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一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月兴。委托代理人：张艳军，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委托代理人：杨道源，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天一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李某于1956年12月30日出生，城镇居民户口。刘敏及案外人谢某为李某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谢某向原审法院明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对李某死亡对广州市天一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依法所有的实体权利。2014年9月，李某入职天一公司担任项目经理职务。2015年6月19日晚18时左右，天一公司部分员工（包括李某、但某、梁某）和广州市豪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利公司）部分员工约20人在花都区新华街田美村凤凰南路汇丰水产市场聚餐，餐后两公司的部分员工（包括李某、但某、梁某）约10人继续到蓝玫酒吧唱歌，期间李某突然倒地，经120到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因没有作相关的尸检和鉴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不明。2015年7月2日，天一公司（为甲方）与刘敏、谢某（为乙方）成协议书，约定甲方一次性支付250000元给乙方处理李某事故事宜费用，乙方确认此费用若乙方后期走法律途径诉讼，法院判定甲方承担责任的，应予以扣减。天一公司已按前述协议向刘敏支付了25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天一公司的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新雅派出所调取了涉案的询问笔录，其中对但某询问笔录载明“但某是天一公司的员工，2015年6月19日晚，我们公司员工在汇丰水产的四海大排档聚餐，之后到蓝玫酒吧唱歌喝酒”；对梁某的询问笔录载明“2015年6月19日晚18时许，我和李某等同事和豪利物业管理公司的人一起在四海美食吃饭，之后去蓝某酒吧唱歌”；刘某的询问笔录载明“刘某是豪利花园物业部员工，2015年6月19日晚，豪利花园物业部和天一公司的工作人员约20人到四海大排档吃饭，都是李某在招呼我们，之后，我们到蓝玫酒吧唱歌”；高某的询问笔录载明“高某是豪利物业公司员工，事发当晚，豪利物业公司的部分员工和天一公司的部分员工到四海大排档吃饭，高某就回家了，其他员工到蓝莓酒吧玩，聚餐不清楚是谁组织的，是我们公司领导通知过去的”；江某的询问笔录载明“事发当天我们豪利物业管理公司和天一公司的部分员工相约在四海大排档聚餐，天一公司的人点的菜，聚餐的酒水也是天一公司的员工带来的，之后我们到蓝玫酒吧唱歌喝酒。聚餐是天一公司的但某约我去的”。天一公司辩称事发当天的聚餐并非其组织，而是私人聚餐；而��敏则认为是天一公司组织的聚餐。刘敏与天一公司的涉案纠纷已于2015年7月2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因刘敏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情况，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穗花法民一初字第1723号民事裁定书，判决驳回起诉。刘敏在原审起诉称：刘敏母亲李某是天一公司雇请担任部门主管，李某与天一公司于2014年9月建立雇佣关系，建立雇佣关系时李某已年满57周岁。2014年10月1日由天一公司任命为经理职务。李某在天一公司雇佣期间多次帮助天一公司修改公司建立规章制度和协调公司的客户关系，多次得到天一公司的认可并颁发奖状给李某。2015年6月，在李某的努力下，帮助天一公司争取到大客户豪利物业公司的业务，2015年6月19日，天一公司为庆功邀请了豪利物业公司的部分领导吃饭，李某也参加了庆功，帮助天一公司拍摄照��。吃完饭后李某与天一公司及豪利物业的人员就一起转场去了田美新村蓝玫瑰酒吧喝酒，李某在天一公司的要求下，为感谢客户维护客户关系向豪利物业的人员敬酒，李某在喝完一瓶啤酒后，就摔倒在地死亡。2015年7月2日，刘敏与天一公司达成协议书，天一公司一次性向刘敏支付250000元作为处理李某身故事宜费用，刘敏若后期走法律途径诉讼，法院判定公司承担的，应予以扣减。为此，刘敏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天一公司赔偿刘敏损失531646.5元；2、诉讼费由天一公司承担。刘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谢辉声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由郴州市南塔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由郴州市七三二O工厂工会出具的证明、由永兴县公安局马田派出所与永兴县马田社区服务指挥中心共同出具的证明、由郴州市公安局南塔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1997）郴苏民初字第115号民事调解书1份、周某文火化记录、周某文死亡医学证明书；2、李某的身份证及其户口本；3、李某的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明书；4、李某的任命书及工牌、协议书。天一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刘敏的母亲不幸身故不是因工死亡。死亡时间不是工作时间，死者生前工作时间为正常工作时间，证据显示事故发生时间为晚上八点半左右。死亡地点非工作场所，证据显示李某死亡的地点是在蓝玫酒吧。事发当日的聚会，不是天一公司组织的公司间的联谊活动，而是天一公司部分员工与豪利公司部分员工间私人聚会。本案刘敏第一次起诉审理时，法院已查明了的事实是，天一公司的部分员工（包括李某）和豪利公司部分员工共约20人相约在汇丰水产市场聚餐，餐后两公司部分员工约10人继续到蓝玫酒吧唱歌，期间李某突然倒地，经120到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因没有作相关的尸检和鉴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不明。综上，刘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是因工死亡，也没有证据证明聚会系天一公司行为（公安的调查笔录也不能确定当日的聚会是两公司间因工作原因聚会），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天一公司的支付行为不是赔偿。善后是天一公司的无奈义举，如果人道关怀也可以被刘敏推论为自愿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这不是法律的逻辑。天一公司考虑到李某生前为公司员工，基于人道关怀，在无法定义务的前提下，在新雅街司法所的主持下，达成协议，支付了250000元给刘敏，金额远远超过处理身故事宜费用，是配合政府维稳、解决矛盾纠纷的表现，并不意味着天一公司作为公司，在法律上该承担的责任。