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云高民再终字第16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窦云惠，女1973年11月14日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住云南省罗平县。委托代理人：窦智，罗平县社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高云山，理事长。委托代理人：花凤第，云南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小东，男，1975年11月12日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住云南省罗平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家柱，男，1976年5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住云南省罗平县。委托代理人：刘渊，罗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刘琼芬，女，1974年4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住云南省罗平县。申诉人窦云惠因与被申诉人罗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付小东、杨家柱、刘琼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云检民监（2014）530000000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云高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雪情、张江华出庭。申诉人窦云惠及其委托代理人窦智、被申诉人罗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花凤第、被申诉人杨家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渊、被申诉人刘琼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窦云惠与付小东原系夫妻，后已离婚，杨家柱与刘琼芬系夫妻。罗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社）于2010年4月5日与付小东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付小东向农信社借款80000元，月利率8.4‰，在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处有“窦云惠”签名及按手印，但窦云惠的签名及手印并非其本人签署及按捺。当日，杨家柱与农信社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由杨家柱、刘琼芬为付小东向农信社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合同上有刘琼芬的签名及按手印，但刘琼芬的签名系杨家柱代签，手指印也并非刘琼芬本人所按捺。农信社按合同约定向付小东发放了80000元贷款，但付小东未按期偿还贷款，2012年10月24日，农信社向罗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付小东、窦云惠、杨家柱、刘琼芬清偿贷款本金80000元及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9月20日至的利息22393.03元，共计102393.03元，同时要求四被告承担本案借款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偿付之日止的利息及诉讼费用。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付小东均未到庭。罗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窦云惠没有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或按印，且农信社未举证证实本案的借款为付小东、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窦云惠不是共同借款人，不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刘琼芬也未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或按印，不是共同担保人，不应对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农信社与付小东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与杨家柱签订的《保证合同》是有效合同，付小东和杨家柱应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作出（2013）罗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HT3,4〗由被告付小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罗平县农村信用联社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22393.03元，共计102393.03元。〖HT〗被告杨家柱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杨家柱偿还后可向被告付小东追偿。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被告付小东承担。一审判决作出后，杨家柱不服，以农信社、窦云惠、付小东为被上诉人，向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未认定本案的借款为付小东与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请二审查清事实后改判付小东和窦云惠连带赔偿农信社借款及本金。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付小东向农信社借款，杨家柱进行保证担保，虽然窦云惠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借款发生在付小东与窦云惠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窦云惠不能举证证明其与付小东约定过付小东对外债务以付小东的个人财产清偿，且窦云惠亦不能证明农信社知道该约定，故本案的借款应依法认定为付小东与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窦云惠依法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刘琼芬未在《保证合同》上签章，关于其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由于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未对此提出上诉，故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曲中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罗平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付小东及被上诉人窦云惠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连带偿还被上诉人罗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22393.03元，共计102393.03元；三、上诉人杨家柱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杨家柱偿还后可向被上诉人付小东、窦云惠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被上诉人付小东、窦云惠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被上诉人付小东、窦云惠承担。二审判决作出后，窦云惠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二审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窦云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故作出（2014）曲中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窦云惠的再审申请。窦云惠不服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抗诉认为：（2013）曲中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由于窦云惠并未在合同上签章，农信社、付小东和杨家柱的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窦云惠的利益，故本案的《个人借款合同》对窦云惠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窦云惠不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本案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中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引起的债务。