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群，女，194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女，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系王林群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瑜，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永璠，男，193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林群因与被上诉人宁瑜、宁永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林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王婷婷，被上诉人宁瑜、宁永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林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王林群与宁瑜、宁永璠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宁瑜、宁永璠承担因王林群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2万元；3、判令宁瑜、宁永璠承担本案上诉费。二审审理中，王林群申请撤回“判令宁瑜、宁永璠承担因王林群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2万元”的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效力待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该《赠与合同》因宁瑜、宁永璠存在恶意串通而无效；2、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2002年《赠与合同》的追认错误，《赠与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追认的可能性，《协议书》是王林群受欺诈而签订；3、一审法院认为《购房余款使用说明》是对《协议书》的进一步印证，该事实认定错误，《购房余款使用说明》恰恰进一步证明王林群受欺诈的事实。 宁瑜、宁永璠答辩称，王林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王林群在本案中主张《赠与合同》无效，但未明确《赠与合同》的具体签订时间为15年前，请求权已经超过了时效；2、王林群以无权处分作为宣告无效的事由，就涉及本案是否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若属于无权处分的情形，应当是宁瑜其后的买卖关系无权处分，属于另案的诉讼，与本案无关；3、即使王林群在本次二审中主张2002年10月21日、22日的公证书、协议书宣告无效也与其在一审中的主张相互矛盾；4、关于是否属于追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清楚。 王林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林群与宁永璠、宁瑜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宁永璠、宁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林群与宁永璠于1986年6月23日登记结婚，系再婚。宁瑜为宁永璠与前妻所生育子女。2002年10月23日，成都蜀都公证处作出了（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公证了《赠与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赠与人宁永璠、王林群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房产证号：蓉房权证成房监证字第××号，房屋面积：73.08平方米）赠与给宁瑜，宁瑜自愿接受该项赠与。《赠与合同》中载有“宁永璠”、“王林群”、“宁瑜”的签字字样。该房屋原登记于宁永璠名下，上述《赠与合同》签订后，该房屋于2002年10月30日转移过户登记至宁瑜名下。此后，宁瑜将该房屋出售，该房屋于2011年1月30日转移过户登记至案外人杨思文名下。2017年2月15日，王林群与宁永璠、宁瑜签订《协议书》，载明：“协议背景：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房屋，原系宁永璠单位房，于1991年建成并分配给了宁永璠居住。在前述房屋房改办理房产证时，经上述三方协商由宁瑜出资购买了该房产供宁永璠、王林群居住，产权证登记为宁永璠。后来由于购房款是宁瑜支付购买，三方经协商，由宁永璠、王林群通过赠与的形式将该房产过户到了宁瑜的名下。时日已久，且当时宁永璠、王林群将房产过户给宁瑜是通过赠与的方式，为进一步明确宁瑜受赠上述房产后的具体责任义务，再次重申如下：一、宁永璠、王林群有权在上述房屋中任意居住和使用，直至二老归仙，宁瑜在宁永璠、王林群有生之年不能随意处分上述房屋；二、若宁永璠、王林群二老健在居住、使用该房屋期间，该房产遇拆迁，拆迁款由宁永璠、王林群、宁瑜领取，存入宁永璠、王林群专用卡，由宁永璠、王林群保管，用于另行购买一套房屋（所购房屋登记为宁瑜所有），房屋购买后供宁永璠、王林群任意居住、使用，直至二老归仙，余款由二老全权支配，子女无权过问；三、三方都完全接受和认同本协议的约定，宁瑜应当依法履行自己在本协议中的承诺，孝敬老人”，该协议由王林群与宁永璠、宁瑜分别签字、捺印。当日，王林群与宁永璠出具《购房余款使用说明》，载明：“拆迁购房余款作为二老养老、医疗、保健、疗养、旅游专用。建立专折，由王林群管钱，宁永璠管账。”2017年2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并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2017年8月7日，王林群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对（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6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根据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出具的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档案卷宗留存的《赠与合同》、《谈话笔录》上“王林群””的签名不是王林群本人书写。本处于2002年10月23日出具的（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系他人冒充王林群的签名，恶意骗取的公证文书，公证书不具备反映真实意思的效力。根据以上事实，经本处复查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2017年8月16日，王林群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对（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7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经查，该公证涉及房屋于2011年1月30日通过‘购买政策房’登记在杨思文名下，公证当事人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对该房屋并无处分权。根据以上事实，经本处复查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一审另查明，案涉房屋系宁永璠通过参加房改，与国营七四五厂签订《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取得，《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的签订时间为1993年4月，《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于2000年12月25日签订。该房屋于2001年8月7日登记至宁永璠名下。一审还查明，2002年11月13日，成都市成华区公证处作出了（2002）成华民证字第3229号《公证书》，公证了《赠与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赠与人宁永璠、王林群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房产证号：权××号）赠与给王林群的弟弟王隆琪，王隆琪自愿接受该项赠与。《赠与合同》中载有“宁永璠”、“王林群”、“王隆琪”的签字字样。