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21民初9231号 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东园街。 代表人：郭献章，厂长。 被告：惠安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210038259802。 法定代表人：刘照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良、蒋宏斌，福建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安县东园搬运站，住所地泉州台商投资区东园镇龙苍村190号。 代表人：庄荣福，副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吴幼红，、实习律师。 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下称黎章皮件厂)与被告惠安县交通运输局(下称惠安交通局)、惠安县东园搬运站(下称东园搬运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闽0521民初7309号民事判决，原告黎章皮件厂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闽05民终3968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章皮件厂的代表人郭献章、被告惠安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斌、被告东园搬运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吴幼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黎章皮件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惠安交通局组建的被告东园搬运站于1992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翻建、加层建筑合同》及1995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有效。二、被告惠安交通局为其组建并主管的被告东园搬运站承受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事实和理由：1992年，被告惠安交通局组建并主管的被告东园搬运站因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石结构二层楼房壹座（址在泉州台商投资区头惠秀公路边，长16米、宽7米，面积112平方米）已成危房，无钱维修，经被告惠安交通局批准于同年7月28日与原告签订《房屋租赁、翻建、加层建筑合同》（下称《加层建筑合同》），主要内容：“一、关于房屋租赁。1、甲方（即被告东园搬运站）楼房由乙方（即原告）继续承租，租期二十年，月租金为肆百元整；2、在乙方负责改造楼房期间，乙方应付给甲方月租金贰百伍拾元整，为期壹年……二、关于房屋翻建。1、甲方楼房折价叁万元整，作为翻建的投资款；2、翻建的审批手续由甲方办理；3、翻建工程由乙方负责实施，在旧基范围进行；4、甲方危房的一切建材归基建所有；5、翻建资金由乙方负责，乙方的投资额待二楼竣工结算扣除甲方折价投资的人民币叁万元整，即为乙方的投资额数。届时，经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附在本合同之后）；6、乙方对翻建后的一、二层楼房，除交给甲方上述约定的月租金外有权使用或出租他人使用；7、合同期满，甲方可以收回一、二层楼房。但应承担以下义务：⑴提前半年通知乙方，⑵甲方应主动与乙方共同协商或共同委托有关部门就一、二层房屋结合期满时当地房屋买卖市价进行合理估算，然后，按乙方投资翻建的资金比例数给乙方以经济补偿。如合同期满甲方不收回，双方应就租赁、使用重新签订合同。三、关于加层建筑。1、甲方同意乙方在二层楼房上进行加层建筑，加层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当甲方依约收回一、二层楼房时，乙方应承担以下义务：⑴补偿甲方基础工程款的三分之一；⑵补偿甲方一、二层楼梯款的三分之一；（此两项均按期满楼房估算金额为依据，可从甲方补偿乙方的一、二层投资款中扣抵）……”。合同签订后，被告东园搬运站因经济困难于1992年10月15日向原告借款60000元。在原告按被告东园搬运站的方案翻建期间，由于邻居骆缎以侵害相邻权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翻建停止。经法院判决被告东园搬运站应赔偿骆缎9700元。被告东园搬运站又于1995年3月22日向原告借款9700元交给法院。1995年5月28日，被告东园搬运站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一、1992年间，乙方按合同约定翻建甲方所属的危房期间，因拆除危房时遇到邻居骆缎阻止发生争议，诉到惠安法院，乙方等待裁决，延误翻建至1995年，本合同延至2015年3月22日期满。二、甲方为解决企业后顾之忧，于1992年10月15日向乙方借款陆万元正投入社会保险及借款玖仟柒佰元正打相邻纠纷官司（赔偿款），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另叁万玖仟柒佰元正作为乙方预付甲方租赁费，租赁期满按时结算对抵。三、甲方所属的旧危房建筑面积112平方米，翻建时与邻居骆缎发生相邻纠纷，经判决后翻建其二层建筑面积仅为104平方米，比原有少了8平方米，但甲方允许在翻建的二层楼上加盖两层（由乙方自行投建），现有楼房共四层，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楼房归乙方所有。四、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原告已履行协议，为在2015年3月23日合同期满之日一次性付给被告东园搬运站地皮款15万元，早已筹足资金。由于被告惠安交通局组建并主管的被告东园搬运站于2000年9月28日已被注销，已没有组织机构和场所，没有法定代表人，原告于2015年3月19日经公证向被告惠安交通局请求提供账户，被告惠安交通局没有提供账户，导致合同无法履行。 被告惠安交通局辩称，原告起诉被告惠安交通局错误，被告东园搬运站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财产属于集体所有，与被告惠安交通局无关，被告惠安交通局非其出资人或所有者，应驳回原告对被告惠安交通局的起诉。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涉及房产权利转移，属于转让集体财产，按规定，该事项应当由职工大会决定，并不是某个人或几个工作人员可以决定的，但该协议没有获得职工大会的审议、决定，属无效合同。