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杏花营乡杏花营村。法定代表人：陈武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方，河南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河南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太忠，男，汉族，1964年9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立，河南瀛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开封卧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开封片区汉兴路**龙成香榭里花园**楼**。法定代表人：朱明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举，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太忠、原审第三人开封卧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卧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方、刘欢，被上诉人朱太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立，原审第三人卧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太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朱太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联合开发协议》的补充，其目的是为了将泰宏公司拥有的房地产项目转让给卧龙公司，即股权转让只是房地产项目转让的手段，因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的主体是卧龙公司、泰宏公司，而非朱太忠，故朱太忠并不享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对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过程中的权利义务，不享有违约金的请求权。2、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因泰宏公司原因导致未按时协助办理退还股权工商机关相关手续时，泰宏公司应按照土地出让金总金额每日承担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但本案中泰宏公司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了自身义务，而卧龙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向泰宏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因泰宏公司并无过错，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朱太忠诉请的违约金责任。3、泰宏公司虽名为卧龙公司股东，但并未实际参与卧龙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实际享有股东权益，泰宏公司拒不返还股权的行为，并未给朱太忠造成实际损失。朱太忠诉请的违约金没有证据支持，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4、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泰宏公司的义务，泰宏公司已履行完毕，卧龙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价款，但目前尚未支付。案涉股权未返还是泰宏公司采取的自救行为，应当待卧龙公司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后，泰宏公司再将股权进行返还。朱太忠辩称，1、根据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泰宏公司无偿收购的是朱太忠的股权，返还也是应由泰宏公司返还给朱太忠，与之相应，违约金的约定也是针对泰宏公司股权返还是否违约而设定，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股权的退还条件和期限，与泰宏公司所称房地产开发项目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并不必然联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太忠享有股权返还及违约金的请求权。同时，泰宏公司称因卧龙公司未向泰宏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项，故其也不负有向朱太忠返还股权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股权转让纠纷与土地转让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泰宏公司未将股权按时过户给朱太忠构成违约。2、案涉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自由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因泰宏公司未将股权及时退还给朱太忠，导致卧龙公司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向金融部门融资，只好向社会企业借款经营，目前卧龙公司经核算，损失高达数亿元，上述损失是由泰宏公司违约造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卧龙公司述称，同意朱太忠答辩意见。朱太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宏公司返还股权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判令泰宏公司支付违约金1.34亿元（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8月15日止），并按合同约定计算到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3、判令泰宏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9日，泰宏公司和河南新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本案原告朱太忠）签订《联合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联合开发五一路60号泰宏公司名下国有工业用地，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2年8月13日，卧龙公司股东朱太忠为甲方，泰宏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泰宏公司从朱太忠名下受让的51%股权，但泰宏公司实质上未出分文，股权转让仅为工商注册变更所用。二、朱太忠转让给泰宏公司的51%股权，在工商机关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后，卧龙公司的经营与泰宏公司无任何关系，卧龙公司仍按照原公司章程规定运营。卧龙公司在经营中出现的债权、债务和一切经济纠纷均与泰宏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泰宏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朱太忠转让给泰宏公司的51%股权，在工商机关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之日起，泰宏公司应在两个月内将政府‘腾地置业’会议纪要交与卧龙公司。四、原新龙公司与泰宏公司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按照协议约定新龙公司已履行一定义务并支付相关费用。因新龙公司与卧龙公司均属于河南新龙集团子公司，故泰宏公司对新龙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中履行的义务和支付的相关费用追认为卧龙公司已履行的义务和支付的相关费用。原新龙公司与卧龙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继续有效。五、朱太忠股权转让给泰宏公司的51%股权，在泰宏公司土地按照法律程序办至卧龙公司名下后，泰宏公司保证在一个月内将所持有朱太忠的51%股权无偿全部退还（转让）给朱太忠，并协助卧龙公司办理工商机关相关手续。如因泰宏公司原因导致未按时协助朱太忠办理退还股权工商机关相关手续时，泰宏公司应按照土地出让金总额每日承担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六、朱太忠于本协议签订之时支付泰宏公司3000万元，余款经朱太忠、泰宏公司确认后，在政府返还款项之时，泰宏公司应享有的部分朱太忠一次性支付。七、朱太忠、泰宏公司同意最终土地面积按开封市规划局和土地储备中心招、拍、挂土地面积（净地）为准，最终决算采取‘多退少补’。八、泰宏公司承诺按开封市人民政府原腾地置业管理有关‘即增即返’规定，由卧龙公司上缴开封市财政的土地出让金或契税返还时，卧龙公司享有107806800元，超出部分归泰宏公司享有”，该份协议落款处甲方一栏不仅有朱太忠的签名，还加盖有卧龙公司的印章。《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朱太忠便将其持有的卧龙公司51%的股份转让给了泰宏公司，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2013年5月21日，卧龙公司与开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确认卧龙公司在开封市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活动中，竞得编号为2013-11号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价单价为每平方米5070元，总价为324836421元。该宗土地即为《联合开发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涉案土地，该土地经开封市人民政府储备、组织竞拍前登记在泰宏公司名下，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工业用地。就该宗土地，2013年6月3日，卧龙公司与开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合同编号为豫（汴）出让（2013年）第037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7月1日、2013年7月5日，卧龙公司分两次缴清了土地出让金324836421元。