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82民初1610号 原告：谭忠萍，女，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原告：吴力群，男，1973年9月1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康、刘欣然，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湖市新埭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芦席路5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82471141723L。 法定代表人：毛茂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昌，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健康路147号。组织机构代码：42502278-2。 法定代表人：胡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林，系该院医务科副科长、监控办主任。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万源路399号。组织机构代码：42502278-2。 法定代表人：黄国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林，系该院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桦，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忠萍、吴力群与被告平湖市新埭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新埭卫生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以下简称金山分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以下简称儿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范俊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康、刘欣然，被告新埭卫生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昌、被告金山分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林、被告儿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支付二原告各项损失971782.87元；2.三被告承担尸检费用、医疗事故鉴定费用；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二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二原告各项损失1381849.41元（其中医疗费17660.41元、交通费445元、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丧葬费390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费5000元、尸检费5000元、尸检尸体运输费4000元、鉴定费8800元），由被告新埭卫生院承担80%赔偿责任，由被告金山医院承担15%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新埭卫生院、被告金山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原告为吴江涛父母。2016年1月6日，吴江涛因高热咳嗽两天，由原告谭忠萍携至被告新埭卫生院就诊，门诊医生简单询问病史、体格检查后认为吴江涛属于一般感冒发热咳嗽，遂进行常规输液治疗并用药。次日，原告谭忠萍遵医嘱再次携吴江涛至被告新埭卫生院输液，中午12时，吴江涛出现脖子不舒服症状，急诊医生诊断为高热抽搐，于12﹕10时给予肌注10mg安定针，肌注5分钟后，吴江涛情况异常，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呆滞，呼唤无反应。原告谭忠萍多次要求急诊医生查看原因，被告知属安定针注射后的正常反应，在提出转院要求后，急诊医生也拒绝配合。原告方无奈之下雇佣司机于当日下午2﹕10时将吴江涛送至被告金山分院治疗。经检查发现吴江涛病情非常危急，神志不清、呻吟不止、刺激后无反应，被告金山分院遂展开抢救，抢救2小时后于下午4时向原告方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将吴江涛转院至被告儿科医院进行抢救。吴江涛经被告儿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8日下午3﹕44时被宣告死亡。2016年1月14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病理中心受委托对吴江涛进行尸检，于3月16日作出《尸检报告单》，认定吴江涛因支气管炎、支气管周围炎、支气管和细支气管腔内充满血性液体及黏液导致气道部分阻塞，以及两肺重度淤血水肿，伴片灶状出血，最终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左侧大腿根部(股动脉穿刺处)组织肿胀、出血(累及区域8*8cm2深达至股骨周围)，并延伸至后腹膜形成巨大血肿(大腿根部出血并沿组织间隙进入左侧盆腔和腹腔背侧平脾脏位置，形成巨大血肿)，这也可能造成循环功能障碍，进一步促成死亡的发生。二原告认为，吴江涛由于高热咳嗽在被告新埭卫生院就诊，医生未尽医务人员谨慎注意义务，仅简单进行询问及体格检查，在皮试头孢阳性后仍然开出了头孢呋辛酯干混悬剂；在输液过程中发生高热抽搐后，未密切观察其状况；肌注安定针药物10mg后，原告方再三要求医生对异常情况进行检查，医生未经检查就认定系注射安定后的睡眠现象，属于正常情况，无需特别查看；在原告方要求转院时，也未予以配合，延误了死者的治疗、抢救。被告金山分院、被告儿科医院在抢救过程中采用股动脉穿刺的方式进行抢救存在失误，导致大腿根部出血并沿组织间隙进入左侧盆腔和腹腔背侧平脾脏位置，形成巨大血肿造成大出血循环功能障碍，进一步促成了死亡的发生。二原告认为三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吴江涛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诉至本院请求判准所请。 被告新埭卫生院辩称：二原告要求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二原告的赔偿标准适用错误，应当按照浙江省农村标准计算；有关损失计算有误，应当以票据为依据。 被告金山分院辩称：不服鉴定意见，不同意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同意被告新埭卫生院的意见。 