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武海，男，196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宪平，女，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琳，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荣，男，198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坤，女，199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强，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武海、黄宪平因与被上诉人钟荣、罗玉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7）桂0981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武海、黄宪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鱼塘是2008年挖的,而不是2013年挖的。鱼塘离乡村公路边约有60多米远，塘的面积约有80多平方米,水深约有1.5米，长年养有鱼。鱼塘的位置比较偏辟。塘的四周杂草丛生，有简易护栏，行人走到塘边只有两条小路可供通行，一条是从乡村公路通过小路即田埂，一条是从一家废纸厂处的小路。塘的右边是一排矮小的养猪屋，几乎无法通行，塘的上方塘埂（即北面）是很难走的塘埂，即使是一个大人拉着一个小孩也不好走，只有左边的塘埂（即西面）好走些。此塘离最近的人家也有约100米远，离钟荣家约有400多米远。很难想象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女孩钟丹婧怎会一个人去到出事的那个鱼塘，因为据在现场抢救的人说，按搓钟丹婧的肚并没有水出，只出有些米饭，鼻孔出有些血水。以溺水到浮尸只有两三个小时，所以又怎么会是溺水而亡呢？因为出事的那个位置是鱼塘的一个死角（站在来路的位置看)即右上方的塘角，因此钟丹婧溺水而亡的事故令人不可思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因负有在鱼塘周围树立警示标志，完善安全防护措施，及时巡查发现风险的义务，但因其管理疏忽未在鱼塘周围树立警示标志，完善安全防护措施，造成钟丹婧溺水死亡，而认定上诉人有过错便要上诉人负部分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十六条作为认定上诉人有过错责任的依据不足。因为上诉人的塘挖好养鱼已经好几年了，并不是正在施工的塘，也不是刚挖好的刚放水的，更不是在行人或交通要道边，也不是在屋头巷尾，也不在村中或住户屋边，更不是在他人家门口，也不是在风景名胜区内，而且目前并没有哪些规定哪些塘是必须安装防护措施的，要安装哪些防护设施，哪些塘是不用装防护措施的。上诉人挖此塘养鱼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鱼塘是固定在那里的，人是活动的，塘天天定在那也没有对他人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害。也没有哪些部门告知过上诉人的鱼塘要在周围树立警示标志，完善安全防护措施。即使树立有警示标志，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孩也看不懂。上诉人作为此鱼塘的使用权的主人，并没有任何过错，一审认为上诉人的鱼塘未设有防护措施便存在过错的说法，于法无据。一审认定被告（上诉人）要负部分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相反，要负全部责任的应是钟丹婧的监护人即其父母。因为一个不足四周岁的小孩居然脱离监护人的视线几个小时跑到几百米以外的荒郊地方去，不知怎么死在鱼塘里了。事出当时，上诉人一家人都不在家，是接到电话才于第2天赶回来的。被上诉人在事出的当天傍晚便急急忙忙把钟丹婧的尸体给处理埋了。既没有做尸检，也没有做司法鉴定，事发现场当时在场的六麻派出所民警问死者家属要不要解剖尸体，其家属说不用了。是大旺医院的医生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中写初步考虑为溺亡。一审判决后，大旺医院和六麻镇六美村委会分别各出了一份证明给上诉人，对钟丹婧之死亡原因重新作出了新的说法。还有一个常识性问题，事出当天，钟丹婧的家人说是下午五点多钟时不见了钟丹婧在家，找到晚七点多便发现溺亡了。这段时间间隔只有两三个小时，那么从溺水而亡到浮出水面并没有多少时间，这个问题令人费解。综上所述，一审认为上诉人的鱼塘未设有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而存在过错的说法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所使用的鱼塘养鱼并没有任何过错，对钟丹婧之死也没有任何责任。 钟荣、罗玉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荣、罗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梁武海、黄宪平连带赔偿原告钟荣、罗玉坤的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共计2017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钟丹婧时年不足四岁，系北流市人，父亲系原告钟荣，母亲系原告罗玉坤。2017年11月5日下午5时左右，家人发现钟丹婧不在家，便到处寻找，并发动村里人去找。当天下午约7时，村民在鱼塘里发现了钟丹婧，并将其打捞上来，经北流市大旺医院医生现场抢救，发现钟丹婧已无生命迹象，北流市大旺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诊断为溺亡。另查明，原告钟荣外出打工，钟丹婧由原告罗玉坤（母亲）及其爷爷、奶奶监管。事发鱼塘位于北流市，距离村道路几十米。系被告梁武海、黄宪平于2008年在其承包责任地所挖。被告早几年开办纸厂，鱼塘用于侵泡竹子，后纸厂不准办后，被告便开始在鱼塘养鱼至今已有五年。鱼塘周围系水泥塘墙，现有部分已经坍塌。鱼塘周围并未设立任何警示标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2017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钟丹婧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07180元（10359元／年×20年）；2、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38.7元（104.3元/天×3天×3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北流市大旺医院及北流市六麻镇六美村证实钟丹婧死亡原因为溺亡，予以认可。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学生的父母、祖父母等家长是未成年学生的法定监护人。钟丹婧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作为钟丹婧的监护人，应当对孩子负有照顾其生活，教育其远离足以造成其伤害地点，提示安全风险并约束危险活动的监护义务。