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增城市。法定代表人：韩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国亮，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江显斌，广东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广州市宏海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增城市。法定代表人：梁培堃，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叔宝，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下简称锐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宏海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宏海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增城市金某有限公司于2000年7月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于2002年12月16日变更为广州市金徽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简称金某公司），于2004年6月30日再次变更为宏海公司。2009年4月30日，宏海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其营业执照。金某公司（转让方）与锐锋公司（购买方）于2004年6月26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将金某公司名下坐落在荔城镇三联村“鸭子园”（土名）区属广州市三联工业园范围内的土地转让给锐锋公司；转让地块的四至为东至金某公司商住楼，西至广州市增城汇晨副食购销部，南至金某公司金山市场，北至宝丰路中，共计约20.320亩；每亩结算价格按80000元计算，含办妥《国有土地使用证》费用，合计总款为1625600元（实际按国土局测量队所测量的红线图面积结算为准）；签订协议后，锐锋公司在30天内付50万元给金某公司作定金，提供存折50万元给金某公司质押，存折密码由锐锋公司自行保存，待金某公司办妥土地使用证给锐锋公司时，锐锋公司提供密码给金某公司提取应收的土地款，尚欠余款对锐锋公司贷款时付清给金某公司；锐锋公司尚欠金某公司50万元购地款在办妥《国有土地使用证》前一个星期通知锐锋公司存款补充50万元给金某公司，在交付土地证给锐锋公司时，金某公司有权提取锐锋公司存折给金某公司质押的购地款；本合同签订后，如锐锋公司不履行合同条款，视违约处理，金某公司有权收回本协议所购买的土地，已办理所属锐锋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由锐锋公司出资办理所属金某公司产权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归还金某公司，还赔偿40万元给金某公司；本协议在双方签字后生效等条款。2005年4月14日，增城市国土行政管理部门就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土地填发了面积为13492.70平方米和权利人为锐锋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证号为登记字1（2005）第B0100240号。宏海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锐锋公司立即支付所剩购地款390105元及利息(以390105元为本金，从2006年11月1日起每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153815元)给宏海公司；二、锐锋公司立即支付40万元违约金给宏海公司；三、本案的受理费由锐锋公司承担。锐锋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宏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过程中，宏海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的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并有锐锋公司股东石某钱的签名，签名时间为2005年4月29日。二、《承诺协议书》一份，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落款时间为2005年10月10日，该协议书载明了因规划要求造成锐锋公司使用涉案土地的面积减小，金某公司赔偿40800元给锐锋公司等内容。三、两份《利息结算书》，落款时间为2005年12月7日和2006年11月1日，均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和金某公司的印章。2005年12月7日的《利息结算书》载明了锐锋公司在2005年4月29日尚欠金某公司购地款725532.40元，减除影响规划报建损失补偿40800元，剩下684732.4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7%（年利率）加倍计算（即684732.40元×6.7%×2÷12×5个月＝38000元），锐锋公司于2005年12月5日已归还100000元，则实欠金某公司622732元。2006年11月1日的《利息结算书》载明了锐锋公司在此之前实欠金某公司622732元，后于2006年1月27日归还100000元，从2006年1月29日起按本金522732元计算利息，到2006年5月29日止为6个月，共计利息35023元；于2006年6月2日已归还50000元，到此为止实欠金某公司本息合计为507755元；自2006年5月29日起按本金507755元计算利息，到2006年10月29日止为5个月，共计利息28350元；于2006年11月1日归还50000元，到此实欠金某公司本息合计为486105元。锐锋公司对上述由宏海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印章并非其公司使用的印章，是伪造的，并提出了鉴定申请。依锐锋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摇珠确定了由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由宏海公司提供证据中“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与锐锋公司使用的印章进行同一性鉴定。2014年7月3日，因鉴定需要，原审法院派员与宏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叔宝，锐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国亮、江显斌以及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郭海萍、王迪等一同前往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和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锐锋公司使用印章办理工商登记事宜和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凭证进行取样。同年7月18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穗司鉴字20140600300135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前述由宏海公司提供证据中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与调取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和增城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保管的档案资料中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以及于2004年6月26日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盖有“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同一印章所盖印。原审庭审中，宏海公司主张锐锋公司分别在2007年10月1日和同年11月2日支付了50000元和40000元，共计90000元。锐锋公司称其已经全部付清所有的购地款，但是没有提交任何支付土地转让款的付款凭证。锐锋公司确认石某钱是锐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明的妻子，亦是股东之一。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宏海公司诉锐锋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432号，宏海公司在该案中要求锐锋公司支付购地款486105元和利息204164.10元（从2006年11月1日起每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为止），并要求锐锋公司赔偿400000元。后，宏海公司在2013年1月7日申请撤诉，同年1月9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原审法院认为：宏海公司和锐锋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签约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宏海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锐锋公司是否仍拖欠宏海公司款项，以及本案的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宏海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的规定“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如果该企业法人组成人员下落不明，无法通知参加诉讼，债权人以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的开办单位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也应予以准许。该开办单位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如果不存在投资不足或者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情形的，仅应作为企业清算人参加诉讼，承担清算责任。你院请示中涉及的问题，可参照上述精神办理。此复。”