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涌华，男，汉族，1977年8月12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阳增，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敏，女，汉族，1986年9月13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国，涂建华，江西华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普莱特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号。法定代表人：熊涌华。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融鑫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号。法定代表人：熊海滨。上诉人熊涌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敏、原审被告江西普莱特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特公司）、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融鑫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二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涌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核减一审判决本金3688756.79元，核减利息1190646.09元；2、改判上诉人承担320万元本金的返还责任，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张晓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万元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9%的四倍计算利息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1、从借条本身来看，上诉人在两张各500万元的借条中并未约定任何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刚开始为合作关系，第一笔500万元的借条都是事后补写的，从第一张借条与第二张借条的出具时间及借款时间可以看出，两张借条均为2012年4月6日出具。2、从上诉人的实际还款情况来看，其所还款项无论是还款金额还是还款时间均无任何规律，根据常理，并非归还利息，而是归还本金。2012年4月6日借款后，熊涌华于借款当月分别归还了两笔30万元，2012年7月12日和9月21日又分别归还了200万元，在借款5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合计归还了其中460万元（将近借款本金的一半），像这样毫无规律的还款，不可能是利息，依法应当认定归还的是本金。3、借款协议当中虽然提到了违约金问题，但前提是被上诉人急需资金，提前10天通知上诉人，且上诉人10天内未能归还又没有申请延期的情况下才发生。但在本案当中原告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熊涌华催讨过还款以及熊涌华存在违约情况，该笔借款本身就是借期不限的。而违约金的约定恰恰印证了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违约金与利息完全是两个概念。而一审法院却以两笔借款存在违约金为由推断该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无任何依据。4、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其在判决时按照年利率6.9%的四倍计算利息也明显过高，且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4月6日之间，当事人双方是合作关系，未出具借条，直至2012年4月6日才出具500万借条，一审法院对于未有约定的该期间计算利息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2013年5月31日出具的借条定性不当，该借条并非上诉人对前述1000万元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关于2013年5月31日借条的性质，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条与此前1000万元借款存在任何关联的证据，无论是从借条内容，还是从借款金额等方面均与前面1000万元借款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况且此时，上诉人已经归还了被上诉人460万元，不可能还欠下被上诉人1229万元。而且此前100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而该借条明确约定月息3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229万借条的性质为双方对前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熊涌华2013年5月31日出具的借条并非是对此前1000万元借款进行结算而重新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由于上诉人熊涌华共计偿还了被上诉人680万元本金，故实际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只剩下320万元，利息最多也只能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张晓敏辩称，答辩人张晓敏与被答辩人熊涌华之间就1000万元的借款已实际约定月6%的利息，且被答辩人按约定支付了部分利息。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的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系双方对此前1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原审法院对该借款按年贷款利率的4倍予以计算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有“每天按借款金额0.2%”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该约定实际就是关于利息为月息6分的约定。其次，被答辩人于2012年4月10日、2012年4月26日两次支付30万元给答辩人，即为支付第一笔500万元借款的利息（500万元*6%/月=30万元/月），若非有月息6分的实际约定，被答辩人不至于两次凑巧还款。再次，被答辩人虽然于2013年5月31日向答辩人出具了新的《借条》，但双方并未发生新的借款，该借条实际即为对2012年借款的本息结算，借条中的金额即为被答辩人所欠的本金以及未支付的利息（结算时利息已调整至月4.6%），借条中月3%的利息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的变更。最后，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此前也过借贷经济往来，且都有利息支付，双方就借款利息的约定有交易惯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普莱特公司、融鑫公司未陈述意见。展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涌华归还张晓敏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整及利息（利息暂算至2015年6月14日共欠501万元）；2、判令普莱特公司、融鑫公司在担保范围内对本案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熊涌华、普莱特公司、融鑫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0日，张晓敏向熊涌华转款500万元，2012年4月6日，张晓敏又向熊涌华转款500万元。双方签订两份《借款协议书》复印件，协议内容为：熊涌华以其所有资产作借款担保向张晓敏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期限分别自2012年1月20日、2012年4月6日起，借款期限不限，若张晓敏急需资金，需提前10天通知熊涌华，如熊涌华到10日后未能归还张晓敏全部借款，需提前一星期向张晓敏申请延期，否则熊涌华应自该日起每天按借款金额的0.2%向张晓敏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全部借款，如熊涌华在半个月内仍不能归还张晓敏全部借款，张晓敏有权将熊涌华作为抵押担保的其个人名下资产转让，以追索全部借款及协议约定的所有处罚，同时熊涌华须承担张晓敏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普莱特公司在担保方处加盖公章。案外人熊园园分别于2012年4月10日、7月12日、9月21日向张晓敏转款3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熊涌华于2012年4月26日向张晓敏转款3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460万元，张晓敏认可系上述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熊涌华则认为是系归还本金。2013年5月31日，熊涌华向张晓敏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晓敏人民币壹仟贰佰贰拾玖万元整，本人承诺在2013年6月15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如逾期未还，另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作为违约金，并于6月15日起，每月以本金人民币壹仟肆佰贰拾玖万元整按3%月息支付利息。并且融鑫公司同意以其资产为该笔借款的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熊涌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融鑫公司在担保方处盖章。”案外人王美玲于2013年8月13日向张晓敏转款100万元。案外人熊园园分别于2014年5月22日、6月3日、6月27日向张晓敏转款50万元、20万元、50万元，共计220万元，张晓敏认可系上述1000万元借款的利息，熊涌华则认为是归还本金。