本案中，因原告未能尽到监护职责，造成钟丹婧溺水死亡，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大部分过错责任。被告作为事发鱼塘的所有人及管理人，负有在鱼塘周围树立警示标志、完善安全防护措施、及时巡查发现风险的义务，但因其管理疏忽，未在鱼塘周围树立警示标志、完善安全防护措施，造成钟丹婧溺水死亡，因此，被告对该损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部分过错责任。由于钟丹婧的死亡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钟丹婧、被告的过错责任，确定被告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2017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原告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07180元（按原告请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丧葬费30120元（按原告请求）；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2017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人3天计，38069元／年÷365天×3人×3天=938.7元。上述三项损失合计238238.7元。被告应赔偿238238.7元×30%=71471.61元给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的经济承担能力、当地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案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71471.61元+20000元=91471.61元。被告辩称其对钟丹婧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梁武海、黄宪平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1471.61元给原告钟荣、罗玉坤。案件受理费4326元（原告已预交2163元），由原告钟荣、罗玉坤负担2365元，由被告梁武海、黄宪平负担1961元。 本院二审期间，梁武海、黄宪平提交了证据1北流市大旺医院的疾病证明书，证实其医院派出医生到现场抢救时钟丹婧已无生命体征，具体死因不明，而非断定为溺亡，证据2六美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其村干部到场时钟丹婧已被捞上路面了，死亡原因并未知道，而非溺水死亡，证据3照片，证实上诉人的鱼塘四周都有护栏；钟荣、罗玉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大旺医院出具了两份疾病证明书，应按照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为准，受害人是溺亡的，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应当以在一审出具的证明为准，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照片中看不出有防护栏，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钟荣、罗玉坤提交了六美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钟丹婧是溺亡的，上诉人的鱼塘距离被上诉人的家只有80米；梁武海、黄宪平质证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证明的内容是虚假的，鱼塘是有围墙的，钟丹婧并不是在其鱼塘溺亡，被上诉人家距离鱼塘不止80米。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外，其余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设立的基础是“一般危险”。因一般危险而发生的侵权案件，往往属于间接侵权，加害人并未实施直接的加害行为，其过错实质上体现为对危险源控制和监管的不当。梁武海、黄宪平作为涉案鱼塘的所有权人，对鱼塘管理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其对该鱼塘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是明知的，鱼塘边上有两条小路连接鱼塘与村道，该鱼塘并非步行不能进入的封闭空间，因而梁武海、黄宪平对该鱼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梁武海、黄宪平未对该鱼塘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以对他人自由出入予以必要的警示和限制，造成钟丹婧在该鱼塘溺水死亡，梁武海、黄宪平对该鱼塘未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梁武海、黄宪平承担钟丹婧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的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事故的原因、双方的过错以及损害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情况，本院确定为1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纠正。梁武海、黄宪平上诉称，其鱼塘未设立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而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使用的鱼塘养鱼没有任何过错，对钟丹婧之死也没有任何责任，其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武海、黄宪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7）桂0981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梁武海、黄宪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1471.61元给被上诉人钟荣、罗玉坤。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26元，由钟荣、罗玉坤负担2579元，梁武海、黄宪平负担1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元，由钟荣、罗玉坤负担228元，梁武海、黄宪平负担18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子荣 审判员  谭 政 审判员  潘斌发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罗耕思 书记员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