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8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但久知，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责人：王周杨，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恒金，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男。上诉人施某、郑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汪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上诉人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但久知，被上诉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上诉人汪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汪某操作起重机不当，导致吊臂下的树木将其推到车下受伤，汪某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汪某不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2.其受雇于郑某，双方之间属雇佣关系，一审认定其与郑某之间属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以其在事故前身受外伤难以在短期内完全恢复，推定其身体素质与本起事故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判决其承担60%的过错责任，完全错误；4.施某因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汪某在操作起重机时失误导致受伤，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应当在案涉车辆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5.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郑某辩称，1.施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不受其支配，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同意施某关于案涉事故原因系汪某操作不当引起、本案应由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观点。请求二审法院对施某的上诉请求依法审理。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辩称，1.本案属健康权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或保险合同责任纠纷；2.施某上诉中关于受伤原因的陈述与其在一审庭审中不相一致，汪某关于施某自行摔倒受伤的陈述客观真实；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某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及保险公司答辩意见。郑某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施某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判决其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竞合，施某在一审中当庭明确要求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追责，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不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施某明确诉讼请求后，主动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变更为健康权纠纷，于法无据。2.汪某所驾车辆属于带有吊臂的特种车辆，针对该种车辆发生事故如何处理的问题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应参照交通事故纠纷由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案涉损失错误；3.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对施某受伤经过的事实查明有误；4.事发时施某年满60周岁，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以自己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施某辩称，1.同意郑某关于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查明施某受伤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2.郑某是本案受益人，其应对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承担责任；3.施某虽年满60周岁，但其以自己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且本案中施某受雇于郑某进行劳作足以证明该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对郑某的上诉请求依法审理。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辩称，1.同意郑某关于施某主张的误工费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2.郑某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同施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汪某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及保险公司答辩意见。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其经济损失292947.2元；2.汪某、郑某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某、汪某、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某为郑某挖运樱花树苗，郑某支付其报酬。汪某为郑某运送樱花树苗至浙江出售，运费由郑某支付。2015年12月30日下午，施某及案外人吴天一、林火生等人一起挖树，并将挖好的樱花树苗装运，由汪某操作吊车吊树上车，施某及林火生则站在货车上固定树苗。约下午四点左右，当吊机将一棵樱花树苗吊上车后，施某及林火生开始对树进行固定，吊着的树木抖动致施某被树带倒而摔至地面受伤。施某受伤后经宁国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广泛性脑挫裂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双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右中颅凹底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伤、吸入性肺炎、T7、9骨折、右颞枕组织挫伤，于2016年2月1日出院。2016年10月11日，经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鉴定：施某因外伤致胸6、9椎体压缩性骨折，属八级伤残，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属十级伤残，因外伤致4肋以上骨折，属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一般约3600元；误工期21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皖P3B3**号货车的所有人为汪某，该车在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相关商业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郑某支付了医疗费13000元，此款包含在施某诉请的医疗费之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案件争议焦点如下：1.本次事故是否系交通事故。2.施某因本次事故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否由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3.施某本人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汪某驾驶吊车的行为与其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汪某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4.施某与郑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及郑某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5.施某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损失计算。针对焦点1，施某系在货车上固定苗木过程中不慎摔下货车而受伤，在其固定苗木过程中，皖P3B3**号货车处于停止状态，故本起事故显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损害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变更为健康权纠纷。针对焦点2，本案中，涉案被保险车辆皖P3B3**号货车在事故时系停止状态，由汪某驾驶吊机与施某、林火生共同进行苗木搬运、固定。施某在事故发生前一直身处货车上，后因其操作不慎而跌至车下，其在事故发生前及发生的瞬间均身处车上，其应属车上人员而不应转化为第三者，故其要求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焦点3，施某在本次事故半年前曾脚部骨折，虽经治疗，参照生活经验其不可能在短期内完全恢复，然而其仍自愿参加本次具有相当危险性和较高体力强度的苗木搬运工作，其不良的身体素质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间接的因果关系；在固定树木的过程中，其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与事故发生致其受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分析，施某本人对事故致其人身损害的成因上具有原因力，存在较大的过错，酌定其自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60%。