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45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国海。委托代理人：郭汉金。委托代理人：李建辉。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法定代表人：王国斌，院长。委托代理人：王建强。委托代理人：罗敬凯。申请再审人王国海与被申请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简称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1）武民二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王国海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鄂民再申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国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汉金、李建辉、被申请人协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罗敬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国海因“左肾囊肿”腰部胀痛，于2007年7月26日到协和医院处就诊，门诊做双肾彩超示“左肾下极实质性占位病变，右肾囊肿”，初步诊断：左肾下极实质性占位病变，右肾囊肿。后王国海到协和医院处住院治疗，同年7月30日，CT检查报告意见为：1、左肾占位性病变，多考虑为肾癌；2、右肾小囊肿。8月1日，医生向王国海交待病情，肿块为恶性瘤可能性大，建议王国海手术切除患肾，王国海同意手术，王国海及其妻陈秋林于8月2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名。8月3日，行左肾切除术，术中见左肾下极——5cm×4cm×4cm肿块，质韧，与周围轻度粘连。术后，病理诊断：（左侧）肾平滑肌瘤。2007年8月14日，王国海要求出院，并表示出现不良后果一切自负。出院诊断：左肾平滑肌瘤，右肾囊肿。2008年7月21日，王国海到黄冈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初步诊断为“肾功能不全（氮质血症）”。2008年8月14日，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委托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国海的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结论为：左肾缺失，属于6级伤残。此外，王国海的肾功能不全，今后视其病情发展情况，另行评定残疾等级及医疗费用。鉴定费600元由王国海支付。2008年9月12日，王国海又到武汉市第一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初步诊断：慢性肾衰竭，肾功能代偿期，尿路感染。2008年9月19日，协和医院向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鉴定内容为：1、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失2、如果医疗行为存在过失，与患者目前情况是否有因果关系3、如果存在过失且有因果关系，则划分医疗过失行为对该后果的参与度（因果比例）4、患者目前是否存在伤残，残疾程度为多少2008年9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北新华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11月28日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协和医院对王国海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沟通和告知的不足，但与目前身体状况无因果关系；王国海目前存在损害后果与其自身疾病有关，其后果可以属于四级伤残范畴；其后期医疗费应按实际发生的确定，鉴定费4500元由协和医院支付。王国海对此鉴定结论不服，于2009年2月25日申请重新鉴定，并要求由外地或北京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协和医院亦表示同意重新鉴定。同年4月8日，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10年2月22日，该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协和医院对王国海的诊疗行为中，存在术前未进行右肾功能检查、与患者沟通和告知不充分的缺陷，该缺陷在王国海左肾切除后肾功能不全的结果中起到很少部分的作用，建议参与度考虑为B级（赔偿参考范围1—20%）。鉴定费用4000元由王国海支付。王国海对此鉴定结论提出了书面异议，要求鉴定单位予以书面说明，同年7月7日，鉴定单位对王国海提出的异议，作出了如下书面说明：1、关于诊断：术前各项检查均提示左肾恶性肿瘤可能性大，术后病理检查结果为良性肿瘤（平滑肌瘤）。说明术前未能明确诊断，也可以称之为“误诊”，但误诊并不一定会导致误治，本案进行左肾切除术符合临床常规，因此该“误诊”并未造成误治的结果。临床医学中，并不是所有疾病均能通过术前检查来明确诊断，肾脏平滑肌瘤术前及术中很难与恶性肿瘤鉴别，因此，即使诊断存在偏差也是在允许的范围。2、关于手术：一般情况下，肾脏肿瘤大于4cm，均可考虑进行根治性肾切除的适应症。虽然文献中也提到可选择肿瘤剜除、肾部分切除术等，但术后可能出现出血、漏尿以及肿瘤种植等严重的并发症，会增加患者的损害和痛苦，医生在充分考虑各种治疗方式利弊的情况下，选择左肾切除是合理的。3、关于肾功能不全：术后出现肾功能不全是由于右肾本身的功能存在损害，切除左肾不会造成右肾的损害，因此，术后肾功能不全是患者自身原因所致，与左肾切除无直接因果关系。4、关于医院的缺陷：本鉴定已明确提出，医院存在术前未进行右肾功能检查、与患者的沟通和告知不充分的缺陷。从技术的角度来看（第1、2、3条），即使术前对右肾功能进行检查且知道右肾功能存在损害，切除左肾也是合理的，但该缺陷导致患者选择治疗方式的权利丧失。因此，认为该缺陷与术后肾功能不全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并不存在因果关系）。5、关于参与度：鉴定中已明确写明，本鉴定所认定的参与度仅是建议，不影响法院的最终判定。需要说明的是，鉴定书中所述仅是从技术角度分析本案件的参与度，至于协和医院医疗行为过失所致被鉴定人王国海法律权利的丧失以及由此导致的相关损失，应由法院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评判并进行判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表明，王国海同意切除左肾是在医生向王国海交待病情，肿块为恶性瘤可能性大，仅建议王国海手术切除患肾，未向王国海说明除了切除患肾外的其他可替代医疗方案的情况下，而作出的决定。医生为从事医学专业人士，医生的意见，可以直接影响患者对病情判断，在患者有限的认识范围内，患者会听从医生的建议，决定采取何种治疗措施。因此，王国海肾功能不全与协和医院处医生没有充分履行自己的说明义务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并结合鉴定结论，协和医院存在告之不充分及检查不全面的过错，协和医院对其过错给王国海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按照鉴定结论的参与度及其说明意见，协和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妥。对于王国海的各项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协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国海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邮寄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5430l.9元（减去已支付的20000元，协和医院实际应支付34301.9元）。二、协和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国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三、驳回王国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2元，送达费用46元，鉴定费4500元，共计6248元，由协和医院负担（此款王国海已预付1748元，由协和医院随上述费用一并支付给王国海）。王国海、协和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二审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702元，由王国海负担851元，协和医院负担851元。王国海再审诉称，经湖北东坡律师事务所委托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2013年7月20日出具黄博法医（2013）临鉴字第5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原审判决所采信的北京法大法庭科学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完全不同，而北京法大法庭科学鉴定研究所已经于2013年11月21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函法大（2013）函字第625号《关于撤销法大（2009）医鉴字第1361号鉴定文书的意见》，明确表示撤销原由该所出具的法大（2009）医鉴字第1361号鉴定文书。由于原审判决的依据被撤销，请求再审撤销原判，依据新的鉴定意见依法判令协和医院赔偿王国海各项损失2677276元，并申请人民法院委托对王国海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协和医院答辩认为，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在其撤销的函里面说的很清楚，其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是因为王国海的不当行为严重影响该所正常办公秩序，无奈之下才撤销其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协和医院认为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没有权利无故撤销自己的鉴定意见。请求再审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再审另查明，北京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3年11月21日致函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载明：“由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的王国海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我所已出具法大（2009）医鉴字第1361号鉴定文书，鉴于鉴定文书出具后王国海3年多来一直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经研究决定撤销法大（2009）医鉴字第1361号鉴定文书，建议贵院依法启动再审或重新鉴定程序。”本院再审认为，由于原审据以裁判的鉴定意见被原鉴定机构撤销，导致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1）武民二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和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08）汉民一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赵云霞审判员何学年代理审判员刘瑾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胡逢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