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S1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炫海进道集装箱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春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崔小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进道。代表人：LIMYOUNGJUN，该公司代表理事。委托代理人：景艳东，上海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炫海进道集装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炫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式会社进道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S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炫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崔小峰、被上诉人株式会社进道委托代理人景艳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6年5月30日，韩国新韩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韩国新韩银行”）与上海进道集装箱有限公司（系炫海公司的前身）签订了一份《贷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炫海公司向韩国新韩银行借款150万美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进道株式会社FN（系株式会社进道的前身）为炫海公司的借款本金150万美元及利息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担保，连带保证限额为195万美元。2、2006年6月1日，韩国新韩银行将150万美元汇入炫海公司开立在中国民生银行上海福山支行的帐户，用于归还炫海公司对中国民生银行上海福山支行已到期的贷款。3、2007年5月30日，炫海公司与韩国新韩银行签订了一份《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将双方于2006年5月30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中贷款到期日延长半年至2007年11月30日。4、2007年11月30日，炫海公司与韩国新韩银行又签订了一份《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将双方于2006年5月30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中贷款余额135万美元的到期日再延长半年至2008年5月30日。5、2007年5月11日，韩国新韩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上海设立了新韩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新韩银行”），中国新韩银行于2008年5月12日起承继原韩国新韩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内地分支机构的所有财产、权利和义务。6、2008年5月30日，炫海公司与中国新韩银行又签订了一份《贷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借款120万美元，期限六个月，该贷款协议双方实际并未履行，而是将原贷款协议中的还款日期进行了展期。株式会社进道为此向韩国新韩银行出具了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连带保证书中载明连带保证限额为156万美元，连带保证结算期为将来指定型，并载明将来指定型为不指定结算期，在此情形中，保证人自保证约定日经过的3年后开始可通过书面通知指定连带保证结算期，该结算期应为通知到达之日起满14日以后的日期，若未满足上述情形时，以通知到达之日起的第14日为结算期。7、2008年11月20日，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贷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借款120万美元，期限为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月24日。该贷款协议双方实际也并未履行，而是将原贷款协议中的还款日期进行了展期。8、2008年11月20日，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依据双方于2008年5月30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书，中国新韩银行向炫海公司发放120万美元的贷款，贷款期限自2008年5月30日至2008年12月1日（考虑到炫海公司的偿债能力不足，此笔贷款继续延期，已另签合同）。依该贷款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株式会社进道为担保人，为此笔贷款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由于近期担保人的经营状况不断恶化，已无力履行担保义务。经双方协商，炫海公司同意依据中国法律以己方市场价值人民币9，304.93万元的房地产及土地为该笔贷款本金及应计利息作抵押。9、2008年12月1日，炫海公司将座落于上海市富锦路XXX号的房地产办理了抵押登记，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出具登记号为宝XXXXXXXXXXXX的上海市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证明，证明中记载炫海公司所有的座落于上海市富锦路XXX号的房地产的他项权利人为中国新韩银行，抵押担保债权数额为120万美元，债权发生期限自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1日。10、2009年1月23日，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双方同意将原贷款到期日延长至2009年3月17日。11、2009年4月30日，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贷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借款120万美元，期限为2009年4月30日至2009年10月16日。该贷款协议双方实际并未履行，而是将原贷款协议中的还款日期进行了展期。12、因株式会社进道、炫海公司均未能向中国新韩银行履行还款义务。中国新韩银行于2009年在韩国首尔南部地方法院向株式会社进道提起了诉讼，要求株式会社进道向中国新韩银行支付120万美元及利息。2010年9月2日，首尔南部地方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案号：2009KaHab23536保证债务金），判令株式会社进道支付贷款本金120万美元，以及从2009年7月30日至该案诉状副本送达日2009年10月28日为止期间，依据中国新韩银行要求按约定利率6.4875%，以及从该案诉状副本送达之翌日起开始到全部还清之日为止期间，按照《诉讼促进等例法》规定的20%的比率计算的利息或者迟延损害金。2012年1月27日，首尔高等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案号：2010Na92911保证债务金），驳回株式会社进道的上诉。2012年5月10日，韩国大法院作出三审判决（案号：2012Da21669保证债务金），驳回株式会社进道上诉。