一审庭审中，王林群确认“王林群”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由其本人按捺手印。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还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登记信息、结婚证、（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房屋信息摘要、（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购房余款使用说明》、（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6号《公证复查决定书》、（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7号《公证复查决定书》、案涉房屋在房管部门的存档资料、（2002）成华民证字第3229号《公证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由宁永璠在与王林群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应为王林群与宁永璠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该房屋的共有情况，王林群在民事起诉状中予以主张，宁瑜、宁永璠在其确认签字的案涉《赠与合同》中也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复查，（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档案卷宗留存的《赠与合同》、《谈话笔录》上“王林群”的签名不是王林群本人书写，即在签订案涉《赠与合同》时，宁永璠将其与王林群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赠与给宁瑜，系无权处分，该《赠与合同》效力待定。但在2017年2月15日王林群与宁瑜、宁永璠签订的《协议书》中，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的取得过程，出资情况进行详细表述，并明确载明“后来由于购房款是宁瑜支付购买，三方经协商，由宁永璠、王林群通过赠与的形式将该房产过户到了宁瑜的名下”、“当时宁永璠、王林群将房产过户给宁瑜是通过赠与的方式”，该行为应当视为房屋共有权人王林群对此前赠与意思表示的追认，经王林群的追认，《赠与合同》有效。一审庭审中，王林群主张上述《协议书》虽然由其签字、捺印，但对协议内容予以否认，且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也对（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王林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字、捺印的文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王林群与宁永璠在当日出具了《购房余款使用说明》，该说明对于如果案涉房屋拆迁，拆迁款的使用进行了进一步约定，系对王林群在《协议书》中的意思表示的进一步印证，故对主张对《协议书》内容不认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撤销（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系由于案涉房屋已于2011年1月30日过户至案外人杨思文名下，王林群与宁永璠、宁瑜不具有处分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撤销了该《公证书》，但是结合本案中查明的签字情况，《协议书》中各方的签字、捺印均是真实的，故撤销《公证书》的行为并不影响《协议书》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对协议背景的描述、王林群对赠与意思表示的追认应当认定为是真实的。而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三项权利、义务，根据“受赠上述房产后的具体责任义务”的表述该约定属于王林群与宁永璠赠与房屋后应享有的权利与宁瑜受赠房屋后应当承担的义务。同时，《协议书》中载明三项责任、义务的约定载明系“再次重申”，由于宁瑜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杨思文，并于2011年1月30日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案外人杨思文名下，宁瑜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仅涉及房屋赠与后其义务的是否履行与处分房屋后其民事责任的承担。综上，案涉《赠与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对王林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林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由王林群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案涉《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效力认定问题。2002年10月23日王林群、宁永璠与宁瑜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宁瑜并办理公证，后2017年10月30日蜀都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撤销该份公证文书，理由为《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非本人签署。虽然公证文书被撤销，但本院认为公证文书的撤销仅代表公证机关对之前文书附加的公证效力予以否定，但并不意味着文书中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在本案中，《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无法确定为本人签署，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应当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意思的表示包括本人签署合同，亦包括委托有民事行为能力人代自己作出意思表示，从同一时期2002年11月13日王林群、宁永璠与案外人王隆琪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来看，该份合同上面“王林群”的签名亦非其本人签署，但本案审理中，王林群认可该份《赠与合同》的效力，能够认定王林群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由他人代签合同的类似行为习惯，故案涉《赠与合同》的效力不能仅凭王林群的签名非本人签署予以否定，而应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评判。 其次，2017年10月30日，蜀都公证处的另一份《公证复查决定书》撤销了2017年2月16日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公证的《协议书》，理由为该公证书涉及的房屋权属登记于案外人杨思文名下，公证当事人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对房屋无处分权。该份经公证的《协议书》王林群、宁永璠、宁瑜三人均明确是本人的真实签名，但因协议所涉房屋早已登记于他人名下而不符合公证条件。该份《协议书》载明：三方共同确认案涉房屋原系宁永璠单位房，产权证登记为宁永璠，后因购房款是宁瑜支付购买，经三方协商，由宁永璠、王林群通过赠与的形式将房产过户到宁瑜名下。从上述内容可知，案涉房屋本就是宁瑜出资购买，所有权人本就是宁瑜，仅仅是因为单位房的特殊性质登记于宁永璠名下而已，而对于产权归属问题，王林群也是明知，在此情形下，三方共同协商以《赠与合同》的方式将产权过户给宁瑜，故王林群、宁永璠、宁瑜三方签署《赠与合同》名为赠与，实为确权过户，并不存在真实的赠与，房屋所有权本就属于宁瑜，更不存在宁永璠无权处分了王林群财产的情形。因此，王林群诉请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理由与真实情况不符，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王林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王林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