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2民初21562号原告曹某1，女，1942年9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回龙观医院退休护士。委托代理人蔡艳青，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被告曹某2，男，199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北海幼儿园教师。被告刘某，女，1964年6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安泰社区服务中心职员。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宇伦，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桂霞，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曹某1与被告曹某2、刘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蔡艳青,被告曹某2、刘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宇伦、任桂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曹某1诉称，原告兄弟姐妹共四人，曹龙斌（已去世）是我大哥，曹鉴（已去世）系曹龙斌之子，被告曹某2系曹鉴之子。原告系被告曹某2的姑奶奶，二被告系母子关系。原告终身未婚无子女，一直独居在西城区羊肉胡同的房屋内。该房屋承租人原为曹龙斌，后变更为原告，2000年左右原告购买了该处房屋并取得产权证。原告与大哥曹龙斌关系一直不睦，连带着跟小辈们关系也不是很好。2004年左右，曹鉴提出想让曹某2回城里念书，因迁户口的事发生矛盾，此后十年我们就中断联系了。2013年底，曹鉴与刘某主动找到原告，说曹某2在北海附近上班，离家挺远的，最近又因为打球伤了腿，想借住在原告家中。原告考虑到亲情，就同意曹某2在此借住，此后工作日的晚上曹某2回到原告家中居住，周末和假期都回到自己家里居住。2014年8月，曹鉴一家向原告提出遗赠抚养一事，并跟原告就此事讨论了数次，先后草拟了6份协议，原告都不太同意。2014年9月，他们把原告接到了自己位于燕山的家中居住。9月17日就与原告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协议的第二天即9月18日，二被告就在未对原告做出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带着原告到房管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在填各种表格签字时，因原告太相信被告一家三口，并没有仔细看内容，而是他们让在哪签字就在哪签字。工作人员通知10月8日领取印花税，原告还问他们什么叫印花税，他们也没告诉原告。直到领取了新的房产证原告才明白，自己的房屋已经过户到曹某2名下。原告所有的房屋地段在2014年的市价远远超过150万的三至四倍，原告不会以如此低价将房屋卖给被告。其原因无非是因双方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而被告又急于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此买卖过程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而且自过户后，曹某2及其父母便不再履行抚养义务，原告独自在羊肉胡同的房屋内居住，曹某2一家只是偶尔过来看望。2015年3月他们把原告的房屋按自己的意愿进行了装修，原告所有的物品也被搬到了曹鉴家中。2015年3月28日到7月10日期间原告只得在燕山曹鉴的家中借住，原告还向他们交纳了在此期间的生活费。7月10日后，原告在平安医院住院两次，出院后继续独自在羊肉胡同居住至今。双方在遗赠抚养协议中约定，原告的饮食起居及生活费等事项均应当由曹某2承担，但是他并未履行赡养抚育义务，交纳水电费、取暖费、电话费、购买生活用品等都是原告自己办理的。被告所谓的尽到抚养义务也不过是间隔5天打一次电话，内容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原告血糖、血压等，原告告知自己到医院开药的情况，曹某2甚至都未提出陪同看病，只是推迟了再次打电话的时间。被告声称未能履行协议约定是因为原告的拒绝，但实际上双方自2015年7月出现矛盾至今，被告从未想办法解决，而是想尽办法将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原因归责到原告身上。原告原本希望自己的晚年生活能有人照顾、能够有所依靠，因此才同意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但被告一家在协议签订后，并未履行照顾原告饮食起居的义务，且因其种种做法，给原告平静的晚年生活带来极大困扰。原告多次与二被告协商无效，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解除2014年9月17日原告与二被告签署的《遗赠抚养协议》；2、解除原告曹某1与被告曹某2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确认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153号房屋归原告曹某1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曹某2辩称，原、被告之间具有非常亲近的血缘关系，血浓于水，正是基于这种无法剪断与割舍的情感，双方建立了非常坚固的信任关系，并在原告的提议下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原告已说明最后签订的版本是第7版，而前6版都在原告手里，足以证明《遗赠抚养协议》是完全按照原告的意思签订的。同时被告又有视频证据证明签订当时没有胁迫、没有逼迫，完全是原、被告间自愿、平等签订的，因此双方都有义务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事实上，签订完遗赠抚养协议后，一开始曹某2是每周都去看望原告的。被告刘某于2015年3月至7月对诉争房屋费心尽力的进行了装修，花费近20万元，将房屋装修一新，还按照原告不合理的要求，购买了舒适性差，且不是必须品的上下铺。