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嘉商终字第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步建卫。委托代理人：刘肖、杨敏（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祖毫。委托代理人：周勇。上诉人步建卫因与被上诉人陈祖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商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步建卫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肖，被上诉人陈祖毫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步建卫在一份经裁剪后的纸张上部书写了“借条，今有陈祖毫向步建卫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购车用）利息按年息贰分计算，借款日期2011年8月13日起。”在该借条下方斜向有陈祖毫亲笔签名“陈祖毫”字样。2012年6月1日，陈祖毫交付10000元给步建卫，步建卫、陈祖毫双方在收条上签字确认该事实，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祖毫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另查明，2012年9月11日，步建卫就案件诉争的借款第一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2012）嘉盐商初字第816号案【以下简称（2012）第816号案】。在该案中，步建卫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民事起诉状，载明：2011年8月13日，陈祖毫以需要购买车的理由向步建卫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步建卫同意后将200000元借给陈祖毫，陈祖毫同时出具借条。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曾依法委托西政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形成第2596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借条落款陈祖毫署名字迹与2012年6月1日的收条陈祖毫署名字迹系同期形成，借条正文内容字迹应晚于落款陈祖毫署名字迹、2012年6月1日收条陈祖毫署名字迹书写形成。2013年2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第8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步建卫撤回对陈祖豪的起诉。2013年7月19日，步建卫就本案诉争的借款第二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2013）嘉盐商初第728号案【以下简称（2013）第728号案】。在该案中，步建卫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民事起诉状，载明：2011年8月13日，陈祖毫以需要购买车的理由向步建卫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步建卫同意后将200000元借给陈祖毫，陈祖毫同时出具借条。在该案庭审中，步建卫陈述在2011年上半年持续与陈祖毫参与赌博，其因赌博共输给陈祖毫及他人330000元，而且330000元均来源于步建卫向他人所借款项。陈祖毫也认可双方参与赌博的事实，但认为步建卫在赌博过程中直接输给陈祖毫2、3万元左右，并认为收条载明的10000元即为归还步建卫输掉的赌资。2014年6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第7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步建卫对陈祖毫的起诉，同时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2014年7月22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3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9月15日，海盐县公安局作出盐公不立字（2014）第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步建卫诉陈祖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没有犯罪事实。2014年11月3日，步建卫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祖毫归还步建卫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118333元（以200000元为本金，按年息20%计算，自2011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现暂计至2014年10月28日共38.5个月，已经扣除2012年6月1日支付的10000元利息）；案件诉讼费用由陈祖毫承担。陈祖毫在原审中答辩称：1、步建卫诉状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步建卫没有借款给陈祖毫，陈祖毫也没有向步建卫借款。陈祖毫从来没有出具借条给步建卫、更不存在两次出具借条的情况。2、步建卫前两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中均载明在2011年8月13日借款200000元、并同时书写借条，步建卫在司法鉴定前认定陈祖毫签名与借条内容系一次性形成，但从司法鉴定结论出来后，步建卫实际上认可了鉴定结论，即借条内容晚于陈祖毫签名和2012年6月1日收条字迹内容。现在步建卫第三次提起诉讼，其又称借条为时隔近1年的2012年5月3日补写，原因是原来借条遗忘在陈祖毫家中，步建卫所述自相矛盾；3、原来一、二审裁定书认定的西南政法大学的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事实至今仍为有效的法律事实，步建卫也一直承认该鉴定结论事实、从未推翻该事实，反而根据该鉴定结论事实改口说是补写借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步建卫对陈祖毫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步建卫、陈祖毫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是典型的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金额以及款项的交付承担证明责任。