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圣银，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梅，女，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谊，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莲，女，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莉，女，198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吉东，江苏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栾圣银、宋梅因与被上诉人吴秀莲、周小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4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圣银、宋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秀莲、周小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定栾圣银的债务为243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24300元；3.判决宋梅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100000元的借款系借名借款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向亲戚及朋友借款模式，从逻辑上并不能得出上诉人和周如旺产生借名贷款的结果意思。2.上诉人向周如旺转账1000元、800元、900元、700元，一审法院进而认定系上诉人借名支付的利息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如果是借名贷款，每个月的利息应为655元，表一中每个月的还款并不一致。其次，表一中部分款项还是从ATM机现金存取，不能认定系上诉人支付。再次，还款的时间不对，此账户2018年8月并无钱款入账。因此，认定表一为上诉人支付的借名贷款的利息，不符合常规认知。3.如果认定上诉人为借名贷款，则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4.让上诉人承担实际借款人的借款金额和利息，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二）原审证据采信不符合证据规定。证人应当到庭接受当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签署如实作证的保证书，没有经过证人到庭，接受质询，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询问，上诉人仅就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质证，且证人中翟步才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采信。（三）对于借款中的24300元，原审法庭从举证证据规则上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认欠周如旺24300元是基于上诉人曾经向周如旺借款80000元，在偿还一定的金额后余下的款项是24300元，不是单独借款24300元。原审认定24300元是上诉人的自认，不符合该金额下的整体答辩要求。（四）原审认定上诉人栾圣银配偶宋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可能错误、程序可能有瑕疵。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则上证人应当到庭作证，本案是否产生法庭依职权调查取证和证人到庭作证发生冲突，请二审法庭裁定。另外法庭依职权调查范围是确定的，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法庭依职权介入调查，让上诉人产生了帮被上诉人举证的可能怀疑，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和审查。吴秀莲、周小莉辩称：1.上诉人确实存在借名贷款的事实，结合上诉人的原审陈述以及银行账户明细，可见上诉人因为经营需要，除了自己向银行贷款300000元外，还以上诉人的三叔栾必才、岳父宋传才、宋梅舅舅王居芹的名义向银行获取贷款。本案中，上诉人多次要求朋友周如旺帮忙贷款，最终以周如旺的名义向银行贷款100000元，归其支配和使用。综上，上诉人以其亲朋好友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并自行负责偿还借款本息，符合常理。在周如旺通过银行贷款将款项出借后，栾圣银却以合同相对性不能突破为由，提出不能要求其偿还利息，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原则。2.人民法院依据职权调取的证据，应当在庭审中出示，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并可就调查搜集该证据的情况予以说明。本案为涉及民间借贷特殊案件，债权人周如旺意外死亡，给案件的审理带来困难。法院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依职权调查的证人证言，即使被调查人未出庭，但其所作陈述作为补强证据，与案件的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作为确认案件事实的证据。本案中，借条的四名见证人和泰州市姜堰区易诚富民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工作人员虽未到庭，但均如实签署了诚实作证保证书，询问笔录均已经过双方当事人的庭审质证，完全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原件、银行活期账户明细、通话录音、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内容相互印证，充分证实上诉人栾圣银向周如旺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院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8月20日本案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就将被上诉人主张的124300元的借款本金进行拆分，其中24300元的借款为其向周如旺的微信等零星现金借款，已构成对该部分借款的自认。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确认并无不当。4.两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栾圣银的借款主要用于经营安全网，属于个体经营，宋梅并无工作，平时负责看管小孩，本身也无收入来源，双方银行账户也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因此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经营和生活所负债款，宋梅应当对借款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吴秀莲、周小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栾圣银、宋梅共同偿还吴秀莲、周小莉借款本金1243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5月4日起算，243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1月1日起算，均按月息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栾圣银、宋梅赔偿吴秀莲、周小莉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如旺，男，1968年1月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2018年9月去世。周如旺的父母分别于2005年、2007年去世。吴秀莲与周如旺于1990年4月17日登记结婚，二人生一女周小莉。（二）栾圣银经营安全网，需要资金，请托周如旺向银行贷款。