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陕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媚，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阿利，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辉，陕西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榆林市昊正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川天然气大厦**楼。法定代表人：冯军，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川天然气大厦**楼。法定代表人：王小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黄利媚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军，原审被告榆林市昊正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正公司），原审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利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阿利，被上诉人王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辉、被告金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小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昊正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利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小军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应当定性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首先，王小军向金三和公司出借的1354万元，是其利用既是金三和公司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便利，用抽逃金三和公司1500万元的注册资金所出借的，该款项的本质就是注册资金，并非是借款；其次，如果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进行审理，就完全可以避免被上诉人既是原告又是被告的尴尬局面，亦可以避免金三和公司合法的注册资本得不到保障的问题。可见，原审只注重案件表征（借条），不注重实质内容，其判决结果是违法的。二、被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金三和公司的注册股东，迄今为止都未能实际履行其股东的出资义务。相反却利用其既是公司的主要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身份，将抽逃公司的注册资本再出借给其所掌控的公司，以此来获取巨额的利息，严重损害了公司以及上诉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因此，其将抽逃的注册资金出借给金三和公司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三、本案中，假设涉案款项的性质依照原审判决认定为借款，那么一方面存在被上诉人至今仍然拖欠金三和公司注册资金的事实，另一方面又存在金三和公司欠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而且这两种债权债务属于同一种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存在相互抵销的情形。而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基于前述法律规定提出的抗辩，错误地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有袒护被上诉人之嫌。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金三和公司的注册股东，各占50%的股份，且双方都有抽逃公司注册资本的事实存在。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依法都负有补充偿还的义务，可原审法院在没有追加另一股东（被上诉人王小军）为被告的情况下，只给上诉人一人判决承担了补充责任。对于这一问题，上诉人曾在原审期间多次提起，可原审法院以无法避免被上诉人王小军既是原告又是被告为由不予追加，明显遗漏诉讼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王小军、金三和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昊正公司未答辩。一审原告王小军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54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2013年10月9日借款10万元自2014年1月9日起算；2013年10月15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1月15日起算；2013年10月17日借款25万元自2014年1月17日起算；2013年10月22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1月22日起算；2013年10月31日借款18万元自2014年1月31日起算；2013年11月18日借款50万元自2014年2月18日起算；2013年11月21日借款60万元自2014年2月21日起算；2013年12月5日借款100万元自2014年3月5日起算；2013年12月9日借款200万元自2014年3月9日起算；2013年12月13日借款12万元自2014年3月13日起算；2013年12月18日借款10万元自2014年3月18日起算；2013年12月20日借款40万元自2014年3月20日起算；2014年1月4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4月4日起算；2014年1月5日借款10万元自2014年4月5日起算；2014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自2014年4月12日起算；2014年1月22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4月22日起算；2014年1月27日借款10万元自2014年4月27日起算；2014年1月28日借款218万元自2014年4月28日起算；2014年2月20日借款11万元自2014年2月20日起算；2014年3月1日借款50万元自2014年3月1日起算；2014年3月7日借款50万元自2014年3月7日起算；2014年3月11日借款5万元自2014年3月11日起算；2014年3月17日借款5万元自2014年3月17日起算；2014年3月18日借款90万元自2014年3月18日起算；2014年3月22日借款100万元自2014年3月22日起算；2014年4月2日借款100万元自2014年4月2日起算；2014年4月15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4月15日起算；2014年4月29日借款20万元自2014年4月29日起算；2014年5月19日借款10万元自2014年5月19日起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王小军与被告黄利媚是被告昊正公司及金三和公司的股东，而黄利媚是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3年10月起，被告黄利媚安排原告王小军负责公司的资金贷款，并以被告昊正公司及金三和公司的名义先后29次向原告王小军共计借款人民币1354万元。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按季度结息。被告仅将前18笔借款清结了第一季度的利息。后被告再未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5月19日，被告昊正公司、金三和公司总计向原告王小军借款1354万元，具体时间及金额如下：2013年10月9日借款1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1月9日；2013年10月15日借款2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1月15日；2013年10月17日借款25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1月17日；2013年10月22日借款2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1月22日；2013年10月31日借款18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1月31日；2013年11月18日借款5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2月18日；2013年11月21日借款6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2月21日；2013年12月5日借款10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3月5日；2013年12月9日借款20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3月9日；2013年12月13日借款12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3月13日；2013年12月18日借款1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3月18日；2013年12月20日借款4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3月20日；2014年1月4日借款2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4日；2014年1月5日借款1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5日；2014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12日；2014年1月22日借款2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22日；2014年1月27日借款10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27日；2014年1月28日借款218万元，利息已经付至2014年4月28日；2014年2月20日借款11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1日借款5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7日借款5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11日借款5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17日借款5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18日借款9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3月22日借款10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4月2日借款10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4月15日借款2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4月29日借款20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5月19日借款10万元利息未付。