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燕，女，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英，女，196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刚，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银花，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燕因与被上诉人周华英、王玉刚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雪燕、被上诉人周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王玉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银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雪燕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华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周华英负担。事实与理由：案涉争议的王玉刚2015年5月12日向王雪燕转账150100元，系王玉刚支付女儿王某的抚养费，王玉刚支付抚养费是其法定的义务，即使该费用是王玉刚与周华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存在无效的情况，更不应当判决返还。 周华英答辩称，王雪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王雪燕与王玉刚2008年11月14日就已经离婚，离婚时就已经对财产进行了分割、子女抚养问题作了处理，由王玉刚一次性支付抚养费；2、周华英与王玉刚2011年5月27日已登记结婚，在2011年之后王雪燕与王玉刚（耿玉刚）的复婚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属无效婚姻；3、周华英与王玉刚在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是共有财产，王玉刚无权单方处置，其单方处置共有财产损害了周华英的合法权益，且该款项是转给已经离婚的前妻王雪燕，违背了夫妻双方的忠实义务及公序良俗，周华英要求返还合法合理。在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周华英确认其起诉主张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基础为案涉赠与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而无效。 王玉刚答辩称同意周华英的答辩意见。 周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玉刚于2015年5月12日向王雪燕赠与150100元行为无效；2、王雪燕立即向周华英返还人民币1001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王雪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刚（曾用名：耿玉刚）与王雪燕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11月14日登记离婚。王玉刚与周华英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5月27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11日，通过周华英尾号为6046的银行卡向王玉刚尾号为9019的银行卡转账150000元，次日，王玉刚通过尾号为9019的银行卡向王雪燕转款150100元，2016年2月17日，因王玉刚突发疾病需住院治疗，王雪燕向周华英转款50000元。2016年6月29日，王雪燕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成华区法院，要求周华英及王玉刚返还该50000元，该案中，王雪燕主张该款系借款，王玉刚及周华英抗辩该笔转款系其他债务，并提供了王玉刚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王雪燕应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但王雪燕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故成华区法院判决驳回了王雪燕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当事人信息、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离婚证，个人活期明细信息，（2016）川0108民初383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本案涉及的150100元，系通过周华英账户转账给王玉刚账户，再由王玉刚转账给王雪燕，虽来源系周华英个人账户，但周华英与王玉刚系夫妻关系，且二人也认可该笔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王玉刚在未取得周华英同意，即向王雪燕转款15万余元，数额较大，并非日常生活需要，且王雪燕未支付任何对价，侵犯了周华英的共同财产权。王雪燕辩称王玉刚有权赠与7.5万元，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王玉刚向王雪燕赠与150100元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全部无效，现周华英起诉请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并返还赠与财产100100元（150100元-已归还的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次赠与行为无效，主要过错在于王玉刚在未取得周华英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故对主张的由王雪燕返还资金占用利息不予支持。王雪燕辩称该笔款项系支付的小女儿王某的抚养费，但提供的证据均未显示双方就王玉刚向王某支付抚养费作出了上述约定，故对王雪燕的该意见亦不予采纳。