保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的目的在于保障旅客的利益，遇险后对旅客赔偿后获取保险利益。如果将旅客上船或者下船这两个阶段剔除出“运输过程中”显然有违被保险人投保的初衷，不利于保险利益的实现。另外，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通过规定保险期间即保险责任以船舶抵达目的港码头终止，限缩“运输过程”的范畴，减轻其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所提供的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条款，保险期间的内容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该限缩“运输过程中”的保险期间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二，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意外事故问题。民法中“意外事故”更加强调的是“意外”，即行为人不能预见、无法预见。也就是说，行为人在其行为造成客观损害结果的当时，根据客观环境条件和行为人的主观认识能力，根本无法预见到行为引起结果的可能性。与刑法中“意外事件”不同，民法中的意外事故无须探究行为人的主观意思。本案事故系不能预见的或者无法预见的，应属意外事故。第三，关于永舟轮渡公司是否依法承担直接经济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乘客梁文珍的伤亡不属于但书情形，故永舟轮渡公司依法应对梁文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永舟轮渡公司已支付死者梁文珍家属290000元，且该金额在法律赔偿标准范畴内。此外，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条款中载明伤害程度为身故的，保险金额为保单规定赔偿最高额度的百分之百。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理赔最高限额为125000元，故涉案事故保险金额系固定金额即125000元。综上,本案事故属于保险条款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条款的规定，承担理赔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中载明附加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准。永舟轮渡公司同意以其支付的290000元作为损失扣减免赔额即14500元（290000元×5%）。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不同意以该损失计算免赔额，应举证证明损失金额，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失金额超过29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法院确认免赔额为14500元。根据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应赔付永舟轮渡公司保险金125000元，扣减免赔额14500元，仍应赔付保险金1105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扬中市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保险金110500元；二、驳回扬中市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原告扬中市永舟汽车轮渡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负担2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地点并非在船上，不属于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在其承保范围。关于涉案事故发生地点，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泰州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事故发生在保险船舶前跳板上，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地点不在船上，故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在轮渡前跳板上，并无不当。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发生在运输过程中。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于保险期间所作规定，限缩“运输过程”以船舶抵达目的港码头为止。该条款属于减轻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但没有以合理形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该限缩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涉案事故虽发生在抵达目的港码头后，但乘客梁文珍尚未完全离开船舶安全上岸，其上岸过程中在轮渡前跳板上发生了事故。从船主对旅客责任保险的目的和有利于投保人角度来看，应将乘客未完全上岸前发生的事故认定为“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永舟轮渡公司作为承运方，理应对乘客的安全负责，梁文珍在永舟轮渡公司运送过程中意外死亡，永舟轮渡公司应当赔偿其家属损失。该损失赔偿并不以承运人承担事故责任为前提，保险条款也未约定保险人理赔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应承担事故责任。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上诉认为永舟轮渡公司对涉案事故不存在任何事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永舟轮渡公司已赔偿梁文珍家属290000元，该金额即为永舟轮渡公司的实际损失，且该金额远远大于上诉人实际应当赔偿数额。而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未举证证明梁文珍死亡永舟轮渡公司应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以永舟轮渡公司支付梁文珍家属的290000元计算损失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扬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芳审 判 员  葛荣贵代理审判员  陶 然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