前述款项均转入被告金三和公司账户。收款收据中载明前述款项均为借款，收款收据中未载明利率，但被告实际向原告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已付利息由被告金三和公司支付，被告黄利媚在公司财务记账单中对已经支付了利息进行了签字确认。另查明，被告黄利媚所持有的公司向其出具的借款收据中，加盖的仅有被告金三和公司的财务印章。原告王小军自认从2015年年初开始，昊正公司、金三和公司的财务印章同时由其持有。再查明，在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5月19日借款期间，被告金三和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原告王小军占45%，被告黄利媚占55%，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原告王小军。实际持股情况为王小军与黄利媚各持有50%，故原告王小军与被告黄利媚各自在金三和公司的应缴出资均为1500万元。被告黄利媚与原告王小军在金三和公司成立后，均抽回了各自的出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王小军转入被告金三和公司账户内的1354万元款项是否为借款，三被告对涉案款项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告王小军将借款转入金三和公司的账户，根据被告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原告提交的被告公司的财务记账用的“费用粘贴单”，可以证明涉案1354万元的性质系借款，且双方已经实际按2%的月利率支付了前面十八笔借款的第一个季度的利息。被告辩解该款系原告王小军偿还的出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公司账务的“费用粘贴单”记载，已付利息的支出均经过两个股东即王小军与黄利媚的审批，被告黄利媚亦认可对于其向公司出借的借款，公司亦向其支付过利息。从而可知，对于双方股东向公司出借的款项，公司一直有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的惯例。故剩余十一笔借款虽利息一直未付，但因《打款明细》表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结合双方借款的惯例，被告亦应按照2%的月利率向原告王小军支付利息。虽然收款收据中加盖了被告昊正公司的财务印章，但因借款全部转入了被告金三和公司的账户，已付利息亦由金三和账户转出，原告王小军亦自认从2015年年初开始其同时持有昊正公司、金三和公司的财务印章，且被告黄利媚持有的收据中仅有被告金三和公司的财务印章，并无昊正公司的财务印章，故被告昊正公司、黄利媚辩称借款与昊正公司无关的理由予以采信，被告昊正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金三和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被告黄利媚系被告金三和公司的股东，实际持有50%的股份，因其在金三和公司成立后抽回了出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被告金三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被告黄利媚应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不应超过1500万元本息的上限（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而原告王小军除了作为金三和公司的债权人外，亦是金三和公司的另一股东，持有公司50%的股份，其与被告黄利媚同样抽逃了出资，故对于被告金三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原告王小军也应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不应超过1500万元本息的上限（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即原告王小军与被告黄利媚对于被告金三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各应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小军偿还借款本金1354万元及其利息（月利率均为2%，每笔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如下：2013年10月9日借款10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9日起算；2013年10月15日借款20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15日起算；2013年10月17日借款25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17日起算；2013年10月22日借款20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22日起算；2013年10月31日借款18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31日起算；2013年11月18日借款50万元，利息从2014年2月18日起算；2013年11月21日借款60万元，利息从2014年2月21日起算；2013年12月5日借款100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5日起算；2013年12月9日借款200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9日起算；2013年12月13日借款12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13日起算；2013年12月18日借款10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18日起算；2013年12月20日借款40万元，利息从2014年3月20日起算；2014年1月4日借款2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4日起算；2014年1月5日借款1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5日起算；2014年1月12日借款5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12日起算；2014年1月22日借款2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22日起算；2014年1月27日借款10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27日起算；2014年1月28日借款218万元，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起算；2014年2月20日借款11万元、2014年3月1日借款50万元、2014年3月7日借款50万元、2014年3月11日借款5万元、2014年3月17日借款5万元、2014年3月18日借款90万元、2014年3月22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4月2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借款20万元、2014年4月29日借款20万元、2014年5月19日借款10万元，前述十一笔借款的利息均从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二、被告黄利媚对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50%的补充偿还责任，但不应超过1500万元出资额的本息限额（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王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570元，由原告王小军负担8570元，由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0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军系原审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管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小军既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并参加诉讼，又作为被告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答辩。陕西金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应诉答辩起即认可王小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民事诉讼的目的在于解决民事纠纷，诉争当事人须是各自独立的主体，能够独立表达诉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应当有原告、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等。原告与被告之间人格分离、不能混同，原被告对诉讼标的存在争议等作为起诉的必备条件，为该条规范的应有之意。王小军既作为原审原告起诉又作为原审被告金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而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所为行为即为公司本身的行为。故本案中，原告王小军及被告金三和公司的诉讼行为均由王小军同一人作出，形成了原被告实质上混同的情形。一、二审审理中，原审被告金三和公司一直认同原审原告王小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对诉讼标的并没有发生纠纷。综上，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2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小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70元，退还王小军；上诉人黄利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晓锋审判员  王小凤审判员  付 栋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