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利斌，男，1968年9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雁卿，云南建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白马小区集成花园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孙兴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勤、王艳玲，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朱利斌为与被上诉人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动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知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利斌的委托代理人孔雁卿、被上诉人互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伤心情歌MV精选》是由4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以下简称“涉案出版物”），该出版物的包装盒盒底彩封印有“出版：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品公司：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有限公司”、“版权声明：本专辑所有作品的词、曲著作权及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均属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严禁一切翻唱、重制、复制、出版、发行、信息网络传播等商业使用行为”、“版号：ISRCCN-A65-11-425-00/V.J6”、“ISBN978-7-88101-496-8”等文字内容及“中唱艺能”标识，包装盒盒面及DVD光盘上标明了所载歌曲的名称及演唱者，光盘内圈均有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来源识别码（SID码）。该光盘歌曲中包括以下49首涉案作品：1、《泪就这样一直流着》；2、《那一次我真的爱过你》；3、《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4、《死了心》；5、《我想说我爱你》；6、《川语无敌》；7、《新浪人情歌》；8、《也许不该认识你》；9、《二娃》；10、《换叫》；11、《浣花离愁》；12、《小面》；13、《新川江号子》；14、《幸福小巷》；15、《再见成都我的爱》；16、《中国加油四川雄起》；17、《我是重庆崽儿》；18、《巴郎仔》；19、《茶花姑娘》；20、《跳吧》；21、《我的姑娘在哪里》；22、《忍不住眼泪》；23、《梨园英雄》；24、《解夏》；25、《爱上你是一个错》；26、《你怎么舍得让我掉眼泪》；27、《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28、《爱过就足够》；29、《感谢华健》；30、《好久不见的朋友》；31、《罗密欧与朱丽叶》；32、《哭有什么用》；33、《美丽女人》；34、《男人的眼泪》；35、《请别对我说再见》；36、《全世界只有我爱你》；37、《生命站立成树（群星）》；38、《生命站立成树（完玛三智、谭晶）》；39、《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40、《爱的光》；41、《阿爸》；42、《蝶》；43、《多彩的哈达》；44、《青藏高原》；45、《神鹰传说》；46、《世界我来了》；47、《无法阻挡》；48、《扎西秀》；49、《走进西藏》。 2011年4月8日，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有限公司与北京至上寓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中唱艺能公司”、“至上寓乐公司”）签订“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授权合同”），中唱艺能公司同意将合同附件一所列的、其依法拥有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独家授予至上寓乐公司管理和行使；若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在卡拉OK领域经营使用过程中遭到第三方侵害，至上寓乐公司有权以自身名义调查、谈判、和解或诉讼；在行使上述权利范围内，至上寓乐公司享有以自己的名义向任何第三人主张权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刑事告诉及行政投诉等方式，并不限于向该合同签订前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主张权利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1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为期三年。同时，双方还约定，至上寓乐公司可将该合同项下权利或义务之一部分或全部，转授、分授或转让给第三方。上述合同附件中所列的专辑信息与涉案出版物相同，其中的歌曲名称等相关信息与涉案出版物中所标明的歌曲相同。2012年11月1日，至上寓乐公司与互动公司的前身——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动电影院线公司”）签订“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转授权合同”），双方约定：至上寓乐公司同意将其经依法授权取得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云南省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表演权、广播权信托互动电影院线公司管理和行使；在行使上述权利范围内，互动电影院线公司享有以自己名义向任何第三人主张权利的权利，授权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双方无书面异议的，合同自动延续至2014年4月8日。 2013年7月1日，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出版物系正规出版物。2014年3月31日，至上寓乐公司出具确认函，证明其与互动电影院线公司签订的转授权合同目前正在履行过程中，有效期至2014年4月8日，互动公司在授权期限内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许可、调查、取证、诉讼、执行等授权事项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仍然有效。 2014年3月19日，互动公司到位于云南省昆明市海屯路经济管理学院二号门对面“金麦迪KTV量贩”的A-03号包房，发现该营业场所的点歌系统中存在上述49首涉案作品，并可以放映，消费结束后，取得“汇付天下”刷卡小票一张和印有金麦迪KTV的消费发票一张。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互动公司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互动公司认为朱利斌未经其许可、在自己经营的金麦迪KTV内，擅自使用上述49首涉案作品，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利斌：1、立即停止侵权；2、赔偿互动公司经济损失29400元；3、赔偿互动公司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共计4508元（包括公证费125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取证消费258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朱利斌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 一审经审理认为，首先，涉案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并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依法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但其中的《跳吧》MTV系单纯拍摄大海、沙滩等自然风景，不具备独创性，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其次，涉案出版物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出品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出版公司也证明涉案出版物为正版出版物，在朱利斌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规定，可以认定涉案出版物所记载的中唱艺能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这些作品的著作权。其三，至上寓乐公司通过与中唱艺能公司签订授权合同，取得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及将该权利转授给第三人行使的权利，而至上寓乐公司依据该授权合同，与互动公司签订转授权合同，授权互动公司在云南省独家行使放映权以及向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等权利。上述授权和转授权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互动公司经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互动公司基于这一民事实体权利及相关授权而享有诉权，有权对发生在云南省卡拉OK经营场所的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其四，公证取证的地点是朱利斌的经营场所，经比对，经公证录制的涉案作品与涉案出版物中相应歌曲的画面一致，由此证明朱利斌未经互动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以下简称“被控侵权行为”），已经侵害了互动公司对这些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朱利斌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互动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互动公司要求朱利斌赔偿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请，由于互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以及互动公司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朱利斌赔偿互动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65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利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KTV内播放并删除48首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二、朱利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互动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26500元；三、驳回互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7.7元，由互动公司承担147.7元，朱利斌承担500元。 