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常民终字第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新北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安工业村A座四层办公楼。负责人胡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涛，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琴。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仁舟。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静，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新北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王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诉称，2013年8月15日23时45分许潘某驾驶其自有的苏D×××××奥迪A4轿车搭载王丽行驶至溧阳市溧城镇腾飞路027号路灯杆处，将车停放在道路南面的非机动车道内。王丽在潘某下车之际从汽车后排座位爬至驾驶室，发动汽车欲自行驾车离开，由于发动汽车时未打开夜间行车灯，且未仔细观察汽车周围情况，导致倚坐在汽车引擎盖上的被害人潘某摔倒受伤，并于2013年9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王丽被提起公诉。王丽除仅支付部分医疗费外其余未做赔偿。苏D×××××奥迪A4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00时至2013年9月26日24时。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认为作为死者潘某的近亲属有权依法获得赔偿。故起诉要求王丽赔偿各项损失1049168.22元，其中包括医疗费37421.72元（已扣除王丽支付的106000元）、误工费3120元、丧葬费22993.50元、死亡赔偿金95121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57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护理费1664元、营养费28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王丽辩称，造成潘某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本答辩人没有责任。保险公司辩称，对于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诉称的保险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但此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依据溧阳市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本起案件为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案件；受害者为被保险人，不符合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王丽不是被保险人同意的合法驾驶人；潘某存在酒后驾驶使用被保险车辆的免责情形。综上，请求驳回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5日21时12分许被害人潘某酒后驾驶其自有的苏D×××××奥迪A4轿车搭载王丽从溧阳金鹰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发，一路辗转于溧阳市福田中心广场和燕山新区施工工地等地，并于当晚23时45分许行驶至溧阳市腾飞路027号路灯杆处，将汽车停在道路南面的非机动车道内，后被害人潘某下车抽烟。期间，王丽对此提出要被害人潘某送其回江苏申特钢铁有限公司宿舍，潘某不肯。当晚23时50分许，王丽趁潘某下车之际，从汽车后排座位爬到驾驶室，发动汽车（王丽有驾驶资格证）欲自行驾车离开，且车辆发生了短距离的行程，由于发动汽车时没有打开夜间行车灯，且未仔细观察汽车周围情况，导致倚靠在汽车引擎盖上的潘某摔倒受伤，并于2013年9月10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潘某符合头部发生减速运动如倒地致颅脑损伤死亡。后王丽被原审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现该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另查明，潘某在溧阳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143421.72元，案发后王丽的近亲属先后支付潘某在溧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06000元。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分别是死者潘某的父母亲（父亲潘志东，1952年10月29日生、母亲赵明仙，1951年12月16日生）、妻子和儿子（儿子潘仁舟，2003年10月29日生）。潘志东和赵明仙共生育一个子女即潘某。潘某生前和潘志东、赵明仙经营溧阳市平陵快捷汽车维修服务部。事故发生后虽报警，但公安机关未作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苏D×××××奥迪A4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00时至2013年9月26日24时。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潘某在王丽发动车辆时已下车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作为死者潘某的近亲属在潘某遭受伤害死亡后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该院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证明，王丽在潘某下车后从汽车后排座位爬到驾驶室，发动汽车欲自行驾车离开且实际车辆发生了短距离的行程，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导致非车上乘客的潘某摔倒受伤致死，该事故属于在非机动车道路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而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应当比照道路交通事故来处理，这一点也与刑事判决相一致，刑事判决是基于由于该车辆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发生在非机动车道内的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对有关肇事者定罪量刑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量刑，而不是以交通肇事罪定罪量刑，故本案应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来确定赔偿性质及范围。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受偿主体的辩解意见，对此辩解意见认为虽然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载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但从制定交强险的立法本意理解，该条例第一条明确交强险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使受害人的损失得到及时赔偿是交强险制度的首要目的，交强险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的第三人一般是指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对之负有损害赔偿责任之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驾驶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从理论上说不能构成对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从立法方面看，我国有关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依法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因此第三者是与本车上人员相对而言。