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桐城供电公司（原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桐城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龙眠街道盛唐南路**。 负责人：疏兴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益新，安徽今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颖，安徽今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女，200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法定代理人：叶硕亮，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系叶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朱吉莉，女，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系叶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开全，男，194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桐城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桐城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某、孙开全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7）皖0881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桐城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益新、张法颖，被上诉人叶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开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城供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叶某、孙开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桐城市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不合法的证据。1、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六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由火灾发生地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按照下列分工进行：一次火灾死亡一人以上的，重伤十人以上的，受灾三十户以上的，由设区的市或者相当于同级的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组织调查”。本起火灾事故死亡一人，依法应由安庆市消防支队组织调查，但本起火灾确由桐城市消防大队组织调查并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桐城市消防大队不具备作出本起火灾事故《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资格，主体不合法。2、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公安消防机构应当自接到火灾报警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火灾事故认定；情况复杂、疑难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本起火灾发生于2016年1月25日，《火灾事故认定书》却在事发后近9个月才作出，并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没有进行任何检验和事故物证鉴定。3、公安部《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第十条规定“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的火灾原因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起火原因部分包括起火部位、起火点、有证据证明引起可燃物燃烧、爆炸的引火源和起火物。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应当写明有证据能够排除的起火原因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不应多于两个”。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是三个。4、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安庆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违反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法定程序和《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桐城供电公司此前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法院均裁定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是证明材料，其本身不确定相关人员的权利义务及事故责任承担，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驳回桐城供电公司的起诉。据此，法院未对《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程序和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和认定。一审法院不依据法律规定审查《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合法性，而是简单依据二级法院行政诉讼认为不是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驳回裁定，把不合法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有效证据，显然不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纵观全案所有证据，在火灾调查询问笔录中只有张桂芳的证词说电表引起火灾，其他大部分证词均是电瓶车充电引起火灾。另外桐城供电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起火时其电力设备运行正常。本次火灾楼梯间不但有桐城供电公司的电力设施，也有本楼18户居民的电力设施，桐城供电公司提出追加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判决桐城供电公司承担责任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是否发生电力运行事故导致发生火灾的事实，《火灾事故认定书》也只是不排除楼梯间敷设的电气设施及电瓶车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没有认定桐城供电公司发生电力运行事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过错推定原则错误。过错推定原则只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本起事故系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叶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开全未答辩。 叶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共同赔偿叶某各项损失共计723586.26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后续损失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晚九时许，桐城市文昌街道居委会南后街5号纺织厂宿舍南楼一楼楼梯间发生火灾。叶某与其母亲朱吉莉听到别人叫喊后，从二楼家中下楼逃离火灾现场，途径一楼楼梯间时，叶某被上方下垂的正在燃烧的连接电表的电线绊住，加上楼梯间燃烧的电动车一起，烧着了头发和衣服，导致烧伤住院治疗。从起至同年3月21日（56天）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2日至21日（20天）在安徽中医大学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其医疗各项费用除医保报销外，其自费部分为114294.26元（其中医疗费101494.26元、辅助器具费用12800元）。经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多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体表40%烧伤，呼吸道烧伤，休克。叶某于2016年8月1日委托安徽永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同月30日安徽永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安永法鉴【2016】临鉴字第3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叶某全面部瘢痕形成，全身瘢痕形成，其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Ⅱ（二）级、Ⅵ（六）级。火灾事故发生后，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及时进行抢救处理，对火灾原因进行了现场勘验、拍照，并根据桐城市刑警大队的询问调查情况，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桐公消火字（2016）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21时35分许；起火部位为桐城市文昌街道建设居委会南后街5号纺织厂宿舍南楼一楼楼梯间；起火点为一楼楼梯间西北部；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自燃、燃放烟花爆竹、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楼梯间内敷设的电气设施及电瓶车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该决定书送达后，受害人王引才、叶硕亮提出异议，书面申请安庆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安庆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庆公消火复字【2016】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复核决定：对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所作出的桐公消火字（2016）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2016年5月31日桐城市公安局对该起火灾案件进行刑事审查后，认为此次火灾中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将该案件移送桐城市消防大队管辖。桐城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和安庆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881行初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其起诉。桐城供电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7）皖08行终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桐城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重新鉴定叶某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指定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4月17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同德【2017】临鉴字第Ｆ40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叶某烧伤后遗留容貌毁损（重度），属二级伤残。被鉴定人叶某烧伤后遗留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30%以上，属八级伤残。本案一审庭审后桐城供电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追加江小建等二十个被申请人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经一审法院通知叶某，叶某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且桐城供电公司未提供必需追加上列被申请人作为被告的相关证据及合理的理由，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皖0881民初3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桐城供电公司的追加被告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桐城供电公司辩称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在主体上、时间上、内容上违反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桐城供电公司就此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均被两级法院驳回，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火灾责任认定书属于有效证据，其合法性予以认定，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本起火灾事故中，桐城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有该条款中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故应该对叶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桐城市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排除楼梯间内敷设的电气设施及电瓶车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那么孙开全在其电瓶车电气故障不能排除的情况下，也应该对叶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本案对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应该适应过错推定原则，由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桐城供电公司辩称应当由孙开全承担赔偿责任其应该免责，并列举了桐城市消防大队火灾现场的6张重点部位的照片及《火灾调查问询笔录》中胡义、李金丽、汪远凯、王晓莲、杨建厂、赵龙球的笔录各一份，证明火灾原因是电瓶车充电引起，与该公司电气设备无关。对此辩解是否成立应当从二个方面进行论证，首先桐城供电公司所列举的这些证据属于传来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在没有其他辅证形成有效证据链的情况下，不能直接作为定性孙开全电瓶车充电起火引起火灾事故的事实；再者桐城供电公司引用这些证据是其挑选对其有利的证据，并不是全部的言词证据，所有言词证据中不但有说电瓶车充电引起火灾的，也有说是电表起火引起火灾的，因此这些证据本身就有矛盾性，更不能直接作为定案证据。所以对桐城供电公司这一辩解不予支持。消防机构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了不能排除火灾原因的情况“不能排除楼梯间内敷设的电气设施及电瓶车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其中遗留火种的情况，根据桐城市刑警大队的刑事审查结果排除了犯罪的可能，但对遗留火种的可能没有做彻底的否定，因此也属于本案考虑的范围。因楼梯间内敷设的电气设备属于桐城供电公司所有，电瓶车属于孙开全所有，因此在不能排除其引发火灾可能的情况下，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应该对叶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上述的情况和火灾的实际情况，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及公平原则，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应该对叶某的损失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叶某实际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101494.26元；2、辅助器具费12800元；3、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费。叶某二次治疗住院76天，其护理费8679.2元（114.2元／天×76天）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元；4、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酌定4500元；5、残疾赔偿金542301.6元（29156元／年×20年×93%）；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以上实际损失合计为732055.06元。桐城供电公司和孙开全承担585644.05元（732055.06元×80%）。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叶某损失585644.05元；二、驳回叶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36元，由叶某负担2207元，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桐城供电公司、孙开全共同负担882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是桐城市公安消防大队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且经安庆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后仍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并将之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能排除楼梯间内敷设的电气设施及电瓶车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桐城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又均不能直接排除本案火灾非其电气设施造成，故桐城供电公司的电气设施和孙开全的电瓶车电气故障引发本起火灾事故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桐城供电公司和孙开全系本起火灾事故的侵权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桐城供电公司追加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6元，由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桐城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金 京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 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