原告未提交房屋翻建、加层建筑的审批手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对案涉房屋进行翻建、加层。根据相关规定，建筑物的翻建、加层如没有经建设主管部门的审批，属于违章建筑，对违章建筑不存在所有权的变更、转让，因此，案涉两份合同关于建筑物翻建、加层及转让的约定无效。 被告东园搬运站辩称，原告诉称被告东园搬运站由被告惠安交通局组建不实，被告东园搬运站组建于五十年代初期，从事交通运输，系由搬运装卸的劳动者组成的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组织。原告主张《补充协议书》有效，房屋应归原告所有不能成立。首先，不存在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补充协议书》的事实，被告东园搬运站因案涉房屋翻建引起相邻权纠纷无钱赔偿向原告借款，口头约定原定租期顺延至2015年2月28日。《补充协议书》约定租期届满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不符合常理。被告东园搬运站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原法定代表人庄其津在《补充协议书》上盖章，系其个人行为，其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其次，即便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属实，也是无效协议。原告于1994年8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系限制行为能力主体，只能从事与清算有关的行为，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行为，且案涉房产无相应权属证书。原告明知被告东园搬运站财产处分均应向东园镇政府和主管机构即被告惠安交通局请示批准，却未经向被告惠安交通局请示报告，要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与之前被告东园搬运站的申请报告相冲突，应确认无效。无论根据1994年《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实施办法》，还是根据2011年《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规定，职工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按《条例》和企业章程行使权利。案涉房屋属于集体所有财产，财产转让权利处分，依法应经职工大会表决通过，该补充协议未经被告东园搬运站任何民主管理及大会决议通过，应认定无效。《补充协议书》第五条规定，协议生效要件为经双方签字后生效，鉴定机构鉴定意见已确定《补充协议书》上孙荣溪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该协议未满足双方签字要件，不能生效。案涉《补充协议书》无效，不存在支付地皮款的事实。案涉房屋属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所有，被告惠安交通局只是行业主管部门，无权处分并接管被告东园搬运站的财产。 经审理查明，被告东园搬运站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由被告惠安交通局于1985年组建，1989年8月19日经工商登记成立，因违反企业年度检验有关规定，未参加年检，于2000年9月28日被惠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1989年8月4日，被告惠安交通局出具《企业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任命庄其津为被告东园搬运站站长。1992年7月28日，被告东园搬运站向被告惠安交通局提交《关于吸收社会投资改造危楼的申请报告》(下称《申请报告》)，载明：东园搬运站有房屋壹座(二层)，系五十年代建筑物，年久失修，已成危房，之前将该楼出租，以租金发放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因东园搬运站无财力维修、翻建，经研究决定吸收社会投资以翻建旧楼。房屋原承租者黎章皮件厂表示愿意投资合作翻建，并保证原租金除在改造房屋期间每月付贰百伍拾元外，每月四百元租金照付，以保证老工人的退休金。经双方协商，初步达成一份《加层建筑合同》，东园搬运站认为该《加层建筑合同》对东园搬运站十分有利，切实可行，一则东园搬运站老工人的退休金有了保证，二则虽一、二层房屋由黎章皮件厂投资，但东园搬运站没有丧失房屋的所有权，合同期满只是给付黎章皮件厂补偿，便拥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全部权利。同年9月30日，被告惠安交通局批注：同意申请报告，请办理财产所有权房屋租赁翻建加层等合同手续。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加层建筑合同》，该合同落款时间为1992年7月28日，约定：“一、关于房屋租赁1、甲方房屋由乙方继续承租，租期二十年，月租金为人民币肆佰元。2、在乙方负责改造房屋期间，乙方应付给甲方租金人民币贰佰伍拾元整，为期壹年(即拾贰个月)。3、由于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按本合同有效期间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时，还应负赔偿责任。二、关于房屋翻建1、甲方房屋折价为人民币叁万元整，作为翻建的投资额。2、翻建的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3、翻建工程由乙方负责实施，在旧基范围进行。4、甲方危房的一切建材归基建所有。5、翻建资金由乙方负责。乙方的投资额待二楼竣工扣除甲方折价投资的人民币叁万元整，即为乙方的投资数。届时，经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附在本合同之后)。6、乙方对翻建后的一、二层房屋，除交给甲方上述约定的月租金外有权使用或出租他人使用。7、合同期满，甲方可以收回一、二层房屋。但应承担以下义务：⑴提前半年通知乙方，⑵甲方应主动与乙方共同协商或共同委托有关部门就一、二层房屋结合期满时当地房屋买卖市价进行合理估算，然后，按乙方投资翻建的资金比例数给乙方以经济补偿。如合同期满甲方不收回，双方应就租赁、使用重新签订合同。三、关于加层建筑1、甲方同意乙方在二层楼上进行加层建筑，加层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当甲方依约收回一、二层房屋时，乙方应承担以下义务：⑴补偿甲方基础工程款的“三分之一”(1/3)；⑵补偿甲方一、二层楼梯款的“三分之一”(1/3)；(此两项均按期满时房屋估算金额为依据，可从甲方补偿乙方的一、二层楼投资款中扣抵)。