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4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云杰，男，199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炼，嘉兴市天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天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698—702号中山大厦办105—106号。法定代表人：董坚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倪佳佳（实习），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韩光明，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原审第三人：俞兰，女，198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原审第三人：俞海林，男，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兰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禾兴路540号信用实业大楼（北）。法定代表人：俞海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英，女，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云杰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天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公司），原审第三人韩光明、俞兰、俞海林及嘉兴市兰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6)浙0411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云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既然确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协议书》、《商铺租赁协议》等证据系合法有效，即应认定租金抵消债务的合法性，而不应变造出“收取”租金的事实。2.上诉人将房屋转租给张建琴是经过兰海公司同意的，依法应受法律保护。3.《协议书》是混同的无名合同，包含民间借贷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该两个合同的内容均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另外，《协议书》内容并未涉及担保条款，也未体现当事人有担保的合意。4.《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公平正当，对价有偿，不存在侵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上诉人系善意第三人。5.兰海公司交付房屋后，上诉人通过转租交付给承租人，上诉人水电费的交纳、租金的收取等行为体现了继续占有房屋的事实。另外，涉案房屋此前的承租人是沈美凤，而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是张建琴与沈美凤，是不同的主体。承租人既可以直接占有使用租赁物，也可通过转租、分租等方式获取收益权。6.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享有租赁权，与确认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合法有效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诉请“租赁权益和租金收益”肆意篡改为“预期租金收益”。可见，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天丰公司公司辩称：1.天丰公司在一审中对黄云杰提供的证据一、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因为张建琴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不确定，故一审法院结合张建琴的证言对黄云杰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不妥。2.即使其提供的证据是真实合法的，《协议书》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房屋租赁协议，而是以收取租金来抵债的协议，占有使用人没有发生变化，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这个房子。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非住宅房屋时案外人主张租赁权的若干问题解答》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具有房屋的租赁权。3.《协议书》中约定的债务相抵方式不对等，两年时间可以收取三年的租金，而借款100万元却计算了十年的利息，兰海公司与上诉人故意逃避债务侵犯第三人的利益是很明显的。故上诉人没有权利来对抗法院的执行。原审第三人兰海公司述称，兰海公司与黄云杰之间的租赁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原审第三人韩光明、俞兰及俞海林均未提供答辩意见。黄云杰在一审中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黄云杰对涉案房屋在2016年3月10日至2026年3月9日期间的租赁权益和租金权益，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天丰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原审法院在执行（2016）浙0411执629号案件（即天丰公司与韩光明、俞兰、俞海林、兰海公司小额贷款案）过程中，于2016年6月8日查封了兰海公司所有的嘉兴市××路××号商铺，黄云杰于2016年9月27日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9月30日作出（2016）浙0411执异6号执行裁定，驳回黄云杰的异议申请。黄云杰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又查明，2014年俞海林之女俞英向黄云杰借款，后到期不能偿还，2016年3月10日，俞英、俞海林、兰海公司自愿由黄云杰收取兰海公司所有的嘉兴市××路××号房屋之十年租金抵偿借款本息，原承租人张建琴在剩余租赁期内的租金由黄云杰收取。2016年8月22日张建琴向黄云杰支付了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8月31的房租3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云杰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第一，黄云杰主张其与俞英、兰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故出租人缔约的目的是通过充分发挥房屋的使用价值，收取租金，承租人则是为了取得房屋的使用权，解决生产经营场所或生活居所之需。