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23民初2268号 原告：李明军，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康平县北四家子乡粮库004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辽宁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住所地康平县康平镇含光街。 负责人：吴洋，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可心，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宝，女，1983年1月6日出生，满族，该公司职员，住沈阳市皇姑区昆山西路3号1-20-8。 第三人：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 负责人：罗权，该村委会主任。 原告李明军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康平支行）、第三人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家子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康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农行康平支行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辽01民终499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5）康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又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辽0123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李明军、被告农行康平支行对该判决均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辽01民终453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被告农行康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可心、陶宝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明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已交纳的2015年承包费21,493.5元；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收益损失795,247元及鉴定费14,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实际投入损失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2年1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以210亩土地使用权抵偿被告贷款的《协议书》（转让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2002年4月12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一份，将此地承包给原告经营，承包期限为2002年4月12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原告按照双方的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并在承包此地后对承包地块投入了大量的财力进行了土地投入及改良。2010年4月，第三人向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做出了解除承包合同的裁定，被告对此裁定不服向康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该案已经经过两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判决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抵债协议无效，并判令原告将所承包的2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第三人。现因被告的过错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依法起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农行康平支行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被告接受第三人以土地抵偿贷款并非主观意愿，而是配合乡政府、村委会减轻农民负担，在订立合同时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被告因帮助农村发展为其提供政策性贷款，第三人无力归还560,000元欠款，无其他资产的情况下，经乡政府同意并经全体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将210亩土地20年使用权转让给被告，以抵顶560,000元贷款，并约定同等条件下第三人本村村民有优先承租权。因该村无人承租，被告与邻村村民李明军即原告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将土地使用权转包给原告，承包费290,000元。被告对第三人的560,000元债权，通过转包土地仅实现290,000元，且近20年才能实现完毕，被告已经损失270,000元债权。在签订合同时，被告并未预见到第三人将于12年后以未经民主程序为由，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现因第三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得到法院支持，致使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解除的原因并非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属于被告无法预见、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因这一法律风险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被告不具有主观过错，合同法中对于违约方的惩罚性赔偿规定，包括预期收益损失相关条款不应适用于本案，被告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预期收益损失。二、原告在承包土地上的投入已经在使用过程中收益完毕，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承包土地种植玉米，玉米为当年投入、当年收益的农作物，其所投入的成本均在当年有所回报，如来年持续收益，则需要持续地重新投入，并不存在一次投入则长期或永久受益的情况。因此，原告既往的实际投入无论是否产生，均不应重复获取收益，不应由被告承担。三、被告在本案中系受害人，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损失将进一步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农民负担加重。原告与被告合同的履行中，并未遭受任何实际损失，先是以低价从被告处承包210亩土地20年经营权，截至2013年末仅支付140,000元，而已经实际收益12年，参考评估报告中的利润情况，原告已经十倍回本，剩余年限无法继续履行，并未造成原告任何实际损失，原告节省的承包费、土地投入成本、人力物力等各项资源，可通过承包其他土地等方式同样获得收益，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为双方不再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被告对第三人的560,000元债权通过转包原告仅回收140,000元，已经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如本案判令被告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则被告将面临国有资产再一次流失，而被告赔偿原告后又将向第三人追偿，而第三人因无力偿还欠款才将土地抵偿，对原告损失的认定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同时进一步造成农民负担。 