被告已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满足原告的要求，从根本上改善了原告的居住环境。在装修4个月的时间里，原告也一直在被告家中居住。2015年7月，房屋还没有彻底装修完毕，原告就不听劝阻迫不及待的一个人搬回去居住，之后就开始对被告的百般刁难。2015年8月，曹某2结婚后与其爱人曾在羊肉胡同短住。2015年9月后，原告就拒绝再跟被告沟通，也不接电话了。遗赠抚养协议中并没有赡养费的约定，原告曾口头提出要抚养费，但是具体数额始终不说，被告是愿意给付赡养费、承担赡养义务的，只是原告一直在拒绝。原告在被告依约履行抚养义务的情况下，无法定情节要求解除该协议，因此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014年10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依法订立，合法有效的。原、被告双方在《遗赠扶养协议》中第一条就约定，原告将诉争房屋赠给被告曹某2，这也是基于曹某2的父亲曹鉴是诉争房屋的被安置人口，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原告及曹鉴共同同意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居住权全部赠与曹某2。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原、被告就一同到房管局服务大厅提交了购房资格审查及诉争房屋核验，原告完全知晓办理房屋过户的事实。因顾忌原告善变的性格，从服务大厅回家后，曹鉴一家三口就协商将诉争房屋用150万元购买至曹某2名下，承诺书中的10万元算作房款支付给原告，剩余140万元先不用支付，因为有《遗赠抚养协议》，曹某1生前的生活、疾病治疗、送终安葬等费用全部由曹某2来负责，曹某1去世后的全部财产归曹某2所有，所以支付与否没有实际意义。协商好之后，原、被告于2014年10月8日第二次前往房管局交易大厅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办理了交税、过户等事宜。被告刘某也将10万元交付给原告视为曹某2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购房款。而且为了让原告安心，取得产权证后被告也将产权证原件交给原告保管，该房屋至今也由原告居住，被告没有违反协议约定，愿继续履行遗赠抚养协议。诉争房屋与本案无关，原告要求返还房屋的请求应当驳回。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诉争房屋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依据遗赠抚养协议的约定，扶养人尽到抚养义务，遗赠人所赠房产不退，被告已尽到了抚养义务，原告违反合同约定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房屋，综上所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刘某辩称，2013年11月，原告主动打电话找曹鉴一家讨论房产抚养一事。考虑到她善变的性格，曹鉴一家当时并没有同意。后来考虑亲情，经过了10个多月的商讨才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签完协议后，曹鉴一家对她进行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我给原告置办了春夏秋冬的衣服等生活用品。签协议半年左右，被告一家已经花去了近30万元（包括房款、装修及过户费等）。在房屋装修期间，原告与我们在燕山共同生活，在此阶段相处的很好，有病住院也是曹某2接送、看望。自从曹鉴于2015年7月7日生病住院开始，原告的态度180度大转弯，问她原因她也不说。我们一家子对她悉心照顾，是原告百般刁难故意制造矛盾，达到反悔的目的。曹某2去看望她，她就是不理也不开门，拒绝抚养。我们在私底下也和她协商过，要是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可以指出来，有什么误会可以消除，她都不说。住房山还是西四我们都愿意和她一起居住照顾她，她都不配合。在原告百般刁难，恶意捏造事实的情况下，我们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履行协议。曹某2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一边照顾患了癌症的父亲和患有乳腺癌的奶奶，一边安抚自己的母亲，还在关心照顾自己的姑奶奶，顶着生活的、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而原告不但不给曹某2解压，反而找各种理由刁难。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善待老人，关爱老人，但老人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同意解除遗赠抚养协议。此外，诉争房屋是以买卖的方式进行的交易，是受法律保护的。诉争房屋是原告和曹鉴因拆迁共同分得的房产，两人户口分的两间，当时买房时说好原告没钱购买，由曹鉴出钱，但曹鉴已经筹集到资金后原告却突然反悔。基于原告的善变，我们才与原告协商办理的买卖房屋，过户手续也是根据原告与曹某2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的，原告对此是同意并且明知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在自愿、公平、充分知晓的前提下签署的。综上所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曹某1与曹鉴之父系兄妹关系。曹鉴与刘某系夫妻关系，曹某2系双方所生之子。2014年9月17日，原告作为遗赠人、被告曹某2作为受赠人、抚养人，曹鉴、刘某作为协助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约定：“遗赠人曹某1现状是退休，身体多病，生活基本能自理，因年事已高，无儿无女，家中无人照顾，最近一直由侄孙子抚养人曹某2照顾。经双方沟通、协商、共同拟收、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一、遗赠人曹某1愿将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153号（产权证号：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号）的房屋赠给抚养人曹某2所有。