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女，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陆辉、谢芳，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某，男，199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原审被告杨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5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张祖钰于1921年10月6日出生，于2006年1月18日因病去世。其配偶彭桂兰于1936年1月17日出生，于2016年8月27日去世。张祖钰与彭桂兰共生育子女4人，张某3、张某1、张某2、张志英。张志英于1993年11月去世，杨某系其儿子。杭州市拱墅区舟山××村××幢××号××室房屋（吉庆院×幢×单元×室）系张祖钰房改取得，2000年12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建筑面积77.78平方米。2005年5月1日，张祖钰曾作出《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张某1负责该内容形成书面打印件，载明：现有住房（舟山路吉庆院）一套，由妻子彭桂兰留有，待两老去世后该房有（由）张某1和张某2共享（张某2占1／3产权）。二、现有现金45000元，分配如下：1、张某325000元。2、张志英之子（杨小明）20000元（暂由外婆代管）。三、彭桂兰和儿子张某1共同生活，相互依靠，彭桂兰今后生活中发生特殊事件，所发生的费用由三个子女（张某3、张某1、张某2）三人共同承担。在该材料落款处加盖了张祖钰的印章，其本人未签名。张某1、张某2和张某3在该材料上签名确认。诉讼中张某3认可已经收到25000元款项。在该材料落款处彭桂兰的签名为张某3书写，上有彭桂兰捺印。2016年3月，彭桂兰亦作出一份《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张某3代书了该材料，载明：本人彭桂兰，现有（舟山路吉庆院）住房一套，该房待我去世后再行转卖。由我三个子女张某1、张某2、张某3平分，每人享有1／3产权。在该材料落款处彭桂兰的签名为张某3书写，上有彭桂兰捺印。现当事人对遗产分割产生争议，张某3于2017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分割坐落于杭州市舟山××村××幢××号××室房屋（杭州市拱墅区吉庆院×幢×单元×室）、该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归张某3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1、张某2、杨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遗嘱的形式为严格的要式主义。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张祖钰和彭桂兰各自所立遗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故不发生遗嘱效力，本案应当按法定继承办理。考虑到张某1、张某2和张某3均在张祖钰所作出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上签名确认，并已经部分实际履行，张某3在多年前已经取得25000元款项。故在遗产分配时，应当酌情考虑适当减少张某3分配的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舟山××村××幢××号××室××幢××单元××室××房屋中建筑面积为16.28平方米的财产权利由张某3继承并归其所有；由张某1、张某2、杨某各继承并享有建筑面积20.5平方米的财产权利；二、张某1、张某2、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配合张某3办理上述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张某3负担1998元，由张某1、张某2、杨某各负担2384元。 宣判后，张某1、张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存在关键性新证据，足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2日起诉要求分割遗产，其后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8月21日、11月6日两次开庭审理。在开庭的过程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始终围绕“涉案的被继承人张祖钰同意的、由上诉人张某1负责打印成书面文件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是否足以成为遗嘱”而展开。该证据系打印文件，上有张祖钰的印章，但没有其本人签名；作为张祖钰的配偶彭桂兰也并未签名，而是由被上诉人代为签字，彭桂兰捺印。最终，原审法院认为该份《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不符合遗嘱形式，不发生遗嘱效力，因此判决依据法定继承办理。出现这样的争议，完全是因为上诉人等均未想到被上诉人会罔顾亲情及客观事实突然起诉，而导致未能及时提供关键性证据。因被继承人张祖钰早己于2006年便不幸病故，距离本案应诉时间近十二年之久，很多原始文件一时难以找见。直到原审判决后，经上诉人多番查找并撬开被继承人的遗物，才终于将被继承人张祖钰在2005年5月2日亲笔书写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原件找到。该份手写原件与原审中出现的打印件内容一致，代表了被继承人张祖钰的真实意思表示，即“现有住房一套，由妻子彭桂兰留有，待二老去世后，该房由张某1和张某2共享（张某2占1／3产权）”。该份文件由被继承人亲笔书写，并留有签名，注明了年月日，属于法定的“自书遗嘱”。虽遗嘱中被继承人张祖钰对配偶彭桂兰本应享有的1／2房屋产权做出了不当分配，但考虑到立遗嘱人年事己高，对相关法律法规缺乏必要了解，且彼时距离2011年8月12日出台的“新婚姻法”解释距离尚远，故而不应仅以此遗嘱存有瑕疵便否认其效力，而应就其自立遗嘱中关于自己房屋产权中的分配意思予以肯定和尊重。