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军池，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阳大道一段558、560、562号。 法定代表人：徐基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朋，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乐，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相春，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华雄，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伟，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军池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乾通公司）、罗相春、邹华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4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军池，被上诉人聚乾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朋，被上诉人罗相春，被上诉人邹华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军池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416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何军池归还聚乾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及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改判邹华雄、罗相春对何军池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聚乾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违反《典当管理办法》中关于典当企业不得从事发放信用贷款业务及关于典当利率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故邹华雄、罗相春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典当管理办法》等认定借款及相关展期协议均无效；3.在无效后果的处理上，因借贷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借款人在返还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聚乾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华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典当管理办法》之规定,典当企业不得从事发放信用贷款的业务，典当行对外发放贷款属于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中禁止的非法发放贷款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无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罗相春的答辩意见与邹华雄一致。 聚乾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军池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逾期之日2014年1月20日起按月息2％计算借款利息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并支付聚乾通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邮寄费、律师费等）；2．判令罗相春、邹华雄对何军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6月14日，聚乾通公司与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何军池向聚乾通公司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12月13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罗相春、邹华雄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何军池因违约向聚乾通公司承担的其他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聚乾通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6月18日向何军池转账支付借款15万、45万元，共计60万。二、2012年12月14日，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与聚乾通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期限为18个月，即自2012年12月14日至2014年6月13日，借款金额60万元，借款利息仍按2012年6月14日《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执行，邹华雄担保金额为30万元，罗相春担保金额为60万元，向聚乾通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因违约向聚乾通公司承担的其他违约责任。三、何军池一审庭审中主张已经还款37.8万元，其中，根据其银行流水，何军池分别于2012年9月29日向聚乾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基彬转款2.1万，2012年12月8月转款4.2万，2013年1月31日转款2.1万，2013年4月28日转款2.1万，2013年6月28日转款4.2万，2013年10月11日转款6.3万，2013年11月22日转款2.1万，2013年12月31日转款2.1万，2014年3月27日转款2.1万；于2013年3月29日向罗琴转款2.1万元，共计10次，转款总金额为29.4万元。对于上述银行转账，聚乾通公司陈述，对何军池主张37.8万元还款中归还本金16.2万元不予认可，何军池归还的37.8万全部是利息，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实际利率月3.5%来支付的。四、2016年6月6日，聚乾通公司向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以国内标准快递的方式邮寄《还款通知书》，并由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邮寄《还款通知书》的行为和过程进行了公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效力；何军池已付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聚乾通公司向罗相春、邹华雄请求承担担保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的效力问题。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均称《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典当行从事信用贷款业务，故聚乾通公司与其之间签订《借款协议》超出其业务范围，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国家并不禁止典当行从事民间借贷，且信用贷款是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与民间借贷有本质不同。故，《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二、何军池已付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问题。何军池主张2012年6月21日至2014年3月27日共向聚乾通公司支付的37.8万元中，部分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共计18个月）的利息21.6万元，部分是归还本金16.2万元。聚乾通公司对此承认收到的37.8万元全部是利息，是自2012年6月到2014年1月按照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聚乾通公司虽然称合同签订的月利率为2%，实际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3.5%，但是结合《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来看，两份合同均约定借期内利率为2%，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争议，《借款协议》、《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展期金额均为60万元，何军池最后一次还款为2014年3月27日，因此按照借款月利率2%进行计算，从2012年6月14日起至2014年3月13日止，何军池应付利息为25.2万元（60万元×2%×21个月）。聚乾通公司与何军池确认已偿还款项37.8万元，扣除上述利息后剩余12.6万元（37.8万元－25.2万元）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即从2014年3月14日起，借款本金按照47.4元（60万元－12.6万元）计算。对于逾期利率，双方约定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可以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此对于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的保证责任问题。《借款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担保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展期协议》约定邹华雄同意为展期后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金额30万元，罗相春同意为展期后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为60万元，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担保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因此展期后借款期限变更截止于2014年6月13日，聚乾通公司主张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主债权履行期限2014年6月13日届满之后的2016年6月12日两年内主张权利。根据（2016）川国公证字第58889号《公证书》，能够证明聚乾通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向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寄送《还款通知书》，要求其还款，因此聚乾通公司主张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是在约定的保证期间内行使权利。