2017年5月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姜堰农商行）与周如旺、富民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富民担保公司自愿为周如旺自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5日在姜堰农商行办理的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100000元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利息以借款凭证为准，逾期利率上浮50%。吴秀莲向姜堰农商行出具借款人配偶承诺书，承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订立《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前，翟步才向富民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2017年5月10日姜堰农商行按约向周如旺发放贷款100000元，约定年利率7.8%，到期日2018年5月5日，每月20日结息。2017年5月11日周如旺提取现金10000元交给栾圣银，转账80000元给栾圣银，另留10000元用于扣息。从2017年5月21日至2018年4月21日，周如旺的该银行账户只有每月扣还利息的记录，没有其他存取款记录。届期周如旺要求栾圣银偿还上列贷款，栾圣银请王茂旺帮忙还款。2018年5月2日王茂旺向周如旺的账户存入100000元，用于还贷。当日姜堰农商行从周如旺账户自动扣还本息100238.33元。2018年5月3日周如旺又依据《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申请贷款100000元，当日姜堰农商行向周如旺发放贷款100000元，约定年利率7.86%，到期日2019年4月15日，每月20日结息。2018年5月3日周如旺收到贷款后立即将100000元转给栾圣银，栾圣银又转还王茂旺。2018年5月3日周如旺通过ATM机取款4000元，交给栾圣银。在2018年5月3日之前周如旺的上列账户余额足以支付每期利息，自2018年5月3日开始，第一次出现余额不足以支付利息的情形，并从此开始栾圣银通过ATM机存款或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如旺的账户支付7300元。上列款项详见下表1：            序号              时间              出账              入账              渠道                  1              2018-5-3              2500                            ATM现金存取                  2              2018-5-3              1500                                3              2018-5-3                            1000                  4              2018-6-21                            1000                  5              2018-7-21                            800                  6              2018-9-21                            1000              手机银行转账                  7              2018-11-21                            1000                  8              2018-12-21                            900                  9              2019-1-21                            900                  10              2019-2-20                            700                                合计              4000              7300                    截止2019年4月15日（到期日）周如旺的上列贷款账户余额为零，尚欠到期利息71.41元（从上次结息2018年3月21日至2019年4月15日计25天，25*100000*年利率7.86%／360-扣息474.42）。（三）周如旺去世后，在送葬当日，栾圣银向吴秀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栾圣银于2018年借周如旺124300元，计划于2018年10月还清。翟步才、朱宏海、朱裕华、丁红喜予以见证。（四）栾圣银的账户明细显示：1.从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5日每月均有“贷款还款”记录，2017年7月6日姜堰农商行向栾圣银发放贷款300000元，2018年7月5日栾圣银偿还300975.3元，2018年7月9日姜堰农商行又向栾圣银发放贷款300000元，当日栾圣银将300000元转账支付给栾必才。2.2017年7月24日栾圣银向宋传才的账户“贷款还款”180065.25元，2017年7月25日宋传才又向栾圣银转帐180000元。2018年7月13日夏长宾向栾圣银转帐支付180000元，当日栾圣银将180000元转帐给宋传才。3.2017年9月20日栾圣银向王居芹的账户“贷款还款”150975元，2017年9月21日王居芹又向栾圣银转帐150000元。4.2017年9月8日栾圣银向周如旺转账支付10000元。（五）栾圣银与宋梅于2010年12月6日登记结婚。根据栾圣银的账户明细，来源于宋梅的进出账记录如下表2：            序号              时间              进账              出账                                1              2017-4-5              50000                                              2              2017-10-30                            10200                                3              2017-12-2                            1000                                4              2017-12-15                            2600                                5              2018-1-19                            1950                                6              2018-2-15                            6500                                7              2018-4-1                            13000                                8              2018-4-5                            10000                                9              2018-4-17                            900                                10              2018-4-22                            600                                11              2018-4-25                            3400                                12              2018-7-29                            12000                                13              2018-8-26                            2000                                14              2018-8-29                            30000                                15              2018-11-13              10000                                              16              2018-11-23              20000                                              17              2018-12-20                            3000                                18              2018-12-24              21000                                              19                  2019-2-16              10000                                                            合计              111000              97150                    （六）吴秀莲、周小莉为本起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2017年5月周如旺向姜堰农商行贷款100000元，是否是替栾圣银所贷？