的规定，可知宏海公司虽然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是仍可作为诉讼主体以自己名义参与诉讼，故对锐锋公司认为宏海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锐锋公司是否仍拖欠宏海公司款项的问题。对于诉辩双方争议的两份《利息结算书》中“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问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已经作出司法鉴定，原审法院认可该鉴定结论，即认定两份《利息结算书》中“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的印章是锐锋公司使用的印章，以及宏海公司和锐锋公司共同签署了两份《利息结算书》。锐锋公司抗辩称上述印章非其使用的印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据2006年11月1日的《利息结算书》载明的内容，可知锐锋公司直至2006年11月1日仍欠宏海公司涉案土地的转让款和利息合计486105元。在庭审中，宏海公司自认锐锋公司在2007年10月1日和同年11月2日分别支付了50000元和4000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锐锋公司直至2007年11月3日仍欠宏海公司2006年11月1日的结算余款为396105元。同时，鉴于宏海公司在2013年4月17日出具的《民事起诉状》中自认锐锋公司仍欠其2006年11月1日的结算余款390105元，锐锋公司虽不认可该数额，主张已付清，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定锐锋公司至今仍欠宏海公司2006年11月1日的结算余款为390105元。至于本案的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宏海公司和锐锋公司在2006年11月1日签署的《利息结算书》虽确认锐锋公司尚欠宏海公司的具体金额，但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日期，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宏海公司亦可随时向锐锋公司要求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锐锋公司抗辩称本案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锐锋公司向宏海公司购买的涉案土地已办理了权利人为锐锋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由此可以认定宏海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对此，锐锋公司亦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宏海公司要求锐锋公司支付2006年11月1日的结算余款390105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付问题。诉辩双方对于2006年11月1日后的利息计付没有约定，但锐锋公司拖欠、拒绝付款的行为确实给宏海公司造成了损失，故利息应从宏海公司首次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时起计算，即自2012年5月21日起以390105元为本金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对于宏海公司要求锐锋公司支付4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虽然宏海公司和锐锋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如锐锋公司不履行合同条款，视违约处理，应赔偿40万元给宏海公司，但从诉辩双方前后签订的两份《利息结算书》及还款情况可知，诉辩双方对于锐锋公司未能依约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已经通过利息计付的方式予以代替。为此，宏海公司要求锐锋公司支付4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一、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结算余款390105元和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21日起以390105元为本金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给广州市宏海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二、驳回广州市宏海水电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40元，分别由广州市宏海水电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015元和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负担6225元。判后，锐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宏海公司和锐锋公司于2006年11月1日签订的《利息结算书》虽然确认锐锋公司尚欠宏海公司的具体金额，但未明确具体还款日期”，又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上述两个内容，分别论述的是“合同”诉讼时效及“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宏海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证据支持，本案所有证据显示双方对合同的还款期并没有作出重新约定，因此应按双方原签署的合同计算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宏海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长达十年的时间中有向锐锋公司进行法定的追诉从而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或重新起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依法已过；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程序严重错误。原审判决书仅罗列了宏海公司提交的三项证据，其中罗列的部分证据虽已经质证但未在宏海公司证据清单中列明，同时宏海公司提交证据清单中的部分证据并没有经过质证，宏海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证明其对锐锋公司有追款的事实，由此证明宏海公司也认为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但是因为其存在追讨行为而未过。综上，锐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宏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海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宏海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理，不存在锐锋公司所述我方提交证据没有交由锐锋公司进行质证的情形。即使没有质证，提出异议的权利也在于我方。另我方提交通话录音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只是为了强化证据的证明力。综上，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锐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庭询中，锐锋公司称：基于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的需要，锐锋公司已通过将全部欠款以现金方式直接支付给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其父亲的方式实际清偿完毕对宏海公司的欠款，因对方拒绝出具收据，故无收据提供。宏海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宏海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金某公司与锐锋公司于2004年6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同时约定了锐锋公司负有支付购地款的义务及金某公司负有办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义务，而锐锋公司事实上已于2005年4月14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锐锋公司主张其已向宏海公司付清全部购地款，但未举证证明，且锐锋公司所陈述的付款方式明显有违常理。相反，宏海公司提交的2005年12月7日和2006年11月1日的两份《利息结算书》显示，在《土地转让协议书》实际履行过程中，金某公司与锐锋公司对锐锋公司欠付购地款的事实及因此而产生的利息两次作出确认，《利息结算书》虽起源于金某公司与锐锋公司于2004年6月2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但《利息结算书》约定的债权除《土地转让协议书》确定的购地款之外，还包括购地款所产生的利息，故《利息结算书》应视为金某公司与锐锋公司在《土地转让协议书》基础上另行达成的协议，基于该《利息结算书》的权利主张应依据该《利息结算书》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鉴于《利息结算书》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原审判决认定宏海公司可随时向锐锋公司主张付款权利，并据此认定宏海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证据均已经双方质证，故锐锋公司以原审判决遗漏列明宏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列明的部分证据未在宏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范围之内及对宏海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未组织质证为由，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锐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由上诉人广州锐锋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培娟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黄 嵩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