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对于借据除借款人签名外其余均为出借人书写的情形，应对借据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步建卫在本案中陈述原借条在借款当日因其疏忽遗忘在陈祖毫家中，现有的借条实际是陈祖毫于2012年5月3日补写。但步建卫在（2012）第816号案及（2013）第728号案的两份民事起诉状中均认定借条系2011年8月13日出具，那么步建卫关于借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就明显存在矛盾。而且步建卫是在收悉第2596号鉴定意见书，自提起（2013）第728号案起诉后才开始改称借条是补写的。鉴定意见书又包括了借条落款陈祖毫署名字迹与2012年6月1日的收条陈祖毫署名字迹系同期形成的鉴定结论，步建卫关于借条是补写的陈述实质上基本吻合了上述鉴定结论，但因步建卫对鉴定意见书不满，西政鉴定中心撤回了第2596号鉴定意见书，这使得对借条形成过程的判断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此，步建卫辩称之所以会产生对借条形成过程的不同陈述，是因为前述案件步建卫委托代理人的错误认识以及步建卫本人缺乏法律知识忽略了该事实的重要性所致。但是，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提交的诉讼材料中载明的事实毫无疑问的应视为其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步建卫的上述辩解不足以合理解释其对案件事实陈述的矛盾之处。而借条作为书证，其形成过程对书证的证明力又有着重大影响，步建卫对借条形成过程的矛盾陈述，直接使借条的效力受到减损，更使之丧失了真实性和可靠性。此外，步建卫、陈祖毫之间并无较亲密的身份关系，双方家庭经济条件均为一般，案涉借款200000元对双方当事人而言可谓数额较大。步建卫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在其无法提供交付证明的情形下，应当进一步对借款来源等予以合理说明。步建卫陈述借款中仅20000元为步建卫自有，其余180000元为步建卫向他人举借而来。步建卫陈述案涉借款发生于2011年8月13日，但在2011年上半年，步建卫曾与陈祖毫持续参与赌博，步建卫更因赌博输给陈祖毫及他人330000元，且该330000元均为步建卫向他人所借款项。那么，步建卫在自身已因赌博负债330000元的情形下，再向他人举借180000元以出借给陈祖毫，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本案中还存有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祖毫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字样，步建卫主张该10000元系陈祖毫归还的借款利息，但陈祖毫对此不予认可。纵观步建卫、陈祖毫的三次诉讼过程，该收条是在（2012）第816号案中由陈祖毫首次出示，陈祖毫还据此抗辩称该10000元是其归还步建卫输掉的赌资，而步建卫在（2012）第816号案的民事起诉状中却未述及陈祖毫归还借款10000元的事实。收条作为书证，其证明力是以所记载的内容对案件事实起到的证明效果，由于收条未注明10000元款项的性质，再加之社会经济生活的广泛性和丰富性，不能排除收条载明的10000元系其他性质款项的可能，故原审法院对步建卫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出发，步建卫并未就其与陈祖毫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因步建卫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未完成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步建卫对陈祖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步建卫负担。宣判后，步建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步建卫向法院提交的借条、收条、证人高某和肖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第一，原审法院认为肖某与步建卫系姻亲，直接否认其证言的效力，过于草率。第二，证人高某是汽车司机，与步建卫和陈祖毫均相识，证人高某在2012年5月3、4日左右目睹了步建卫和陈祖毫在海盐百尺路停车场所形成的借条及内容。2013年11月20日庭审中，陈祖毫询问证人当时天气如何以及5月1日、2日、3日、4日天气如何，证人对其中几天记忆模糊，原审法院臆断证人对2012年5月3日、4日发生的其他客观事件无法准确陈述，其证言违反客观规律，对证言不予认定，人类记忆有规律，对日常的小事记忆力不深刻，但对重大事项记忆较深刻，本案中陈祖毫向步建卫借款200000元属于重大事项，证人高某的证言符合常理，也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第三，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形成过程违法，并且已经撤销，故其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不应当成为法官形成内心确信的依据。第四，关于（2012）第816号案件中，法院开庭审理中并未提及借条何时形成，步建卫诉状中载明“2011年8月13日，被告以需要购买车的理由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000元”描述的是借款形成的时间，对于借条何时形成并未有描述，原审法院也未专门核查该事实。（2013）第728号案件中，步建卫在诉状中明确了借条系2012年5月3日形成，借款是在2011年8月13日发生。因此根本没有如原审法院所诉的“两份民事起诉状载明的内容与本案中原告陈述的存在矛盾的事实”。在原审中步建卫再次向法院解释说明，但原审法院一意臆断、误导，令人费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步建卫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祖毫负担。陈祖毫二审答辩称：一、上诉状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步建卫没有借款给陈祖毫，陈祖毫从来没有出具借条给步建卫。