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6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瑞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中西顺城街*号四川国际大厦**层*座。法定代表人：宋礼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生，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号*栋*楼。法定代表人：杨召群，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四川瑞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终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瑞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涉案纠纷在起诉之前，瑞源公司曾于2012年12月27日寻求四川省甘孜州维权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甘孜维权中心）提供法律援助，遂将有关证据原件交予维权服务中心，该中心于2016年8月25日退还有关证据原件，其中：（一）《成品油代购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价格、结算及付款时间，收款单位：瑞源公司，开户行：建行成都第一支行，账号：51×××94。《成品油代购合同》并未约定由王国凤或郑一成代收货款。据此，二审判决认定王国凤，郑一成有权代收油款实属错误。（二）2012年10月16日，王国凤出具的《情况介绍与说明》、《劳务费用结算单》，证明：王国凤与项目部合作从事成品油买卖业务；瑞源公司未授权其代收货款，其本人也未委托郑一成代收货款；郑一成为王国凤代收其本人的货款，所涉劳务费已与郑一成结清；王国凤没有向郑一成提供任何“证明”，《证明》事实上是郑一成勾结项目部伪造的。（三）郑一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王国凤曾把有瑞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礼贵签字的《成品油代购合同》要回去，与此同时，王国凤另外重新打印只有王国凤签字，没有宋礼贵签字及收款账号的《成品油代购合同》给了郑一成，并要求郑一成在合同上签字。2012年9月28日，郑一成将有王国凤和郑一成签字的合同给了宋礼贵。亦即，郑一成交给宋礼贵的合同并非由瑞源公司与君羊公司签订的，而是由王国凤、郑一成以瑞源公司的名义与君羊公司项目部私下恶意串通所签订的。因此，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瑞源公司于2013年1月向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时，因所述合同在维权中心未能退还，新入职的员工误以为此合同与新证据（二）的合同内容无异，便错作为真合同提交。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王国凤、郑一成有权代收瑞源公司的货款完全错误，应予纠正。二、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瑞源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收集，但法院未调查收集。瑞源公司经向业主核实C合同段项目部经理非兰传宾。作为项目部员工的兰传宾个人向王国凤、郑一成支付油款，向二审法院提交的银行往来转账凭证复印件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确系涉案油款、是否还存在其他转款、转款用途、款项来源等一系列问题，对于二审法院查明真实付款情况非常重要，为此瑞源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二审法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但二审法院应予调取而未调取。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不具有证据效力，与本案根本不具有关联性。（一）兰传宾向王国凤转账，并非系君羊公司向瑞源公司转账，且该付款不符合《成品油代购合同》对于付款的约定，瑞源公司亦从未收到此款，该事实与本案无关。同时，根据甘孜州瑞祥石化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四川长富石油化工物资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人徐某出具的《证明》、郑一成的《情况说明》及《劳务费结算清单》可以证实王国凤与君羊公司存在油品业务往来，不排除此油款系支付王国凤油款的可能。（二）二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1.瑞源公司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系王国凤私刻公章与君羊公司项目部恶意串通后伪造的假合同，据此，新证据足已证实。2.宋礼贵陈述系记录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所谓“自述”实际上是宋礼贵对郑一成介绍情况的转述，实际来自于郑一成的情况介绍和引用郑一成写给康定县公安局的《情况说明》，宋礼贵站在郑一成的角度作出的陈述并不能认为是宋礼贵本人的自认陈述。书记员的记录，显属曲解和错误。3.王国凤出具的《情况介绍与说明》、《劳务费用结算单》证明，瑞源公司并未授权王国凤收款，其本人实际上也没有代收，更没有以瑞源公司名义委托郑一成代收。4.二审判决认定瑞源公司认可王国凤、郑一成有权代收货款的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佐证。（三）涉案中的三份《成品油代购合同》上面的印章均系王国凤私刻，新证据可直接证明该三份合同确系伪造。（四）对于郑一成本人，瑞源公司在2012年9月28日前根本就不认识，更未给其出具委托书授权其代为收款和结算，且《收条》上亦未加盖瑞源公司公章。故此，郑一成不具有出具《收条》的资格，由此形成的《收条》系无效，不具有任何证据效力。（五）二审判决认定“变更了结算付款方式”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四、二审判决认定“君羊公司已支付全部油款”错误。本案应当以甘孜维权中心于2016年8月25日退还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为依据，认定君羊公司应向合同约定的收款人及账户支付货款，而无权向合同约定之外的个人支付。