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西民二再终字第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景洪市勐海路**。法定代表人胡绍云，职务，局长。委托代理人高慧明，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双版纳海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景洪市勐海路**法定代表人：高金海，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静，云南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州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西双版纳海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4）景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州国土局委托代理人高慧明、被上诉人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金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1998年6月3日，州国土局作为乙方与用地方海龙公司和作为甲方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良种繁育场（简称州良种场）签订用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从位于新机场与新过境路交汇处与农科所、植保站相邻的国有土地中调整出78.248亩由乙方出让给用地方使用；该宗土地地上每亩补偿为2万元，共计156.496万元，补偿费在协议签订后50日内由用地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再由乙方转给甲方；有关15名劳动力安置问题，按甲方与用地方签订协议执行；甲方在办完用地手续后即将所批地块交给用地方；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用地方若有违约行为，该协议自行失效，土地使用权由乙方收交甲方，并由违约方承担一切损失。同日，州国土局又与海龙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根据“用地协议书”条款，用地78.248亩，每亩复垦基金2000元，出让金2万元，共计172.1456万元；办手续之前海龙公司先交保证金15万元，于1998年8月31日前付款57.1456万元，剩余部份100万元于协议签订后一年之内全部付清给州国土局；若有违约，由甲方收回土地使用权，另作调整使用。1998年6月4日，州国土局下发《关于对西双版纳海龙有限责任公司用地的批复》【西土建复宇（1998）第14号】：同意将西双版纳州良种繁育场调整出的国有土地（滩涂地）52165.6㎡（5.22公倾）出让给海龙公司作为建材批发市场建设用地，出让期限为五十年。1998年10月20日，州国土局向海龙公司颁发了西国用（98）字第00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12月27日，州国土局作出《关于收回西双版纳海龙有限责任公司土地使用权的决定书》：海龙公司未依照约定和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依照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一、收回西国用（98）字第0068号土地使用权；二、对已抵押登记的45亩土地使用权，经州国土局确认后，缴纳原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依法办理土地登记手续。2008年1月10日，州国土局又发出通知：撤销决定，停止执行。另查，海龙公司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后，成立了“西双版纳中泰果蔬农副产品分拨中心”，并就该项目进行了相关报批、立项备案和前期投资建设等工作，并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该宗土地曾用于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双版纳分行抵押贷款。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土地使用者应当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六十日内，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未全部支付的，出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土地使用者在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应当依照规定办理登记，领取土地使周权证，取得土地使用权。由此可见，土地使用者应当在签订合同后六十日内交清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才能办理登记，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取得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者在规定的六十日期限内未全部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出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违约赔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用地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州国土局在海龙公司未全部交清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即为海龙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实际交付了土地，海龙公司已获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在此情况下，州国土局不宜以海龙公司未交清土地出让金来主张解除合同，慎重行使合同解除权，以维护土地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从而实现合同目的。综上所述，海龙公司的行为，并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州国土局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负担。原审判决宣判后，州国土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4）景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下称重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未认定被上诉人海龙公司持有的本案中争议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已于2009年被上诉人依法注销，海龙公司明知，且未提出异议。重审判决认为“海龙公司已获得该宗土地使用权证，在此情况下，国土局不宜以海龙公司未交清土地出让金来主张解除合同，慎重行使合同解除权，以维护土地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从而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认为重审判决的这一认定错误。综上，重审判决中“土地使用者在规定的六十日内交清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才能办理登记，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认定无相关的法律依据。另外，重审判决认为海龙公司并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这一认定也是极其错误的。重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已经确认，作为上诉人而言就是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上诉人，然后依法向被上诉人收取土地出让金。而作为被上诉人来讲，其根本的、主要的义务就是依法交纳土地出让金。总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符合本案的客观事买，也符合我国的法律规定，应当得到充分支持。至于合同解除后的善后事宜是另一层法律关系，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的障碍，况且，就目前而言，被上诉人已丧失了土地使用权。相关的土地出让协议也已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也应当解除。