对于汪某是否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施某仅提供了林火生的证言佐证汪某驾驶吊车不慎致其受伤，林火生作为现场目击者，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询，且汪某对林火生在笔录中陈述的事故经过未予认可并详细陈述了其所目击的本次事故发生经过。庭后对涉案货车进行现场勘查同时结合生活经验，施某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汪某驾驶吊机的行为与其受伤的损害后果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对其要求汪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针对焦点4，据查明事实可见施某的工作具有相对独立性，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受郑某的支配，故双方形成了承揽的法律关系。施某已年老体弱，且腿部有伤不宜从事此项工作，而郑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情况应当是知道的，故郑某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酌定其民事责任比例为40%。针对争议焦点5，施某系农业人口，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事故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故对其要求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其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经核实，施某在事故前有时在农村挖树苗，存在一定的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其事故前实际收入的证据，故参照相近行业即农林牧渔业的收入标准87.5元/天予以计算其误工费。施某因本次事故受伤，给其今后的生活带来不便，对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具体数额参照郑某的过错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6000元。施某诉请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医疗费63747.82元（根据施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其诉请据实计算）、后续治疗费3600元（参照鉴定意见）、住院伙食补助费576元（18元/天×32天，按其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营养费1620元（18元/天×90天，参照鉴定意见）、护理费10260元（90天×114元/天，参照鉴定意见的护理期，标准参照上一年度服务业平均收入水平114元每天计算）、交通费500元（根据其实际治疗情况予以酌定）、残疾赔偿金62329元（10821元/年×18年×32%，参照施某三处伤残依法认定为32%，标准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18375元（210天×87.5元/天），合计为161007.82元，郑某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70403.1元（142632.82元×40%+6000元）。郑某事故后垫付13000元，得到施某的认可，予以认定，故郑某还应赔偿施某57403.1元（70403.1-13000）。施某诉请的损失超出部分的，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施某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7403.1元；二、驳回原告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施某负担650元，郑某负担1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到庭的当事人对一审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本院经审查认为：施某一审中提举的证据2（宁国市公安局梅林派出所对林火生、汪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林火生与汪某虽对事发经过的表述不相一致，但林火生系事发现场零距离目击人，且与施某无利害关系，而汪某时处货车驾驶室外面操作吊机吊臂，距事发现场尚存驾驶室、车厢之隔，且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两相比较，林火生关于事故经过的描述显具更高的可信度，本院对施某所举林火生询问笔录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经对各方在一审中所提举证据材料及当庭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有关施某受伤经过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30日下午3时许，汪某与施某等人正在宁国市梅林镇对山苗圃挖掘、吊运樱花树苗。施某和林火生站在案涉货车上对挖好的樱花树苗进行固定，林火生在车厢里负责固定树苗的根部，施某在车厢尾负责固定树苗头部，汪某负责将树吊上车，并根据施某等人指挥操作树苗放置位置。树苗吊上车后都是根部先固定，然后慢慢放到。其时汪某正吊了一棵树上来，林火生看见树苗头部已经到车厢上，就和施某喊“停”，但吊车的吊臂仍在摆动，吊臂上吊装的树苗晃动将施某扫倒摔至地面受伤。施某受伤后被送至宁国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1日，住院33天。再查明：案涉车辆厂牌型号为江淮HFC5121JSQZ随车起重运输车，属特种作业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施某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谁赔偿。特种作业车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虽非交通事故，但施工作业是特种车辆必然的工作状态，因该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遭受损害的受害人与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无本质区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现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因此，特种车辆在静止状态下因从事特种作业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施某因案涉特种作业车作业时吊臂摆动致伤的事实业经查实，依据上述立法精神，汪某作为该车车主及驾驶员，其在使用案涉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对施某遭受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由于案涉车辆在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施某因案涉损害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应由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有关案涉事故并非案涉车辆在通行状态下造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施某损失不应由其赔偿的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对施某、郑某有关案涉损失应由人寿财保宣城中心支公司赔偿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施某在事故之前有不良身体素质为由，根据生活经验推定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判决施某个人承担相应责任，实体处理有误。鉴于施某在事发时年满60周岁，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其以自己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其误工费主张不予支持。施某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为147006.82元，其中：1.医疗费63747.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18元/天×33天）；3.营养费2214元（18元/天×123天）；4.护理费14022元（114元／天×123天）；5.后续治疗费3600元；6.残疾赔偿金62329元（10821元/年×18年×32%）；7.交通费酌定为500元。至于郑某先期赔付施某的13000元医疗费，相关权利人依法可另行主张返还。综上所述，施某、郑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国市人民法院（2016）皖188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施某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7006.82元；三、驳回上诉人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施某负担65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上诉人施某负担72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汪某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童晓梅审判员  严荣荣审判员  张 军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