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纵观本案所有证据，均无一证据能直接证明瑞源公司明确授权王国凤、郑一成收款，而且收款系《成品油代购合同》所约定的一项最重要的实体权利，该权利的行使应有瑞源公司明确的特别授权。二审判决认定王国凤、郑一成有权代收货款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条件，且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认定。且君羊公司在付款过程中事前既未审查两人是否有资格收款，事后亦未向瑞源公司进行核实，亦未要求两人提供发票，而是严重违反财务管理规定通过个人账户将巨额油款直接打给其两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瑞源公司来承担。故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应予纠正。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瑞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法律效力；二、二审法院应否同意瑞源公司关于调取证据的申请；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即王国凤、郑一成的收款行为后果应否归属于瑞源公司；五、君羊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油款。一、关于瑞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法律效力问题瑞源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甘孜维权中心《关于退回瑞源公司维权材料的函》[甘维（2016）1号]，证明再审新证据的来源及未能及时提交证据的原因。本院认为，该文件仅说明了退回瑞源公司的相关材料，不能证明所退回的相关材料是真实、合法的；且瑞源公司明知还有相关证据在甘孜维权中心处，但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从未主张过还存在其他证据，瑞源公司对逾期举证的解释，有悖常理。（二）甘孜维权中心保存的《成品油代购合同》原件，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王国凤、郑一成有权代收油款错误。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上没有王国凤和郑一成的签字，与其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记载内容不一致。但是，瑞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礼贵对此明确述称“合同签好后，返到我公司，上面只有王国凤的签字，郑一成的签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原因是收不到款，王国凤委托郑一成收款，公司把合同、油品出库单、合同欠条也交给郑一成，郑一成找君羊公司收款，在合同上签字。后来郑一成也没收到钱，我公司就把合同要回来了”。可见，瑞源公司对提交给一、二审法院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上为何有王国凤、郑一成的签名已陈述清楚，从未否认过其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现瑞源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上虽然没有王国凤、郑一成的签名，但也不足以否认二审法院已采信《成品油代购合同》的客观性、真实性，故瑞源公司所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不能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三）王国凤、郑一成出具的《情况介绍说明》、《劳务费用结算单》、《情况说明》，其中郑一成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系复印件，证明二审判决依据的《成品油代购合同》系伪造；瑞源公司没有委托王国凤、郑一成收油款。本院认为，这些证据均系王国凤、郑一成出具的证人证言，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内容与本案一、二审中的其他书证、到庭证人证言内容不一致，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四）甘孜州瑞祥石化有限公司、四川长富石油化工物资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四川长富石油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甘孜州分公司营业执照，绵竹兴明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王国凤有自己的公司且亦在经销油品。本院认为：首先，四川长富石油化工物资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绵竹兴明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瑞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申请再审的“新证据”；其次，甘孜州瑞祥石化有限公司和四川长富石油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甘孜州分公司营业执照只能证明王国凤任案外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并不能证明王国凤在本案中收取的油款就是其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收取的款项，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五）EMS快递单复印件一份，证明瑞源公司在二审诉讼中通过邮寄方式申请二审法院调取证据。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其次，该证据只能证明瑞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礼贵于2015年1月12日向二审法院邮寄过邮件，不能证明该邮件就是其主张的调查取证申请，不能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再次，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开庭审理，证据记载的邮寄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晚于开庭时间半年以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即便瑞源公司提出了申请，也超过了举证期限。