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4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文平，男，1966年12月9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晨，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50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605380654。负责人：吕国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雪川，江苏卓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耿腊娣，女，1946年12月1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第三人：谢亚方，男，1973年5月7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第三人：谢建方，男，1974年12月23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第三人：谢春霞，女，1972年2月20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汪文平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原审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是上诉人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上诉人汪文平经（2015）新刑初字第00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属逃逸事实、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顾，既引用了刑事判决书中汪文平系因借钱、抢救伤者离开现场的事实，又另行查明并引用商业条款第六条认为的上诉人属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从而得出商业险拒赔的结论，明显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最高院证据规则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了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书已经查明的事实的证据证明效力，而一审法院非要自创事实，得出一个看似折中的结论，实际上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法官仅仅是法律的适用者而不是推断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上诉人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是否赔偿的依据。纵观该案，一审法院没有找出任何上诉人有上述违法行为，又认为上诉人违反了“立即”报警的规定，从而怀疑上诉人有上述违法行为，进而保险公司依据商业条款拒赔，可谓用心良苦。衡量案件判决正确与否的唯一准绳只有法律，可能上诉人钻了法律的空子，可能上诉人商业险不应当得到赔偿，但我们只能从本案现有证据出发来适用法律，一审法院的判决看似维护了公平正义，实际上损害了法律的尊严和规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永安保险常州公司书面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项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认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的责任。驾驶员是事故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肇事后没有立即报警，保护现场，而是通过行驶证车主汪宁报警，谎称汪宁是驾驶员，而上诉人却离开现场。20天后上诉人自首，交代其就是事故驾驶员，但此时交警部门事实上不可能再确定上诉人事故发生时的身体状态，是否饮酒等不应当驾驶的情况。因此，上诉人离开事故现场导致现场遭到破坏，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当时离开现场，且用汪宁顶包是为了故意破坏现场，逃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拒绝赔偿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离开事故现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情理。虽然对于上诉人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上诉人逃逸，但刑事诉讼认定标准显然高于民事诉讼，民事诉讼过程中完全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上诉人离开现场是否合法合理作出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肇事后不应当离开现场，而是保护现场，立即报警，如实报告上诉人是驾驶员，上诉人离开现场且让汪宁顶包，不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主张当时离开现场是为了筹集钱款，但是事故发生后停车保护现场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筹款完全没有必要离开现场，电话联系完全可以，离开现场显然与抢救伤员没有关系，且当时抢救伤员最为要紧的也不是筹款，而是报警或者拨打120急救电话，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实际上未采取抢救受伤人员的行动。再者上诉人事故发生20天后才自首，期间上诉人没有向交警或者家属承认其是驾驶员，而是躲了起来，这明显有悖于上诉人主张的筹集款项救人。3、一审判决维护了保险最大诚信原则，防止道德风险发生，应当予以维持。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共同辩称，不管是汪文平还是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我们总数收到525000元就可以，对于一审判决我们是认可的。谢春霞未作答辩。汪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永安保险常州公司赔偿道路交通事故保险赔偿款525000元，由对方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12日12时54分许，汪文平驾驶孙波所有的苏Ｄ×××××号小型轿车，沿孟城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常州市新北区孟城西路老西门38号附近时，在越过道路中心单黄实线过程中，遇谢中南驾驶电瓶三轮车由北向南对向驶来，其所驾驶车辆右前部与谢中南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前部发生相撞，致谢中南受伤倒地，二车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汪文平离开事故现场，民警到达现场后，同车人员汪宁向公安机关谎称自己是肇事车驾驶员；谢中南经送武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14日死亡。事后汪文平至2014年11月3日向公安机关报告自己是该起事故的肇事车驾驶员。2014年11月12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常公交新认字[2014]第CZ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文平的违法过错行为是该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应承担该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汪文平与谢中南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汪文平赔偿谢中南家属死亡赔偿金525000元。协议签订后，汪文平仅支付了165000元，尚有360000元未支付，故谢中南家属诉至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后经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汪文平赔偿谢中南家属各项损失合计360000元。2015年2月4日，汪文平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其（2015）新刑初字第0024号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内容为，“被告人汪文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所提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但起诉指控被告人汪文平有逃逸情节，经查，案发后被告人汪文平系因借钱、抢救伤者离开现场，后在民事赔偿达成调解的当日投案，认定属逃逸事实、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另查明：苏Ｄ×××××号小型轿车系孙波所有，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均投保于被告永安保险常州公司，本起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其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五条部分已加粗加黑，内容为“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的保护。谢中南因交通事故死亡，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原告汪文平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有权向被告永安保险常州公司要求赔偿。一、永安保险常州公司是否应按保险合同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的；…（八）当事人不能自行移动车辆的。”本案中汪文平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其自身并未受伤，上述情形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况。“立即”应当是一个较短的时间段。而在本案中，虽经一审法院（2015）新刑初字第00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汪文平不存在逃逸情节，但其在事发两周后才向公安机关报告自己是该起事故的肇事车驾驶员，此行为直接导致出警人员对驾驶员驾驶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虽然在事故中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情形下驾驶员离开现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但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原告汪文平虽系借钱、抢救伤者离开现场，但离开时间明显过长，其行为已构成“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作为商业性质的商业三者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故被告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可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拒赔。但关于交强险部分，因交强险的性质，故对交强险限额内损失，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二、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应承担的保险理赔数额是多少。因汪文平在本案所涉事故中造成谢中南死亡，其造成的损失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一审依法认定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应承担的保险理赔数额为120000元。三、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汪文平经一审法院（2015）新孟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尚需赔偿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各项损失合计360000元，故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在本案中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告永安保险常州公司应支付汪文平的保险理赔款应向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直接支付。综上，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耿腊娣、谢亚方、谢建方、谢春霞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汪文平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069元，由汪文平负担6981元。（该款汪文平已预交，汪文平同意由永安保险常州公司承担部分，由永安保险常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汪文平，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保险合同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据此免责。首先，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五条（已加粗加黑），内容为“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免责条款经提示后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本案中，汪文平作为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法定措施，保护措施、抢救伤员并立即报警，反而离开事故现场，由他人谎称是肇事车驾驶员，该行为显然违反了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驾驶员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具有明显的违法性，同时上诉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行为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上述免责条款的情形，保险人可以据此免责。其次，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条（已加粗加黑）,内容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损失程度承担合同约定的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汪文平作为事故发生时的被保险人，其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以便保险人能准确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但汪文平在事故发生20日后才向公安机关报告自己是该事故的肇事车驾驶员，该行为直接导致保险人无法查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的状态以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尽管一审法院（2015）新刑初字第0024号刑事判决书认为汪文平因借钱、抢救伤者离开现场，但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通知保险人其是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被保险人,故其未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作为商业性质的商业三者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保险人亦可以据此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汪文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汪文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瑜净审 判 员  张丛卓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