王雪燕书面辩称其于2011年向王玉刚两次汇款30万元，王玉刚后来向其转款15万元系王玉刚的婚前个人财产，王玉刚有权支配个人财产，但周华英起诉的150100元，系通过周华英的账户转账给王玉刚账户后，再由王玉刚转账给王雪燕的，并非直接出自于王玉刚个人账户中的款项，因此王雪燕该项抗辩意见经审查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雪燕还辩称王玉刚“犯有诈骗罪和重婚罪，因刑法大于民法，民事纠纷中涉及刑事犯罪的，优先处理刑事犯罪，应暂停本案的开庭”，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机关受理有关王玉刚的刑事案件，因此并不存在应暂停本案审理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王雪燕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玉刚于2015年5月12日向王雪燕赠与150100元的行为无效；二、王雪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华英返还100100元；三、驳回周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王玉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雪燕提交新证据：1、收条一份，落款人为王雪燕、王某，拟证明案涉150100元是王玉刚支付给王某的生活费；2、微信往来截图，拟证明王玉刚在转款时就要求王雪燕出具收条，并将收条以照片的方式通过微信传送给王玉刚；3、王雪燕提交的与王玉刚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王玉刚在电话中陈述自己至今未与周华英结过婚；4、证人王某（未成年人，16岁，系王玉刚与王雪燕之女）出庭作证，陈述：2015年5月14日，我和我姐（王某2）在玩电脑，我母亲叫我过去说我爸给我电话，电话中我爸给我说他给我打了15万元的抚养费，叫我写一个条子，我母亲写好了就叫我过去签自己的名字和日期，要我母亲也签名字和日期，我爸在电话给我说，我把钱给你打过去，但是你没有银行卡，打到你妈妈的卡里。之后我母亲就把电话接过去按我爸说的写收条。当时还写过一个条子，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大概意思是我收到这15万元抚养费后不继承他的财产，生老病死也不管。周华英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收条不认可，对微信往来记录无法证明是王玉刚本人使用，录音中的声音是王玉刚本人的声音，但显示的录音时间期间王玉刚刚刚做了气管切除手术，语言表达不清。本院认为，收条、微信记录、王某的证人证言作为单一证据均存在瑕疵，但三组证据综合来看，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录音证据，本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耿玉刚并非王玉刚的曾用名，耿玉刚与王玉刚系同一人，但在公安机关的登记中存在两份户籍资料，一份为姓名：王玉刚，身份证号：5107241966××××××××，住成都市成华区；一份为姓名：耿玉刚，身份证号：1328271967××××××××，住河北省霸州市。 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王玉刚要求王雪燕、王某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王玉刚付给王某人民币150000元，此款以转账方式付给。由于王某没到法定年龄，此款由母亲王雪燕代收，用于王某今后的生活。落款处有王雪燕、王某签字。再查明，王玉刚向王雪燕发送微信载明“雪燕刚才我让你写的涵涵的抚养费收条写好了吗？周华英让你拍个照片发过来……你和涵涵在收条上签好字再发”王雪燕通过微信将《收条》照片发送给王玉刚，王玉刚回复“收到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王玉刚向王雪燕（王某）支付的150100元是否为赠与行为，该行为是否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之规定，赠与行为应具有无偿性，且无其他法律上的支付依据。但经本院查明，王玉刚明确表示向王雪燕支付的150100元实际上是向王某支付的抚养费，王雪燕只是代王某收取款项，王玉刚本身就对未成年的女儿王某负有抚养义务，其支付的抚养费150100元也不属于明显高于抚养义务的范围，故本院认为案涉款项并非赠与行为，而是依法支付的子女抚养费用，履行抚养义务行为，周华英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的法律基础不成立。 其次，关于周华英抗辩称王玉刚与王雪燕在2008年离婚协议中约定过王玉刚一次性支付王某抚养费用，之后无需再支付抚养费的理由，本院认为，基于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和依法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基本立法原则，离婚协议虽约定子女随一方生活，另一方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后不再承担任何抚养费用，但子女仍可在必要时要求未直接抚养方每月另行支付抚养费，父母的上述约定并不能当然成为拒绝履行抚养未成年子女义务的理由。 最后，本院二审中要求周华英明确其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周华英明确系依据合同法中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民事活动领域，意思自治是基本原则，对合同的无效，合同法进行了严格的限制性规定，仅有当事人约定无效及法律规定的几种无效情形，从中可以看出，国家鼓励当事人自主订立合同，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该条款中的“第三人”应当作狭义解释，特指不特定的第三人利益。如果此处第三人指的是特定第三人，则意味着损害私人利益也可以宣告合同无效，既不利于私人利益的保护，因为赋予其撤销权，由其决定合同的效力显然比宣告合同无效更加合理；也不符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才绝对无效的法理。故本院认为，本案中即使存在赠与行为损害了周华英的权利，周华英也可以主张撤销赠与或其他救济途径，案涉赠与合同并非当然无效。 综上所述，王雪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华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共计3453元，由周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