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少朝，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恒爱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金桥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王怀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同仁堂黄山精制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松奇路**iv> 法定代表人蒋晨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健、王德军，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楼**iv>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周少朝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恒爱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爱大药房公司）、南京同仁堂黄山精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堂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少朝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15日、18日通过会员名为“ｚｈｏｕｓｏｎｅ”及“雨过枝叶青”的淘宝账户向会员名为“恒爱大药房旗舰店”的天猫卖家恒爱大药房公司购买“南京同仁堂玛咖虫草片北冬虫夏草精粉玛卡精粉吗咖片马卡礼盒ＨＡ1”共计42件，实付款7056元。订单编号分别为×××15、×××28、×××15。恒爱大药房公司将上述货品通过顺丰速运送至周少朝处。该涉案产品包装盒标示：“品名：玛咖虫草片；配料表：秘鲁进口玛咖精粉≥75%、北冬虫夏草（蛹虫草）≥20%、淀粉、食品添加剂；不宜人群：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及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保质期：24个月；生产日期：2015年9月1日；生产企业：南京同仁堂黄山精制药业有限公司。”天猫店铺“恒爱大药房旗舰店”的案涉产品链接的宝贝详情处标示“适用人群：成人”、产品信息等多处位置标示“不宜人群：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另查明：周少朝作为原告在原审法院及其他法院诉有多个案件。其中在原审法院以蛹虫草、人参等产品未标注或未完全标注不适宜人群为由提起诉讼的案件即达6起，案号分别为（2016）浙0110民初14942号、（2017）浙0110民初5363号、（2017）浙0110民初6569号、（2017）浙0110民初6572号、（2017）浙0110民初6625号及本案。2017年4月，周少朝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恒爱大药房公司退还周少朝货款7056元；二、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天猫公司增加购物款十倍赔偿金70560元；三、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天猫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禁止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十二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表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涉案产品明确标注配料中含有蛹虫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和生育委员会《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中蛹虫草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规定：“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但本案涉案产品只标注了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却未标注“儿童”这一类不适宜人群，易对未标注的特定人群引发健康危害，故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恒爱大药房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周少朝要求其退还购物款7056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案涉产品已过期，周少朝于本案判决生效后自行销毁其余商品。同仁堂公司抗辩称案涉店铺“恒爱大药房旗舰店”的网页已提示该产品适用人群仅为成人，故案涉产品非不安全食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网页宝贝详情处虽标注了适用人群范围为成人，但案涉链接的产品信息等处又详细罗列了不适宜人群的具体范围，两者显示的适宜人群范围不尽相同，不能起到明确提示消费者的作用。且产品网页面向的系该产品的购买者，商品的购买者不等同于实际使用者；消费者在使用或食用相关产品时更习惯于关注产品说明书或标签标识，故网页的相关标示不能替代产品实物的标签标识。综上，网页宝贝详情处标注的“适用人群为成人”的信息不能起到完全弥补产品标签标识错误的作用，原审法院对同仁堂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周少朝同时按购物款的十倍向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天猫公司主张赔偿金7056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所谓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公民个人和单位。周少朝在本案中是否为《食品安全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指的消费者，原审法院认为，一、周少朝在2016年6月短短几天内连续多次向恒爱大药房公司购买案涉产品42件，购物款达7056元，与一般消费者消费习惯不符；二、关于购物原因，周少朝解释为“自己食用及赠送亲戚，购买时不确定赠送对象，购买后再根据情况送人”，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周少朝多次以蛹虫草、人参等产品未标注或未完全标注不适宜人群为由提起巨额赔偿的诉讼，本案周少朝同样以案涉产品含蛹虫草成分，但未完全标注不适宜人群为由提起巨额赔偿的诉讼。综合以上情形，周少朝购买案涉产品并非为消费所需，其购买案涉产品的真正目的系牟取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利益，周少朝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周少朝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当然无权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原审法院对周少朝要求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天猫公司支付购物款十倍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省恒爱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周少朝购物款7056元；二、驳回周少朝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周少朝负担1582元，吉林省恒爱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158元。 宣判后，周少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情形，未标注不适宜人群，严重影响食品安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内容表明，是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情形，无论是否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均应十倍赔偿。