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民再提字第1号抗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刘霞，女，汉族，1968年1月28日生，个体工商户。委托代理人倪瑞春，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亚青，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方兴耀，男，汉族，1969年10月3日生，无固定职业。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素荣，女，汉族，1968年10月20日生，无固定职业。申诉人刘霞与被申诉人方兴耀、王素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六沿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霞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11月7日，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监（2014）320100001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9日作出（2014）宁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为民出庭，申诉人刘霞的委托代理人倪瑞春、王亚青，被申请人王素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方兴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3月20日，原告刘霞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因原告与方兴耀、王素荣关系较好，2010年5月12日至2012年8月12日期间，原告共数次借给被告方兴耀共89万元用于做生意周转。王素荣系方兴耀之妻。原告多次要求方兴耀还款，对方迟迟不还且一再躲避。现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欠款89万元及从2010年5月1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被告方兴耀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2010年至2012年借原告89万元属实；借款时王素荣并不知道，此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本人愿承担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王素荣辩称，其不知道方兴耀向原告借钱的事情，方兴耀从2006年起就开始不回家了，2008年之后就没给过家里钱。请求驳回原告对其诉讼请求。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霞和被告王素荣、原告丈夫李彦军和被告方兴耀系朋友关系。方兴耀因在外做生意，资金周转不灵，于2010年5月12日至2012年8月12日期间先后5次向原告借款共计89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嗣后方兴耀一直未能偿还欠款，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方兴耀与王素荣于1990年12月结婚，后于2012年12月20日离婚。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方兴耀之间系借贷关系。原告业已履行借款义务，方兴耀应归还借款，原告请求被告方兴耀偿还欠款89万元应予支持。因借条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日期，应视为无息借款，本院依法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利息。方兴耀借款系用于在外做生意而非家庭共同生活，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举债行为系夫妻共同合意或该负债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王素荣还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六沿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方兴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刘霞欠款890，000元，并自2013年3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05元，由被告方兴耀负担。一审判决生效后，刘霞不服，于2013年8月30日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理认为，方兴耀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和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该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六民申字第14号民事裁定：驳回刘霞的再审申请。刘霞仍不服，向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方兴耀、王素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方兴耀也认可该借款属实，王素荣主张该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提交相应证据，而不应由刘霞来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素荣既未举证证明刘霞与方兴耀借款时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经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本案借款应为方兴耀、王素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再审期间，申诉人刘霞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本案借款系方兴耀与王素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根据法律规定该债务应系夫妻共同债务，而非方兴耀个人债务；2、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及省法院关于借贷的有关规定，婚姻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另外一方认为是其个人债务，应当举证证明，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并判决申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违背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2013）六民申字第14号民事裁定驳回刘霞的再审申请事实与理由不当。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复查查明称“刘霞对方兴耀借款真实用途没有引起关注”、“刘霞出借借款是为了获得高额利息”没有依据。三、本案被申诉人方兴耀因经营借款，被申诉人王素荣虽未参与经营，但经营收入用于被申诉人家庭生活，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沿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系与本案同类案件，判决结果是要求方兴耀、王素荣共同偿还借款。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申诉人共同偿还申诉人89万借款及逾期利息。被申诉人王素荣辩称，其与方兴耀有四个孩子，方兴耀自2006年就开始不回家了，也不给家里生活费。离婚时因方兴耀欺骗其让把名下的房子给他，他给钱，所以才签的离婚协议，但后来他什么也没有给本人。四个孩子的抚养方兴耀根本不管，他也没有回家。本案借款是在王素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王素荣也不知道款项的用途，刘霞现在让王素荣还钱没有道理。刘霞既然说与方兴耀夫妻是朋友，她借钱给方兴耀的时候应该告诉王素荣。我国婚姻法没有排除夫妻一方单独债务的存在，检察机关认定方兴耀个人借款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系以夫妻身份关系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不符合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原则。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不能反过来理解为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就认定为是夫妻共同债务。该条的立法目的，是针对恶意串通逃避夫妻债务的情形，本案不适用，检察机关理解不当。刘霞借款给方兴耀时，王素荣并不在场，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决定，他人（债权人）要“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见表示”。且本案为借贷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及证据规则中关于合同的举证责任分配，本案借款王素荣并未参与，根本无法就举债过程中发生的事项进行举证，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素荣负担显然不公平，应由经手借款关系的方兴耀承担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义务。方兴耀所借款项的真实性、借款是否用于投资、债务系何时形成及至起诉时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应由刘霞及方兴耀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几笔借款均系大额且相隔好几个月，以现金直接交付且在方兴耀欠款未还的情况下继续借款与常理不符。根据婚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有二个基本的判断标准，一是夫妻间有无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诉人方兴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再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期间，申诉人刘霞申请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到庭陈述称，其与刘霞系邻居、好朋友关系，通过刘霞认识了王素荣，与王素荣也是好朋友关系。大概2012年其陪刘霞找方兴耀要钱的时候见过方兴耀，但要钱的具体内容不清楚。其在2012年以前在六合大厂看到方兴耀和妻子、小孩在一起逛街，不像离婚的样子，2012年以后也偶尔看到过一次，之后再没有看到他。证人李某到庭陈述称，其与刘霞系朋友关系，方兴耀十余年前向其借过钱，因此认识方兴耀。其在2013年在大厂十村看到方兴耀和王素荣一家在逛街，有大人有小孩，根本看不出什么隔膜，一家人很幸福的样子。申诉人刘霞质证意见认为，二名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被申诉人主张2006年以后其丈夫方兴耀再未回家是虚假陈述。被申诉人王素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质证。本院认为，二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王素荣未到庭质证，系自愿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再审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应由方兴耀、王素荣共同偿还。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所涉债务系方兴耀与王素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素荣主张该债务为方兴耀个人债务，应当举证证明债权人刘霞与方新耀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方新耀个人债务，或其与方兴耀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刘霞知道该约定的，但王素荣在本案一审、再审期间，均未能举出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本案所涉89万欠款为方兴耀、王素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因借条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日期，一审判决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王素荣与方兴耀在双方离婚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中对夫妻债权债务的约定，仅对离婚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王素荣在对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原配偶方兴耀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沿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刘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沿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方兴耀、王素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霞欠款890000元，并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05元，由方兴耀、王素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陈红旗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唐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