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3民终4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鸣高，男，197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道柏，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勇，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河，重庆臻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朱玉祥，男，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向鸣高因与被上诉人秦勇、朱玉祥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询问了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向鸣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道柏与被上诉人秦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宗英及被上诉人朱玉祥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鸣高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主要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并没有通过规划行政许可，也没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三方签订的结算单不受法律保护。2、两被上诉人只出资了34万元（各出资17万元），没有参与实际修建、销售等任何事务，而要求分得66万元的纯利润，于法无据。涉案工程至今没有完成，没有达到结算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系根据双方在履行合资合作开发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中抄过来的数额，实际上双方并未进行真正的合伙结算。3、该《结算单》并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4、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本案实际工程的投资和利润分别为多少的情况下就认定该《结算单》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两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投资义务，现该两人要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利润明显属于显失公平。秦勇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修建房屋，得到青龙乡人民政府的许可，得到国土局审批，是合法项目。现在本案涉案房屋大部分已经卖完了，共有200多万的房款，已经达到合伙结算的条件，三方签订的结算单，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受到欺骗和胁迫，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玉祥答辩称：同意秦勇的答辩意见。向鸣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与秦勇、朱玉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结算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丰都县青龙乡人民政府许可由向鸣高投资开发在青龙乡青龙村4社居委会旁修建“渝龙新居”，由于政策的原因，现该工程没有通过规划局建设行政许可，也没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向鸣高已经向政府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和配套费20万元。“渝龙新居”房屋于2012年2月开始动工修建，在修建过程中，秦勇、朱玉祥与向鸣高协商合伙修建该房屋，三方对向鸣高已经投入的资金作了清算，确认向鸣高已投入304838元，并签订了《建筑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合作人向鸣高、朱玉祥、秦勇；工程名称：渝龙新居联建房；地址：丰都县青龙乡居委四社；合作时间：从工程开工至工程交工验收结算收款止；合作方式：分为三股，股份制式，合作三方责任，风险均担，利益共享。在最终分红上，向鸣高、朱玉祥、秦勇三人按4:3:3的比例分红；投资方式：核算向鸣高现已投资的各项费用开支，作为本次合作的投资基数，朱玉祥、秦勇二人按此数目以现金的方式投资，一次性付清；责任分工：本工程由向鸣高全部负责，包括工程承建、原材料采购及房屋销售等，但另二人有协作义务，协助共同完成大型材料的采购等，以节约成本，减少费用为原则。在具体的施工环节，各项费用须电话或当面告知合作方。在销售环节，如遇需调整房屋价格的，需取得三方一致同意认可；记账方式：定期或每月月底，三人在一起核对各种票据的单价、数量。三人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朱玉祥分两次支付给向鸣高投资款共计50000元；2012年5月，秦勇支付向鸣高20000元；同年6月，秦勇支付向鸣高30000元，共计50000元。后，向鸣高将该房屋的一、二单元建完。2013年4月29日，甲方秦勇、朱玉祥，乙方向鸣高三人签订《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青龙乡渝龙新居第三单元960平方米，合作达成以下协议：甲方以800元/㎡包工包料，按楼层进度的50%付给乙方，如果该楼层现浇完工后，甲方3天后不付给乙方造价余款50%算违约，其它有关事项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在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甲方所有的投资款和甲方的前期投资款10万元，其利润于2014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甲方，共计66万元；乙方在承建过程中，由于乙方监督管理不力，造成后果，5000元以下由乙方负责，造成损失5000元以上的由双方负责，续保费用由乙方负责；该房修建完毕后必须经过有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方能出售，验收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三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秦勇、朱玉祥各自支付给向鸣高120000元。2014年8月，主体工程修建完毕。后，向鸣高于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分次将秦勇、朱玉祥支付的共计34万元投资款予以全部返还。2015年11月1日，向鸣高、秦勇、朱玉祥三人在丰都县海燕大楼外广场上一家坝坝茶处签订“结算单”，载明：朱玉祥、向鸣高、秦勇建房分红钱于2015年11月1日商议最终决定：向鸣高2016年2月7日（腊月30日）前支付秦勇现金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向鸣高2016年2月7日（腊月30日）前支付朱玉祥现金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向鸣高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秦勇现金13万元整，大写壹拾叁万元整；向鸣高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朱玉祥现金13万元整，大写壹拾叁万元整。三人签字捺印。