被告儿科医院辩称：同意二原告在庭审中不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赔偿标准应当按照浙江省的规定适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原告提供出生医学证明、嘉兴市医疗机构门诊病历、上海市医疗机构（金山分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上海市医疗机构（儿科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平湖市新埭医院的检验报告单、收费票据、新埭镇医院注射通知、金山分院检验报告单、金山分院心电图报告单、放射诊断报告单、临检申请单，上海市急救医疗费专用收据、金山分院门急诊收费票据、病危通知书、儿科医院收费票据、死亡小结、交通费发票、接尸费发票、血样+洗胃液发票、死亡医学证明书、尸检报告单、尸体解剖记录单、镜下报告单、收据、平湖市公安局新埭派出所询问笔录、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发票，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接尸费4000元应当属于丧葬费，不应重复主张，被告新埭卫生院认为二原告提供的派出所询问笔录不能证明二原告要证明的内容。被告新埭卫生院提供的收条、收据，被告儿科医院提供的住院病案，二原告及其他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派出所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二原告提供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大司鉴中心［2017］临鉴(医)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三被告对吴江涛采取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吴江涛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比例或责任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二原告对鉴定机构给予被告金山分院及被告儿科医院的责任参与度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新埭卫生院存在延误治疗、不及时通知的过错，在过量使用安定针注射导致严重后果时又未及时救治，耽误了抢救的最佳时机，故应承担80%的责任。被告新埭卫生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尽到了治疗责任，不存在过错。被告金山分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果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认定其在实施股动脉穿刺后未采取针对可能出现并发症采取措施而存在诊疗缺陷无事实依据，抽血穿刺与患儿死亡无因果关系。被告儿科医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意见书所涉其的部分也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鉴定人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鉴定人对于原、被告提出的异议，当庭接受质询并进行了专业的分析说明，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二原告为证明应当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提供幼儿园证明、流动人口登记表、门牌证、土地证、房产证、契证、商品房销售合同、个人纳税证明、参保证明等证据。被告新埭卫生院及被告金山分院质证认为部分证据在事故发生后与本案无关联性，购房虽在事故发生前但办理房产证在事故之后，故不足以认定在城镇生活消费的事实。被告儿科医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请求法庭根据浙江省的司法实践依法裁决。经审查，二原告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中事故发生后的部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其余证据符合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6日，吴江涛因高热咳嗽两天，由原告谭忠萍携至被告新埭卫生院就诊，经检查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予美林、克林针输液治疗。次日，再次至被告新埭卫生院继续输液治疗，中午12时，吴江涛出现颈部不适，急诊医生诊断为高热抽搐，予安定针治疗，注射安定后，吴江涛出现瞳孔散大、目光呆滞，呼之不应等症状。原告方要求转上级医院就诊，于当日下午2﹕15时到达被告金山分院，被告金山分院即开展抢救，经抢救后于下午4时向原告方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救治。吴江涛于当日下午5﹕30时到达被告儿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8日下午3﹕44时被宣告死亡。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病理中心受委托对吴江涛进行尸检，并于同年3月16日出具尸检报告单(尸检号：A985)，认定吴江涛因支气管炎、支气管周围炎、支气管和细支气管腔内充满血性液体及黏液导致气道部分阻塞，以及两肺重度淤血水肿，伴片灶状出血，最终导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左侧大腿根部(股动脉穿刺处)组织肿胀、出血(累及区域8*8cm2，深达至股骨周围)，并延伸至后腹膜形成巨大血肿(大腿根部出血并沿组织间隙进入左侧盆腔和腹腔背侧平脾脏位置，形成巨大血肿)，这也可能造成循环功能障碍，进一步促成死亡的发生。 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经鉴定于2017年12月4日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7］临鉴(医)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认为，结合临床表现、症状、体征以及尸体解剖报告，吴江涛死于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脓毒性休克以及多器官衰竭等因素。原发病在临床抢救过程中诊断尚未明确，现在通过鉴定审核，难以得出确切的结论。鉴定人同意被告儿科医院的诊断意见，考虑怀疑是病毒性重症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可能。在整个救治过程中，被告新埭卫生院作为基层的医疗机构，能力有限，但是在吴江涛转院时没有一个明确的病情介绍，视为不足，建议承担5%的责任参与度；被告金山分院接诊患儿入院抢救过程中，院方是重视的，采取的治疗措施符合救治原则，并派医务人员和救护车把患儿送上级医疗机构救治等工作都是无可非议的，但是在实施股动脉穿刺后未针对可能出现并发症采取措施，认为存在诊疗缺陷，建议承担15%的责任参与度；被告儿科医院诊疗救治过程未见不妥，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新埭卫生院在对吴江涛的诊疗过程存在延误治疗、不及时通知的过错，在过量使用安定针注射导致严重后果时又未及时救治，应承担80%的责任。