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31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婷，女，1986年4月25日出生，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芝英，女，1961年15日出生，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琳莉,湖南延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常溯，男，2013年6月15日出生，苗族。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屏谕，女，2016年5月11日出生，苗族。法定代理人：廖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吴秦贺，男，1978年9月26日出生，苗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负责人：廖有昌，男，1966年3月7日出生，苗族。上诉人廖婷、龙常溯、龙屏谕因与被上诉人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村民委员会、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廖婷、龙常溯、龙屏谕不服凤凰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琳莉，被上诉人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吴秦贺、被上诉人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的负责人廖有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婷、龙常溯、龙屏谕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讨论通过的分配方案合法有效错误，因分配方案涉及到每一村民的切身利益，故在村民会议上，人数比例占多数的部分村民不能以村民自治制度赋予的权利，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通过“村规民约”剥夺少数人的分配权。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分配方案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犯了廖婷、龙常溯、龙屏谕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法学理论解释结合实际情况来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组织经济成员资格错误。我国实行严格的户口登记制度，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通过户籍界定。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分配方案是由廖家冲村1组老三队确定的，村民委员会没有参与，也没有干涉。因此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没有责任。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答辩称：分配方案均是由廖家冲村1组老三队自己选出的代表决定的，廖家冲村1组没有干涉。廖婷、龙常溯、龙屏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享有廖家冲村1组公墓山集体土地征收款及青苗费分配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廖婷1986年4月25日出生于凤凰县三拱桥乡（现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户口登记在其父廖文平户籍中一直未迁移。原告廖婷出生时未能赶上农村土地承包，未在该村承包有责任田地。2008年4月5日，原告廖婷办理了凤三集建（2008）字第203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三拱桥乡廖家冲村1组建房。2012年10月28日，原告廖婷与三拱桥乡欧阳村龙汉勇结婚。婚后于2013年6月15日生育一子龙常溯，于2016年5月11日生育一女龙屏谕。原告廖婷、龙常溯、龙屏谕主要生活来源为龙汉勇打工收入。龙汉勇户口未迁移至三拱桥乡廖家冲村1组。原告廖婷、龙常溯在三拱桥乡廖家冲村缴纳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2016年4月份，廖家冲村1组一块未承包到户的集体山林被依法征收，扣除8%村集体提留后，廖家冲村应得征地补偿款4637508.07元。2016年5月，该款到账。廖家冲村1组共有人口40户，201人。为分配该笔征地补偿款，廖家冲村1组先后于2016年6月21日、7月8日、7月14日召开本组村民会议讨论，到会人员一致通过以2014年6月份确定的准则分割，即：“一、按实际现有人口公平分摊（除去应该支付部分费用后）；二、新生儿与新接的媳妇上户与否，只要是早上生有中午分割收益就有一份；三、死亡的、离婚的、女儿外嫁的一律不得享受受益股份；四、家庭全是女儿户的只承认上门的一个女婿及外孙为本生产队户口人员享有受益股份；有男孩的不承认其女儿来受益本生产队各种受益。”2016年7月19日，筸子坪镇人民政府召开班子会讨论了分配方案，班子成员一致同意该分配方案，认为廖家冲村1组老三队关于公墓山征地款分配方案符合程序，是经过多次召开群众会讨论决定，同时按照“村民自治法”和“一事一议”原则，同意人数已过半数以上，已过三分之二，没有任何异议，筸子坪镇党委、政府同意按该方案分配。2016年7月20日形成打印版“廖家冲村公墓山集体林场分配方案”并加盖廖家冲村民委员会公章，具体内容为：“廖家冲村一组老三队总户40户，201人。参与此次分配有38户，190人。廖家冲村公墓山及进场道路项目（三队集体）征地款共计肆佰陆拾叁万柒仟伍佰零捌元柒分（¥4637508.07），不含村集体提留8%部分。此次分配金额叁佰玖拾玖万玖仟玖佰玖拾玖元柒角（¥3999999.7）。按人均21052.63元分配到户。余下征地款：陆拾叁万柒仟伍佰零捌元叁角柒分（¥637508.37）暂存于筸子坪镇人民政府村级资金核算专户（账号：93052200003294927012）。其中包含应补偿四组老八队村民勘界误砍树木、各村民代表误工开支、村民勘界线误工开支、法院应诉开支共计壹拾万元整（¥100000.0）。廖家冲村老三队老鸭冲林场征地补偿款此次分割基本条件：1、人口以现有的实际人口——全队村民公认为准；2、外嫁女不论户籍是否在本生产队都无权享受平分；3、全女户生产队承认让一个女婿及子女上户；4、搭户在本队的外地户口都无权享受本生产队的各项利益；5、新生儿只要赶上本次利益分成的都有，无论是否上户”。之后便按38户190人将3999999.7元平均分配，人均21052.63元，分别打至各户账上。余款637508.37元暂存于筸子坪镇人民政府93052200003294927012号村级资金核算专户。廖文平一家（原告廖婷父亲）因纠纷未转账。