按正常逻辑，巨额借款的借条都是自己书写，如果他人代书借条的，借款人就会在借款数额上摁手印、并有落款日期，但本案中，既没有借款人的手印也没有借款的落款日期，本案借条是步建卫事后添加文字内容形成的，是不真实的。二、步建卫之前两次起诉状及庭审笔录中均载明在2011年8月13日借款200000元、并同时形成借条。步建卫在司法鉴定前一口咬定“陈祖毫”签名与借条内容一次性形成，但从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却一直认可该鉴定书结论：即借条内容形成时间晚于“陈祖毫”签名和2012年6月1日收条字迹内容。现在步建卫第三次起诉，为了诉讼需要又改口借条为时隔近一年的2012年5月3日补写，原因是原来借条遗忘在陈祖毫家中。步建卫的上述陈述自相矛盾。三、原来一审、二审的民事裁定书认定的西南政法大学的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至今为有效法律事实：即借条内容晚于“陈祖毫”签名和2012年6月1日收条字迹内容。四、步建卫对所谓款项来源问题不能自圆其说，民间借贷是实践性民事行为，否则民事行为不成立。本案中，步建卫对其交付巨款200000元的来源基础是180000元系对外举借，20000元为自有资金，况且步建卫已身负330000元赌债，借来的款项是现金一直藏于家中，过了一段时间才出借给陈祖毫购车。综上，步建卫所述无事实根据，请求法庭驳回其上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步建卫主张其与陈祖毫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借条、收条等直接证据，也申请证人高某、肖某出庭进行佐证，而陈祖毫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从未向步建卫出具过借条。故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步建卫与陈祖毫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步建卫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凭证。首先，对于借贷合意的凭证，步建卫提交直接证据是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其中借条上面载明：今有陈祖毫向步建卫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购车用）利息按年息贰分计算，借款日期2011年8月13日起。在该借条下方斜向有陈祖毫亲笔签名“陈祖毫”字样。收条上面载明：今收到陈祖毫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元）。步建卫主张该款项是陈祖毫支付借款的利息。除此之外，还有证人高某的证言予以辅证。但是根据陈祖毫提交的证据已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已是步建卫第三次起诉要求陈祖毫归还借款，且对于借条的形成时间步建卫作出了不同的陈述：第一次诉讼是2012年9月11日，在该案中，步建卫在诉状中陈述借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8月13日，对此原审法院曾依法委托西政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借条落款陈祖毫署名字迹与2012年6月1日的收条陈祖毫署名字迹系同期形成，借条正文内容字迹应晚于落款陈祖毫署名字迹，随后步建卫撤回起诉。第二次诉讼是2013年7月19日，在该案中，步建卫在诉状中仍旧陈述借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8月13日，在庭审中又陈述借条是陈祖毫于2012年5月3日重新出具。而在本案中步建卫陈述原借条在借款当日因其疏忽遗忘在陈祖毫家中，现有借条是2012年5月3日补写。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特别是借款数额较大的情况下，出借人对于借条的形成时间，一般会有较深刻的记忆，而步建卫在后两次诉讼过程中，对于借条的形成时间作出了与之前不同的陈述，特别是其变更陈述发生在借条形成时间的鉴定结论出来之后，步建卫对变更陈述的解释是其代理人的错误认识以及其本人对法律知识的缺乏导致，该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妥。至于高某的证言，本院认为，高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步建卫对借条形成的时间陈述都前后不一，故对于高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关于款项交付的凭证。根据查明的事实，步建卫在款项出借期间，身患重症，家庭经济条件一般，且步建卫在2011年参与赌博，输给陈祖毫及他人330000元之巨。在此情况下，出借200000元对步建卫来显然是一笔金额较大的款项，步建卫应提交借款交付的证据。但本案中步建卫陈述本案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款项只有20000元是自有资金，180000元是借款，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步建卫对外举债出借款项给陈祖毫有悖常理，原审法院据此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妥。至于步建卫在二审中申请对借条正文与“陈祖毫”落款字迹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对收条字迹与借条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步建卫申请鉴定仅能解决其与陈祖毫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此外步建卫还需举证证明本案款项交付的事实，故仅凭鉴定仍不足以证明借款是否成立；加之步建卫的申请应在原审举证期间内提出，现陈祖毫对步建卫的申请又提出异议，故对步建卫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案借条真实性存疑，加之步建卫又未能提供借款交付的充分证据，步建卫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上诉人步建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章 能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