被告金山分院亦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其对吴江涛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在出庭过程中，针对二原告及被告金山医院的异议进行了答复。鉴定人员认为，被告新埭卫生院作为基层医疗机构，受限于其医疗水平及医疗设备，对于吴江涛的病情有一个逐步认识的过程，其注射安定的用量没有超过标准，吴江涛在注射安定后出现的反应并不是因为注入安定而产生，鉴定机构给予被告新埭卫生院5%的参与度是考虑其在治疗过程中存在的不足。鉴定人员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吴江涛的诊疗材料及尸检报告，综合分析可得股动脉穿刺为被告金山医院所为，但被告金山医院未针对可能出现并发症采取措施，存在诊疗缺陷。 另查明，原告吴力群、谭忠萍系吴江涛父母，吴江涛生前就读于平湖市中心幼儿园，随父母租房暂住于平湖市城区，原告吴力群自2014年9月至2017年1月参加本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二原告于2014年11月24日购买了位于平湖市。被告新埭卫生院支付尸检费5000元。二原告预付司法鉴定费用8800元。被告金山分院预付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 本院认为，吴江涛因病在三被告处治疗，因被告新埭卫生院、金山分院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损害，故二被告应对自己的过错造成二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之责。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查鉴定资料、召开听证会后，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中，对吴江涛病情的复杂性、凶险性作出了说明，同时也指出了被告新埭卫生院、金山分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所在，过错与吴江涛死亡后果之间的关系及参与度。该鉴定意见系从医学角度进行的分析和认定，而在确定医患双方责任比例时，还应当结合医方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侵权后果等因素综合进行考量，故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及本案具体案情，本院确定由被告新埭卫生院就二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原告请求被告新埭卫生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请求被告金山分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系二原告自行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吴江涛死亡前就读于城镇幼儿园，结合在案证据，可综合认定吴江涛生前随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二原告主张的尸体运输费4000元属丧葬费范围，不应重复计算。综上，根据二原告的诉请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二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17660.41元；2.交通费445元；3.死亡赔偿金51261元/年*20年=1025220元；4.丧葬费28192.50元(含尸体运输费4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家属误工费123元/天*3人*7天=2583元；6.尸检费5000元；合计1079100.91元。被告新埭卫生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107910.09元；被告金山分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计161865.14元。因吴江涛死亡，造成二原告精神损害，本院酌定由被告新埭卫生院赔偿二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由被告金山分院赔偿二原告精神抚慰金7500元。综上，被告新埭卫生院应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12910.09元，扣除已支付的尸检费5000元，尚需支付107910.09元。被告金山分院应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69365.14元。司法鉴定费8800元（二原告预付），本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由二原告负担6600元，由被告新埭卫生院负担880元，由被告金山分院负担132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被告金山分院预付），本院结合具体案情，确定由二原告与被告金山分院各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平湖市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07910.09元； 二、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69365.14元； 三、司法鉴定费用（含鉴定人出庭费用）10800元，由原告谭忠萍、吴力群负担7600元，由被告平湖市中心卫生院负担880元，由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负担2320元；被告平湖市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司法鉴定费用880元，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司法鉴定费用320元； 四、驳回原告谭忠萍、吴力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64元，减半收取3332元，由原告谭忠萍、吴力群负担2623元，被告平湖市中心卫生院负担276元，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负担4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范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钱迪 书记员朱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