四、本合同一式贰份，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1992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东园搬站签订《借款协议书》1份，约定：被告东园搬运站决定与原告合资翻建旧楼，但先决条件是为解决拆迁之后工人的出路，原告无息借给被告东园搬运站60000元，被告东园搬站将该款项转入保险公司作为全体工人的退休金及养老保险。1995年3月22日，被告东园搬运站向原告出具说明1份，载明：“因我站与骆缎官司败诉，法院1994年9月19日判决我站应在十日内赔偿骆缎9700元，因我站无能力支付赔偿款，法院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为避免法人被拘，我站要求再向原告借款9700元交付法院，以便了结此案，并为此约定：一、双方同意继续执行原合同，因官司导致基建拖延，我站同意原定租期顺延。二、甲方因官司造成违约给乙方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但如何补偿双方一时难以达成共识，但为保证基建能及时进行，双方可继续协商待统一意见后再作协定。”1995年5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在1992年7月28日签订的《加层建筑合同》的基础上，另达成补充协议：“一、1992年间，乙方按合同约定翻建甲方所属的危房期间，因拆除危房时遇到邻居骆缎阻止发生争议，诉到惠安法院，乙方等待裁决，延误翻建至1995年，本合同延至2015年3月23日期满。二、甲方为解决后顾之忧，于1992年10月15日向乙方借款陆万元正投入社会保险及借款玖仟柒佰元正打相邻纠纷官司(赔偿款)，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款)，另叁万玖仟柒佰元正作为乙方预付甲方租赁费，租赁期满按实结算对抵。三、甲方所属的旧危房建筑面积112㎡，翻建时与邻居骆缎发生相邻纠纷，经判决后翻建其二层建筑面积仅为104㎡，比原有少了8㎡，但甲方允许在翻建的二层楼上加盖两层(由乙方自行投建)，现有房屋共四层，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四、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五、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一式贰份，甲乙各执一份。”2015年3月19日，原告以被告东园搬运站已于2000年9月28日被注销为由向被告惠安交通局邮寄信函，要求被告惠安交通局提供银行账户，以便原告履行1995年5月28日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款项的义务，并向惠安县公证处申请对其邮寄信函内容及过程进行证据保全。被告惠安交通局收到信函后未予答复。2015年8月21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被告惠安交通局、东园搬运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同年10月13日，以情势变化为由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7055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2015年10月26日，原告的代表人郭献章向本院起诉被告惠安交通局、庄荣福、庄立福、庄一明、庄钦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8989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的企业状态因没有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依法进行清算，其法人资格仍应视为存续，仍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郭献章系出资人之一，但非《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裁定驳回郭献章起诉。郭献章不服，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民终字第3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该案诉讼中，本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补充协议书》的内容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八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孙荣溪”字样进行笔迹鉴定，确定是否孙荣溪本人所书写。3、对“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八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惠安县东园搬运站”公章和“庄其津印”私章进行鉴定，确定印章真实性。该所作出(2015)文鉴字第9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第1项鉴定申请无法受理。2、倾向认为送检的“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八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孙荣溪”不是孙荣溪本人书写。3、“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八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惠安县东园搬运站”公章与所提供样本中“惠安县东园搬运站”公章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其上“庄其津印”私章与所提供庄其津印私章是同一枚印章所盖。 诉讼中，双方共认被告东园搬运站未取得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原告翻建的房屋共四层。