此后，熊涌华未再还款，张晓敏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晓敏提供的转款凭证、《借款协议书》复印件及借条，可以相互印证张晓敏与熊涌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张晓敏提供的转款凭证为1000万元，熊涌华亦认可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虽借条中注明借款为1290万元，但张晓敏认可系1000万元的本金及290万元的利息组成，故一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关于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的性质问题，张晓敏主张系双方对前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凭证，熊涌华则主张系其另向张晓敏借款而出具的借条，但借款未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书中虽未直接约定利息，但有关于相当于月息6分的违约金的约定，且如此大额的资金不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熊涌华称借款未实际发生而向张晓敏出具了借条且融鑫公司在借条上盖章担保更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的性质为双方对前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张晓敏称口头协议为月息六分，至2013年5月31日实际按月息四分六计算，借条中则约定按月息3分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不管是张晓敏认可的口头约定的利息还是借条中约定的月息3分，均超出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应折抵本金，（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熊涌华应以冲抵后的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6.90%的四倍计算利息至付清款止。关于普莱特公司、融鑫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虽普莱特公司在2012年4月6日的两份《借款协议书》上以担保人身份盖章，融鑫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盖章，但均未约定保证期间，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15日，张晓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普莱特公司、融鑫公司的连带担保责任均应予免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熊涌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张晓敏借款本金6888756.79元及利息〔2014年6月28日前的利息为1190646.09元（具体计算方式见附表），2014年6月28日后的利息，以本金6888756.7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6.90%×4倍计算至付清款止〕；二、驳回张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60元，由熊涌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熊涌华与张晓敏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2、2013年5月31日《借条》的性质如何认定？本案中，熊涌华对2012年1月20日及2012年4月6日两次向张晓敏共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表示认可，但认为两份《借款协议书》中均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借款协议书》中虽然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但张晓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熊涌华催讨过还款及熊涌华存在违约情形，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并非对此前1000万元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而是再次向熊涌华借款而出具的借条，但并未实际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若张晓敏急需资金，需提前10天通知熊涌华，如熊涌华到10日后未能归还张晓敏全部借款，需提前一星期向张晓敏申请延期，否则熊涌华应自该日起每天按借款金额的0.2%向张晓敏支付违约金”之约定，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应视为不定期借款，出借人张晓敏可以依照合同随时提前10天通知熊涌华归还借款，结合熊涌华还款、2013年5月31日出具《借条》以及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张晓敏主张借款有利息约定在证据上更具有优势，更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也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借款有利息约定，《借款协议书》约定每天0.2%的违约金实际上应视为双方关于迟延还款的利息计算方式，而且从双方借款、还款的形成过程来看，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对此前1000万元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关于2014年6月28日之前已付本息部分，因《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每天0.2%的违约金及《借条》约定的月息3%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的年利率四倍的上限，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核算熊涌华已付本息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利率的浮动情况，全部采用2011年7月7日实行的3年-5年基准年利率6.9%不当。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来看，3年-5年基准利率2011年7月7日至2012年6月7日为6.9%，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为6.65%，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6月28日为6.4%。因此，从计算结果来看，一审法院对截止2012年4月26日的本息计算正确，但对2012年7月12日之后至2014年6月27日期间偿付的款项仍然按照年利率6.9%的四倍计算错误，应当按照年利率6.4%的四倍计算。经核算，截止熊涌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2014年6月27日，熊涌华尚欠张晓敏借款本金为6811248.77元（详见附表）。同理，对于从2014年6月28日之日始的利息，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而不应当按照年利率6.9%的四倍计算。对于2013年5月31日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429万元，因部分包含了超过法律规定的四倍利息之外的款项，因此对超过部分转为本金的不应支持，对于未超过部分则因张晓敏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放弃相关权利，本院不作审理。综上所述，熊涌华关于其与张晓敏之间借款1000万元未约定利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熊涌华关于一审判决部分利息过高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二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洪民二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熊涌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张晓敏借款本金6811248.77元及利息（2014年6月28日前的利息为909562.09元，2014年6月28日后的利息，以本金6811248.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347.88元，由熊涌华负担76110.32元，由张晓敏负担1237.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鹏代理审判员  肖童亮代理审判员  李 平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张 英附表借款起算时间原告借款本金（元）原告借款总额被告归还金额（元）法定利息（本金数额×天数×27.6%÷360）（元）天数利息差额（折算本金数额）（元）折算后本金数额（元）2012年1月20日5000000000050000002012年4月6日5000000100000000295166.67770100000002012年4月10日01000000030000030666.6740100000002012年4月26日010000000300000122666.6716151499.999848500.01借款起算时间原告借款本金（元）原告借款总额被告归还金额（元）法定利息（本金数额×天数×25.6%÷360）（元）天数利息差额（折算本金数额）（元）折算后本金数额（元）2012年7月12日09848500.012000000539260.08771460739.928387760.092012年9月21日08387760.092000000423488.68711576511.326811248.772013年8月13日06811248.7710000001578998.8232606811248.772014年5月22日06811248.775000001365882.4228206811248.772014年6月3日06811248.7720000048435.541006811248.772014年6月27日06811248.77500000116245.312406811248.772014年6月28日06811248.770909562.0900681124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