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连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子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芝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波。 上诉人于连河因与被上诉人周子强、丁芝平、王新杰、刘光华、徐志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5民初5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9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连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王新杰支付货款64430元，判决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对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法院将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的责任完全撇清上诉人无法认同。周子强收葡萄时并未言明系替王新杰收取，也不知道王新杰的偿债能力，以往的惯例是由周子强、丁芝平夫妇先赊账购买葡萄，由周子强付款，原审法院未查清五被上诉人关系，直接轻信了周子强的言辞，采信了王新杰的书面证据，却不相信上诉人自始至终一样的言辞，是对事实的极大歪曲，损害了于连河的利益，将周子强、王新杰的损失转嫁到果农身上。在经济时代，谁会相信周子强无偿帮忙的苍白辩解。周子强要么是为王新杰打工，要么低价收购高价卖出的二道贩子。周子强、丁芝平夫妇必须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收据虽无单价，但其他果农单据上载明5元/斤，众多果农也主张该价格，却让于连河申请价格鉴定，并主张若按3元/斤可直接予以判决。于连河希望按3元/斤直接拿到现款，不想却等来一纸判决，3元/斤没有依据，望二审法院纠正该情况。3.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使用了大量具有感情色彩的词汇，贬低果农，但不能否认周子强拉走葡萄的事实。4.本案动用了刑事手段，五被上诉人在一段时间被控制人身自由，有条件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在五人均缺席情况下匆忙判决；在于连河聘请代理律师的情况下，每次分批约见果农，欲各个击破，以和解的名义让于连河签订同意按3元/斤的标准接收货款，事后却以该价格判决，程序上严重违法。 周子强辩称，货不是其所收，果农是自愿卖的，是他们的货卖不出去，所以找我帮忙，我只是帮忙，价格我也说的不算。 丁芝平辩称，本案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参与。 王新杰辩称，货是我收，钱是我所欠，但我认可的价格是3元/斤。 于连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子强、丁芝平、王新杰、刘光华、徐志波先后三次从于连河处收购葡萄12886斤，尚欠葡萄款64430元。 原审法院查明，于连河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的证据材料为书证三份。书证系填充式“统一收款收据”，内容书写在该收款收据上（注：楷体加粗部分为手写） 客户名称：于连河16年10月24日                            项目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172件×17斤             ￥壹佰柒拾贰件             司机王寿华 6593                                                                                                                                                                                                                                                                                                                                                                                                                             合计人民币（大写）佰 拾 万 仟 佰 拾 元 角 分 ￥：                填票人收款人单位名称（盖章） 客户名称：于连河16年10月25日                            项目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501件×17斤             ￥伍佰零壹件             鲁FA7586邵洪彬                                                                                                                                                                                                                                                                                                                                                                                                                             合计人民币（大写）佰 拾 万 仟 佰 拾 元 角 分 ￥：                填票人收款人单位名称（盖章） 客户名称：于连河16年10月25日                            项目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85件×17斤（黑箱）             ￥捌拾伍件             758×17×3=50008元 王新杰                                                                                                                                                                                                                                                                                                                                                                                                                             合计人民币（大写）佰 拾 万 仟 佰 拾 元 角 分 ￥：                填票人收款人单位名称（盖章） 除“蒋佳树”“司机王寿华”及车牌号码是由司机本人书写之外，其他内容系刘光华书写，但刘光华未在该书证上署名。 该书证中，原先仅注明了葡萄数量，并没有标注价格。“758×17×3=50008元”，系于连河于2017年1月21日（农历2016年腊月二十四日）将该书证出示给王新杰后，由王新杰书写。 公安机关曾于2017年4月对周子强、蒋佳树等（司机）、高玉强（冷库经营者）等人进行过询问，8月对周子强、王新杰进行过讯问，9月份一审法院在送达应诉材料时向周子强、王新杰了解了有关情况。周子强、王新杰的陈述是：自2013年起，王新杰由周子强帮忙，从莱西市收购葡萄，并通过周子强向葡萄户支付货款，2016年因市场不景气，货款未付。蒋佳树等司机的陈述是：他们是王新杰雇佣的司机，负责把收购的葡萄从莱西市运送到海阳市王新杰租用的冷库，运费由王新杰支付，现在还欠运费。高玉强的陈述是：2016年10月起，王新杰租用其经营的冷库，储存收购的葡萄。综合上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认买卖葡萄关系的流程为：王新杰由周子强联系、帮助在莱西收购葡萄，王新杰提供果箱、雇佣运输车辆，由刘光华等人清点数量后装车，司机在收货单上签名，运送至王新杰租用的高玉强经营的冷库，王新杰通过周子强向果农付款。