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四终字第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方广宏，职务：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峻峰，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刚，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同兴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董事：王健仪，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铁军，广东道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兴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兴药业）于一审诉称：王老吉公司是在改制合资基础上于2004年12月经国家商务部批准成立的外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同兴药业是其外方股东，广州白云山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广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是中方股东，双方各占48.0465%股份，剩余3.9070%股份为自然人股东持有。2013年5月6日，同兴药业致函王老吉公司告知将委托会计事务所于2013年5月15日进厂进行财务查账审计。2013年5月10日，王老吉公司总裁办公室函复同兴药业，以总裁办公室尚未接到公司董事会的通知为由，拒绝同兴药业的查账要求。同兴药业于2013年5月13日再次函告王老吉公司总裁方广宏及总裁办公室，指出：按照法律、公司章程的规定，同兴药业行使股东查账、审计权，无需得到公司董事会的通知；总裁及总裁办公室拒绝同兴药业的审计要求，已是对同兴药业合法股东权利的严重侵犯；同兴药业重申将委派会计师事务所对王老吉公司进行审计，请王老吉公司务必提供一切便利。2013年5月13日，同兴药业代表及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到王老吉公司所在地厂区，提出进厂查账要求，但被王老吉公司的保安拒之门外。2013年6月25日，同兴药业再次致函王老吉公司，提出将于2013年6月28日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厂进行财务审计。但，当同兴药业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6月28日来到王老吉公司的工厂时，再一次被保安强行阻止入场。根据王老吉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七）项规定“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有表决权股份的股东有权单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或其他专业人员对公司的一切相关会计和任何其他财务账簿和记录进行审计。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并应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财务数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件，与审计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该股东独立承担”，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现同兴药业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老吉公司提供自2012年1月至今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同兴药业和同兴药业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查阅;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老吉公司承担。王老吉公司于一审辩称：要求法院驳回同兴药业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王老吉公司在同兴药业起诉前，已主动向同兴药业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中规定的会计报告给同兴药业，因此同兴药业股东知情权已经得以实现，且同兴药业对此也予以承认。二、同兴药业适用法律错误，王老吉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不是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本案关于股东查阅账簿的权利，应当适用针对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而不是针对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三十三条。三、王老吉公司的公司章程因效力待定，故本案股东知情权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同兴药业提供的公司章程是2004年制定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2005年10月进行了修改，故该章程已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2008年王老吉公司股东大会依据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通过对章程进行修改，因此工商局备案的2004年制定的章程已经失效，但由于2008年的章程正在审批过程中，故该章程实际处在效力待定的状态，在此情况下，本案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同兴药业股东知情权的问题。同时，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七）项内容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四、同兴药业要求查账的股东知情权的目的，不具有必要性和正当性。其将王老吉公司正常的科研投入作为起诉凭据，是罔顾事实、滥用股东权利。王老吉公司被评为“高新技术企业”后，享受国家对企业所得税减免的待遇，故理应依据国家规定承担作为高新技术企业对科研经费不低于销售收入总额3%的必要投入，该科研经费正当合法合规。五、王老吉公司拒绝同兴药业单独对公司进行审计，是因为同兴药业此前将公司商业秘密泄露给竞争对手，损害公司利益，且同兴药业法定代表人还为王老吉公司的竞争对手站台宣传、做广告，严重损害王老吉公司的公司利益。王老吉公司认为同兴药业此次审计不是为了知情，而是为了与竞争对手共同的利益进一步损害王老吉公司方的利益，故王老吉公司有理由拒绝同兴药业滥用股东权利的无理要求。综上，王老吉公司已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主动向同兴药业履行其应尽义务，向同兴药业提供了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故同兴药业的诉请无理，请法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王老吉公司成立情况及公司章程主要内容。王老吉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5日，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成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未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同兴药业是其外方股东，与中方股东广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药业”）各占48.0465%股份，剩余3.9070%股份由自然人股东持有。经王老吉公司2004年10月19日股东大会通过修改，同兴药业与广州药业及自然人股东代表签订了《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下称《公司章程（2004版）》]，其中第七条约定“公司为外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经营期限为十年，自公司变更为外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并领取变更后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之日起计”；第十条约定“本章程自生效之日起，即成为规范公司的组织与行为，以及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公司，公司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股东、董事、监事、总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股东，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公司的董事、监事、总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第三十二条公司股东享有下列权利中第（七）项约定“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有表决权股份的股东有权单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或其他专业人员对公司的一切相关会计和任何其他财务账簿和记录进行审计。