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圣祥东路25号2号。 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姚皖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男，195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菜市。 委托代理人骆军军，浙江赐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7）浙0192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京东会员名“ｌｉｊｉａｎｊｉａｎｄｅ”系李建在京东网注册。案涉产品由京东公司在京东网上销售。2017年3月23日，李建使用京东会员名“ｌｉｊｉａｎｊｉａｎｄｅ”登录京东网，分别于9时45分52秒、9时46分15秒、9时47分47秒，在京东公司购买案涉产品1件、10件和3件，分别支付价款330元、3300元、990元，订单编号分别为×××96、×××39、×××72。李建预留的收货人信息为：收货人：方明，地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路××号。京东公司通过快递发货，2017年3月24日，案涉货物被签收，交易完成。京东公司另就上述交易开具了发票。案涉商品的商品快照显示：产品标题为“【京东超市】Ｓｕｌｗｈａｓｏｏ雪花秀宫中蜜皂100ｇ＊2补水保湿洁面”。商品介绍：商品名称：雪花秀蜜皂；品牌：雪花秀；商品毛重：396ｇ；商品产地：韩国；产品规格：100ｇ＊2。产品交易快照另上传了产品实物的照片。后，案涉产品的宣传页面标题为“【京东超市】Ｓｕｌｗｈａｓｏ雪花秀宫中蜜皂70ｇ＊2补水保湿洁面”。案涉产品实物显示，每件实物均有纸盒包装，并有中文标签，并以较其他内容更大的字体突出显示“净含量：100ｇ＊2”。产品实物外包装还标注了其他内容。实物外包装里含蜜皂2块，每块蜜皂采用塑料薄膜密封，并在外部贴有英文标签：上部有“ＳｕｌｗｈａｓｏｏＨＥＲＢＡＬＳＯＡＰ”，下部以较小的字体显示：100ｇ／Ｎｅｔｗｔ.3.52ｏｚ.（ＩｎｃｌｕｄｉｎｇＭｏｉｓｔｕｒｅ）,70ｇ／Ｎｅｔｗｔ.2.46ｏｚ（Ｄｒｙ）.”李建于2017年10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京东公司退还其购物款4620元；2、京东公司赔偿其货款三倍赔偿金138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东公司承担。2018年2月9日，在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情况下，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用各自携带的称重工具，对案涉全部产品进行了称重，得出蜜皂的平均重量为87.74克／块。再查明，通过登录浙江审判系统查询，2017年5月1日至今，原审法院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李建起诉的案件仅本案1件，中国裁判文书网也未查询到李建相关的涉诉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京东公司就案涉产品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首先，关于李建是否可以定性为消费者的问题。李建陈述称购买案涉产品为自用与送人；京东公司称李建的多次大量购买案涉产品，且收到货后即向其索赔，其并不是普通的消费者。原审法院认为，从李建的购买时间来看，其虽然三次分别下单购买案涉产品，但购买时间前后相差不足一分钟，不能就此认定李建多次购买案涉产品。虽然李建一次性购买的数量较多，但并没有证据显示李建购买案涉产品并非用于消费，且经查询，目前李建涉诉案件仅本案一起，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建为消费者。其次，关于京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及欺诈的故意问题。京东公司在案涉产品的商品快照的标题明确含有“100g*2”，案涉产品的外包装也显示“净含量：100*2”，虽然每块蜜皂的标签上有“100g/Netwt.3.52oz.(IncludingMoisture),70g/Netwt.2.46oz（Dry）.”的字样，但该标签为外文，且属于内包装标签，京东公司并未在案涉产品的商品快照上介绍该段文字，而从案涉产品的现场称重情况来看，蜜皂的平均重量为87.74克，低于100克。故原审法院认定京东公司存在客观上的虚假宣传行为。京东公司虽然辩称因为蜜皂含有水分，会蒸发水分导致重量减轻，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案涉产品的重量比宣传的重量轻是因为正常的水分蒸发。而且，从案涉产品的包装来看，每块蜜皂是使用塑料薄膜纸密封的，密封性较好。退一步讲，即便蜜皂存在水分蒸发的情况，从李建购买至现场称重的时间不足一年，产品的实际重量比标注的净含量减少了12.5%，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再则，即便认定案涉蜜皂的确存在水分蒸发导致重量减轻的情况，京东公司也应当在案涉产品的商品快照或者产品标签上向消费者说明该情况，但其并未尽到提供产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京东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再次，关于京东公司的欺诈行为是否会导致消费者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产品的重量一般是消费者购物考虑的主要因素之一，本案京东公司在产品标题及产品标签上均标注每块蜜皂的净含量为“100g”，足以使普通的消费者相信案涉产品每块蜜皂的净重为100g而进行购买。而且，基于网络购物的特殊性，消费者在收货之前是无法知晓产品的实际重量，只能依据经营者在网页上的宣传判断产品的重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京东公司的上述欺诈行为足以导致消费者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京东公司构成欺诈，且应当承担退还货款及惩罚性赔偿责任。李建要求京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京东公司向李建退款的同时，李建应当向京东公司退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建购物款4620元（李建同时应当将案涉货物14件返还给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未返还货物的，折抵相应的货款）；二、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建赔偿金138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元，由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李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京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网页中宣传案涉产品100g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并非杜撰，故不存在欺诈，也无欺诈的故意。