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冀委赔21号 赔偿请求人：郝老抱，男，1992年3月8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 代理人：郝文起，男，1959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郝老抱父亲。 代理人：孙凤臣，女，1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郝老抱母亲。 赔偿义务机关：河北省未成年犯管教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龙泉路**。 法定代表人：马迎卜，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朝春。 委托代理人：张亮，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河北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友谊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剑民，该局局长。 赔偿请求人郝老抱因殴打、虐待致伤、致死申请河北省未成年犯管教所（以下简称未管所）国家赔偿案，不服河北省监狱管理局（2017）冀狱赔复字第[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2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质证，现已审理终结。 郝老抱于2017年7月19日向赔偿义务机关未管所申请国家赔偿，未管所经审查以郝老抱提出的赔偿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同年9月19日作出不予赔偿的通知。 郝老抱于2017年9月19日向河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河北省监狱管理局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冀狱赔复字第[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河北省监狱管理局查明：郝老抱于2009年2月16日进入未管所一管区服刑，入监时情绪比较稳定，同年2月23日晚，郝老抱因与同监舍罪犯宋银领交谈被互监人员制止，当晚出现失眠状况。同年2月25日，宋银领因年满十八周岁被调转，次日郝老抱开始出现胡言乱语、行为异常。一管区无法断定系环境不适所致，还是另有目的，将其划为重点人员，采取了包夹保护措施，一方面当病人来照顾，一方面将其视为无病来控制。通过谈话教育、心理疏导、行为感化，郝老抱表现明显好转，情绪稳定，能够遵守各项纪律，未再发生异常。同年3月3日下午家属会见时，管区干警曾告知郝文起如有疑问可随时申请调查或为其子做全身检查鉴定，但郝文起未提出任何质疑和要求，直到4月底，家中再无人前来探望。 2009年4月27日郝老抱转至未管所五管区监管。工作人员发现其反应迟钝、无法完成最简单的工序，便未安排其参加习艺劳动，每日在岗前休息，由值班员负责看护。期间郝老抱有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行为，但无其他异常。五管区对其日常生活给予了关爱和帮助。 未管所相关干警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郝犯与他犯发生过冲突，没有见过或听说过有干警或罪犯打骂、体罚过郝老抱，也没有见过郝犯脸上、身上有淤血和伤痕，没有证据证明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被干警或其他罪犯打骂、体罚过。 2010年4月15日，郝老抱转至河北省邢台监狱（以下简称邢台监狱）服刑不久，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保定鉴定中心）即于2010年5月31日出具冀保精鉴字［2010］第0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郝老抱目前未见××性症状，具有服刑能力。 郝老抱在整个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曾先后获得两次减刑奖励。 河北省监狱管理局认为：赔偿请求人的请求不能成立、鉴定结论等材料足以印证未管所处置并无不当。原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司法行政机关行政赔偿、刑事赔偿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河北省未成年犯管教所不予国家赔偿的决定。 郝老抱不服河北省监狱管理局作出的上述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未管所赔偿其150万元。郝老抱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是：郝老抱于2009年2月16日被送到未管所服刑时身体健康。未管所亦认可郝老抱入所时情绪稳定。但同年2月23日晚，郝老抱开始失眠，即之不会言语，不知冷暖，吞食杂物，随地打滚，乱拉粪便，活蹦乱跳，表明郝老抱已经精神失常。未管所对郝老抱精神失常的解释是：同年2月23日晚上，郝老抱因和看守所同一监舍关押的罪犯宋银领交谈，被互监人员发现并制止后，郝老抱当晚出现了失眠状况。同年2月25日，宋银领因年满十八周岁被调转，次日郝老抱开始胡言乱语，行为异常……。以上解释没有说服力，未说明郝老抱与宋银领交谈时，互监人员是用什么手段制止的，恐吓是制止，拳打脚踢也是制止。而且郝老抱出现失眠等行为异常之后，未管所应当第二天就通知郝老抱的亲属探视，事实上直到2009年3月2日才通知探视，其间相隔了九天。 郝老抱父亲郝文起等二人于2009年3月3日下午14时办完接见手续，等候至下午18时左右，才被安排与郝老抱见面。郝文起等二人见到的郝老抱两眼发直，眼珠上抽，双手冰凉，左脸有一块比鸡蛋大的明显的淤血紫痕。问郝老抱谁打的，孩子直愣愣地，一言不发。郝文起等二人问一管区参加接见的人员怎么办，一管区队长回答说这孩子没事，是看守所犯人教的，如果真有毛病，他们会负责给他治疗。 郝老抱脸上的伤，应该是被人打的，郝老抱胡言乱语、失眠、行为异常也是暴力所致，这也是未管所不敢让郝老抱的亲属及时看望的原因所在。 