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并应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财务数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件，与审计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该股东独立承担”；第二百零八条约定“本章程以中文书写，其他任何语种或不同版本的章程与本章程有歧义时，以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最近一次核准登记后的中文版章程为准”；第二百一十条约定“本章程自公司股东大会通过且在经各股东签署的《股东合同》生效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之日起生效”。2004年12月23日，《公司章程（2004版）》经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并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之后，经王老吉公司2008年1月11日股东大会通过，再次修改了公司章程[下称《公司章程（2008版）》]，该章程尚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工商行政管理局未有登记备案。《公司章程（2008版）》与《公司章程（2004版）》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七）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约定的内容均一致。二、本案主要证据。同兴药业举证了2013年5月6日《关于同兴药业委派会计师事务所财务审计的函》及审计所需文件清单，2013年5月10日接收人署名为李某、接收部门为总裁办的《移交档案清册》，2013年5月10日王老吉公司总裁办公室关于暂不能安排同兴药业财务审计的复函，王老吉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举证了2013年5月13日《关于股东对公司财务审计的告知函》，接收人署名为李某、接收部门为总裁办的《移交档案清册》，2013年6月13日《2013年5月13日第一次审查进场情况说明》，以证实同兴药业提出审计要求及被拒绝的情况，王老吉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举证了2013年6月25日《股东函》及2013年6月26日《移交档案清册》，证明《股东函》已送达王老吉公司总裁办公室，该函主要内容为“已经收到2013年2月28日作出的普华永道中天穗审字（2013）第111号审计报告，审阅后发现报告中部分财务数据来源不清，特别是巨额资金安排及财务计划未经董事会审批，对此表示严重质疑，提出本次审计报告应提交董事会、股东大会审核通过，而由于股东对该份审计报告的质疑，必须进行查账后方能了解真实情况，故拟于2013年6月28日再次委派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王老吉公司认为该份证据说明其已经主动向同兴药业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97条规定的会计报告，股东的知情权已经得以实现；举证了2013年7月3日华某信会计师事务所与广东智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出具的《关于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审查情况的报告》，该报告审查结果为“由于合资公司不合作，我们无法执行计划的审查工作以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我们无法对合资公司2005年至2013年4月的资产情况及2011年至2013年4月的关联交易情况及支出费用的情况发表意见”，王老吉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举证了2013年7月5日由王某乙、范某签名的致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广州分所的《关于广州王某甲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中财务数据的异议》，以及拟证实同兴药业入厂查账被阻碍的现场照片，王老吉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举证了《关于第三届董事会任期内经营班子成员人选的函》、关于公司第三届董事会任期内总裁及经营班子成员推荐名单、王药股[2013]7号文件、致银行及派出所的函、报纸遗失声明等证据，拟证实王老吉公司中方股东单方召开行政班子会议暨党政联席会议，强行停止依据公司章程委派的财务中心经理范某的职务，且虚报财务专用章遗失，非法更换王老吉公司各开户银行专用章，同兴药业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财务工作审批权、监管权被非法剥夺，公司财务失控。王老吉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举证了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相关资料、《固体饮料产品开发沟通会议》、固体饮料小试试产报告、王老吉公司撤销固体饮料类别的请示等证据，拟证实王老吉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究开发的凉茶固体饮料，成为了王老吉公司中方股东违约成立的、与王老吉公司生产同一产品的竞争对手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的利益增长产品，证明在同兴药业无法监督王老吉公司财务的情况下，公司利益被非法输送，以证明查阅公司账簿的正当必要性。王老吉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举证了《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自筹资金承诺函》、《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申报书》、《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预算申报书》等证据，拟证明在未经股东大会、董事会同意及同兴药业不知情的情况下，王老吉公司向广州市科技和信息化局申报成立“广州市王老吉凉茶研究院”，该项目总投资2.3亿元，其中企业已投资6100万元，现继续自筹资金1.68亿元，证明中方股东控制的王老吉公司资产被滥用、浪费，置股东利益于不顾，说明查账的正当必要性。王老吉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科研经费是维系“高科技产业”的必然投入，合法合规，与同兴药业要求查账的股东知情权无关；举证了王药股[2013]9号《关于成立应急维稳管理委员会的决定》、王药股[2014]3号《关于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的决定》等证据，拟证明按照行政干涉命令单方成立的“应急维稳管理委员会”“临时管理委员会”取代了董事会、行政班子，公司失去控制，证明行使股东知情权正当必要性。王老吉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是同兴药业的不配合导致公司董事会不能正常运作，故成立相关委员会，目的是维持企业稳定，且与本案无关。王老吉公司举证了[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240号裁决书及鸿道（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粤广广州第187605号《公证书》、（2013）粤广广州第099274号《公证书》、2014年5月2日《羊城晚报》上刊登的《严正声明》等证据，拟证明同兴药业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保密义务、泄露公司机密，以及同兴药业法定代表人王某乙违反公司章程在电视、网络等媒体上的广告宣传行为损害了王老吉公司的利益。同兴药业认为在仲裁中出具的证据是合资时中方股东主动提供的，非同兴药业借助查阅公司账簿而取得，且对该材料如何使用并无约定，若同兴药业因此行为侵犯了公司利益，公司应另案处理，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某乙不仅是同兴药业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王老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媒体的声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羊城晚报》上刊登的《严正声明》，王老吉公司无法提供监事会会议记录，无法证实该声明是监事成员表决通过的，故以公司监事会名义登报不合法，且针对的是王健仪个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举证了2013年报表移交清单及2013年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年度审计报告签收表，证实王老吉公司已将2012年审计报告及2013年审计报告交给了同兴药业。