被告东园搬运站向本院明确，该站未就与原告签订的《加层建筑合同》召开职工大会讨论，但当时有就此事向职工说明，职工考虑到出租房屋可以增加收入，又不涉及房屋产权变更，房屋仍属集体所有，故职工对签订《加层建筑合同》不持异议，包括对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的“甲方同意乙方在二层楼上加层建筑，加层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亦无异议，亦明确案涉房屋所在用地及房屋均未办理相关权属登记，也未取得相关产权证书，被告东园搬运站承诺如原告加盖的三、四层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或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在原告名下，则同意将案涉房屋三、四层折价补偿给原告。被告东园搬运站将房屋出租相关事项报东园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惠安交通局审批同意后，再与原告签订《加层建筑合同》。被告东园搬运站的职工在2015年2月28日前对《补充协议书》不知情，该补充协议未经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大会讨论通过，职工强烈反对该补充协议，不同意该擅自处分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财产的行为。本院向原告释明：因《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甲方所属的旧危房建筑面积112㎡，翻建时与邻居骆缎发生相邻纠纷，经判决后翻建其二层建筑面积仅为104㎡，比原有少了8㎡，但甲方允许在翻建的二层楼上加盖两层(由乙方自行投建)，现有房屋共四层，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的约定属重大事项改变，需经全体职工讨论，因被告东园搬运站否认《补充协议书》经全体职工讨论通过，故该条款属无效条款。原告经本院释明后，未变更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惠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注销〈惠安县兴发制衣有限公司〉等企业营业执照的通知》、被告东园搬运站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及注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申请报告》、(2016)闽05民终3211号民事裁定书，被告惠安交通局提供的惠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东园搬运站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工商内档资料、闽历思司鉴所泉州分所(2015)文鉴字第97号《鉴定意见书》、《协议书》，原告及被告东园搬运站均提供的《加层建筑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关于《加层建筑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原告黎章皮件厂认为，签订案涉《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时，原告及被告东园搬运站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经组建及主管部门即被告惠安交通局批准同意，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确认有效。在被告东园搬运站没有站长、没有组织机构、没有经营场所的情况下，为履行案涉《加层建筑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原告于2015年3月19日经公证向组建并主管被告东园搬运站的被告惠安交通局书面请求提供账户，以便原告按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但被告惠安交通局迟迟不提供账户，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惠安交通局为其组建并主管的已被注销的被告东园搬运站承受案涉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三十三条“由于上级领导机关或业务主管机关的过错造成经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的，上级领导机关或业务主管机关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告相应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即《申请报告》、《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各1份，以此证明被告东园搬运站经被告惠安交通局批准，与原告签订《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东园搬运站翻建二层房屋，原告向被告东园搬运站租赁案涉房屋20年至2015年3月23日期满；被告东园搬运站允许原告自行出资在翻建的二层楼上加建两层，合同期满，原告付给被告东园搬运站15万元地皮款，整座房屋即归原告所有。证据2即(2015)闽惠证民字第249号公证书及书面申请，以此证明原告负责人郭献章于2015年3月19日向被告惠安交通局书面请求提供账户，以便原告履行《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被告东园搬运站地皮款15万元的合同义务，但被告惠安交通局至今没有提供。被告惠安交通局质证称：证据1中的《申请报告》无法证明原告主张，签署意见张冠李戴，没有办理财产所有权和房屋加层手续，原告没有按照行业主管部门要求执行；不认可《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上“孙荣溪”的署名经鉴定虚假，部分内容虚假。对证据2即(2015)闽惠证民字第249号公证书及书面申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与被告惠安交通局无关，被告惠安交通局不是合同相对方，没有义务履行合同。被告东园搬运站质证称：对证据1中《申请报告》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从该报告第一页主文第三段第二、三行内容可看出，被告东园搬运站要保留房屋所有权，并不愿意将案涉房屋进行出售。对《加层建筑合同》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合同20年期满，租金收入为91200元，延期至2015年3月23日则为106600元，超过被告东园搬运站应承担的债务69700元。《补充协议书》不真实，是原告不诚信，利用庄其津死亡不能对质而提供的虚假材料，不应认定。在之前的诉讼中，原告从未出示，2014年被告东园搬运站向原告领取10万元租金时也没有出示过。