河北省监狱管理局没有调查出2009年3月3日6点左右郝文起等二人探视郝老抱时发现的郝老抱脸上的淤血紫痕，也没有调查出郝老抱的病是怎么得的，也没有和郝文起说过，如有质疑可随时申请调查或为孩子做全身检查鉴定。 2009年4月27日，郝老抱转到五管区，五管区工作人员发现其反应迟钝，简单的工序无法完成，未安排其参加习艺劳动，每日在岗前休息，由值班人看护，一年当中没有给予任何治疗。 霸州市中医院为廊坊地区定点医院。郝老抱被霸州市中医院评定为精神残疾三级（精神分裂症），如果没有资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残联）也不会发给郝老抱残疾人证。 综上，郝老抱认为未管所对郝老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赔偿义务机关未管所答辩要求驳回赔偿请求人郝老抱的国家赔偿请求。未管所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是：1、郝老抱在服刑期间不存在被刑讯逼供、殴打虐待的情形。2009年2月16日，郝老抱进入未管所服刑，郝老抱先进入一管区，入所时情绪稳定，同年2月23日晚，郝老抱因与同监罪犯宋银领交谈，被互监人员制止，当晚出现失眠状况。同年2月25日，宋银领因年满十八周岁被调转，郝老抱开始胡言乱语，行为异常。一管区无法断定系环境不适所致还是另有其他目的，将其划为重点人员，采取包夹保护措施，一方面当作病人来照顾。一方面将其视为无病来控制。通过谈话教育、心理疏导、行为感化，郝老抱表现明显好转，情绪稳定，能够遵守各项纪律，未再发生异常。同年3月3日下午家属会见时，管区干警告知郝文起如有疑问，可随时申请调查，会为其子做全身检查。郝文起未提出任何质疑和要求，直到4月底家中再无人前来探望。2009年4月27日，郝老抱转到未管所五监区，监管工作人员发现其反应迟钝，无法完成最简单的工序，便未安排其参加习艺劳动，每日在岗前休息，由值班员负责看护。期间，郝老抱有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行为等，无其他异常，五管区对其日常生活给予了关爱和帮助。未管所干警没有打骂体罚过郝老抱，也没有见过、听过郝老抱与其他犯人发生过冲突，也没见过郝老抱身上有淤血和伤痕。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没有被干警或其他罪犯打骂体罚，未管所干警不存在殴打虐待郝老抱的情形，也不存在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郝老抱的情形。 2、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没有患××。2009年2月16日，郝老抱进入未管所服刑，2010年4月15日郝老抱转至邢台监狱服刑，2010年5月11日，保定鉴定中心接受邢台监狱委托，对郝老抱精神状态及服刑能力进行司法精神医学鉴定，2010年5月31日该鉴定中心做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郝老抱目前未见××性症状，具有服刑能力。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没有患××，未管所没有造成其身体伤害的行为，郝老抱在服刑期间没有丧失行为能力，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郝老抱出狱后患××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未管所认为其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违法及过错情形，郝老抱刑满释放后患精神分裂症与未管所羁押行为不能形成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国家赔偿请求。 经审理查明：郝老抱因犯抢劫罪于2008年12月19日被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廊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10年，2009年2月16日，郝老抱进入未管所服刑，郝老抱入所时情绪稳定。同年2月23日，郝老抱开始出现失眠状况，继而出现胡言乱语、自娱自乐等异常行为，未管所将其列为重点人员采取包夹保护措施并安排专业人员对郝老抱进行心理疏导。同年3月3日家属会见郝老抱时，郝老抱一言未发。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不能参加正常劳动，未管所安排其在岗前休息，由值班员负责看护。未管所主张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未受到他人殴打，未管所为此提供了部分管教干警和郝老抱同监服刑人员的书面证言为证。未管所认为郝老抱的表现不属于精神疾病，未带领其到相关医院进行专业诊断和治疗。 2010年4月15日，郝老抱转邢台监狱服刑，同年5月11日邢台监狱委托保定鉴定中心对郝老抱的精神状态及其服刑能力进行司法精神医学鉴定，该中心于5月31日作出的鉴定结论为：“（1）、疾病诊断：目前未见××性症状，建议观察；（2）、目前服刑能力的评定为：有服刑能力。”此后至2015年8月邢台监狱又先后五次分别委托河北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郝老抱的精神状态和服刑能力进行鉴定，除了法大鉴定研究所将案件退回外，其余四次鉴定均认定郝老抱具有服刑能力，对其精神状况的鉴定结论除了一次为癔症性××缓解期之外，其余为目前无××发作或目前未见××性症状。 郝老抱于2016年6月23日刑满出狱。2016年7月14日，郝老抱到北京安定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精神检查：患者神清，接触差，对问话不答，思维不暴露，违拗，情绪不稳，急躁。初步诊断兴奋状态，建议住院观察。2016年12月16日，霸州市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内容为：郝老抱临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处理意见为建议评残。2017年1月9日至3月1日，郝老抱在霸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癫狂，肝阳上亢；西医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结果相同。