开封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8月15日为卧龙公司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后泰宏公司未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原告的51%股权无偿全部退还给原告朱太忠，双方因此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泰宏公司与新龙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且本案泰宏公司、朱太忠均予以认可，为有效协议。对于本案涉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五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泰宏公司、朱太忠均认可该条款的效力，该条款应为有效条款。根据该条款规定，泰宏公司应于该涉案土地办至卧龙公司名下后一个月内，即2013年9月15日前，将其持有的卧龙公司的51%股权无偿全部退还给朱太忠，并协助办理工商机关相关手续，但泰宏公司至今未按约定退还股权，故对于朱太忠要求泰宏公司返还其股权并协助办理工商机关相关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泰宏公司未按约定将该股权无偿全部退还给朱太忠，泰宏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关于该违约责任约定明确，即泰宏公司应按照土地出让金总额每日承担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该土地出让金总额为324836421元。因此，对于朱太忠要求被告泰宏公司支付违约金1.34亿元（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8月15日止），并按合同约定计算到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土地出让金总额324836421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对于泰宏公司称朱太忠不享有违约金的请求权的答辩意见，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对于泰宏公司称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过错，股权未返还是泰宏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自救行为，卧龙公司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后，泰宏公司将会把股权进行返还，泰宏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答辩意见，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双方协议约定是泰宏公司在土地按照法律程序办至卧龙公司名下后，泰宏公司保证在一个月内将其所持有的卧龙公司的51%股权无偿全部退还（转让）给朱太忠，该补充协议及条款并没有约定其他合同义务和法律义务的前提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泰宏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太忠卧龙公司51%的股权，并协助办理相关工商手续；二、泰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太忠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17年8月15日止的违约金1.34亿元，2017年8月16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自2017年8月16日起以32483642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由泰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朱太忠。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交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800元，由泰宏公司承担。本院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法院相同之外，另查明：1、就泰宏公司、卧龙公司以及朱太忠、新龙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669号民事判决，判决卧龙公司向泰宏公司支付201124600元，并自2014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的基准利率情况如下：2012年7月6日为6%，2014年11月22日为5.6%，2015年3月1日为5.35%，2015年5月11日为5.1%，2015年6月28日为4.85%，2015年8月26日为4.6%，2015年10月24日调整为4.35%，之后未再调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甲方落款处不仅有卧龙公司印章，还有朱太忠的签名，而朱太忠又并非卧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签字人员，其签名并不能代表卧龙公司，应视为其个人行为，故朱太忠应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当事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虽系对《联合开发协议》的补充，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合同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同样具有约束力，朱太忠已经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了泰宏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泰宏公司未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办理股权退还手续时，朱太忠有权要求泰宏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泰宏公司称朱太忠不享有违约金请求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双方当事人为朱太忠、泰宏公司，故卧龙公司未依约向泰宏公司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并不能成为泰宏公司未依约将涉案股权退还给朱太忠的合理抗辩，且泰宏公司应向朱太忠退还涉案股权的时间是2013年8月15日——2013年9月15日的一个月内，早于卧龙公司应向泰宏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2014年1月7日，故泰宏公司称因卧龙公司违约故泰宏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违约金条款作为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除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和对守约方的补偿性功能之外，还应体现预先确定性和效率原则，在涉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的情况下，违约金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的规定，泰宏公司作为违约方，虽有权主张调整违约金，但应对约定的违约金存在过高情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朱太忠辩称约定的违约金具有合理性，对此也应提供相关证据。鉴于各方对自己的主张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综合案件情况，对泰宏公司要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本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以案涉土地出让金总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泰宏公司应向朱太忠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应为65071950元，具体计算如下：（2013年9月15日-2014年11月22日违约金23496501元（324836421元×434天×6%÷360天）+2014年11月23日-2015年3月1日违约金5002480元（324836421元×99天×5.6%÷360天）+2015年3月2日-2015年5月11日违约金3427475元（324836421元×71天×5.35%÷360天）+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28日违约金2208887元（324836421元×48天×5.1%÷360天）+2015年6月29日-2015年8月26日违约金2581998元（324836421元×59天×4.85%÷360天）+2015年8月27日-2015年10月24日违约金2448905元（324836421元×59天×4.6%÷360天）+2015年10月25日-2017年8月15日违约金25905704元（324836421元×660天×4.35%÷360天）。综上，泰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太忠自2013年9月16日起至2017年8月15日止的违约金65071950元，2017年8月16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自2017年8月16日起以3248364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由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朱太忠。三、驳回朱太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交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1800元，由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67159元，由朱太忠负担3446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800元，由河南泰宏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67159元，由朱太忠负担3446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敏审判员 焦新慧审判员 关晓海二〇一八年五月××日书记员 常若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