判断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根据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一审法院已查明：付小东在《个人借款合同》上明确表明借款用途是建房，但付小东在借款发放后并没有建房的事实，且农信社也从未向窦云惠发过催款通知，窦云惠直至一审法院立案庭通知其应诉时才知道本案借款的存在，故窦云惠并未分享过付小东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所以本案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二十七条规定：“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第三十一条规定：“贷款发放后，贷款人应当对借款人执行借款合同情况及借款人的经营情况进行追踪调查和检查。”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用途为建房。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将贷款挪作他用，贷款人有权监督贷款的使用。”在本案中，农信社在一审庭审中已认可窦云惠并未在合同上签字，且付小东出具的《个人综合消费借款申请书》中，以坐落于松岗小区的私有房产作为借款的保障，此时付小东已有一套总建筑面积460平方米，总价70万元左右的住房，农信社应当在贷款前审查付小东有无再次建房的必要，且贷款发放后付小东并无建房事实，农信社却并没有对贷款进行监管和追踪，导致贷款无法收回，二审判决将农信社自身疏于审查带来的后果转嫁给窦云惠实属不当。申诉人窦云惠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农信社认为：首先，本案中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故《借款合同》对窦云惠无效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窦云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无论借款是用于合同约定的建房还是其他家庭生活开支，都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窦云惠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章并不代表其与付小东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付小东在向农信社申请贷款时提供了窦云惠的身份证复印件，农信社足以相信借款是付小东和窦云惠的共同合意，且农信社是否向窦云惠催款并不能改变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第三，没有法律依据可以认定贷款人对贷款用途疏于审查和追踪就能改变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综上，请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诉人杨家柱认为：本案的借款是付小东与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是用于偿还付小东和窦云惠家建盖460平方米住房时所欠的债务，付小东假借离婚转移财产，而窦云惠也有偿还本案借款的能力，杨家柱认为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前提是付小东、窦云惠没有偿还能力，故杨家柱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的借款发生于付小东与窦云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窦云惠举证证明，但窦云惠未能举证。况且本案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建房，但付小东并未建房，所以不能排除借款被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可能性。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窦云惠与付小东对夫妻财产和债务有过由夫或妻一方个人承担的约定，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诉人刘琼芬认为，其并未在《担保合同》上签字或按手印，依法不应承担责任，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再审过程中，窦云惠向本院提交了五张借条、一份《借款合同》、一份《抵押合同》和四张收条作为新证据，欲证明付小东向他人借款，窦云惠为付小东偿还了赌博高利贷12万元和其他借款42万元，窦云惠已履行了其与付小东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且窦云惠并没有转移财产的行为。农信社质证认为：上述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认可。杨家柱和刘琼芬同意农信社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窦云惠与付小东于2012年2月21日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窦云惠替付小东偿还12万元高利贷并另行支付25万元给付小东，窦云惠提交新证据虽然为了证明其已履行《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但《离婚协议》系窦云惠与付小东之间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子女抚养问题达成的协议，而本案争议的是付小东与农信社之间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否为付小东、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故窦云惠是否已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义务，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窦云惠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信。农信社、杨家柱、刘琼芬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80000元借款及利息是否为付小东、窦云惠的夫妻共同债务，窦云惠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农信社以借款合同纠纷起诉，而窦云惠并未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章，故其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窦云惠对本案借款的存在并不知情，也并未认可过，故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其次，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农信社与付小东约定的借款用途是建房，但基于本案事实，付小东并未将借款用于建房，也没有证据显示付小东将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本案的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窦云惠不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三，相对于其他非金融机构及个人，农信社作为专业性金融机构，其对发放贷款应当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和更加严格的贷款发放审核流程，《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对贷款人的审查义务已作出了明确规定，农信社应当遵守。在本案中，农信社与付小东签订借款合同时，窦云惠并未到场，农信社在明知窦云惠的签章系他人代签的情况下，仍然不咨询窦云惠对借款的意见，就直接向付小东发放了贷款，农信社的行为已明显违反了贷款发放人的基本注意义务。农信社疏于审查，不履行注意义务，在借款人夫妻双方有一方未到场、签章不真实的情况下，仍然发放贷款，导致贷款难以追回，农信社不应要求窦云惠承担还款责任。杨家柱与农信社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农信社要求杨家柱对本案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刘琼芬作为杨家柱的配偶，并未在《保证合同》上签章，一审法院判决刘琼芬对本案的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各当事人对此并未上诉，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并不违反民事诉讼的基本法律原则，本院再审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平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罗平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被申诉人付小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被申诉人杨家柱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美泉审 判 员  王沁江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番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