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民终字第1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益友。委托代理人：方华。委托代理人：尹琰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杭钢装卸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竹森。委托代理人：汤云周、黄新发。上诉人钱益友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杭钢装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杭钢公司于1984年12月28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运等。杭钢公司自2007年1月起将其下属汽车队货运业务承包给詹某，双方逐年签订汽车队承包经营合同，最近一期承包经营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承包经营合同的内容包括承包经营方式、承包期限、承包经营范围、承包经营内容和指标、权利和义务等，其中承包经营范围包括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经营业务、人员编制、费用承担、安全及行政管理、完成考核净利润等；承包者权利包括经营决策权、内部人事用工权、工资分配权等。钱益友确有进入杭钢公司下属汽车队从事与杭钢公司经营相关的货运业务的事实。钱益友诉称其于2013年2月因杭钢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未支付加班工资等违法原因离职，杭钢公司认可钱益友确于当时已结束承包关系并离开其处。钱益友庭审中称其于2014年1月曾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经该院调查取证，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记载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2014年12月23日，钱益友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邮寄的书面投诉材料上写明“本人已在2014年11月20日投诉过，没有投诉结果”。钱益友于2015年1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5】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钱益友的各项请求事项，钱益友不服裁决，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杭钢公司补缴2005年5月至2013年2月的社会保险；2、杭钢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2500元（5000×8.5）；3、杭钢公司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双休日双倍加班工资88276元（5000/21.75×8×12×2×2）、法定节假日三倍加班工资15172元（5000/21.75×22×3元）；4、杭钢公司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费双倍赔偿12672（1650×0.8×12×2×0.4）元；5、杭钢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11494元（5000/21.75×25×2）。6.诉讼费由杭钢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钱益友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钱益友确认其在2013年2月因未缴纳社会保险、未支付加班工资等原因离职，表明其从2013年2月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期间自2013年2月起算。但从该院依钱益友申请调取的《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以及钱益友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邮寄的书面投诉材料上写明“本人已在2014年11月20日投诉过，没有投诉结果”来看，钱益友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最早投诉的时间应是2014年11月，于2015年1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钱益友表示其曾于2014年1月向杭州市拱墅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钱益友的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钱益友认为2013年2月劳动者口头提出离职，单位没有出具解雇文件，钱益友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钱益友申请调查钱益友的工资卡每月是谁打入的，并根据谁打入的打入方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该院认为钱益友的起诉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故该申请事项对本案的处理已无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益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钱益友负担。宣判后，钱益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詹某承包了公司的业务是错误，承包者是汽车队，詹某只是承包经营者。内部承包方是以汽车队的整个内设部门承包整个运输公司的业务，并不是詹某本人，詹某本人只是承包部门的代表或最大利益受益者。詹某本人也是领取工资报酬。汽车队是承包者，在完成考核利润50万元以上，超额部分，汽车队得60%。二、钱益友受杭钢公司管理。虽然，驾驶员没有直接接受杭钢公司的管理，但也是因为内部承包的经营模式引起的。所有的车辆、房屋都是杭钢公司的，车辆并不是詹某本人、也不是驾驶员出资购买挂靠的。驾驶员的工资支付方法和方式，不能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不能因为杭钢公司没有申请不定时工作制，没有书面考勤，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杭钢公司虽然没有书面的考勤，但是实际上有严格的工作时间。对驾驶员进行考核，考核就是考勤。三、原审法院没有调查钱益友的工资是哪方打入，也未要求杭钢公司提供是詹某个人打入工资的凭证，没有对钱益友和杭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作出有依据、正确的认定。四、钱益友提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钱益友2013年2月离开单位后，到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过，2014年1月，钱益友曾口头投诉。劳动监察部门没有做书面的登记，并不代表钱益友没有投诉。原审法院只是调查了书面记录，没有对劳动监察投诉窗口调查。钱益友投诉的情况，导致时效中段。退一步而言，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钱益友有权随时提起仲裁申请，并没有超过时效。五、原审法院驳回钱益友要求调查其工资是哪方打入及追加第三人的申请，程序违法。并且原审法院没有调查钱益友的工资是哪方打入，也未要求杭钢公司提供是詹某个人打入工资的凭证，没有对钱益友和杭钢公司之间的用工权利作出有利判决是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钱益友的一审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杭钢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杭钢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钱益友与杭钢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钱益友与杭钢公司的关系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若干事项的通知》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简单而言，判断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应从两个主体间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及财产依附性两方面来说明。