2017年5月16日，残联为郝老抱发放了残疾证，记载郝老抱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三级。 本院赔偿委员会在对郝老抱进行了询问时，郝老抱称：其在未管所期间受到同监服刑人员张大龙等人的殴打，当时头部被打得很严重，说不出话了。 上述事实有郝老抱提供的北京安定医院的门诊病历、霸州市中医院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郝老抱的残疾证，未管所提供的管教干警和与郝老抱同期服刑人员的书面证人证言、鉴定意见、郝老抱的询问笔录、本案质证笔录为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郝老抱在进入未管所服刑后不久即出现行为异常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但双方对郝老抱行为异常的发生原因和郝老抱行为异常是否属于精神疾病及是否需要专业诊治存在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本案赔偿请求人郝老抱是否有权获得赔偿取决于赔偿义务机关未管所是否对郝老抱实施了殴打、虐待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殴打、虐待郝老抱导致郝老抱行为异常并致精神疾病；在郝老抱出现行为异常表现后，未管所对郝老抱是否尽到了善良管理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应确定为以下两个方面：1、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是否因为受到他人殴打，导致行为异常并致精神疾病；2、未管所对郝老抱是否尽到了善良管理责任。 1、关于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是否因为受到他人殴打，导致行为异常并致精神疾病问题。首先，未管所对郝老抱主张的其在未管所服刑期间受到他人殴打的事实予以否认，未管所并提供了管教干警和当时其他服刑人员的书面证言证明郝老抱并未受到他人殴打，其行为异常另有原因。因郝老抱主张其在未管所服刑期间受到他人殴打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行为异常表现的事实虽然存在，但因为导致行为异常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故并不能因此证明郝老抱行为异常产生的原因是受到他人殴打所致，因而郝老抱主张其在服刑期间受到殴打的事实因为欠缺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 其次，郝老抱从未管所转到邢台监狱服刑后不久，经邢台监狱委托保定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未发现郝老抱有××症状，之后郝老抱经过多次医学鉴定，均未检出××症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的状态并未达到××状态。 第三，郝老抱服刑期满后虽然经霸州市中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领取了由残联颁发的残疾证，但郝老抱服刑期满后到其在未管所服刑时间相隔了六年，且从霸州市中医院对郝老抱进行疾病诊断到残联发证未满一年，故上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郝老抱在未管所服刑期间患有××并丧失行为能力。 综上，郝老抱关于其在未管所服刑期间因为受到他人殴打，导致患有××的主张因为欠缺相应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 2、关于未管所对郝老抱是否尽到了善良管理责任问题。郝老抱进入未管所服刑后不久即出现行为异常表现，未管所发现后对其采取了包夹保护措施，未安排其参加劳动，生活上由同监服刑人员照顾。未管所对郝老抱所采取的不同于其他服刑人员的管理措施正是针对郝老抱的异常情况，降低了对郝老抱的劳动要求并对其生活予以适当照顾。未管所对郝老抱的管理行为适当，不违反法律规定并具有合理性。故未管所对郝老抱尽到了善良管理责任，其管理行为并无违法和不当之处。 综上，郝老抱关于其在未管所服刑期间因为受到他人殴打导致产生精神疾病的主张因为缺乏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未管所针对郝老抱的异常情况所采取的管理措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对郝老抱关于未管所应对其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河北省监狱管理局（2017）冀狱赔复字第[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 （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第二十九条中级以上的人民法院设立赔偿委员会，由人民法院三名以上审判员组成，组成人员的人数应为单数。 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赔偿委员会作出的赔偿决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必须执行。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 （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 第二十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作出决定，应当制作国家赔偿决定书，加盖人民法院印章。 第二十一条国家赔偿决定书应当载明以下事项： （一）赔偿请求人的基本情况，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的名称及其法定代表人； （二）赔偿请求人申请事项及理由，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情况； （三）赔偿委员会认定的事实及依据； （四）决定的理由及法律依据； （五）决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