上述事实表明，李某为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工作原因导致的不明原因（没有尸检和鉴定）死亡，天一公司既不是侵权人，也非承担过错责任的单位，李某的死亡与天一公司并无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驳回刘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四、天一公司在认为自己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对刘敏诉请各项所谓赔偿的具体计算问题，发表意见如下：1、死亡赔偿金，天一公司认为根据其提供户口身份证明等资料，李某入司不足一年，且未能提供在花都生活居住连续满一年，其计算标准应为户籍地湖南郴州标准。2、丧葬费，理由同上，也应依据其户籍地的标准计算。更何况，天一公司出于人道关怀支付的250000元，足以处理后事之用。3、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是死者家属在李某身故后达成协议前，在天一公司经营办公地点种种不理性甚至违法行为，困扰天一公司正常经营��影响了天一公司在行业的声誉和口碑，相关事实有天一公司发的《律师函》和《协议》中的内容相互印证。4、交通费，刘敏并无提供相应的单据来证明金额，也没有足够的理据说明此费用产生的必要性。天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处罚通知；2、清洁服务合同；3、考勤表；4、律师函；5、协议书；6、招待费标准及报销流程、餐费报销凭证。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是天一公司的员工，事发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李某在天一公司和豪利公司的部分员工的聚餐活动中死亡且死因不明的事实，双方无争议，且有相应的证据为证，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李某在事发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故李某与天一公司构成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天一公司是否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新雅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事发当天的聚餐是天一公司的经理但某、李某组织并支付费用，且天一公司与豪利公司有业务往来，能够证明李某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虽然其死因因未进行尸检无法确实是自身原因或是外因所致，本案双方也均无证据证明对方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但李某的死亡与工作有一定的关系，天一公司作为劳务接收方是受益者，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天一公司对李某的死亡负担60%的赔偿责任。刘敏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1、丧葬费，刘敏主张29672.5元，未超过规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李某为城镇户口，因此，刘敏诉请按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未超过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计算20年65197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某的死亡确实给刘敏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因此，原审法院对刘敏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予以支持。刘敏的上述损失共计781646.5元由天一公司负担60%共计468987.9元，扣减其已经支付的250000元，天一公司还应赔偿218987.9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天一公司向刘敏赔偿218987.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558元，由刘敏负担2458元，由天一公司负担2100元。判后，天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法院仅凭公安的询问笔录表明李某是在两公司部分员工间的聚餐后死亡，在刘敏没有提供死因鉴定意见和其他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即认定李某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律错误。刘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是因工死亡，也没有证据证明聚会是上诉人公司的行为(公安的调查笔录也不能确定当日的聚会是两公司间因工作原因聚会)，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李某为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不明原因(没有尸检和鉴定)死亡，上诉人既不是侵权人，也非承担过错责任的单位，李某的死亡与上诉人并无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员工(包括死者在内)为聚餐买单，进而推定死者是为公司利益，是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死亡，没有考虑现实生活中，提供劳务者为了自身利益，出于维护与客户员工间的私人关系，在工作之余相互宴请应酬是客观存在、比较普遍的现象。综上，原审依据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实际上是对上诉人作为合法企业的不公平，无论事实和理据均不充分。据此，天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刘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刘敏负担。被上诉人刘敏答辩称:其不同意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并对原审判决的承责比例有异议，但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天一公司是否应当对李某的死亡承担责任，及承责比例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天一公司虽上诉认为无须赔偿刘敏218987.9元，但经审查，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并不充分，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天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585元，由广州市天一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璟审判员 邹殷涛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书记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