1995年3月22日，双方就原告为案涉房屋其他案件垫付的赔偿款9700元进行处理，不可能在2个月后就达成该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不符合常理。该补充协议对主合同发生根本性变更，被告东园搬运站在向被告惠安交通局提交的《申请报告》中，陈述是为工人长久收入及养老考虑才进行出租和翻建案涉房屋，保留房屋土地所有权，被告东园搬运站不可能在未经任何请示的前提下，在三个月内达成所有权卖断协议，案涉房屋出租要经过请示，而补充协议对所有权卖断处分却没有进行请示，与订约习惯差异明显，显然存在造假的重大嫌疑。补充协议涉及众多职工利益，不可能由一个人单独处理决定并签订协议。被告东园搬运站于2014年找原告说明要收回房屋，原告未对补充协议及卖断情况进行任何说明。补充协议的内容是盖章后再书写，不是被告东园搬运站的真实意思表示，时任法定代表人庄其津有文化，可以书写、签字，由孙荣溪经办违反常理，且其上孙荣溪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庄其津本人也没有签名，显然造假。该补充协议显失公平，被告东园搬运站没有任何利益可得，案涉房屋及地皮价值不止15万元，而且约定在20年后才支付15万元转让款，如果是一次性买断应该是一次性支付转让款，而非20年后支付相应款项，20年后的租金为94200元，被告东园搬运站完全有能力以收取的租金来抵偿借款和代垫款69700元，被告东园搬运站理应不会签订该补充协议。证据2即(2015)闽惠证民字第249号公证书及书面申请与本案无关。 被告惠安交通局认为，一、被告惠安交通局非被告东园搬运站出资人或所有者，被告东园搬运站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财产属于集体所有，与被告惠安交通局无关，原告起诉被告惠安交通局错误，应驳回对被告惠安交通局的起诉。二、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涉及房产权利转移，属于转让集体财产，根据规定该事项应由职工大会决定，不是某个人或几个工作人员可以决定，该补充协议涉及转让集体财产，没有获得职工大会的审议、决定，且合同中没有约定转让后所得财产的处理，是无效合同。三、原告未提交房屋翻建、加层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对违章建筑不存在所有权的变更、转让，《加层建筑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关于建筑物翻建、加层及转让的约定无效。 被告东园搬运站认为，不存在原告与被告东园搬运站签订《补充协议书》的事实。被告东园搬运站因案涉房屋翻建引起相邻权纠纷，在无钱赔偿的情况下，向原告借款时口头约定租期顺延至2015年2月28日，《补充协议书》又约定租期届满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不符合常理。即便《补充协议书》真实，也是无效协议。原告于1994年8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为限制行为能力主体，只能从事与清算有关的行为，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行为，案涉房屋无权属证书，其签订《补充协议书》的行为无效。因被告东园搬运站财产的处分均应向东园镇政府和主管机构即被告惠安交通局请示批准，原告对此知情，该《补充协议书》却未经向被告惠安交通局请示，原告欲据此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与申请报告内容相冲突，应确认无效。案涉房屋属于集体所有财产，财产转让权利处分依法应经职工大会表决通过，现补充协议未经任何民主管理及大会决议通过，违反《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及实施办法、《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和《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案涉房屋属于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所有，被告惠安交通局只是行业主管部门，无权处分及接管被告东园搬运站的财产。被告东园搬运站相应提供证据3即《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以此证明《补充协议书》上的署名“孙荣溪”非孙荣溪本人书写，《补充协议书》是伪造的无效合同。原告质证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孙荣溪签字是否真实不影响合同效力，因为公章真实。被告惠安交通局质证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申请报告》、《加层建筑合同》及证据2即公证书等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对被告东园搬运站提供的证据3即《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中的《补充协议书》上加盖被告东园搬运站的公章，不能仅凭该补充协议上“孙荣溪”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即否定该《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我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有关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中涉及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应召开职工大会讨论决定。诉讼中，被告东园搬运站向本院书面明确虽未就与原告签订《加层建筑合同》专门召开职工大会，但当时被告东园搬运站领导有就此事向职工说明，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考虑到出租房屋可以增加收入，又不涉及房屋产权变更，房屋仍属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所有，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对签订《加层建筑合同》无异议，且明确对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的“甲方同意乙方在二层楼上加层建筑，加层建筑物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亦无异议，如果原告加建的三、四层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则同意折价补偿给原告，故该《加层建筑合同》认定有效。