百年之后的全部财产归抚养人曹某2所有。二、抚养人曹某2保证继续细心照顾遗赠人曹某1，让老人安度晚年。遗赠人曹某1的饮食起居等一切照顾由抚养人曹某2承担。遗赠人曹某1去世后由抚养人曹某2负责送终安葬。三、被抚养人曹某1的收入，为被抚养人自行、自愿支配。四、为了表达诚意，遗赠人曹某1对北京市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153号、房山区长阳镇祥云街10号院7号楼503号及房山区燕山区东风北里3-1-201号的房屋有永久居住权。五、违约责任：1、在抚养过程中如出现对抚养人虐待，发生经济问题不可调和的情况下，被扶养人可以解除抚养协议。房产退回。2、抚养人尽到抚养义务，遗赠人所赠抚养人房产不退。六、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日，曹鉴、刘某、曹某2共同出具《承诺书》一份，其内容为“一、曹鉴、刘某愿意协助儿子曹某2共同照顾遗赠人曹某1的日常生活，保证细心照顾遗赠人曹某1，让老人安度晚年。遗赠人曹某1的饮食起居等一切照顾由曹鉴一家子承担。二、曹鉴、刘某及曹某1的房子，遗赠人曹某1有永久居住权。住哪由遗赠人曹某1自由选择。三、如北京市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153号遗赠人曹某1的房产过户到抚养人曹某2名下。曹鉴、刘某愿拿出10万元给遗赠人曹某1。四、遗赠人曹某1去世后由抚养人曹鉴一家子负责送终安葬。所得财产归抚养人曹某2所有。”9月18日，原、被告提交了购房资格审查及诉争房屋核验申请。2014年10月8日，原告曹某1作为出卖人，被告曹某2作为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曹某1将其名下的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6层1门153号房屋（建筑面积61平方米）售予被告曹某2，房屋成交价格为150万元。当日，该房屋即登记在被告曹某2名下。庭审中，被告称已给付原告10万元，剩余140万元尚未支付。原告认可收到10万元，但称该款并非购房款，而是曹鉴夫妇自愿给付的。2015年3月至7月期间，由被告刘某出资对诉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在此期间原告搬至曹鉴家中暂住。2015年7月原告搬回诉争房屋独自居住至今。2015年7月21日至8月20日期间及2015年9月6日至10月1日期间，原告在西城区平安医院住院治疗。曹某2称原告第一次住院并未告知，第二次住院系其送至医院并进行了照顾。2016年3月曹鉴去世。2016年4月原告向被告口头提出解除遗赠抚养协议。2016年7月，曹某2将诉争房屋钥匙归还原告。诉讼中，二被告称原告自2015年7月起即拒绝被告履行赡养义务，并提供了2016年5月至10月的通话记录予以证明，原告认为证据不完整均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遗赠抚养协议、承诺书、房屋产权证、医药费票据、缴费单据、房屋档案、购房发票、缴税单据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的法律行为，是有偿的并相互附有条件的。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去世后，扶养人有权获得其遗产。原告曹某1与被告曹某2、刘某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是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曹某1现要求解除与二被告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亦为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初衷是为保障原告曹某1的晚年生活有所依靠与照料，但签订该协议之后，双方并未长期共同生活，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劳务上原告并未倚靠被告的照料，且目前原、被告之间矛盾重重，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二被告均已不适合再扶养原告。原告目前独自生活且其名下房产亦变更为扶养人曹某2所有，已违背了订立《遗赠抚养协议》时的初衷，故对于原告要求解除《遗赠抚养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次日即开始着手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原、被告亦均认可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并未实际给付，由此可见双方并无进行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与曹某2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履行《遗赠抚养协议》的内容。现双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已被解除，故《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亦应随之解除，诉争房屋仍应归原告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曹某1与被告曹某2、刘某于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二、解除原告曹某1与被告曹某2于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三、西城区羊肉胡同120号院1号楼6层1门153号房屋(建筑面积61平方米)归原告曹某1所有。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被告曹某2、刘某共同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邓 旋人民陪审员 金 荣人民陪审员 赵建媛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朱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