承包关系注重的是承包结果，体现的是承包人自主安排工作，不受发包人管理，只是提交劳动成果，经济责任自负。在本案中，具体表现为：（1）根据劳动仲裁及一审可以看出，杭钢公司所有的规章制度都不适用于钱益友，钱益友根本不受杭钢公司最基本的考勤、奖罚管理；（2）钱益友是由车队的承包人詹某从劳动力市场招来。杭钢公司根本不干涉，也无权干涉，因为杭钢公司只是将车辆承包给了詹某，詹某具有自主的经营决策权、内部用工权、劳动报酬分配权。（3）钱益友不是由杭钢公司发放劳动报酬，杭钢公司的帐户上从来没有为此支付过任何工资款项，都是由詹某自己安排发放，杭钢公司不知情，也无权干涉。（4）钱益友的日常工作，杭钢公司根本不参与任何管理。除了承包人詹某平时与钱益友有劳动报酬结算上的交集外杭钢公司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参与对钱益友的管理，钱益友在一庭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没有其他人员管理。所以，钱益友与杭钢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中的基本要素，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杭钢公司与詹某之间是一个承包合同关系。杭钢公司将车队的所有车辆自1998年起都承包给了詹某，2007年开始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杭州装运有限公司汽车队承包经营合同》，由詹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12年、2013年，詹某都是承包亏损，这些都可证明杭钢公司与詹某之间是一个承包性质的经济合同。詹某与钱益友之间也是一个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一审庭审情况、杭钢公司所提供的《运输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及证人詹某的证人证言，证明：（1）汽车队不是一个合适的用人主体，每份合同都是詹某签字成立。（2）詹某对钱益友都是一个单车承包，每个单车承包人都是经济上自负盈亏。而且，每个承包人对业务也是可以自主安排，通俗讲，就是钱益友可以自己另行拉业务，想多挣钱就多拉业务，不想多挣钱就可以自己休息；（3）钱益友与詹某之间的结算方式也是自负盈亏，每辆车毛利减去成本及管理费，余下的都是钱益友的，所以，钱益友，有时一个月收入有1万多，有时亏损。这些都证明他们两者间也是一个承包关系。综上，杭钢公司认为，本案存在两个承包合同关系，完全符合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经营模式，也没有损害国家、社会、以及劳动者的任何利益，钱益友与杭钢公司间不存在任何的直接关系，更不用说要具有人身依附及财产依附两个根本特性的劳动合同关系。钱益友离职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段事由。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杭钢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钱益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集体辞职报告一份，来源于杭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档案馆，证明劳动者是以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缴纳保险、不支付加班工资为由提出集体辞职。证据2、詹某和案涉所有驾驶员之间的录音书面整理资料及光盘，詹某对驾驶员代表的回答证明所有驾驶员领取的是工资，詹某本人及所有驾驶员都是接受车队领导的管理，所有驾驶员实际是接受公司的管理，也证明公司收取驾驶员押金并承诺退还押金的事实。证据3、赵明明诉陈付根、杭州杭钢装卸运输有限公司的民事诉状、案件受理单、证据，证明所有驾驶员驾驶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方起诉后，法院认定驾驶员是职务行为，由公司承担责任，陈付根与其他驾驶员是一样的。证据4、杭钢装运公司车辆及驾驶人名单一份，证明所有驾驶员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5、杭州钢铁集团公司保卫处交通管理考核通知单、公司材料领料单两份、杭州杭钢装卸运输有限公司发货码单、驾驶人综合查询结果列表，证明所有驾驶员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杭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并且内容也缺乏事实依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视频资料中仅看见詹某个人，没有声音。录音资料不明确说话主体的身份，并且录音资料中多次出现承包字眼，录音也不清晰，与书面整理资料无法对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证明力有异议，该证据中只有起诉材料，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4、5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车辆上路行驶出于行政管理要求需要一份名单，并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记载内容仅为单方陈述，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视频资料与录音无法对应，视频材料中声音无法听清，录音内容与书面整理资料不一致，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3中仅有起诉资料，并无法院裁判文书，即便杭钢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对事故承担责任并不能当然推导出车主单位与驾驶员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4、5与其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钱益友提起仲裁有无超过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已查明，钱益友于2013年2月向杭钢公司口头提出离职，于2014年11月向劳动监察大队进行投诉，于2015年1月提出仲裁申请。故其提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在仲裁期间内也不存在中断情形。钱益友上诉称其曾于2014年1月口头投诉，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钱益友上诉主张杭钢公司不能证明钱益友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依据相关规定，钱益友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钱益友有权随时提起仲裁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钱益友主动提出离职，杭钢公司并未作出解除通知，故钱益友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钱益友的起诉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原审法院驳回钱益友为处理实体问题提出的相关申请，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钱益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钱益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静审判员 金瑞芳审判员 盛 峰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