本案中，黄云杰（甲方）与俞英（乙方）、兰海公司（丙方）签订的《协议书》首部载明：“现三方协议，丙方以其所有的位于嘉兴市××路××号的商铺，建筑面积146.09平方米，租赁给甲方十年，抵消借款100万元本息”；《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该商铺已由丙方于2015年9月1日出租给第三人沈美凤，即2015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现三方协商一致，丙方已与第三人解除租赁协议，由甲方与第三人沈美凤另行协商签订租赁协议，租金由甲方收取，归甲方所有”；《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应付给丙方商铺租金3047452元，乙方应付给甲方借款本息3728109元，两者相互抵消归零，视为丙方已足额收到甲方十年租金320万元，甲方已收到乙方、丙方100万元借款本息”。从以上所列合同内容看，兰海公司为了使黄云杰债权得以清偿，同意将本案讼争房产的租金收取权让渡给黄云杰，以抵偿10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可见，《协议书》名为租赁，实际上是兰海公司以其房屋租金收取权抵偿欠款的合同之债，不同于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故黄云杰与兰海公司之间并不具有建立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协议书》不是租赁合同，而是预期租金抵债协议；该协议本质为债权协议，不能阻却人民法院的依法查封。第二，黄云杰主张其于查封涉案房屋前即间接占有涉案房屋，故享有租赁权，可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在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对租赁权进行保护源自于现代合同法中的“买卖不破租赁”这一重要制度，其功能在于保护承租人生活或生产的长期稳定及便利；适用这一制度的重要构成要件除出租人已交付租赁物外，还需承租人继续占有租赁物。本案中，张建琴自2015年9月1日与兰海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2016年3月10日兰海公司解除与张建琴的租赁合同，转而黄云杰与张建琴签订租赁合同，在这一过程中，涉案房屋一直由张建琴用作经营使用，所变化的仅是由向兰海公司支付房租变为向黄云杰支付房租，可见黄云杰从未实际直接占有使用讼争房屋，故其不享有租赁权。第三，黄云杰诉请法院确认其对涉案房屋在2016年3月10日至2026年3月9日期间的租赁权益和租金收益。依前所述，黄云杰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租赁权，不能阻却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因原审法院依法拍卖涉案房屋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关权利转移给买受人，拍卖成交后的租金收益应由买受人享有；黄云杰与俞英、兰海公司签订之《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其主张之预期租金收益不成立，不予确认。黄云杰所出借资金之债权可另案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保护。综上，黄云杰就涉案房屋不享有租赁权，其主张之权利不能阻却人民法院之强制执行，其要求确认2016年3月10日至2026年3月9日期间的租赁权益和租金收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韩光明、俞兰、俞海林、兰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云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620元，由原告黄云杰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云杰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租赁权，能否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黄云杰与俞英及兰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黄云杰签订《协议书》的直接目的并不是要对涉案房屋进行使用和收益，而是因俞英逾期不能偿还其借款，兰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以涉案房屋十年的使用权或租赁收益“抵消借款100万元本息”，因此当事人在签订该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真正的目的是“抵债”而非租赁，从协议订立后黄云杰未自己使用涉案房屋，而是将房屋继续租与他人并收取租金的行为来看，更进一步印证了这一事实。因此《协议书》并非一份租赁合同，而是一份抵债协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非住宅房屋时案外人主张租赁权的若干问题解答》第二条规定，对“名为租赁”实为“房屋使用权抵债”等关系的，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案对黄云杰主张的其与兰海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观点不予确认，黄云杰不能据此享有租赁权，黄云杰对涉案房屋仅享有预期收益或预期租金的期待权，该权利既非物权，也非法定的优先权，系普通债权，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另外，兰海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并非因自身业务对外提供担保时是否履行了股东会决议等法定程序，尚未可知，故本案《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尚难确定。况且该《协议书》在债务总额与租金抵销的计算方式上也明显不合理，在租金大都是每年甚至是每半年提前预交的情况下，借款本息却未进行及时的扣减，而是按100万元的本金以月利息2%计算至2026年3月9日，本息合计达3728109元。故即使该份《协议书》不存在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也因其显示公平且内容损害了兰海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属于可撤销的协议。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黄云杰对涉案房屋主张租赁权并要求停止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20元，由上诉人黄云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钢剑审判员  张波诚审判员  梁建琴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