同兴药业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由于财务报表上的签字非财务中心总经理所为，没有得到董事会授权确认，审计报告的内容不真实，同时，向股东提交审计报告属公司义务，不能对抗股东行使知情权查阅账簿；举证了《公司章程（2008版）》，认为该章程尚未生效，而《公司章程（2004版）》已失效，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同兴药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两个版本的公司章程主要内容并无改变，且均规定了公司章程需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方生效，因《公司章程（2004版）》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并在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故具有法律效力，而《公司章程（2008版）》未批准故未生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以上事实，有商事登记信息、商资批[2004]2050号批件、公司章程、委托审计函、公证书、移交清单、签收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位于原审法院辖区，原审法院具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故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故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王老吉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七）项明确约定“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有表决权股份的股东有权单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或其他专业人员对公司的一切相关会计和任何其他财务账簿和记录进行审计。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并应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财务数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件，与审计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该股东独立承担”，第十条约定“本章程自生效之日起，即成为规范公司的组织与行为，以及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公司，公司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股东、董事、监事、总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股东，股东可以依据本章程起诉公司的董事、监事、总经理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第二百一十条约定“本章程自公司股东大会通过且在经各股东签署的《股东合同》生效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之日起生效”。根据以上约定，原审法院确认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的2004年股东大会通过的章程为生效的王老吉公司章程，对公司及股东具有约束力，公司及股东均应遵守该章程约定，股东有权根据该章程约定行使相应权利，其中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有表决权股份的股东有权单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或其他专业人员对公司的一切相关会计和任何其他财务账簿和记录进行审计，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并应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财务数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件，该约定是股东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王老吉公司及其股东均有法律约束力。现同兴药业持有王老吉公司48.0465%有表决权的股份，其要求行使股东权利查阅2012年至今的王老吉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老吉公司依法应予配合。同兴药业查阅资料应在不影响王老吉公司正常经营的前提下，在王老吉公司经营办公场所内一次性完成。关于王老吉公司认为其已经向同兴药业提供了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已经满足了同兴药业的股东知情权的问题。首先，王老吉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七）项明确约定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有表决权股份的股东有权单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或其他专业人员对公司的一切相关会计和任何其他财务账簿和记录进行审计，公司不得予以拒绝，并应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财务数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件，该权利范围不仅限于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同兴药业诉请要求查阅会计账薄及会计凭证与该约定的范围相符。其次，王老吉公司向同兴药业提供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是其应当向股东履行的义务，与同兴药业行使股东权利要求查阅会计账薄和会计凭证，是两种不同的股东获知公司财务状况的方式，两种方式之间不存在冲突且不可相互代替。因此，王老吉公司以其已经提供了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为由，否定同兴药业的股东权利，缺乏依据且与公司章程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老吉公司称同兴药业董事长王某乙的行为损害了王老吉公司利益，以及认为同兴药业的查账要求有不正当目的等问题，王老吉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如股东存在侵害公司权益的行为，王老吉公司可另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关于王老吉公司辩称《公司章程（2004版）》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不一致，已被《公司章程（2008版）》所替代，但因《公司章程（2008版）》未登记备案尚未生效，故两份章程都无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规定只规定了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故同兴药业作为股东没有权利超越该条法律规定范围查阅会计账薄和会计凭证。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是公司章程制定的依据，其规定的是普遍性原则，而股东可以根据公司特性制定章程，作为公司自治规范，其效力及于公司和股东，王老吉公司《公司章程（2004版）》已登记备案生效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公司及股东均应遵照执行。其次，《公司章程（2008版）》与《公司章程（2004版）》关于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七）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约定的内容均一致，可见双方股东就股东知情权行使的范围、方式均无异议并且两次予以确认，故对王老吉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全部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原告同兴药业有限公司及其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查阅。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王老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同兴药业诉请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与《公司章程（2004版）》第三十二条第（七）项约定的范围相符。但本案证据显示：《公司章程（2004版）》第三十二条第(七)项约定，查阅范围仅限于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规定，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是不同概念的会计资料。本案当事人双方订立章程时，参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仅将股东查阅公司资料扩展到公司会计帐簿。之所以排除会计凭证，是出于股东知情权与公司经营管理权的平衡，王老吉公司每一年的会计凭证多达几十个大铁柜，如扩展到会计凭证，必然对公司的管理秩序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但一审判决将查阅范围扩展到会计凭证，既无章程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同兴药业与王老吉公司同业竞争对手已形成共同利益关系，为保护公司利益，王老吉公司依法有权拒绝查阅会计帐簿。一审证据充分证明同兴药业及同兴药业法定代表人王某乙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未经许可擅自向王老吉公司的竞争对手加多宝集团公司母公司鸿道(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王老吉公司历年的利润表和产量表，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王某乙自2012年以来，不仅担任王老吉公司的竞争对手加多宝集团公司的名誉董事长，还为“加多宝集团”广告宣传。在这种情况下，让同兴药业查阅会计帐簿，必然反映王老吉公司的生产成本、定价政策、销售政策、销售网络、市场布局、供应商名单、采购价格、经销商名单、供货价格及各种商业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上述信息均为商业秘密。