本案中死者潘某在王丽发动车辆时已下车，已不属于车上人员，只有在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故保险公司对死者作为被保险人不能成为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受偿对象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王丽为未经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辩解意见，对此辩解意见认为死者潘某生前和王丽的关系比较密切，虽然有证据表明潘某不肯送王丽回宿舍，但王丽趁潘某下了车之际从后座爬至驾驶室发动车辆欲离开，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潘某对王丽的驾驶行为是不同意的，因为潘某对此事前没有预料，否则其完全可以将车钥匙拨出拿走，因此保险公司认为王丽不是被保险人同意的合法驾驶人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况且按照有关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该机动车是盗窃、抢劫或抢夺的除外。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驾驶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司法解释同时规定，当事人起诉保险公司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确定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潘某虽然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但这与王丽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无关，故不存在免责之情形。由于王丽已被判处刑事处罚，故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要求王丽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丽在驾驶中存在过失导致潘某受伤死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潘某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次事故造成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143421.72元、丧葬费22993.50元、死亡赔偿金95121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576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1600元、营养费25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合计1127930.22元，扣除10%医保外用药费用计14342.17元由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承担2868.43元，王丽按责承担80%计11473.74外，余款1113588.05元由保险公司按照交强险的规定赔付12万元，余款993588.05元，由王丽承担80%计794870.44元，该款由保险公司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的规定承担50万元，扣除王丽已支付的106000元，王丽尚应赔偿188870.44元。综上，保险公司应承担62万元，王丽尚应承担200344.18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保险公司赔偿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上述损失中的62万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王丽尚应赔偿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上述损失中的200344.18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肇事车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事故中的死者潘某，《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27条对该类事故明确为“界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应以被保险人是否对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标准。被保险人自身无论何种情形都不构成第三者”。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是死者，而非王丽。而本案一审判决中法院认为死者不在车上即为第三者，忽视了该车即为死者所有，其就是被保险人，其相对于该车来说，不可能成为第三者，即不属于本案中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此外，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员王丽未经被保险人的允许驾驶车辆，该事实已被刑事判决确认，因此上诉人认为该起事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即使被保险人允许驾驶人员驾驶车辆，但驾驶人员的犯罪行为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所有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潘志东、赵明仙、周小琴、潘仁舟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刑事判决未确定王丽的驾驶行为未经车主同意，仅称王丽趁车主下车之际发动汽车欲自行离开。王丽与车主关系密切，曾多次发生车主酒后由王丽驾车的情形，虽然车主未预料到王丽会驾车，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车主不同意王丽的驾车行为。王丽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处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保险公司的理赔。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王丽未作答辩。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就本案中被保险人的实际身份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事故负有责任，而被保险人为车辆事故责任保险的投保人或者经投保人同意的驾驶人；被保险人的最终身份，取决于事故发生之时的实际情况。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潘某系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但非实际驾驶人，且其位于肇事车辆之外。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王丽并非经投保人同意的驾驶人，但对此在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本案中王丽的驾驶行为虽然事先未征得潘某之同意，但鉴于实际驾驶人王丽与车主潘某之间存在特定关系，结合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故发生经过及事发之前王丽曾多次实际驾驶该机动车、潘某将车钥匙留在车内的情形，无证据反映王丽存在持续享有该机动车运行利益或导致该机动车最终脱离潘某控制之意图，故保险公司主张王丽不属于经投保人同意的驾驶人，依据不足。故本案事故中的被保险人应系实际驾驶人王丽。就保险公司提出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免责的理由是否能够成立的问题。本案中，王丽的驾驶行为存在过失，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鉴于无证据反映王丽的驾驶行为导致潘某人身、财产损害的结果系故意行为或其与潘某存在恶意串通，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商业三者险相关条款其应当免责，无事实依据。鉴于车辆保险合同仍在有效期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认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本案中对王丽的驾车行为造成潘某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3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若鹏代理审判员  顾 佳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