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1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红，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良田，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静怡，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昌仁，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建，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红因与被上诉人谢昌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谢昌仁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欠条及承诺系杨小红受到谢昌仁胁迫下书写，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作为合法证据采纳。且欠条落款时间是2014年10月1日，在2014年8月14日之前已经支付谢昌仁30.6万元，欠条载明金额是883830.65元，承诺载明的金额是984797.6元，与实际欠款金额不服。2、一审法院认定的已还款金额与事实不服，且一审法院未依照杨小红的申请调取证据。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5年9月29日，而不是2015年7月1日，实际金额是62400元，而不是58343元。2014年8月29日，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在687343.10元的基础上，再补助1万元，不收资金占用费。2015年9月29日，谢昌仁承诺收款后将所有字据销毁。由于存款凭证丢失，杨小红申请法院查明付款金额，法院未查明。杨小红共支付谢昌仁697400元，已经支付完毕。3、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民间借贷资金利率不超过同期人民银行基准利息4倍。36%的资金利率系2015年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只适用于欠款及利息已支付的情况，不适用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所有还款系先支付高额资金利息，余额方为本金，实际变相支持“利滚利”，与相关法律原则冲突。5、双方关于垫资费的约定只适用3个月期限，一审法院枉顾双方约定，擅自判定高额利率，法律适用错误。2013年签订的合同约定每天每吨3.5元垫资费已高于国家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约定垫资期限是3个月，期满后并无约定。一审法院用现在的法律和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谢昌仁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谢昌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一、杨小红偿还谢昌仁货款和资金占用费共计455134.95元，并从2016年3月25日起以380541.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货款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杨小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杨小红（甲方、需方）与谢昌仁（乙方、供方）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一份，约定谢昌仁向杨小红提供建筑钢材，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计量以供方出具并签字的材料送货单为依据，货物按供货时间开始以每吨每天3.5元计算垫资费用由需方支付给供方，时间由供货日到付款日为结算时间，垫资费和货物款需方应在三个月内全部付给供方，总计欠款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合同签订后，谢昌仁于2013年8月10日向杨小红发送钢材93.211吨，货款金额为382165.10元；谢昌仁于2013年8月20日向杨小红发送钢材74.369吨，货款金额为305178元；2014年10月1日，杨小红向谢昌仁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谢昌仁883830.65元，其中钢材款687343.10元，资金占用费196487.55元。”杨小红并向谢昌仁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杨小红欠谢昌仁的钱为南充市丽景府6#楼材料款与资金占用款，此款于2014年7月25日归还，如未还款双方协商约定2013年8月20日开始计算5元每吨每天到2014年8月15日，钢材吨位为167.58吨×5元/每吨×355天，计297454.50元，加上钢材款687343.10元，合计984797.60元，还款时间不超过2014年8月15日，以上欠条资金占用费按实际还款日截止计算。”庭审中，双方对钢材款总金额为687343.10元均无异议。一审另查明：2014年5月30日，杨小红向谢昌仁支付现金6000元；2014年8月14日，杨小红向谢昌仁转账30万元；2014年10月14日，杨小红向谢昌仁转账329000元；2015年7月1日，杨小红向谢昌仁转账58343元。一审法院认为，谢昌仁与杨小红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杨小红向谢昌仁出具的《欠条》及《承诺》均系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谢昌仁按约截止2013年8月20日向杨小红供应钢材167.58吨，货款金额687343.10元。杨小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谢昌仁相应货款并按约赔偿未按时付款的相应损失。综合全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约定货款资金占用费为每天每吨3.5元、杨小红出具的《承诺》约定货款资金占用费为每天每吨5元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二、杨小红尚欠付谢昌仁货款金额。现分别评析如下：一、案涉合同约定货款资金占用费为每天每吨3.5元、杨小红出具的《承诺》约定货款资金占用费为每天每吨5元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杨小红主张约定资金占用费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资金占用费标准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利息标准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约定资金占用费分别为年利率31.15%和44.50%。据此，对杨小红2014年8月16日前已支付部分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应抵扣本金；对谢昌仁自愿主张2014年8月16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对杨小红支付超过部分抵扣本金。二、杨小红欠付谢昌仁货款金额。自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14日，该期间按年利率36%计算资金占用费金额为244053.88元（687343.10元×36%÷365天×360天），杨小红在该期间向谢昌仁支付两笔款项合计306000元，扣减上述资金占用费后，余额61946.12元应抵扣货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8月14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货款应为625396.98元。自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0月14日，该期间根据谢昌仁自愿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金额为25084.42元（625396.98元×24%÷365天×61天），杨小红在该期间向谢昌仁支付了329000元，扣减上述资金占用费后，余额303915.58元应抵扣货款本金，即截至2014年10月14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货款应为321481.40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日，该期间根据谢昌仁自愿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金额为54114.57元（321481.40元×24%÷365天×256天），杨小红在该期间向谢昌仁支付了58343元，尚欠付资金占用费4228.43元，即截至2015年7月1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货款应为321481.40元，未付资金占用费4228.43元。