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瑞源公司在举证时限内向二审法院提出收集证据的书面申请。综上，瑞源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已认定的基本事实，故不具有再审“新的证据”的法律效力。二、关于二审法院应否同意瑞源公司关于调取证据的申请问题首先，瑞源公司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的书面申请。其次，即使按照瑞源公司所称其于2015年1月12日向二审法院邮寄了调查取证的申请，但是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显然已超出举证时限，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瑞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未同意其调取证据的申请，属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瑞源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在一、二审中作为收款依据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以及郑一成出具的《收条》系伪造，但瑞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对“伪造”的事实予以证明。关于宋礼贵作出的《承诺》，瑞源公司主张系受胁迫所为，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宋礼贵是否明知王国凤、郑一成代收货款，二审判决认定该事实主要依据是宋礼贵在庭审中的陈述。瑞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庭审笔录有误，所载内容不是宋礼贵的真实意思，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二审法院更正笔录，而是在笔录上签字确认。结合郑一成持有瑞源公司的《成品油代购合同》、《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宋礼贵明知王国凤、郑一成代收货款，有证据支持。四、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即王国凤、郑一成的收款行为后果应否归属于瑞源公司的问题王国凤系瑞源公司销售业务员，持有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代购合同》，瑞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礼贵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上述事实。而且，瑞源公司还将《成品油代购合同》、《欠条》等债权凭证交由王国凤收款。虽然郑一成并非瑞源公司的员工，但是其对郑一成代表瑞源公司的收款行为同意并认可。宋礼贵在二审庭审中称：“王国凤去收款时，收不到款，后来委托郑一成去收款，郑一成是最后补签的。王国凤有个承诺书，内容是郑一成替王国凤收款，给郑一成提多少成。后来要收款，公司财务就把合同、对方公司出具的欠条交给王国凤，王国凤再交给郑一成。合同签好后，返到我公司，上面只有王国凤的签字，郑一成的签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原因是收不到款，王国凤委托郑一成收款，公司把合同、油品出库单、合同欠条交给郑一成，郑一成找君羊公司收款，在合同上签字。后来郑一成也没收到钱，我公司就把合同要回来了。”此外，瑞源公司在其诉四川华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2013)甘民初字第59号]等案件所提交的《成品油代购合同》中均有王国凤和郑一成的签字。这些事实足以证明，瑞源公司不仅明知王国凤代表瑞源公司向多个购油单位收取购油款，而且也明知王国凤委托郑一成收取油款，仍将《成品油代购合同》、《欠条》等债权凭证交由郑一成收款，且宋礼贵对郑一成代表公司出具《收条》收取君羊公司40000元违约金的事实，也向君羊公司出具《承诺书》予以确认，该《承诺书》载明“郑一成同志代瑞源公司从君羊公司收取违约金40000元……”。可见，王国凤作为瑞源公司员工，对外以公司名义收取油款的行为，应为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而郑一成对外代表公司收取油款的行为，也得到瑞源公司的同意认可，应属于有权代理行为。为此，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认定王国凤收取油款的行为后果由瑞源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确认郑一成的收款行为后果归属于瑞源公司，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五、关于君羊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油款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君羊公司应付油款总额348291.57元均无异议。君羊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载明：君羊公司通过兰传宾账户于2011年4月29日向王国凤转账250000元。郑一成于2012年6月5日向君羊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君羊公司油款98291.57元，以上两项费用合计348291.57元。前面已分析，王国凤、郑一成的收款行为后果归属于瑞源公司，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君羊公司已向瑞源公司支付了全部油款，有证据支持。瑞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君羊公司已支付全部油款，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瑞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四川瑞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玉林审 判 员 张 纯审 判 员 王 丹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万 怡书 记 员 方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