本案中，无论产品外包装底部、贴纸，还是产品内标签，均存在100g字样，均由厂家标注，供货给上诉人时已经存在，案涉产品为韩国知名品牌，上诉人基于对厂家的信任，有理由相信该标注真实并在网页上进行宣传，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在商品快照中介绍产品重量存在欺诈，但商品快照中实物大图对重量有清晰英文显示，中文意思为100克/净重3.52盎司（含水分），70克/净重2.46盎司（干燥），足以说明水分会散失导致重量减轻。上诉人已经尽到提供产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被上诉人女儿受过高等教育，不可能不理解该英文标识的意思。即便认定上诉人未以中文形式在醒目位置说明，也只是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考虑欠周道而已，非欺诈消费者。三、基于客观事实分析，被上诉人不会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且其短时间大量购买案涉产品，明显超过正常生活消费所需，通过诉讼牟利的特征明显。基于网络购物的特殊性，消费者必然在购买前会查看网页中的实物图片，上诉人已经用清晰的大图展示商品实物，其中一张清晰显示重量，一般消费者不可能忽略此内容，且案涉商品是被上诉人女儿下单购买，其受过高等教育，对该英文内容应知悉，或可以向客服咨询。案涉产品作为韩国高端产品价格昂贵，且非常耐用，被上诉人短期大量购买明显超过正常所需，被上诉人及其女儿对购买用途的陈述也相互矛盾。四、关于庭审中实物重量与网页标注重量的差异问题，因为案涉商品的属性，出厂后存在水分蒸发的情况，从被上诉人收货到称重之日已间隔11个月，12.26%的水分散失合理。肥皂都是含水的，含水物质存在水分蒸发属于自然规律，众所周知，无须另行证明。五、一审认为在塑料薄膜纸密封情况下减少12.5%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明显缺乏生活常识。塑料薄膜密封不可能100%密封，薄膜分子之间有空隙，水蒸气可以散失，故经历11个月且包括夏秋冬季节，12%左右的水分蒸发正常，也不排除被上诉人故意通过某种方式加速案涉产品水分散失。六、一审不能依据11个月后的重量测量数据作为裁判依据并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基于前述理由，有理由相信案涉产品在被上诉人收货之日重量为100克，不能以11个月后的称重为准。即便不足100克，也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和欺诈故意，上诉人仅承担补足重量或退款的相应违约责任。七、李建非适格原告。因信息不对称，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之初认为李建是适格原告，但通过后续调查可见，李建对案涉产品购买行为不知情，收货人也非李建，故李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综上，上诉人京东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建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产品的商品快照和外包装上均有100g的重量标识，虽然商品内标签上有外文标签，但上诉人并未在商品快照上介绍该段文字。且从案涉商品的现场称重看，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上诉人主张案涉产品含有水分，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水分挥发与重量相关。且案涉产品使用塑料薄膜纸密封，密封性较好，即便存在水分蒸发，从购买到称重时间不足一年，12.5%的减少量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即便存在水分蒸发导致重量减轻的情形，上诉人也应在案涉商品快照或产品标签上向消费者说明情况。二、从被上诉人购买时间看，被上诉人虽分三次分别下单购买案涉产品，但购买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多次购买，且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非用于消费，被上诉人也仅有本案一件诉讼案件。上诉人在案涉商品的外包装及内包装标签的错误标识，足以误导消费者。被上诉人没有通过诉讼牟利的目的，是适格的消费者，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的女儿也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且商品内标签购买时看不到，且仅有英文标识，不符合中国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购买案涉商品主要用于送人，案涉账号也是被上诉人女儿以被上诉人名义登记注册，购买案涉产品是因为之前通过代购在韩国买觉得好用，故在京东购买准备送人，但买来时就觉得和之前的产品相比有大小差距，故去楼下菜场称重，后发现重量确有问题。三、京东作为大型网络购买零售商，不应不讲诚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京东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商品在商品快照标题和外包装上均标识有100g字样，虽内包装标签上有“100g/Netwt.3.52oz.(IncludingMoisture),70g/Netwt.2.46oz(Dry).”字样，但未有相应中文标签，商品快照上也无相应介绍，故购买者有理由基于商品快照标题和外包装标识对案涉商品重量的介绍而做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根据一审现场称重情况看，案涉商品的平均重量为87.74克，明显低于商品快照标题和外包装标识的100克重量，京东公司也未有效据证该重量的减少属于正常水分蒸发且已告知消费者案涉商品可能存在水分蒸发的情形，故一审认定京东公司未尽提供产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误导消费者做出错误购买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案涉交易虽非李建本人操作，但系李建女儿利用李建账户操作且李建予以认可，故李建提起本案合同之诉于法有据，京东公司主张李建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商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京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由昆山京东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