请二审充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海龙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张不符合解除合同的程序要求和实体规定，无权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依据《合同法>第94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解除合同”的程序要求，上诉人未履行催告义务，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程序要求；（二）就解除合同的实质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不是根本性违约，被上诉人未缴纳剩余土地使用金是因为有加盖上诉人印章的“减免土地出让金批复文件”，上诉人据此未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不构成违约；（三）一审法院不采信证据——“减免土地出让金”批复文件，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不符合客观事实。二、除前述二所述内容外，一审法院认可“海龙公司经过各级管理机关立项、批准，依法取得各项证照，在前述地块上的建设、投资近9000万元的合法性”正确，不支持“解除土地出让合同”，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州国土局意图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却无视该土地由海龙公司实际使用的现状，无视海龙公司的合法投资，无视该土地使用权上有房屋所有权人、抵押权人的权利，对海龙公司投资和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利不做协调处理和考虑，必将遗留严重的社会矛盾，诱发新的诉讼案件。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土地使用权已经在2009年被土地局依法注销的事实；被上诉人则认为遗漏了土地出让金已经被政府主管领导签字并加盖国土局印章批复减免的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二审上诉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其在2008年在西双版纳报上刊登注销海龙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公告，用于证明土地使用权已经在2009年被注销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诉人提交的注销公告所依据的一、二审判决均以被省高院撤销，故，上诉人提交的注销公告不具有合法性。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据此，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但是，对于其证据欲证明的事实，本院在随后的说理当中一并进行评判。通过二审审理，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同时，本院补充认定以下法律事实：针对本案，景洪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1日作出（2008）景民一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州国土局与海龙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律关系，由州国土局收回海龙公司享有的位于新机场路与新过境路交汇处78.248亩土地的使用权。海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08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2008）西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二份判决，州国土局于2008年12月18日作出一份《西双版纳州国土资源局注销西双版纳海龙有限责任公司土地使用权公告》并刊登在2008年12月22日出版的《西双版纳报》上。上述二份判决生效以后，海龙公司仍不服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3年12月17日，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云高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08）西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及景洪市人民法院（2008）景民一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景洪市人民法院重审。另，2000年6月12日海龙公司曾经向西双版纳州人民政府提出《关于给予减免土地出让金的请示》申请，2000年7月3日州国土局在州政府的文件审批单上签字盖章同意按照州政府同意给予减免照顾的指示办理并将审批单交予了海龙公司。根据上述事实，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依照州国土局与海龙公司签订的合同和相关的土地法律法规，海龙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以后六十日内给付土地出让金，但是，由于州国土局在合同签订之日同时还与海龙公司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而依据该付款协议，海龙公司应当给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最后一笔款项应当于协议签订后一年之内全部付清给州国土局。但，海龙公司并未完全按照该付款协议进行付款，州国土局亦未在诉讼过程中提交证据证明国土局已经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以后正式催缴过海龙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而且，州国土局还在付款期限过期一年另一个月的2000年7月3日，州国土局在州政府的文件审批单上签字盖章同意按照州政府同意给予减免照顾的指示办理并将审批单交予了海龙公司，虽然按照相关的行政法规，该内部批示并非属于行政部门的正式决定或行文，但是，由于州国土局将该内部批示的结果给予了海龙公司。因此，针对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海龙公司应当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数量和期限，由于海龙公司的申请减免和被州政府以及州国土局的批示而发生变更，但由于州政府的批示是“同意给予减免照顾，请土地局按政策给予办理”，故在州国土局未正式按照政策、行政法规办理正式的行文之前，海龙公司应当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的数量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因此，海龙公司未支付土地出让金与州国土局给予其内部批示和国土局一直未正式行文答复其减免批示的结果有关，为此，不能认定海龙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而造成海龙公司一直未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主要责任，系州国土局的行政不作为造成，其责任应当由州国土局承担。因此，州国土局在未对于其减免的批示作出正式行文答复、未正式催缴出让金的情况下，在土地交付使用将近十年后来主张海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并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明显不当。其次，对于上诉人州国土局主张的海龙公司持有的本案中争议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已于2009年被上诉人依法注销的问题。由于州国土局注销该土地使用证的依据是本院（2008）西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而该判决已经被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高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因此，上诉人注销土地使用证的法律依据已经不存在，其注销公告的效力不再具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说理并无不当，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州国土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云审判员 喻 莉审判员 张少明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庞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