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表示坚持在（2016）辽0123民初1831号案件中的庭审质证意见，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对原告的损失第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理由是：一、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被两级法院确认无效，该合同无效并非第三人的行为过错造成的；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如果原告确实存在损失那么也应该由被告承担，而非第三人；三、原告要求的2015年至2021年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因此不应该予以赔偿；四、2014年4月21日，第三人已经一次性给付原告150,000元作为2014年诉争土地收益补偿。 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发表的质证意见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月1日，农行康平支行新生农场分理处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六家子村委会将本村的14万平方米（210亩）耕地使用权转让给农行康平支行新生农场分理处，用来抵偿该分理处的贷款本金及利息560,000元，转让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 2002年4月12日，李明军与农行康平支行新生农场分理处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农行康平支行新生农场分理处将上述210亩耕地即诉争土地租赁给李明军，租赁期限自2002年4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租金为290,000元，李明军于本合同签字生效之日交纳租金70,000元（2002年至2005年租金），2006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末交纳50,000元（2006年至2009年租金），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末交纳50,000元（2010年至2012年租金），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末交纳40,000元（2013年至2015年租金），2016年6月末前交纳40,000元，2019年6月末前交纳40,000元。合同签订后，诉争土地由李明军一直耕种至2013年。2002年李明军在诉争土地种植甜菜，2003年至2013年李明军一直在诉争土地种植玉米。因诉争土地属于盐碱地，在种植玉米期间，为提高产量，李明军对诉争土地施以农家肥进行土地改良。 2014年，诉争土地被六家子村村民耕种，李明军与村民因耕种诉争土地发生争议。为解决争议，2014年4月21日，原告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六家子村委会一次性给付李明军150,000元作为2014年诉争土地收益补偿。2014年5月15日，六家子村委会将农行康平支行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康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六家子村委会与农行康平支行新生农场分理处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农行康平支行、李明军返还六家子村委会土地14万平方米（210亩）。农行康平支行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六家子村委会陈述，农村口粮田属于一等地，责任田属于二等地，效益田属于三等地，2002年六家子村委会将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农行康平支行用于抵偿贷款时，诉争土地因地质不好，以口粮田、责任田分给村民无人接受，属于三等地。2014年六家子村委会收回诉争土地后，将诉争土地作为口粮田、责任田分给了六家子村一组的所有村民。 本案在原审过程中，经李明军申请，本院委托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2015年—2021年的预期收益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诉争土地2015年至2021年的收益损失为795,247元。李明军支付鉴定费14,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李明军与被告农行康平支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该租赁合同赖以存在的农行康平支行与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本案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 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原则，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关于李明军向农行康平支行交纳租金的期限和数额，李明军陈述其向农行康平支行交纳租金共计210,000元，2002年4月12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时交纳了70,000元，此后又陆续交纳了140,000元租金，期限交至2015年，农行康平支行以其仅查实到140,000元的财务账目为由，对李明军陈述的签订合同时交纳了70,000元租金的事实不予认可，辩称仅收到李明军租金140,000元。根据李明军提供的农行康平支行予以认可的140,000元租金收据，140,000元租金中最早一笔系李明军2009年11月30日交纳的40,000元，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系双方于2002年4月12日签订，农行康平支行辩解2009年11月30日即双方签订合同后七年多才收到李明军交纳的第一笔租金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明确约定首次李明军于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交纳租金70,000元，结合双方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及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确认李明军所主张的交纳了210,000元租金至2015年的事实。因此，合同解除后，农行康平支行应将已收取的合同尚未履行期间的2015年租金返还给李明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金分段交纳，2013年至2015年租金为40,000元，故2015年的租金应为13,333.33元（40,000元÷3年），农行康平支行应返还李明军已经交纳的2015年租金13,333.33元。李明军按照租赁期间租金总额平均计算每年的租金数额而要求返还租金21,493.5元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明军要求农行康平支行赔偿合同未履行期间预期收益损失的请求，本案李明军与农行康平支行之间的租赁合同之所以解除，是因该租赁合同赖以存在的农行康平支行与六家子村委会之间以土地抵偿贷款的协议被确认无效，从而导致本案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而非农行康平支行故意违约所致，因此合同解除后，农行康平支行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应仅限于因合同解除而给李明军造成的直接损失，李明军要求赔偿预期利益损失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李明军要求赔偿预期利益损失以及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明军租赁诉争土地后，在诉争土地上投入农家肥进行耕种，提高了诉争土地生产能力，现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农行康平支行应对李明军因相信合同能够履行为提高土地肥力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赔偿，故对李明军的实际投入损失部分，应予以支持。结合农行康平支行对合同解除的主观过错以及李明军的实际经济投入情况，本院认定原告要求的实际损失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李明军2015年租金13,333.33元； 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李明军实际投入损失100,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07元，原告李明军负担10,540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负担25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文彬 审 判 员  王 强 人民陪审员  张婉莹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