一审法院认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依法签订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向鸣高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并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和配套费，得到政府许可开发修建渝龙新居过程中，秦勇、朱玉祥与向鸣高协商签订《建筑工程合作协议》共同修建该房屋，约定了分红方式、投资方式，即按照向鸣高已投资的费用（304838元）作为投资基数，朱玉祥、秦勇按此数目以现金的方式投资，一次性付清。在协议签订后，秦勇、朱玉祥先后共计支付给向鸣高投资款100000元。在渝龙新居一二单元修建完后，于2013年4月29日三人再次签订《协议》，约定了秦勇、朱玉祥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支付款项给向鸣高，其他事项朱玉祥、秦勇概不负责；向鸣高在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秦勇、朱玉祥）所有投资款及前期投资款10万元，利润于2014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秦勇、朱玉祥共计66万元。在协议签订后，秦勇、朱玉祥各支付给向鸣高120000元。后，渝龙新居三单元修建完工，并由向鸣高对外销售。2015年11月1日三人签订了“结算单”，约定向鸣高对建房分红款66万元支付给秦勇、朱玉祥的时间和金额。结合双方举示的证据显示，向鸣高、秦勇、朱玉祥三人约定工程由向鸣高全部负责，秦勇、朱玉祥签订协议后均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出资份额进行出资，三人亦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利润分红，但在修建第三单元时，三人再次签订协议约定再次出资的方式，并约定利润数额，秦勇、朱玉祥再次投资共计240000元，该工程主体已于2014年8月竣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结算单，明确利润支付的时间及数额，在此期间，三人并未因投资款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提出异议，2015年11月1日的结算单应视为双方对工程合伙结束后对双方账务的清算，并达成协议。另，向鸣高对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向鸣高系完全民事责任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有所预见，签订结算单时，三人均在半开放性场所，向鸣高拥有充分条件理性处理结算事宜，且本案中向鸣高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是其人身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签署。综上，向鸣高与秦勇、朱玉祥签订的结算单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签订结算单显失公平，该结算单合法有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向鸣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向鸣高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向鸣高与被上诉人秦勇、朱玉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结算单》是否显示公平，是否应予以撤销。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中第五条约定，核算向鸣高现已投资的各项费用开支，作为本次合作的投资基数，朱玉祥、秦勇二人按此数目以现金的方式投资，一次性付清。经查，向鸣高在签订协议时已投资了304838元，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朱玉祥、秦勇应在向鸣高投资304838元的基数进行投资，而朱玉祥、秦勇二人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仅投资了100000元，其二人并未按照上述协议中所约定的投资基数履行应尽的投资义务；又根据三方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青龙乡渝龙新居第三单元约960平米，朱玉祥、秦勇以800元/㎡包工包料，按楼层进度的50%付给向鸣高，如果该楼层现浇完工后，朱玉祥、秦勇3天后不付给向鸣高造价余款50%算违约，朱玉祥、秦勇其它有关事项概不负责”可知，朱玉祥、秦勇在修建青龙乡渝龙新居第三单元应当支付的工程投资款约为384000元，但朱玉祥、秦勇二人仅实际支付了240000元。因此，朱玉祥、秦勇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投资款，结算单却载明向鸣高应支付其二人合同中所约定的利润，故该结算单载明的朱玉祥、秦勇所享有的分红权利与其实际履行的合伙义务并不对等，从常理判断，有理由相信向鸣高所主张的三方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结算单》显失公平，不是向鸣高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中第三款约定，合作时间：从工程开工至工程交工验收结算收款止。向鸣高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三人合资合作修建的工程虽然于2014年8月竣工，但修建的房屋还尚未销售完毕，工程款不具备结算条件，事实上三人也未最终进行结算，秦勇、朱玉祥并未对向鸣高陈述的上述事实予以否认。可见，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终止合伙事务，清算合伙财产的条件尚未成就，而三方在未达到合伙清算的时间条件下即签订《结算单》，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任何形式的合伙结算均应符合通常意义上的合伙法律关系“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建筑工程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内容看，合作方式：三方责任风险均担，利益共享。向鸣高与秦勇、朱玉祥作为合伙共同体应当对合伙的事务风险共担、收益共享。而向鸣高与秦勇、朱玉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结算单》却仅反映了向鸣高向秦勇、朱玉祥两人支付合伙利润的时间和数额，未反映出三人合伙的债权债务、盈余分配以及其他合伙事务的相关内容；在上诉人对该结算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举示任何合伙账务足以证明合伙项目产生了《该结算单》载明的利润。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均认可该《结算单》载明的分红款项具体数据来源于三方于2013年4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中所约定的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润数额。因三方并未按照约定出资，故不具备按约定利润进行分配的事实前提，且现各方均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资合作建房的建筑工程项目中是否存在利润以及存在多少。也即，涉案《结算单》上载明的由上诉人分配利润给被上诉人的内容无实际结算事实作为依据，对向鸣高一方而言显失公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向鸣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向鸣高与被上诉人秦勇、朱玉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结算单》。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秦勇、朱玉祥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秦勇、朱玉祥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付琴审判员  陈胜友审判员  杨 洋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