原告廖婷、龙常溯、龙屏谕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何认定，原告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有权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2、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村民讨论通过的《廖家冲村公墓山集体林场分配方案》的程序是否合法，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利。针对焦点1，目前我国法律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尚未有统一的法律规定，特别是现实中因死亡、婚姻关系、收养关系等原因导致当事人成员资格产生变化的认定就更加复杂。根据法学理论解释，结合实际情况，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应当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是否依赖于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概括起来有三个条件：1、是否为农业户口并落户在本集体经济组织；2、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3、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等生产资料为基本生活保障。前2点是主要表现形式，第3点是本质特征。当表现形式不统一或者不具备主要表现形式时，应当从本质特征出发判断。因为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基本的生产和生活资料，具有基本生存保障功能，故第3点应当是界定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避免出现“两头空”或“两头占”的现象。本案原告廖婷婚后户口虽然一直未迁出，且婚后生育子女也落户廖家冲村1组，但其丈夫户口未迁入，生活主要来源为其丈夫外出务工收入，不以该组土地等生产资料为基本生活保障。落户廖家冲村1组和在该组建房，以及购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也是为小孩入学就医等生活方便。同时原告廖婷亦未能提供在该村参与选举等政治生活和参与公益活动的相关证据，权利义务不对等。习惯上除上门女婿外，男方所在集体经济组织会认为男方妻儿为该村成员。现实中，婚后未迁移户口的现象普遍存在，特别是一些生活条件相对较好，交通便利的地方的人与生活条件相对艰苦，交通不便的地方的人组成家庭，为子女入学等方面考虑，未迁移户口现象更加普遍。同时，廖家冲村1组群众普遍认为原告是“外嫁女”，故不应将原告认定为廖家冲村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然不能参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再有，婚后不迁户口现象当前形势下相当普遍，如果都认定能参与分配，势必会造成社会秩序混乱，故不宜支持原告参与分配；针对焦点2，村民会议议事即要坚持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又要防止借村规民约非法剥夺或损害少数人的合法权益。廖家冲村1组《公墓山集体林场分配方案》经过该组村民多次开会讨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的法律规定，同时也经筸子坪镇政府班子成员讨论把关，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上，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待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视同仁，不存在侵犯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利。虽然形式上存在一些不规范不完整的地方，但对整体效力未有影响。综上，原告廖婷、龙常溯、龙屏渝不具备廖家冲村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廖家冲村1组讨论通过的分配方案合法有效，原告廖婷、龙常溯、龙屏渝不应参与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项、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廖婷、龙常溯、龙屏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420元，共计520元，由原告廖婷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廖婷虽已结婚，但其在婚后一直在廖家冲村居住并生活，户口也未迁移，其依法享有廖家冲村集体成员资格。除其性别为“女”之外，其他与本村男子无异，故其享有同本村本组其他村民相同的权利与义务，任何人不得因上诉人廖婷为外嫁女而剥夺其应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村民讨论通过的《廖家冲村公墓山集体林场分配方案》，其召开方式、参会人数等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故其程序合法。但分配方案有关外嫁女不论户籍是否在本生产队都无权享受平分的内容及廖家冲村1组村民讨论确定的“准则分割”第三、四项内容，即“三、死亡的、离婚的、女儿外嫁的一律不得享受受益股份；四、家庭全是女儿户的只承认上门的一个女婿及外孙为本生产队户口人员享有受益股份；有男孩的不承认其女儿来受益本生产队各种受益”，均与我国法律、法规有关男女平等及农村土地政策依法保护外嫁女的制度相违背，其侵犯了外嫁女及其子女的合法民主权利及财产权利。故一审以上诉人不享有成员资格及《廖家冲村公墓山集体林场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廖婷作为外嫁女婚后与其子女龙常溯、龙屏谕一直在廖家冲村居住生活，依法享有本案所涉公墓山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及青苗费的分配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廖婷、龙常溯、龙屏谕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3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廖廖婷、龙常溯、龙屏谕享有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公墓山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及青苗费的分配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以上共计620元，由被上诉人凤凰县筸子坪镇廖家冲村1组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浩恒审判员  张安成审判员  田竺青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张 艺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