13、2012年3月28日，株式会社进道向中国新韩银行支付了1，800，345美元，该费用由三部分组成：本金120万美元；2009年7月30日到2009年10月28日（共91天，年利率为6.4875%）利息19，678.75美元，附带费用20.42美元；2009年9月29日到2012年3月28日（共2年151天，年利率为20%）利息580，666.67美元，附带费用20.42美元。14、2012年6月7日，中国新韩银行向株式会社进道出具代位偿还证明。2013年3月，株式会社进道以其基于连带担保责任代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支付了贷款本金及利息后有权向炫海公司追偿为由，起诉至原审法法院，请求判令：1、炫海公司支付株式会社进道代偿的1，800，345美元；2、诉讼费由炫海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株式会社进道系注册在大韩民国的企业法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但株式会社进道、炫海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就本案所涉追偿权纠纷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1、株式会社进道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效力；2、株式会社进道追偿的金额范围。对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共涉及三个法律关系。⑴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2008年11月20日、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三份《贷款协议书》的性质。韩国新韩银行与上海进道集装箱有限公司（炫海公司前身）于2006年5月30日签订了一份贷款金额为150万美元的《贷款协议书》后，炫海公司还先后多次与中国新韩银行（或韩国新韩银行）签订了《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和《贷款协议书》，其中双方所签订的三份《贷款协议书》均未实际履行，而只是将炫海公司剩余贷款的还款日期进行了顺延，故该三份《贷款协议书》均应认定为双方对2006年5月30日的《贷款协议书》中剩余贷款归还的展期，而非双方间产生新的借贷关系。⑵株式会社进道向韩国新韩银行出具《连带保证书》的效力。炫海公司辩称韩国新韩银行的债权债务自2008年5月12日起由中国新韩银行承继，原债权人韩国新韩银行则脱离债权债务关系，但株式会社进道却仍向原债权人韩国新韩银行提供保证，因缺乏主债权的附属性，即便保证属实，依法亦应归于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炫海公司的理由并不成立。首先，本案系争的借贷关系原是由韩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发生的，株式会社进道也是向韩国新韩银行出具了连带责任保证。其次，韩国新韩银行在中国设立全资子公司中国新韩银行后，将原韩国新韩银行对炫海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中国新韩银行，根据保证债务的附随性，株式会社进道对韩国新韩银行的连带责任保证也当然转给了中国新韩银行。株式会社进道在2008年5月30日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虽然署名的债权人仍为韩国新韩银行，但基于当时正值韩国新韩银行在中国设立全资子公司中国新韩银行的过程中，株式会社进道当时并不必然清楚韩国新韩银行在中国进行的组织改编的事实，导致了出具的《连带责任保证书》中仍延用了原债权人为韩国新韩银行的现象，该署名应认定为笔误，该份《连带责任保证书》应认定为有效。⑶中国新韩银行绕开中国法律、绕开炫海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而先行在韩国起诉保证人，是否构成违法且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炫海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首先，株式会社进道在出具给中国新韩银行的保证书中并无对冲突产生后的法律适用作出约定，故中国新韩银行选择在韩国对株式会社进道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其次，炫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株式会社进道对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情况是知晓的，且2008年11月20日的《贷款协议书》和《房地产抵押合同》中均无株式会社进道不再提供连带保证的记载，故株式会社进道作为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借款的保证人并未被取消。再次，债务人是本位上，也是最终的债务承担者，保证人仅是代替其承担责任，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仍然对债务人享有追偿权。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内容看，无论保证人是否履行保证义务，都不能免除或减轻主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的债务。本案的债务并不存在多位保证人和抵押人的情况，株式会社进道在向中国新韩银行承担了保证责任后，炫海公司在株式会社进道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其履行债务，并未加重炫海公司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株式会社进道就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间的借贷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客观存在的，且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株式会社进道于2008年5月30日出具给中国新韩银行的《连带保证书》记载，株式会社进道承担的保证责任为限额连带保证责任，被担保的债务范围中包括利息、迟延赔偿金及其他附带债务，连带保证限额为156万美元。现株式会社进道要求炫海公司支付代偿款1，800，345美元，显然已超出了株式会社进道的担保范围，且加重了炫海公司的民事责任，故对株式会社进道要求炫海公司支付代偿款中超出156万美元部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炫海公司与中国新韩银行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后，由于炫海公司迟迟未能向中国新韩银行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作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株式会社进道在向中国新韩银行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依法取得了向炫海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炫海公司应在株式会社进道承担的担保范围内向株式会社进道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炫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株式会社进道156万美元；二、对株式会社进道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炫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791元（株式会社进道已预交）由株式会社进道负担人民币9，304元，炫海公司负担人民币80，487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炫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追偿权行使的全部事实，包括2009年4月30日株式会社进道为炫海公司提供保证担保、韩国法院判决株式会社进道承担1，800，345美元的担保责任，以及株式会社进道已向中国新韩银行实际支付了相关款项等事实并无证据原件证明，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违背证据规则。