诉讼中，被告东园搬运站主张《补充协议书》未经职工大会讨论通过，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在2015年2月28日前对《补充协议书》不知情，职工强烈反对该补充协议，不同意擅自处分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财产的行为。《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对翻建期限延长事宜进行约定，租期延长是因被告东园搬运站被他人起诉导致翻建延误导致；第二条约定：“甲方为解决后顾之忧，于1992年10月15日向乙方借款陆万元正投入社会保险及借款玖仟柒佰元正打相邻纠纷官司(赔偿款)，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款)，另叁万玖仟柒佰元正作为乙方预付甲方租赁费，租赁期满按实结算对抵。”其中约定39700元作为原告预付给被告东园搬运站的租金，并未对被告东园搬运站的财产进行处分，未损害被告东园搬运站的利益，故《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及第二条中有关原告出借给被告东园搬运站的部分借款作为预付租金的约定，合理合法，属企业一般性事务，并未损害被告东园搬运站的利益，依法确认有效。第二条另约定原告出借给被告东园搬运站借款中的3万元，作为原告偿还被告东园搬运站旧房折价翻建投资款3万元，并注明“原告已无投资款”，实为以借款3万元买断被告东园搬运站以旧房折价的翻建投资，对被告东园搬运站的集体财产进行了处分，属企业经营管理重大事项；第三条约定：“甲方所属的旧危房建筑面积112㎡，翻建时与邻居骆缎发生相邻纠纷，经判决后翻建其二层建筑面积仅为104㎡，比原有少了8㎡，但甲方允许在翻建的二层楼上加盖两层(由乙方自行投建)，现有房屋共四层，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该条款是对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财产的处分，属于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现被告东园搬运站否认该《补充协议书》有经职工大会讨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书》经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大会讨论，故《补充协议书》第二条中“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款)”及第三条中的“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认定无效。第四条、第五条没有为双方设定实体权利义务，认定有效。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东园搬运站报经被告惠安交通局审批同意，与原告签订《加层建筑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被告东园搬运站亦确认该站职工对该《加层建筑合同》不持异议，故该《加层建筑合同》确认有效。《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对延长租赁期限、第二条中对部分借款作为预付租金所作的约定，属企业经营一般性事项，合理合法，未损害被告东园搬运站的合法权益，确认有效。第二条中“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款)”的协议内容，以及第三条中的“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均是对被告东园搬运站集体财产进行处分，属于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该部分约定内容未经被告东园搬运站职工大会讨论通过，应属无效。被告东园搬运站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原告要求被告惠安交通局承受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东园搬运站主张《补充协议书》虚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与被告惠安县东园搬运站于1992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翻建、加层建筑合同》有效。 二、确认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与被告惠安县东园搬运站于1995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翻建、加层建筑合同补充协议书》第二条中的“该借款作为乙方偿还甲方旧房折价翻建的投资款叁万元正(甲方已无投资款)”的协议内容，以及第三条中的“租赁合同期满，甲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付壹拾伍万元正给甲方作为地皮款收入，整幢房屋归乙方所有”的协议内容无效。该补充协议中的其他内容有效。 三、驳回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黎章皮件制品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秀军 审 判 员  许一鸣 代理审判员  陈细鹏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郑榕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 (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集体企业的职工（代表）大会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范围内行使下列职权： （一）制定、修改集体企业章程； （二）按照国家规定选举、罢免、聘用、解聘厂长（经理）、副厂长（副经理）； （三）审议厂长（经理）提交的各项议案，决定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 （四）审议并决定企业职工工资形式、工资调整方案、奖金和分红方案、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和其他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 （五）审议并决定企业的职工奖惩办法和其他重要规章制度； （六）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