提供查阅帐簿客观上存在很大的泄密可能而又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可以保护公司的商业秘密。同兴药业的行为不仅违反了王老吉公司的公司章程关于保守公司秘密的规定，而且也违反了我国公司法公司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的规定。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同兴药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同兴药业承担。被上诉人同兴药业辩称，王老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已经一审法院审查，不能作为其上诉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老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王某乙任加多宝集团名誉董事长，其曾于2013年在媒体作出“我是凉茶创始人王某丙第五代玄孙王某乙，我将祖传凉茶秘方独家传授给加多宝……”等内容的声明广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因与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虚假宣传、商业诋毁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穗中法知民初字第2号。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如下：1.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或其中之一就商标、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虚假宣传以及商业诋毁对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或其中之一，在法院提起多起诉讼。双方在全国其他法院也有多起诉讼。2.上述声明广告内容与事实不符，构成虚假宣传、商业诋毁。3.结合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发布的电视广告内容、官方声明的内容以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同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多起诉讼的背景。“加多宝”事实上也是该广告的受益者，可以推定“加多宝”为报纸广告的广告主体，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作为“加多宝”的成员之一是适格被告。该案判决：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停止涉案虚假宣传及商业诋毁的侵权行为，向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王老吉大××产业有限公司赔偿500万元，公开赔礼道歉。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粤民终293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为：1.加多宝集团通过宣传内容（王某乙声明广告等）所强调的加多宝生产的凉茶已经获得王某丙后人独家传授的祖传秘方等内容，字面上明确排除其他竞争对手拥有正宗凉茶配方，向消费者传递只有喝加多宝凉茶才正宗的信息。这种宣传内容经过媒体广泛传播，可以让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在市场竞争中获得竞争优势，也可获得相关利益。2.王某乙虽然是以王某丙后人身份发表声明，但是声明内容表明王某乙与广东加多宝饮料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关系非常密切，有长期合作关系。王某乙通过声明为该两公司生产的加多宝凉茶产品扩大市场知名度和品牌影响力的目的十分明显，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6月26日，同兴药业因与王老吉公司解散公司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解散王老吉公司，本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57号，后其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诉。2015年2月11日，同兴药业因与王老吉公司申请公司清算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指定清算组对王老吉公司进行清算，本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5）穗中法民清字第3号。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不予受理该清算申请。同兴药业不服上述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清（预）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7月16日出具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王老吉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药食同源饮料……”本院认为，同兴药业的登记注册地为香港，其是香港公司，本案属于涉港纠纷，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因王老吉公司的登记注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其股东同兴药业的股东权利应适用王老吉公司登记地法律，故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同兴药业行使股东知情权权利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8月28日修正）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2005年10月27日修订）第九十八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12月28日修正）第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同兴药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12月28日修正）第三十三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规定主张对属于股份有限公司的王老吉公司行使知情权的法律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经过多次修改均未将股份有限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列入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王老吉公司《公司章程（2004版）》第三十二条第（七）项中关于王老吉公司需提供会计账簿进行审计的规定显然超出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同兴药业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股东知情权，在上述法律规定并未赋予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权利的情况下，其主张王老吉公司为审计所需提交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欠缺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同兴药业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王老吉公司向同兴药业及其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同兴药业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是否正当的问题。同兴药业与加多宝集团均为凉茶经营者，双方存在同业竞争关系。同兴药业董事王某乙作为王老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加多宝集团名誉董事长，上述生效判决已认定其同加多宝集团的关联公司关系非常密切，有长期合作关系。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记载着王老吉公司生产经营的大量信息。结合同兴药业与王老吉公司因公司解散、公司清算纠纷在法院亦有多起诉讼及同兴药业董事王某乙身兼多职的背景，如同兴药业获得上述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将存在王老吉公司竞争对手取得王老吉公司生产经营信息的重大风险，势必影响王老吉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据此，同兴药业未能证明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具有正当性，其主张王老吉公司向同兴药业及其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同兴药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同兴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同兴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心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