二、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2008年11月20日、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三份《贷款协议书》系以“借新还旧”方式重新签订的贷款协议，用新贷偿还了旧贷，则原来各份贷款协议均已履行完毕，故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书》成为本案唯一有约束力的贷款协议，原审法院简单认定2006年5月30日之后订立的每一份协议均属展期，构成明显的重大错误。三、2008年11月20日炫海公司与中国新韩银行签订的《贷款协议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载明“因保证人资信状况严重恶化，无力履行担保义务”，故炫海公司提供了价值人民币9，000余万元的房产作为抵押，在此情况下不应再有保证担保，客观上炫海公司也从不知道株式会社进道提供了担保，何况2009年4月30日《连带保证书》为复印件，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该《连带保证书》不真实。四、假定2009年4月30日《连带保证书》属实，因此时债权人已为中国新韩银行，株式会社进道却向韩国新韩银行出具担保，故该担保因违背保证合同的基本属性而依法构成无效。五、即使《连带保证书》真实有效且韩国判决属实，株式会社进道因放弃关于保证及贷款期限延长、抵押担保优先、保证债务范围等的有效抗辩，导致败诉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炫海公司承担。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使用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上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株式会社进道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株式会社进道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株式会社进道答辩称：一、有关证据原件已在原审提供，且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二审中再次提供韩国三级法院判决、株式会社进道的付款凭证、中国新韩银行出具的代位求偿证明原件供核对。二、虽然2008年、2009年重新签订了三份《贷款协议书》，但该三份《贷款协议书》实质上是对2006年5月30日《贷款协议书》的展期行为，炫海公司并没有获得新的贷款。各份《贷款协议书》及《连带保证书》均成立且有效，中国新韩银行向株式会社进道主张担保责任，应当得以执行。三、株式会社进道是在借款、担保的三方关系中唯一一个在韩国设立的法人，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株式会社进道不可能知晓炫海公司提供了抵押担保。四、关于《连带保证书》将权利人表述为韩国新韩银行的问题，系因主管该保证事宜的职员是在韩国工作的韩国新韩银行职员，其对机构变更情况不清楚，故要求株式会社进道出具保证书给韩国新韩银行，虽存在笔误，但不影响实质的法律关系。五、株式会社进道在韩国三级法院诉讼中，依据韩国法律用尽了所有救济手段，也行使了全部可以行使的抗辩，不存在懈怠抗辩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关于2008年5月30日、2008年11月20日、2009年4月30日的《贷款协议》未实际履行以及株式会社进道在2012年3月28日向中国新韩银行履行担保责任的金额的查明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8年5月30日的《贷款协议书》注明该协议编号为SH-XXXXXXXXXX。2008年11月20日《贷款协议书》注明该协议编号为SH-XXXXXXXXX，并载明“此贷款用于归还我行编号为SH-XXXXXXXXXX协议下的贷款”，协议附件三“担保合同／文件清单”载明“该笔贷款为房产土地抵押担保”。2009年4月30日的《贷款协议书》载明“此贷款授信为重组授信，用于归还我行编号为SH-XXXXXXXXX协议下贷款，编号下贷款余额为壹佰贰拾万美元整”。2012年3月28日，株式会社进道向中国新韩银行支付了1，800，345.42美元，该费用由三部分组成：本金120万美元；2009年7月30日到2009年10月28日（共91天，年利率为6.4875%）利息19，678.75美元（含附带费用20.42美元）；2009年9月29日到2012年3月28日（共2年151天，年利率为20%）利息580，666.67美元。本院认为：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的贷款关系始于2006年5月30日，株式会社进道为该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的保证。此后，中国新韩银行与炫海公司签署多份《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及《贷款协议书》。由内容分析，《贷款条件变更协议书》主要是对《贷款协议书》中“贷款到期时间”作出变更，《贷款协议书》依然有效。而2008年5月30日、11月20日、2009年4月30日的《贷款协议书》在形式上虽系一份新的合同，但其实质系以“借新还旧”的方式达到延长2006年5月30日《贷款协议书》项下贷款期限的目的，其余内容并未根本性改变各方当事人原有的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认为《贷款协议书》的实质是对原有贷款的展期，具有合理性。因株式会社进道提供的2009年4月30日《连带保证书》系复印件，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认定，并以2008年5月30日的《连带保证书》为据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审理中株式会社进道出示了韩国三级法院判决、付款凭证及中国新韩银行出具的代位求偿证明原件，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关于上述事实的查明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基于炫海公司未向中国新韩银行归还贷款本息，株式会社进道为炫海公司向中国新韩银行的贷款提供了连带保证，株式会社进道已向中国新韩银行承担保证责任履行了付款义务，中国新韩银行也已向株式会社进道出具代位求偿证明等事实，判令炫海公司在限额保证的范围内向株式会社进道履行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赞同。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791元，由上诉人上海炫海进道集装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代理审判员  何 云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郭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