这一交易过程完整。王新杰在此前的三年间在莱西收购葡萄、支付货款，均采用此种方式。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并非仅依据某一当事人的陈述，也非仅依据王新杰的自认，而是在综合分析了所有证据材料后得出的结论。 原审法院认为，于连河出卖葡萄12886斤的事实应予确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谁是该12886斤葡萄的买受人。本案买卖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合同的必要条款——当事人、标的、数量、价款等，应由于连河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于连河请求按5元/斤计算价款，仅有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2017年1月21日，于连河将收货单交由王新杰书写相关内容后，明确了葡萄价格，完备了该买卖合同的必要要件。一审法院认为，应按于连河提交的书证记载的3元/斤确定葡萄的价格。王新杰将总价款标注为“50008元”显系笔误，应按正确的数字确定价款。 于连河称，王新杰承诺在2017年3月底前付清货款，因其未按期付清，故应以5元/斤确定价格。一审法院认为，这是一附条件的法律行为，于连河应对该法律行为的成立及其内容负举证责任。但于连河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于连河提交的书证。于连河起诉的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收货单上签名。签字行为有重要的法律意义，是为了表示负责而在文件、单据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具有对民事行为进行确认的作用；未签名，则表明书写人不欲对该文件、单据负责。像这种要素不完整的文件、单据，于连河要拿来作为买卖合同交货的证据，应由何人承担付款责任，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在书证上，只有司机蒋佳树的签名，而于连河并不认为他们是买受人。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也不认为蒋佳树等是买受人。如果像于连河主张的那样，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是买受人，他们应不应该在收货单上签名确认？为什么没有签名？是时间匆忙来不及签名，还是书证写满没有地方签名？为什么事后没有要求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中的哪怕任何一个补签名字，而是由王新杰补办了相关手续？——于连河对上述合理疑问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诉讼过程中，于连河称其与王新杰不认识、不能形成买卖关系。这里引用王泽鉴教授的一段话：“现代社会生活复杂，交易频繁，事必躬亲，殆不可能，因此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常须他人辅助从事一定的工作……”本案正是如此：周子强联系葡萄种植户、刘光华清点数量，蒋佳树负责运输，高玉强储存保管……。只有一个人与上述诸环节都有连结，那就是王新杰：王新杰发放果箱、委托收购，王新杰雇佣车辆运输，王新杰租用冷库储存，王新杰支付货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于连河与王新杰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丁芝平虽与周子强系夫妻关系，但与本案无关联。周子强联系收购葡萄、刘光华清点数量，均系王新杰的履行辅助人，并不因此成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于连河认为周子强与王新杰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其认为王新杰、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是对合同主体认识错误。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是2016年10月份因买卖葡萄产生纠纷的众多案件中的一个，因该批纠纷涉及的果农较多，且许多果农手中的证据内容不完善，无署名、无价格，应该向谁主张权利、债权的金额如何确定，这些在普通买卖合同中必须具备的要素均不具备，以至于连提起民事诉讼都无法做到。在此情况下，自2017年3月份起，相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为查明相关事实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甚至使用了刑事诉讼手段进行取证。于连河缓交了案件受理费，律师提供了免费的法律援助。为防止相关人员失联妨碍审判、执行程序的顺利进行，法院设定了严密的送达地址确认书。凡此种种，难道不是为了尽力维护果农的合法权益吗？在公安机关调查时，在法院询问时，在诉讼过程中，王新杰均明确表示自己应该承担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连河支付货款38658元（12886元×3元／斤）；二、驳回于连河对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徐志波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5元，由王新杰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王新杰主张“第一，关于价格，只要是当时我现金收购的都是5块钱，现金我也已经付清，但后来没有写条的都是3块钱。第二，我与周子强是十年的朋友，他只是帮忙，可能是农户欠他钱，这样帮忙可以会将农户欠付他的款项尽快收回”。 法庭询问王新杰“为何当时定的是5块钱现金收购？没有现金的是3块钱”时，王新杰主张“质量不好，当时有质检人员现场检查”。询问“当时收购葡萄时有无质检人员在场”时，于连河主张“有质检人员，是周子强派的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从于连河提供的收据来看，其中并无周子强书写的内容，虽然司机蒋佳树确认拉走葡萄的事实并签名、标注车号，但司机蒋佳树在公安笔录中主张其系受雇于王新杰，为王新杰拉的葡萄；王新杰也认可自己系购买人，并在2016年10月25日的送货单上结算确认货款总额，证明王新杰是买卖合同的购买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于连河与王新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从周子强的抗辩来看，其主张系帮助果农联系老板出售葡萄，同时又认识王新杰，帮助王新杰收购葡萄，于连河无证据证实其与周子强、丁芝平达成买卖合同合意或周子强、丁芝平低价收购葡萄而高价出售。故于连河要求周子强、丁芝平对王新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光华、徐志波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名，没有证据证明刘光华、徐志波是实际购买人，其不应向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葡萄系农产品，葡萄生长存在差异，于连河也认可当时收购时有质检人员在现场并对葡萄的质量问题进行评估。因葡萄存在质量差异，所以其他人的葡萄按5元/斤计算不能证明于连河葡萄的单价水平。于连河提供的收据中除了王新杰确认的单价3元/斤，并未记载其他的单价，因此原审法院按3元/斤计算货款并无不当。于连河对价格问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于连河的其他上诉理由同样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于连河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于连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金鳌 审判员  卞冬冬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恬 速录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