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甬商外终字第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福泰电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仇富军。委托代理人：陈敏。委托代理人：叶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世平国际（香港）有限公司［wpiinternational（hongkong）limited］。代表人：徐朱宏（hsuchu-hung）。委托代理人：金冰一。委托代理人：任虹。上诉人宁波福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世平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外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世平公司与福泰公司之间长期存在发光二极管（led）交易，2013年7月18日，世平公司与福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仇富军在浙江省宁波市签署对账单。对账单显示，双方分别于2013年5月27日、6月17日、6月21日进行了金额为76000美元、277899美元、170000美元的交易，交易方式为fob香港，付款方式为赊销45天。对账后，福泰公司支付货款76000美元。2013年7月22日、7月23日、8月2日、8月14日，世平公司分别向福泰公司发货，发票显示交易金额为21462美元、228060美元、12201美元、76335美元。宁波谷德拉克贸易有限公司受福泰公司委托，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6月25日、7月24日、7月25日、8月5日、8月16日对金额为277815美元、170000美元、21462美元、228060美元、12201美元、60495美元的发光二极管（led）进行进口报关，海关报关资料显示供货商为世平公司，交易方式为cif。世平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长期为福泰公司提供发光二极管（led），双方之间交易惯例为fob香港，付款方式为赊销45天。2013年7月18日，双方对账后确认，截止2013年7月17日福泰公司应付世平公司的货款为523899美元。之后福泰公司又多次向世平公司采购发光二极管，世平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但福泰公司仅支付76000美元，尚欠世平公司货款700957美元。故请求判令：一、福泰公司向世平公司支付货款700957美元，折合4275837.70元人民币（按起诉日汇率1：6.1计算）；二、福泰公司向世平公司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66070.48元人民币（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为标准，从世平公司2013年8月14日最后一次交货后45日之次日，即2013年9月29日起暂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此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审理中，世平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将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期从2013年9月29日变更为起诉日之次日即2013年12月25日，按年利率6%计算暂算至2013年12月31日为4920元人民币，此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福泰公司答辩称：双方存在发光二极管买卖是事实，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之前为fob，后来一直为cif。在本案涉及的货物中，有15840美元的一批货物系案外人宁波同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公司）与世平公司之间的交易，与福泰公司无关，其余除金额为76000美元的货物外，福泰公司未收到过其他货物。福泰公司的账面显示已多支付世平公司货款近200万美元，无需再向世平公司支付货款，故请求驳回世平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世平公司申请适用内地法律，福泰公司申请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双方就处理买卖合同关系适用的法律未能达成一致，而本案作为买方的福泰公司住所地在内地，双方之间的对账单亦在浙江省宁波市形成，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解决双方纠纷。根据世平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货物买卖凭证以及该院调取的海关报关资料，能够确认双方公司之间在2013年5月至2013年8月之间发生过发光二极管交易且福泰公司已经收到货物的事实。关于货物金额，其中2013年6月17日发生的交易，对账单显示金额为277899美元，海关报关单显示金额为277815美元，对账单系经双方认可的单据，故以对账单为确认该笔交易金额的依据；其中2013年8月14日发生的交易，世平公司提供的发票上显示金额为76335美元，海关报关资料显示金额为60495美元，发票系世平公司自行开具且未经福泰公司确认，而海关报关资料经行政机关审核确认，其证明力优于发票，且世平公司亦认可以海关报关资料确定交易金额，故认定该笔交易金额为60495美元。因此确认双方之间在2013年5月至2013年8月之间的交易金额分别为76000美元、277899美元、170000美元、21462美元、228060美元、12201美元、60495美元，共计846117美元。世平公司自认福泰公司已付款76000美元，而福泰公司未能提交剩余货款的支付凭证，故世平公司起诉要求福泰公司支付货款700957美元，并未超出其可以主张的权利范围，对世平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折算成人民币的汇率，鉴于世平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起诉要求福泰公司支付货款，应适用起诉日的汇率（1：6.1145）。但世平公司主张的汇率（1：6.1）低于该日汇率，并未超出其可以主张的权利范围，故在本案中适用其主张的汇率，并据此确定福泰公司应支付世平公司的货款金额为4275837.70元人民币。福泰公司辩称其已超付200万美元，且未收到涉案货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对于世平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院认为，无论是依据世平公司主张的赊销45天的交易惯例，还是依据法律关于不能确定付款时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的规定，世平公司主张的货款均已届支付期限。福泰公司迟延履行构成违约，理应向世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因双方未就违约金进行约定，且世平公司主张从起诉日之次日计算违约损失，故逾期付款违约损失从世平公司起诉日之次日即2013年12月25日起算，金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世平公司主张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未超出法定的赔偿标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平公司公司支付价款700957美元，折合4275837.70元人民币；二、限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平公司赔偿从2013年12月25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以4275837.70元人民币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暂算至2013年12月31日为4920元人民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46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由福泰公司负担。