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丽，女，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昌发，男，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公民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重庆论之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庆容，女，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原审被告：尹忠国，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杨家丽因与被上诉人唐庆容、原审被告尹忠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3日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家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昌发、李真，被上诉人唐庆容、原审被告尹忠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家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庆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唐庆容转款11.2万元为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唐庆容主张借款的证据仅有转账凭证，而无借据，且根据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4民初字1874号（以下简称1874号案）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9月10日至12月26日期间，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14.4万元，唐庆容于2014年12月29日向尹忠国转款8万元，尹忠国的转款大于唐庆容的转款，故案涉借款并不存在。2.根据当事人交易习惯，在尹忠国与杨家丽夫妻关系较好时，唐庆容于2013年3月21日向尹忠国、杨家丽两人出借11万元，均要求二人出具借条并签字，而在尹忠国、杨家丽二人夫妻关系感情处于破裂，且已实际分居的情况下，唐庆容分别于2014年11月29日转款8万元，2015年11月9日转款3.2万元，却未要求二人出具借条，有违常理。3.唐庆容在1874号案中将11.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该案证据，唐庆容及尹忠国于该案庭审中陈述该笔款项系唐庆容朋友向尹忠国借款买房，由于未买房将该款还给尹忠国，唐庆容在本案中又主张借款涉嫌虚假诉讼，人民法院不应支持。4.唐庆容与尹忠国系母子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杨家丽对唐庆容与尹忠国转款金额及性质不知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唐庆容应就其主张举出案涉转款系借款的证据，而唐庆容无法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承担成立举证证明的责任。”之规定，杨家丽已举出尹忠国向其母亲唐庆容转账的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18）2号之规定，无论案涉款项性质，杨家丽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唐庆容答辩称：杨家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向尹忠国、杨家丽二人借款真实，杨家丽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忠国陈述：1.1874号案中所载2014年9月10日至12月26日期间，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共计14.4万元系偿还尹忠国、杨家丽二人为购买房屋向唐庆容的借款，且该借款同样只有转款记录，而无借条、收条；2.一审中杨家丽主张唐庆容向尹忠国转账11.2万元与其无关，但又承认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14.4万元系归还借款，自相矛盾。案涉借款用于包括夫妻共有的位于重庆的房产偿还房贷、小孩读书、日常生活开支及杨家丽父亲购买药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证据充分，应当维持原判。 唐庆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忠国和杨家丽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2000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庆容系尹忠国之母。尹忠国与杨家丽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21日由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判决准予尹忠国、杨家丽离婚。2014年11月29日、2015年11月9日，唐庆容向尹忠国分别转款80000元、32000元。 另查明，唐庆容、尹德成曾于2016年5月20日因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尹忠国、杨家丽。一审法院作出18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尹忠国分六次向唐庆容转款共计144000元。2014年11月29日唐庆容向尹忠国转款80000元。2015年11月9日，唐庆容再次向尹忠国转款32000元。对尹忠国、杨家丽是否履行2013年3月31日借条的还款义务问题进行了如下评析“关于尹忠国、杨家丽是否已履行还款义务的问题。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144000元性质如何确定？该款项系尹忠国、杨家丽向唐庆容的还款还是唐庆容向尹忠国亲朋的单独借款？首先，从唐某夫妇所持借条的内容来看，该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尹忠国、杨家丽存在随时履行还款义务的可能性。其次，从各方的主张来看，杨家丽主张已向唐庆容偿还借款144000元，并提交了转款凭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家丽已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而唐庆容夫妇及尹忠国均主张该144000元系唐庆容向尹忠国朋友的借款。针对该主张，唐庆容夫妇及尹忠国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唐庆容虽提交了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9日期间其向尹忠国转款112000元的银行凭证，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前述144000元系唐庆容向尹忠国亲朋偿还的借款，而该笔款项存在多种发生的可能性，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并不能对除还款外的其他多种可能性进行合理排除，故无法得出该112000元系唐庆容向尹忠国朋友还款的唯一性结论。综上分析，对唐庆容夫妇及尹忠国关于144000元系唐庆容向尹忠国亲朋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有转款凭证、187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郫都区法院（2016）川0124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书对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144000元及唐庆容向尹忠国转款112000元事宜作出了评析，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予以采信。唐庆容主张借款成立，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唐庆容已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杨家丽否认借款事实，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杨家丽辩解不予采信。唐庆容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借款发生在尹忠国与杨家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杨家丽未举证证明该债务应由尹忠国一人承担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尹忠国、杨家丽应共同偿还唐庆容借款本金112000元及利息。利息应从唐庆容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和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尹忠国、杨家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庆容借款本金人民币1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1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本金履行支付义务之日止。若尹忠国、杨家丽未在上述期限支付借款本金，则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尹忠国、杨家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家丽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014年12月30日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110接处警记录（复印件）、2015年9月4日郫县派出所的（接）报出警登记表(复印件)，以证明杨家丽和尹忠国早已分居；2.招商银行和中国银行的交易流水记录，证明尹忠国向唐庆容转款1.25万元，及尹忠国取现5万元给唐庆容，进而证明11.2万元不是借款。尹忠国质证称：1.杨家丽从未过问孩子，不清楚其是否报警，且该报警记录未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转款凭证上载明2014年12月23日所转4500元已退回，而另外8000元系儿子给母亲的赡养费，既非借款亦非还款。取现5万元用于杨家丽父亲治病。唐庆容质证称：从未收到过1.25万元转款，其余质证意见同尹忠国。本院认为，因（接）报出警登记表为复印件，转账凭证也仅能证明尹忠国有取现行为和转账行为，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借款，且对杨家丽关于不是夫妻共债的主张不具证明力，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杨家丽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起诉与尹忠国离婚，但被判决不准离婚。2015年5月，尹忠国、杨家丽之子随尹忠国在成都市郫都区生活。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为杨家丽在一审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案涉11.2万元是否是借款；2.是否属于尹忠国、杨家丽的夫妻共同债务。评述如下： 一、案涉11.2万元由唐庆容转款至其儿子尹忠国账户，因收款人尹忠国在本案中自认系借款，故本院根据尹忠国的自认确认系借款。 二、本案债务不属于尹忠国、杨家丽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借款发生在2014年11月29日、2015年11月9日;2.杨家丽曾于2014年12月30日起诉与尹忠国离婚，2015年二人婚生子即随尹忠国及唐庆容在成都市郫都区生活，而杨家丽在重庆生活;3.2013年3月尹忠国、杨家丽在向唐庆容夫妇借款时杨家丽在借条上签字;4.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认定尹忠国与杨家丽婚后长期分居，双方已经感情破裂。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出借时，尹忠国与杨家丽并未共同生活，且感情已破裂，不可能有对外举债用于共同生活的意愿和需求，尹忠国关于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杨家丽父亲治病等陈述不合常情常理。同时参照2018年1月1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证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唐庆容，而唐庆容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尹忠国、杨家丽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且杨家丽对案涉债务并未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事后也并未作出追认，故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家丽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杨家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83号民事判决； 二、尹忠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唐庆容借款本金1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唐庆容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尹忠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唐庆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姚兰 审判员 王卫红 审判员王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