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鲁民提字第3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以国。委托代理人：于民，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勇，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有奎。委托代理人：任吉龙。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立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海阳市。法定代表人：孙季全，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费卫民，山东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以国因与被申请人任有奎、山东立泰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泰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3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以国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民、郑勇，被申请人任有奎的委托代理人任吉龙，被申请人立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9月25日，一审原告任有奎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2011年6月6日6时许，立泰公司船厂项目经理刘以国因工作安排将任有奎叫到办公室训斥，训斥中，刘以国推任有奎，任有奎摔到玻璃门上，将右手割伤。要求刘以国、立泰公司赔偿医疗费16759.5元，××赔偿金149612元，误工费20084.12元、护理费3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72667.22元。庭审中变更××赔偿金为91168元、误工费为18444.6元，伤情鉴定费增加300元。一审被告刘以国辩称，未打任有奎，不赔偿任有奎的损失。一审被告立泰公司辩称，与刘以国的答辩意见相同。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任有奎原系海阳市留格庄镇大疃村民委员会主任，2005年1月21日不再担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后经海阳市留格庄镇政府安排，任有奎到船厂工作，负责看大门。立泰公司于2011年春收购该船厂，刘以国是立泰公司聘请的项目经理。2011年6月6日，因当日是端午节，立泰公司放假。当日6时许，任有奎和刘以国及单位另一看门人员由某某三人在单位食堂吃早饭，任有奎、刘以国因语言不和发生矛盾，致任有奎生气，将筷子摔在饭篓，刘以国责怪怎么还摔筷子。任有奎闻言后，将饭篓里的筷子摔在地上，又将饭桌掀倒，桌子砸在由某某头上。刘以国见任有奎比较生气，叫任有奎到自己的办公室（距食堂西北五、六米远）谈话。任有奎称，其刚进宿舍，刘以国把门关上，然后来抓任有奎，任有奎也抓刘以国。因为刘以国的个子比任有奎高，任有奎想用头拱刘以国，结果任有奎一推刘以国，加之任有奎身后有个木凳一绊，任有奎倒在身后的玻璃门上，把玻璃砸碎，任有奎的右手腕内侧被扎出血。刘以国称，其叫任有奎到其办公室去谈话，劝了任有奎几句，任有奎很生气，说单位欺负他。由于刘以国才来这个单位工作，也不知道任有奎和单位有什么矛盾，于是刘以国叫任有奎回自己宿舍。这期间也就几句话功夫，任有奎走到办公室门口，当时门是关着的，他右手用力挥掌打在门上的玻璃上，当时玻璃碎了一地，任有奎手出血。证人由某某于2011年6月6日证言称，见他们走了，由某某准备把食堂收拾一下，扫了几扫帚，一摸头顶被砸肿了，起了一个大包，心里很生气，就不扫了。这时由某某就往宿舍走，由某某的宿舍就在刘以国西面隔壁。由某某刚走出食堂的门，还没走到刘以国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隔着刘以国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看见任有奎在往外走，当时门是关着的，由某某就看见任有奎挥拳砸了一下办公室门的玻璃，随而玻璃就碎了。证人由某某于2012年11月7日在任有奎代理人及海阳市公安局大辛家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大辛家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时的证言称，关了门由某某再没看见，因为现在在外面干活，由某某不爱瞅人家家里，走道爱低着头（反复询问过程）就看见门上玻璃碎了，出来一只手，至于是怎么出来的由某某没看见。2011年6月6日，任有奎伤后在青医附院海阳分院、烟台山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6天，经诊断为右腕裂伤并掌长肌腱断裂、正中神经断裂。2012年3月22日，任有奎个人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1、任有奎右手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时间6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任有奎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16759.5元、××赔偿金91168元（22792元×20年×20%）、误工费18444.6元（196天×94.11元）、护理费365.6元（16天×2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6天×30元）、交通费1000元（到烟台山医院4次花450元）、鉴定费1300元、伤情鉴定费300元，合计129817.70元。并提交医疗费单据、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诊断证明、司法鉴定书、鉴定费发票。刘以国及立泰公司对任有奎的伤残等级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内递交重新鉴定申请及鉴定费。对××赔偿金计算方式有异议，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误工费计算方式有异议，认为应按其月工资1200元计算；对医疗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无异议。另查明，2011年山东省制造业平均年工资为37403元（102.47元/天）。2011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279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342元。任有奎伤前在单位上班时工资为1200元/月，其在单位已工作四、五年。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一是刘以国是否与任有奎相殴；二是任有奎主张的××赔偿金是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首先，针对第一个焦点，任有奎、刘以国的诉、辩称相矛盾。任有奎诉称是刘以国推任有奎导致受伤，而刘以国否认。证人由某某的证言前后相矛盾，不予采信。任有奎、刘以国发生争执是事实，任有奎受伤是事实，而刘以国无证据证实是任有奎自伤所致，任有奎受伤推定为刘以国所致。其次，针对第二个焦点，任有奎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其依据为在立泰公司工作多年，虽无劳动合同，应按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该院认为，确定任有奎的伤残标准，首先看任有奎的户口性质，任有奎为农村户口，且未居住在城镇，任有奎被立泰公司雇佣，未和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单位及任有奎也未交纳劳动保险，不应视任有奎为其船厂职工，因此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按在船厂上班的工资数额计算。关于任有奎诉立泰公司要求赔偿其损失的请求，因本案是个人之间的侵权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立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任有奎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应当赔偿××赔偿金。任有奎的××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应按其月工资1200元计算。任有奎的损失为:医疗费16759.5元、护理费3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元、××赔偿金33368元、误工费7200元，合计60773.