因此，根据这份新证据，被上诉人无权继承被继承人张祖钰所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份额，原审判决理应撤销。二、原审对于“打印件《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是否足以成为遗嘱”的认定过于狭隘，应予以撤销及改判。诚如原审判决所阐述的：“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确实，在这份打印件中，只有被继承人张祖钰的盖章而没有签名，但盖章行为是否不能代表签字行为，目前法律尚无明确规定。并且，作为被继承人的三位仍在世的子女（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均作为见证人签了字；而被继承人的配偶、彭桂兰的签名还是由被上诉人代签后，彭桂兰再捺印的。从行为及事实上分析，除非是被继承人张祖钰的子女及配偶集体作假，否则，这份遗嘱当然应该认定为有效的“代书遗嘱”。此外，即便往极端考虑，是被继承人张祖钰的子女及配偶集体作假，被上诉人作为见证人签字并帮母亲代为签名的行为，也足以认定其本人是认可这样的继承分配的。该份打印版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亦可视为被继承人张祖钰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对其遗产继承分配的真实有效之约定。因此，便是不将之视为代书遗嘱，也应将其视为各继承人之间合法有效的继承约定。事实上，被上诉人确实也获得了被继承人张祖钰留下的25000元存款；而被继承人张祖钰的遗孀彭桂兰也确实一直依照这份约定由上诉人张某1赡养十余年，包括彭桂兰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也均由上诉人张某1承担。原审仅因打印件《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上没有被继承人张祖钰的亲笔签名便否认了已经被众法定继承人履行了十几年的遗产分配方案。无视了被上诉人已经依据此约定获得了实际利益，且不再赡养生母；而上诉人张某1则依据此约定付出了应当作出的行动，这是极为不公的。因此，上诉人认为现已获得了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关键性新证据，且原审判决对于案件的事实情况及证据的认定有失公允，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ｌ、依法撤销（2017）浙0105民初5303号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仅对杭州市拱墅区舟山××村××幢××号××室房屋享有八分之一的遗产继承权，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3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的2005年5月2日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被上诉人不认可这份遗嘱的真实性，本案一审经过两次开庭，从起诉到判决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过另外有父亲的亲笔遗嘱，而在上诉过程中，上诉人突然陈述有一份亲笔遗嘱，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上诉人对于2005年5月1日《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这份打印件的情况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这份打件上有张某1和张某3、张某2的签名，并没有彭桂兰的签名，一审判决书第二页最后两行的文字“该材料落款处彭桂兰的签名为张某3书写，上有彭桂兰的捺印”，这段文字应当是一审法院打印过程中的笔误。另外，张某3的签名并非是作为见证人的角色签名，而是在事后，张某1私下拿着这份遗嘱让张某3签字的，并且作为遗嘱的见证人应当是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见证才有效，而张某3、张某2都是和遗产继承有利害关系的人。三、2005年5月1日《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这份打印件是一份无效的遗嘱，并不能认定为是一份约定，因为张某3在上面签名当时并没有要达成协议约定的意思表示。四、被上诉人作为女儿对父母亲都是尽了女儿的赡养照顾的义务，被上诉人父母每次生病住院包括出院后的康复都是被上诉人在照顾，上诉人表述被上诉人没有照顾母亲，完全是歪曲事实。综上，希望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杨某在二审中答辩称：对遗嘱的事情其都不知情，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查明的“在该材料落款处彭桂兰的签名为张某3书写，上有彭桂兰捺印”（判决书第2页处）与事实不符。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对于讼争的房屋系张祖钰、彭桂兰生前通过房改所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张祖钰于2005年5月1日盖章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是否具有遗嘱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三）继承人、受遗赠人”。而本案张某1在一审中提供的盖有张祖钰私章的《给今后家庭生活的留言》系张某1负责打印，并非张祖钰亲自书写，同时，又没有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见证，因此，其既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发生遗嘱的效力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