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盐民终字第03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法定代理人张全官（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之父），居民。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官，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龙，居民。委托代理人邓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龙官，居民。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全官因与被上诉人王元龙、黄龙官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东台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4时左右，王元龙无证驾驶空载水泥质农用挂浆自备船从海安县白甸镇施溪村施南八组到东台市时堰镇杨沈村为黄龙官承包的瓦甸砖瓦厂运泥土，在从南官河拐弯进入先进河后，由于王元龙操纵不当、疏于观察，在缺少夜航设施且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盲目侥幸航行，致使其船首偏向河西，压向停泊在先进河西侧张全官所有的钢质小渔船上，导致钢质小渔船沉没，并致船上张玉青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东台市公安局作出东公物鉴字（尸检）字（2013）9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为“张玉青系生前溺水身亡”。2013年6月10日，东台市地方海事处作出《5.20水上事故情况分析》，对船舶所处状态、事故原因作了客观分析，认为：1、王元龙驾驶的水泥质农用挂浆自备船不具备夜间航行所具备的条件，而且操纵不当，从南官河拐弯向北进入先进河后，偏向河中心西侧航行，在能见度极差的夜间盲目侥幸航行，拐弯过程中及拐弯后没有保持安全航速，且疏于了望，凭感觉及以往经验航行，对当时的航道情况及周围环境估计不足，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2、张全官所有的钢质小渔船选择的停泊地点不当，而且船上没有灯光标志警示过往船舶注意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另一重要原因。2013年7月1日，东台市公安局以被告王元龙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实施刑事拘留。2013年7月8日，东台市公安局决定对被告王元龙变更刑事强制措施，由刑事拘留转为取保候审。��释放被告王元龙的当天，东台市时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三方当事人调解，并作出编号为东台时堰2013-06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由王元龙、黄龙官分别一次性赔偿张玉青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七万五千元和七万元；二、张全官及子女自愿放弃其余各项权利；三、殡仪馆前期已付费用（含张玉青衣服等费用）由王元龙和黄龙官承担，后期费用由张全官承担；四、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再因此纠纷发生任何纠葛，否则由责任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履行方式：协议签订后于2013年7月9日先付叁万元，用于处理张玉青后事，余款待张玉青尸体火化后，由张全官凭火化证明到时堰镇司法所领取。张全官和王元龙、黄龙官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协议签订后，王元龙、黄龙官按协议约定各自交付赔偿金，张全官按协议内容���受全部赔偿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死者张玉青与张全官于1998举行结婚仪式后同居。同居期间，双方于2001年生一子张某甲，于2009年生一子张某乙、一女张某丙。张全官与张玉青长年在东台市时堰镇后港区域以捕鱼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纠纷，争议焦点是：1、张全官是否具备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2、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是在当事人自愿情形下签订的问题；3、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程序及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4、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问题。关于焦点1，张全官是否具备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全官与受害人张玉青从1998年开始同居生活，同居期间虽生育子女，但由于未领取结婚证，亦不构成事实婚姻，双方应系同居关系。受害人张玉清死亡后，其遗产依法应由三��女即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按第一顺位继承，张全官不具备法定继承人资格。因本案中张全官提交了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出生医学证明和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其系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父亲，故张全官只能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诉讼，而不具备独立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焦点2，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是在当事人自愿情形下签订的问题，即人民调解协议书在签订时是否存在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从“自愿性”来看，违反自愿原则主要包括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协议显失公正、调解组织或调解员与案件有利害关系。本案四原告主张调解协议的签订系在被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所为，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调解协议签订时有时堰镇政法委员和派出所干警在场，并在时堰镇司法干事的主持下达成，加���当时张全官一方有亲属全程陪同参加调解，故四原告主张调解协议系被迫签订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由于调解是争议双方互谅互让的过程，四原告对自身权利义务应是明确清晰的，其为了尽早拿到赔偿款而自愿作出的让步，并不属于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同时四原告也没有提供调解组织或调解员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证据，因此，调解协议的签订并未违反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关于焦点3，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调解程序及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即调解是否依法进行，协议内容有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调解程序看，本案中协议三方均为案涉当事人，主持调解方为东台市时堰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在场人有派出所干警等，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调解程序存在违法的情形，应当认定调解程序的合法性；其次，从协议内容看，调解��议的内容既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又未侵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序良俗的情形。虽然张全官以调解协议中没有预留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签字地方否认调解协议的合法性，但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均系未成年人，民事权利本就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张全官行使，张全官代为签字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张全官主张调解协议内容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4，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重大误解的认定，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对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由此可见，重大误解是由于行为人的错误认识，造成行为与意思表示不一致的严重后果，而显失公平则表现为签订的协议不平等，利益不均衡，主观上有利用一方具有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无经验等，并有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结合本案，张全官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签字目的以及所应承担的风险，且涉案调解协议是当事人平等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系当事人自愿协商处分权利的结果。据此，难以得出王云龙、黄龙官利用张全官的错误认识，使其意思表示不真实，或王云龙、黄龙官利用其优势地位与张全官订立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协议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四原告主张是在受到欺诈、胁迫从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四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原告按照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赔偿款为100多万元，而协议只有14.5万元，从而得出签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结果，因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时，海事部门仅对此次事故作出了情况分析，该情况分析并非事故责任认定书，且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还是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尚未明确，死者张玉青具体损失数额尚无法确定，故四原告以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失公平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理由不成立。综上，案涉调解协议是在依法设立的东台市时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的，程序合法，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且协议���容已经履行完毕，应认定调解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四原告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第7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全官要求撤销编号为东台时堰2013-06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全官负担。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全官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书情况下作出，协议内容违法法律规定并且显失公平；上诉人在签订涉案人��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张全官作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法定监护人，其无权放弃未成年子女法定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云龙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佐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龙官未答辩。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必须有法定的事由。东台市时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制作的案涉调解协议，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上具体明确，将当事人基本情况、纠纷的主要事实、各方���权利义务、履行方式及期限等主要事项均予以确认，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经审查，未发现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和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依法认定该调解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在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书情况下作出，协议内容违法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本案中，相关职能部门没有出具涉案事故的责任认定书，但这并不妨碍上诉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要求赔偿。主持调解的时堰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张月清当庭对调解过程进行陈述，并证实协议中载明的赔偿数额（145000元），是在上诉人及亲属最初提出的200000元基础上，经多次做双方当事人工作后才最终确定，对赔偿数额确定过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没有异议。上诉人提出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书就作出调解协议书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在签订涉案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对此观点，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充分阐述，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不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书内容不属于显失公平。本院经审查，未发现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错误认识，致使其行为的后果与真实意思相悖；亦没有发现被上诉人或其他参与调解的人员利用优势地位或者上诉人没有经验的劣势，欺骗或强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张全官作为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监护人，无权放弃未成年子女法定权益的上诉理由。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张全官系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其有权代理未成年子女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张全官作为赔偿权利人和其他赔偿权利人的法定代理人在涉案调解协议书签字，并且已实际接受全部赔偿款，表明其自愿接受该协议内容。该协议书可以证明赔偿款中包含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内容侵害了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权益。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全官、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全官、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伟���代理审判员 朱   倩代理审判员 姚 海 斌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