周如旺的银行账户显示，贷款100000元除转给栾圣银的部分，其余留在账户内用于扣还每月的利息，周如旺并未动用贷款。翟步才证明在贷款前栾圣银提出借周如旺的名义贷款，并与周如旺协商。富民担保公司在催款过程中，栾圣银当面承诺偿还100000元贷款，且栾圣银出具了借条。另从栾圣银的银行记录分析，栾圣银可能还存在借其他人的名义贷款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周如旺替栾圣银向姜堰农商行贷款100000元。2017年5月3日转账80000元给栾圣银，双方无争议，依法予以确认。2017年5月3日取现10000元，虽无直接交付栾圣银的证据，但栾圣银存在在场的客观条件，且栾圣银在每月结息日前后均向周如旺的账户转款，故可认定该10000元已交付。同理，2018年5月3月周如旺取现4000元，当日栾圣银通过ATM机向该账户存现1000元，也存在栾圣银在场的客观条件，同样可认定该4000元已交付栾圣银。鉴于周如旺系替栾圣银贷款，不存在高利转贷情形，且现有证据证明周如旺确实没有为自己的利益取用过贷款资金，2017年5月3日留存10000元用于扣息，应为双方的约定，故该10000元积存在账户而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由栾圣银承担。在2018年5月3日重新贷款后，栾圣银多次付息（详见表1），但未在到期日清偿本息。周如旺尚欠银行贷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4月15日尚欠到期利息71.41元以及自2019年4月16日起的逾期利息）应由栾圣银承担。吴秀莲、周小莉主张逾期年利率7.86%，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栾圣银辩称已于2017年10月还给周如旺50000元，是否属实？对此栾圣银所举证据不充分，亦与其事后的付息行为及承诺偿还100000元的行为矛盾，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针对借款24300元，栾圣银辩称已还2900元，能否认定？对借款24300元，栾圣银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该24300元系周如旺与栾圣银除上列100000元贷款外的直接借款。2900元已列入表1，系栾圣银偿还100000元的贷款利息，不应重复计算。关于2017年9月8日栾圣银向周如旺转账支付10000元，庭审中栾圣银未提及该10000元，应为周如旺与栾圣银除100000元贷款外的其他直接往来。鉴于该10000元发生于2017年，双方结算24300元发生在2018年，应视为结算时已扣减在先的10000元。栾圣银承诺于2018年10月付清24300元，届期未付款，构成违约，应从2018年1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率标准可按年利率6%确定。关于争议焦点四，栾圣银所负债务是否是与宋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栾圣银借款用于经营安全网，系积累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应界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表2证明栾圣银和宋梅间有大额的资金流动，有理由相信宋梅从栾圣银的生产经营中受益，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故法院认定栾圣银所负上列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宋梅负有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五，吴秀莲、周小莉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元，有无法律依据？栾圣银与周如旺之间是合同关系，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律师代理费存在约定，吴秀莲、周小莉主张该费用，欠缺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吴秀莲、周小莉作为周如旺的继承人，有权向栾圣银、宋梅主张上列确认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栾圣银、宋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秀莲、周小莉100000元及该款的利息（截止2019年4月15日的到期利息71.41元和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7.86%计算的利息）。二、栾圣银、宋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秀莲、周小莉24300元及该款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吴秀莲、周小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栾圣银、宋梅负担（吴秀莲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栾圣银、宋梅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栾圣银、宋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秀莲支付288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的具体数额；2.宋梅是否应当对124300元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的数额为124300元。首先，栾圣银曾向吴秀莲、周小莉出具借条，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数额为124300元，并有四个见证人签字。四个见证人虽未到庭作证，但已经签署了如实作证的保证书，符合法律规定，在证据采信环节，一审法院亲自向证人进行调查，将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相互结合进而认定借款事实。其次，从款项交付看，对其中100000元借款系栾圣银采取借名贷款的形式取得，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在周如旺已经去世的情况下，依职权调取栾圣银和周如旺的银行流水记录，从款项来源、款项交付使用情况、还息记录等综合分析认定案涉100000元借款属于借名贷款并无不当。虽然栾圣银抗辩与周如旺之间不存在借名贷款的事实，但其并未提供有力证据对上述情况作出合理的解释。关于24300元借款，一审中栾圣银已经明确承认与周如旺之间存在24300元的借款，现其认为24300属于80000元款项中的一部分，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宋梅应当对案涉124300元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条虽然系栾圣银以个人名义出具，但发生于栾圣银和宋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此期间栾圣银向宋梅汇入了较大数额的款项，且宋梅本身并没有工作，按照通常情况，栾圣银的收入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宋梅抗辩平时生活靠孩子的压岁钱以及父母接济与生活常理不符，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栾圣银、宋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上诉人栾圣银、宋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