故，聚乾通公司要求罗相春在约定的60万元、邹华雄在约定的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聚乾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由于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票据，故对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聚乾通公司主张的邮寄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故对于其主张的邮寄费4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军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乾通公司借款本金47.4万元；二、何军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乾通公司借款利息（利息以本金47.4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何军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乾通公司邮寄费44元；四、罗相春对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何军池的支付义务在60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邹华雄对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何军池的支付义务在30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聚乾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900元，由聚乾通公司负担1980元，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负担79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除一审认定的10笔转款外，聚乾通公司认可何军池于2012年7月20日还款2.1万元，2012年8月18日还款2.1万元，2012年10月18日还款2.1万元，2013年2月27日还款2.1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何军池应当向聚乾通公司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以及罗相春、邹华雄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是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系聚乾通公司与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协商一致订立的，应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何军池、罗相春、邹华雄虽抗辩前述协议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关于典当企业不得从事发放信用贷款业务等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但本院认为，聚乾通公司并非以资金融通为主业，且本案中并非发放信用贷款，而是向何军池临时性地出借流动资金，该出借行为不违反国家有关典当行业和金融管理等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何军池等关于前述协议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何军池应当向聚乾通公司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及展期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聚乾通公司与何军池共同确认，2012年6月自2014年3月期间何军池共向聚乾通公司支付37.8万元，聚乾通公司虽主张前述款项均为何军池按月利率3.5%支付的利息，但协议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聚乾通公司按月利率3.5%收取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何军池支付的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应当根据每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在所欠本金中予以扣除更为公平，具体计算方式如下表所示：                            本金                       还款时间                       还款额                       计息期间                       应付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600000                       2012.7.20                       21000                       2012.6.19-2012.7.18                       12000                       9000                       591000                               591000                       2012.8.18                       21000                       2012.7.19-2012.8.18                       11820                       9180                       581820                               581820                       2012.9.29                       21000                       2012.8.19-2012.9.18                       11636.4                       9363.6                       572456.4                               572456.4                       2012.10.18                       21000                       2012.9.19-2012.10.18                       11449.13                       9550.87                       562905.53                               562905.53                       2012.12.8                       42000                       2012.10.19-2012.12.18                       22516.22                       19483.78                       543421.75                               543421.75                       2013.1.31                       21000                       2012.12.19-2013.1.18                       10868.44                       10131.56                       533290.19                               533290.19                       2013.2.27                       21000                       2013.1.18-2013.2.18                       10665.8                       10334.2                       522955.99                               522955.99                       2013.3.29                       21000                       2013.2.19-2013.3.18                       10459.12                       10540.88                       512415.11                               512415.11                       2013.4.28                       21000                       2013.3.19-2013.4.18                       10248.3                       10751.7                       501663.41                               501663.41                       2013.6.28                       42000                       2013.4.19-2013.6.18                       20066.54                       21933.46                       479729.95                               479729.95                       2013.10.11                       63000                       2013.6.19-2013.9.18                       28783.8                       34216.2                       445513.75                               445513.75                       2013.11.22                       21000                       2013.9.19-2013.11.18                       17820.55                       3179.45                       442334.3                               442334.3                       2013.12.31                       21000                       2013.11.19-2013.12.18                       8846.69                       12153.31                       430180.99                               430180.99                       2014.3.27                       21000                       2013.12.19-2014.2.18                       17207.24                       3792.76                                      注：2014年3月27日支付的21000元因仅够支付所欠2013年12月19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利息，不足以支付下月利息，故剩余款项不抵扣本金，在计算后期利息时予以扣减。 从上表可以看出，何军池尚欠聚乾通公司借款本金430180.99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2月18日，自2014年2月19日起开始欠息，欠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30180.99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向聚乾通公司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扣除3792.76元。 根据案涉借款及展期协议的约定，罗相春、邹华雄对何军池的前述债务分别在600000元、300000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因何军池违约而产生的其他费用。故聚乾通公司主张罗相春、邹华雄对何军池的债务分别在约定的担保金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军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4164号民事判决； 二、何军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30180.99元； 三、何军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30180.99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9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3792.76元。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何军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邮寄费44元; 五、罗相春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何军池的支付义务在60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邹华雄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何军池的支付义务在30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七、驳回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四川聚乾通典当有限公司支付2074元，何军池支付7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冠男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一颖 书 记 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