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一、刘以国赔偿任有奎医疗费16759.5元、护理费3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元、××赔偿金为33368元、误工费为7200元，合计60773.1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任有奎对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3元，由刘以国承担1251元，由任有奎承担1912元。刘以国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一审认定刘以国推倒任有奎，导致任有奎砸碎玻璃受伤与事实不符。由某某的第一次证言是在事发当天由警方录制的，最可信。第二次证言是在事发后17个月做出的，不可信。综上，任有奎受伤与刘以国没有因果关系，刘以国不应赔偿任有奎。二、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一审法院只是根据受伤事实，适用过错推定来判定侵权责任，没有查明因果关系，与法理不合。且举证责任在任有奎，原一审法院的做法免除了任有奎的举证责任，不公平。推定过错原则对于本案并不适用。三、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个人之间的侵权，立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任有奎作为立泰公司员工，在工作期间受伤，如果任有奎不能证明与刘以国有因果关系，则应由立泰公司承担雇主责任，赔偿任有奎损失。四、任有奎打碎玻璃的行为与前面掀翻饭桌的行为是连续的，可见任有奎当时不冷静、不理智，其受伤是自身原因造成的，应认定为自伤，不应由刘以国为其负责。请求依法改判。任有奎答辩称，一、刘以国上诉理由不成立，刘以国刻意隐瞒了任有奎掀翻饭桌的原因。2011年6月6日当天早晨，刘以国、任有奎和由某某三人一起吃早饭，并谈论工作事情。刘以国嫌任有奎工作做的不多，要求任有奎除了看大门外，还应当干些工地上的搬搬扛扛的其他工作，任有奎不同意。双方言语不和，吵起来。任有奎才掀翻的桌子。接着，刘以国要任有奎到他办公室谈谈，之后，发生了二人在办公室争执、任有奎受伤的结果。任有奎与由某某没有发生争执，饭桌虽然打在由某某头上，但由某某并未与任有奎理论，也没有与任有奎争吵。二、原一审判决对任有奎的伤残赔偿标准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是错误的，应当纠正。任有奎虽是农村户口，但在立泰公司工作已经4、5年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三、立泰公司应当与刘以国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以国与任有奎均是立泰公司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立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立泰公司答辩称，原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任有奎到立泰公司工作没有4、5年，立泰公司是2011年底才成立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任有奎受的伤是否是刘以国造成的，刘以国应否赔偿任有奎损失。二、立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6月6日，刘以国与任有奎在食堂吃早饭时因事发生争执，刘以国将任有奎带到自己办公室，刘以国称任有奎自己打碎玻璃而受伤，对此没有证据证明；任有奎称刘以国推倒自己导致受伤，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事发时，刘以国办公室内仅有刘以国和任有奎二人在场，在刘以国没有证据证明任有奎故意自伤的前提下，应推定任有奎系受外力作用而受伤，原一审法院认定刘以国推倒任有奎导致其打碎玻璃而受伤符合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人身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任有奎诉请刘以国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刘以国应当赔偿任有奎的损失。刘以国与任有奎虽然是立泰公司的员工，但双方发生争执、任有奎受伤并非在工作中受伤，故刘以国主张应由立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刘以国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元，由刘以国负担。刘以国再审申请称，一、由某某的第一次询问笔录能证明任有奎是自伤。二、任有奎对由某某进行调查所做的视听资料证据，由某某未到庭接受质证，不应采信。三、任有奎对案发经过的陈述存有很多疑点，且与日常生活法则不符，不是事实。四、原二审认定立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四、原审适用推定过错、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经刘以国申请，原二审法院不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对任有奎案发当天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违反法定程序。任有奎答辩称，原二审的事实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刘以国的再审申请。立泰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伤害事实应以证人由某某事发当天的证言为准，任有奎是自伤。二、事发当天是端午节，非工作时间。刘以国与任有奎之间不涉及工作内容，是偶发事件，与立泰公司无关。本院再审中，经刘以国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从大辛家派出所调取任有奎被打案案卷材料（共18页）和执法声像资料，未见2011年6月6日大辛家派出所对任有奎的询问笔录和现场勘验笔录。经质证，三方当事人均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再审另查明，据任有奎被打案案卷材料记载，2011年6月6日8时30分，刘以国电话报警，当事人为刘以国、任有奎，受案登记案号为海公（大辛）行受字[2011]第00030号。2012年8月4日，大辛家派出所出具第199号调解终结书，载明：“本案经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现已调解终结。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海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任有奎的人身伤害后果是刘以国的推搡行为所造成，还是系自伤。本案作为一般人身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任有奎主张刘以国的推搡行为导致其后退时，被身后木凳绊倒，摔倒在身后的玻璃门上致伤，请求刘以国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任有奎首先就刘以国存在推搡这一基本侵权行为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任有奎除大辛家派出所对其询问时所做的事发情况的自述外，仅提供2012年11月7日由某某的证人证言。该证言载明“询问人：张某、赵某某”，其中张某为任有奎的代理人。本院再审审理时，任有奎未能证明另一人的身份系大辛家派出所工作人员，而且大辛家派出所已于2012年8月4日出具调解终结书。因此，该证据应认定为任有奎方提交的证人证言。原一审查明该证言是在任有奎代理人及大辛家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时形成的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证人由某某并未出庭作证，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由某某于2011年6月6日事发当天接受大辛家派出所询问时所作的证言证明，任有奎是往外走时，挥拳砸了一下办公室门的玻璃，系自伤。从证人证言的内容判断，证人由某某证言前后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应认定任有奎主张其伤害是由刘以国推搡造成的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故刘以国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任有奎虽然是立泰公司的员工，但其并非在工作中受伤，故立泰公司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以国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四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及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任有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元，均由任有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林灿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