宣判后，朱利斌不服，向本院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是互动公司2014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其从至上寓乐公司获得的对涉案作品的相关授权期限已经于同年4月8日届满，因此互动公司不是适格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认为其仅仅是金麦迪KTV名义上的业主，并非实际经营者，其没有实施侵权，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是认为一审仅仅依据互动公司取得的刷卡小票和消费发票一张就认定其存在侵权行为是不客观的，其没有实施被控侵权行为；四是认为其开业至被互动公司起诉侵权，仅仅一个多月，侵权行为时间短暂，而且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数额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缺乏事实依据。据此，朱利斌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互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互动公司答辩，一是认为其经过至上寓乐公司授权，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以及诉权，而且其也是在授权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至于法院超过其授权期限后立案，不应当影响其诉权；二是认为朱利斌未经授权使用涉案作品，属于明知故犯，主观恶意严重，从保护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角度而言，应该对其从重处罚；虽然其认为一审判决数额过低，但仍然尊重一审判决。据此，互动公司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朱利斌当庭承认其是适格被告，并承认其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且构成侵权，明确放弃其第二、三点上诉理由，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一审法院认为《跳吧》这一首作品“系单纯拍摄大海、沙滩等自然风景，不具备独创性，”因而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作品的这一法律评判，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MTV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其独创性的要求与一般影视作品应当是有所区别的，而《跳吧》作为一首以MTV形式演绎的歌曲，制作者可以不同的画面形式对其进行展示，而制作者从现实中繁杂多样的画面形式中选择大海、沙滩等画面，而非其他画面或形式与该歌曲相结合进行演绎，这一选择本身就是制作者的智力成果和独创性的表现，即使这种结合可能让观众认为不是那么协调或者不合适，也只能说明制作者的艺术水准，并不影响制作者独创性的成立，因此，本院认为《跳吧》这一音乐电视作品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并认定本案涉案的49首音乐电视作品均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互动公司的诉权问题。 朱利斌认为，互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其与至上寓乐公司签订的转授权合同约定的授权期限，因此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经查，根据互动公司提交的（2014）云昆国正证字第3806号公证书，互动公司在本案起诉的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3月19日，而互动公司对涉案作品行使相关著作权利的期限是同年4月8日，由此可见，互动公司起诉朱利斌的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授权期限内，根据互动公司与至上寓乐公司签订的转授权合同，互动公司当然有权对该发生在授权期限内的被控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并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相应的侵权人，即使互动公司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互动公司也只是丧失胜诉权，其仍然享有诉权，因此，互动公司有权在授权期限届满后对发生在授权期限内的被控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互动公司在本案中享有诉权。 二，关于朱利斌向互动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朱利斌未经权利人互动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涉案49首作品的点播服务，该行为已经构成对互动公司的侵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朱利斌除应当向互动公司承担停止侵害49首涉案作品的责任，还应当承担相应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朱利斌的侵权行为给权利人互动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朱利斌的实际获利数额，而一审也基于这一情况和本案的具体情节，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法定赔偿的规定而酌情确定朱利斌向互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共计26500元，但本院认为，一审没有充分考虑朱利斌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这一因素，导致其判决的上述赔偿数额过高。根据互动公司提交的朱利斌的工商登记卡片记载，朱利斌经营的金麦迪娱乐城2014年2月19日才正式成立，尽管互动公司辩称该娱乐城在正式成立前已经开业经营很长时间，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这一说法，因此本院认定朱利斌的金麦迪娱乐城2014年2月19日才正式营业并开始实施被控侵权行为，而由于互动公司的相关授权期限在同年4月8日就届满，因此，互动公司只能对朱利斌在2014年2月19日至同年4月8日以前的被控侵权行为进行追究，至于朱利斌在2014年4月8日以后实施的侵权行为，只能由其他享有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利及诉权的权利人进行追究。鉴于朱利斌对互动公司的侵权时间不足两个月，再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本院依法酌定朱利斌向互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23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认定涉案作品数量以及赔偿数额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利斌关于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 二、朱利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并删除以下49首音乐电视作品：1、《泪就这样一直流着》；2、《那一次我真的爱过你》；3、《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4、《死了心》；5、《我想说我爱你》；6、《川语无敌》；7、《新浪人情歌》；8、《也许不该认识你》；9、《二娃》；10、《换叫》；11、《浣花离愁》；12、《小面》；13、《新川江号子》；14、《幸福小巷》；15、《再见成都我的爱》；16、《中国加油四川雄起》；17、《我是重庆崽儿》；18、《巴郎仔》；19、《茶花姑娘》；20、《跳吧》；21、《我的姑娘在哪里》；22、《忍不住眼泪》；23、《梨园英雄》；24、《解夏》；25、《爱上你是一个错》；26、《你怎么舍得让我掉眼泪》；27、《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28、《爱过就足够》；29、《感谢华健》；30、《好久不见的朋友》；31、《罗密欧与朱丽叶》；32、《哭有什么用》；33、《美丽女人》；34、《男人的眼泪》；35、《请别对我说再见》；36、《全世界只有我爱你》；37、《生命站立成树（群星）》；38、《生命站立成树（完玛三智、谭晶）》；39、《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40、《爱的光》；41、《阿爸》；42、《蝶》；43、《多彩的哈达》；44、《青藏高原》；45、《神鹰传说》；46、《世界我来了》；47、《无法阻挡》；48、《扎西秀》；49、《走进西藏》。 二、朱利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2300元。 三、驳回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7.7元，由朱利斌各承担400元，共计800元，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给承担247.7元，共计4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冉 莹 审 判 员  杨凌萍 代理审判员  孙 熹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