二、十倍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也不论消费者是否知假买假。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表明，只有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情形同时成立时，才排除适用十倍赔偿。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上述情形。2013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使用的是“购买者”的概念，其权利主体是购买者，而非消费者。购买者主张权利，生产者和消费者不得以购买者的身份对抗权利人权利的行使。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发布的法办函（2017）181号也载明“目前可以考虑在除购买食品、药品之外的情形，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因此在食品、药品领域，最高人民法院是明确支持知假买假获得十倍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了违约责任和产品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明确了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民事责任，与第五条是并列关系，相应的构成要件不同。适用十倍赔偿的条款，除了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外，没有附加其他前提条件。三、关于消费者身份认定和知假买假是否适用十倍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有针对性很强的指导案例“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案”。四、食品安全法立法的根本目标是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法律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十倍赔偿的权利，通过加大食品生产销售者的违法成本，引导食品经营者依法经营。惩罚性赔偿本身意味着权利人所得赔偿往往超过，甚至大大超过其所受损失，及客观存在的索赔获利。所谓营利也正是惩罚性规则的本义所在，也是实现立法目的所必需。但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如获得支持，获得的是法定的赔偿金，不需要缴税。企业的经营行为，如有营利，则需要依法交税。因此，认为消费者购买了商品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系经营行为，完全错误。五、中央决策层面是绝对支持并要求建立惩罚性赔偿制度，其呼应了当前的供给结构性改革。利用惩罚性赔偿倒逼产业升级。我国也应该学习美国的“吹哨人法案”，让每一个知情人有动力成为义务监督者，大大增加经营者违法的风险成本，降低政府监管的成本。六、消费者身份历来就是个逻辑混乱的伪命题。1.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为了“生活消费需要”并不是对购买动机的规定，而是从客观上确定与生产销售相对的消费行为。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所需，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2.一审以消费者购买商品的数量、索赔金额作为认定消费者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生活常识，根本不存在一般正常消费所需。所谓的巨额赔偿也是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规则本身决定的。3.一审以购买的食品未确定送人还是自用，也没有确定要送的人作为否定消费者身份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消费者购买产品，是否使用，何时使用，使用多少，是否送人，何时送人，送给什么人，均是消费者个人的自由，他人无权干涉。4.一审以上诉人多次提起诉讼认定上诉人不是消费者，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行使诉权不能成为其不是消费者的原因。七、法律、司法解释甚至司法政策都没有变化，一审却同案不同判。之前的判例都认为知假买假也是消费者，仍然受法律保护。八、一审在知假买假的事实认定上脱离具体证据，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增加购物款十倍赔偿金70560元；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同仁堂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的范围，上诉人短短几天购买了如此大量的产品，明显超出了一般消费者的消费所需，在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购买行为有悖于日常行为常理，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上诉人仅在一审法院以蛹虫草、人参等产品未标注或未完全标注不适宜人群为由诉讼的案件多达6起，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的目的是通过诉讼谋利，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二、被上诉人系案涉产品的合法生产企业，取得了相关生产资质，符合相应标准，案涉产品在销售过程中没有夸大功效、虚假宣传，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并且已经明示消费者适应人群为成年，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此外案涉产品也不存在损害上诉人人身财产的事实。三、惩罚性赔偿是指行为人以恶意、故意欺诈的方式实施加害行为致消费者受损时，消费者可以获得的增加赔偿，其目的在于对行为人加以惩罚，阻止其实施恶意行为，蛹虫草经原卫生部批准可用于食品，2014年6月卫计委要求标志不适宜人群，实际上被上诉人一直标注了包括婴幼儿、真菌过敏者、孕妇等不适宜人群，在发现标签瑕疵的情况下也及时按照相关规范进行了重新标注，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的情况。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鉴于上诉人未将天猫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也未对天猫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故天猫公司不再参加庭审，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恒爱大药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案涉产品标识内容未注明儿童属于不适宜人群为由，主张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要求恒爱大药房公司、同仁堂公司按照购货款的十倍进行赔偿。本院认为，案涉产品标识内容中的不适宜人群遗漏儿童这一人群确有不当，一审判令恒爱大药房公司退还购物款正确。但上诉人先后三次在恒爱大药房公司旗舰店中购买案涉产品，明确知晓网页标注适用人群为成人，实物标识内容增加了不宜人群为“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食用真菌过敏者”，上诉人又多次提起新资源食品标注不适宜人群不当的诉讼，其诉称其被案涉食品的标识内容误导，不符合常情。综合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的数量、金额、频次，以及其多次提起与本案诉讼事实和理由类似的诉讼的情况，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十倍赔偿，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周少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逯遇草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