谢昌仁主张杨小红支付其2016年3月25日前货款及资金占用费455134.95元，并自2016年3月25日开始以380541.9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因截止2015年7月1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货款应为321481.40元，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3月24日资金占用费金额应为55382.88元（321481.40元×24%÷365天×262天）。据此杨小红应支付谢昌仁货款321481.40元，已产生资金占用费59611.31元（4228.43元＋55382.88元），并以货款321481.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1、杨小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昌仁支付货款321481.40元，资金占用费59611.31元，并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为：以货款321481.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谢昌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杨小红承担2500元，由谢昌仁承担296元。杨小红应承担部分已由谢昌仁垫付，杨小红在履行判决主文义务时一并支付。二审中，杨小红提交了1、2015年9月30日工商银行汇款凭证一份，拟证明2015年9月30日向谢昌仁汇款657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2015年7月1日转款58343元。谢昌仁质证认为证据三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2、汪某情况说明一份，杨某证明一份，拟证明双方于2015年8月达成了新的一致意见，2015年9月已将货款付清，杨小红积极还款并非恶意拖欠。谢昌仁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汪某未出庭作证，杨某系杨小红亲戚，证人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证人汪某、杨某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谢昌仁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杨小红、谢昌仁对一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7月1日杨小红向谢昌仁转账58343元有误，实际系2015年9月30日杨小红向谢昌仁汇款65700元，该事实双方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杨小红是否应当向谢昌仁支付货款321481.4元、资金占用费59611.31元，并按照年利率24%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欠条》和《承诺》的效力问题。杨小红认为2014年10月1日出具的《欠条》、《承诺》系杨小红受到谢昌仁的胁迫下书写，但杨小红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2014年10月1日杨小红出具《欠条》、《承诺》到谢昌仁提起诉讼，杨小红并未申请撤销《欠条》、《承诺》，因此对于杨小红认为《欠条》、《承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欠付货款金额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杨小红收到钢材167.58吨，货款687343.10元，杨小红对垫资款提出了异议。《承诺》中载明“如未还款双方协商约定2013年8月20日开始计算5元每吨每天到2014年8月15日……”，系对《钢材供应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中“货物按供货时间开始计算每吨每天3.5元计算垫资费用由需方支付给供方”的变更，因此垫资款应当以5元每吨每天计算。钢材垫资款是钢材流通行业形成的行业交易习惯，虽然在钢材交易过程中关于垫资款的约定，有利于促使买方在收到钢材后尽快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但是不能只考虑卖方利益而忽视商业行为的风险性。如在钢材买卖中对垫资款的长时间约定，可能因买方长期无力付清而导致商品价格一直处于上涨状态，这与市场决定商品价格的经济规则不符，导致买卖双方利益失衡，显失公平的法律后果。《承诺》中垫资期限将近一年，该约定导致双方利益失衡，显失公平，本院予以调整。《钢材供应合同》第六条对垫资期限约定为3个月，因此本院确认垫资期限为3个月。本案中，《钢材供应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对垫资款进行了约定，而不是约定在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因此，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是将垫资款认定为钢材价款，且即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的垫资款应当认定为钢材价款,对于《承诺》中约定的2013年11月20日之后的垫资款不应当认定为钢材价款，而应当认定为资金占用损失。本院根据杨小红的欠款情况，酌定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未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此杨小红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687343.10元+167.58吨×5元/吨/天×92天=764429.9元。本院根据杨小红的付款情况计算未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如下：截止2014年5月30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的款项为764429.9元（货款本金）+97156.6元（资金占用费：764429.9元×2%/月×6月+764429.9元×2%/月÷31天/月×11天）。杨小红于2014年5月30日支付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扣减资金占用费后尚欠谢昌仁款项为764429.9元（货款本金）+91156.6元（资金占用费：97156.6元-6000元）。截止2014年8月14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的款项为764429.9元（货款本金）+91156.6元（资金占用费）+37481.7（资金占用费：764429.9×2%/月×2月+764429.9×2%/月÷31天/月×14天）。杨小红于2014年8月14日支付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扣减资金占用费和货款本金后尚欠谢昌仁款项为593068.2元（货款本金）。截止2014年10月14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的款项为593068.2元（货款本金）+23722.7元（资金占用费：593068.2×2%/月×2月）。杨小红于2014年10月14日支付32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扣减资金占用费和货款本金后尚欠谢昌仁款项为287790.9元（货款本金）。截止2015年9月30日，杨小红欠付谢昌仁的款项为287790.9元（货款本金）+66383.8元（资金占用费：287790.9×2%×11月+287790.9×2%/月÷30天/月×16天）。杨小红于2015年9月30日向谢昌仁支付65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扣减资金占用费后尚欠谢昌仁款项为287790.9元（货款本金）+683.8元（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杨小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二、杨小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昌仁支付货款287790.9元，资金占用费683.8元，并继续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87790.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10月1日起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谢昌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杨小红负担1772元，由谢昌仁负担1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92元，由杨小红负担4233元，由谢昌仁负担13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茜审判员 王 嫘审判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