福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双方未就历史往来帐目进行对账，福泰公司已经超付了货款。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历史往来帐目的情况下径直判决，无法令人信服。2013年7月18日的对账单上的“仇富军”签名，并非其本人所为。同时，原判认为编号为3109201309981940的海关报关单显示的总金额与世平公司提供的货物买卖凭证发票中记载的有出入，未予认可该部分差额。但原审判决尚未将该部分金额予以扣除。世平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记账总金额为861957美元，但其在起诉时仅仅主张了700957美元，对于差额161000美元，应当视为世平公司主动放弃。故应当在世平公司起诉金额700957美元的基础上扣减第三人同泰公司向其采购的15840美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买卖合同，适用合同订立时卖方所在地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世平公司的诉讼请求。世平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福泰公司在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超付200万美元”，世平公司的形式发票与原审法院调取的报关单及交易文件等能够相互印证，原审对形式发票的认定没有错误。二、原审判决主要基于原审法院调取的海关报关单及其附随交易文件，虽然报关单得出的债权金额大于世平公司在原审中的起诉金额，但这并不意味着世平公司天然地放弃了该部分差额债权。相反，世平公司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相冲突而在2013年被废止。原审法院采用最密切联系原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准确。世平公司作为一家香港公司，已经书面同意原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而福泰公司作为一家内地公司，反而要求适用香港法律，此系恶意阻碍诉讼，以逃避其付款义务。综上，请求驳回福泰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福泰公司提供了编号为sp13005r的订单（复印件）及退货单各1份，拟证明sp13005r的订单在实际履行中，福泰公司向世平公司退回了一半的货物，故福泰公司只需支付85000美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170000美元货款。世平公司质证后，对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份订单无论是金额还是交货时间均不能与对账单上的交易相匹配，也不能与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相匹配。世平公司也未收到福泰公司任何退货。经福泰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7月18日对账单上“仇富军”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了司法评估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3年7月18日”对账单上“仇富军”签名与送检样本中“仇富军”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福泰公司认为，提供鉴定的对账单并非原件，仇富军未在对账单上签名。世平公司对司法评估意见书没有异议。本院对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审核后认为，首先，编号为sp13005r的订单并非原件；其次，根据原审判决，福泰公司所谓的17000美元的订单，与之可以匹配的是2013年7月18日对账单上2013年6月21日的一笔交易，但对账单中显示该笔交易的订单号为bp13005-r，数量为100000个，总价为17000美元。而福泰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订单编号为sp13005r，数量为191000个，总价为324700美元。该份订单及相应的退货单无论是金额还是交货时间均不能与对账单上的交易相匹配，也不能与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相匹配，不能证明福泰公司拟证事实。故对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至于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评估意见书，福泰公司认为检材即2013年7月18日对账单并非原件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本院对该司法评估意见书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关于福泰公司提出的“世平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记账总金额为861957美元，但其在起诉时仅仅主张了700957美元，对于差额161000美元，应当视为世平公司主动放弃。故应当在世平公司起诉金额700957美元的基础上扣减第三人同泰公司向其采购的15840美元”一项，本院认为，第一，福泰公司遗漏其已经支付的76000美元，所谓差额仅有85000美元；第二，将差额部分款项视为世平公司主动放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编号为3109201309981940的海关报关单上载明的金额为60495美元，而与之相对应的世平公司的发票为76335美元，原审法院就低认定交易的金额为60496美元，已经剔除了差额15840美元。故对福泰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现已被废止，福泰公司引用该司法解释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是世平公司的交货行为，而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fob或cif贸易术语，世平公司的交货义务亦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完成，故无论世平公司的经常居所地法律还是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交货地法律，均应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福泰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处理本案。原审法院以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不妥，应当予以纠正。香港特别行政区《货品售卖条例》第29条规定，买方有责任按照售卖合约的条款接受货品及就货品付款。第51条第（1）款规定，凡货品的产权已根据售卖合约转移给买方，而买方错误地忽略或拒绝依照合约条款支付货价，卖方可向他提出诉讼以追讨货品的货价。第56条规定，凡依法可追讨利息或特别损害赔偿，本条例并不影响买方或卖方追讨利息或特别损害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货品售卖条例》规定，福泰公司应当支付世平公司尚欠的货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判令福泰公司支付货款，并从世平公司起诉次日起支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虽有不当，但实体结果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香港特别行政区《货品售卖条例》第29条、第51条第（1）款、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6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宁波福泰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毛坚儿审 判 员 魏金汉审 判 员 刘晓丽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代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