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38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宗祥，男，196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广德通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广德县四合乡徐村。 法定代表人：王宗祥。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超，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土根，男，195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宗祥、安徽广德通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夏土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宗祥、通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7）浙06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宇与通达公司之间存在150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原告依法对借贷事实负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因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原告对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夏土根主张13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其目的在于规避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夏土根于2016年6月30日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主张1350万元借款及相应违约金，在取得管辖权胜诉后，为了规避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又变更诉讼请求，主张13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一、二审在认定1350万元为借款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在夏土根对借款未举证的情况下判决借款成立，超越原审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6月30日，张小水签字，以张宇、张小水共同名义作出承诺书，承诺对通达公司经营期间若存在违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换言之，若存在财务造假行为，张宇、张小水应承担赔偿责任。按夏土根的举证，1350万元借款的事实根本不存在。绍兴柯桥华泰进出口有限公司落款于2016年12月28日的情况说明也与夏土根的主张及二审判决内容不符。二审法院在认定1350万元性质为借款的情况下，在夏土根仅提供部分往来款资料，且该往来款资料因一审夏土根主张1350万为股权转让款，并没有经过一审的举证、质证认定的情况下，也未通过财务审计，即认定135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2017）浙06民终1844号民事判决审判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根据上述规定，一审的诉讼请求确定了一个具体案件的审理范围，二审不得改变该审理范围。二审超越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程序违法，属实质剥夺当事人合法诉讼权利。夏土根一审主张1350万及违约金为股权转让款、二审判决变更审理为借款，且未按借款法律关系的规定依法审理，超越一审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按照二审的审理对象，应当追加张宇为当事人，并对通达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实际上通达公司在一审期间，于2016年10月17日即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宇参加诉讼，申请向张宇调取其借款给通达公司的事实，申请对通达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一审因诉讼请求的问题未予同意。综上，王宗祥、通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九、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夏土根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承诺书》在确认了30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的同时，也对1500万元借款债权进行了结算确认，由此已形成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夏土根当然有权据此提出3000万元债权的权利主张。《承诺书》由王宗祥、通达公司共同出具，清楚载明“张宇股权转让价格共计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包含代偿通达公司向张宇的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截至2015年7月1日，王宗祥已向张宇支付转让价款壹仟壹佰万元整，现承诺在2015年7月6日前向张宇付款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余款人民币伍佰万元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且还明确承诺“严格按照上述承诺期限向张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若未能按承诺期限付清款项的，本人按每日人民币拾万元的标准向张宇支付违约金”。可见，通过《承诺书》的结算，已经形成了一个关于债权债务的新的合同关系，如此明确的表述，足以证明案涉3000万元债权及相应违约金债权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夏土根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在此情况下，再审申请人妄图将其割裂开来并狡辩称1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显然缺乏依据。二、1500万元债权系双方对历史债务结算形成的结果，是客观存在的真实债权，双方在此基础上反复确认包含该债权在内的3000万股权转让对价是慎重考虑后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王宗祥并不是外来的股权收购方，自通达公司成立之日起，王宗祥一直就是通达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所有的公司财务运作都需经王宗祥签批，而其配偶杨柳青自2015年6月29日起即任通达公司高管且任职出纳多年。因此王宗祥对通达公司的运营资金大部分全都是由张宇这一方股东投入自始至终是非常清楚的。并且早在2015年5月21日，通达公司的相关账本及凭证就已经移交给了王宗祥，由其本人确认签收。因此，在2015年6月4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2015年7月1日出具《承诺书》之前，王宗祥完全有充分的时间去查阅账本和凭证，由此可见，王宗祥辩称是在受让股权接手公司之后才发现张宇称的借款没有凭证，纯属谎言。其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的文本全都是王宗祥一方起草的，并且是专门找了他熟知法律事务的好友石玮(时任广德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帮忙起草文本。应当认为该等表述已经再三明确了两再审申请人确认1500万元债权的事实。现在王宗祥却又百般抵赖，明显有悖诚信。三、本案二审并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的情形。夏土根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是因为《承诺书》所载“张宇股权转让价格共计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包含代偿通达公司向张宇的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故认为整个3000万元债权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而二审判决也认可夏土根可依据《承诺书》载明的3000万元款项一并向王宗祥、通达公司主张权利，根本不存在王宗祥、通达公司所称“明确1350万为民间借贷”、对1350万元变更为按照借款进行审理的情况，因此当然无需追加张宇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对通达公司进行审计。故二审判决支付款项1350万元，并未超出夏土根的原审诉请。综上，王宗祥、通达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再审审查期间，夏土根向本院补充提交四组证据：1、2013年9月28日的《关于通达公司投资款处理的协议》。2、借条三份：内容分别为2015年3月21日王宗祥向张小水借款3817800元、2010年7月20日方柏松向张小水借款1636200元、2010年2月6日张建江向张小水借款1777000元。该两组证据拟证明通达公司的运营资金、甚至各股东最初的注册资本大部分都是由张宇这一方股东投入的。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王宗祥一直是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宗祥配偶杨柳青自2015年6月29日起任通达公司高管，王宗祥自始至终对通达公司财务情况非常清楚。4、《凭证移交单》，拟证明王宗祥于2015年5月21日即已收到通达公司的账本及相关财务凭证。以上四组证据拟共同证明王宗祥称其受让股权之后于2015年7月才接手公司账目、才发现无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 王宗祥、通达公司对以上四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中签字是王宗祥本人所签，但日期不是王宗祥本人所写，清单上的账本收到时间是在股权变更之后2个月即7月份。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如下：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说明杨柳青系在王宗祥受让股权之后担任通达公司高管。证据4，夏土根起诉时称：“王宗祥、通达公司出具承诺书后，债权人张宇将所有公司账目凭证及印章交付给王宗祥，并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夏土根提供的证据与其在诉讼中的自认相互矛盾，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综上，夏土根在再审审查过程中提交的4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4日，王宗祥与张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所转让的通达公司的转让权益为对价，受让方（王宗祥）向转让方（张宇）支付人民币三千万元整，作为购买所转让股权的价款，该价款包含通达公司向转让方个人所借用于通达公司生产经营的款项”；2015年7月1日，王宗祥与通达公司共同出具《承诺书》，确认“股权转让价格共计人民币叁千万元整（包含代偿通达公司向张宇的借款人民币壹千伍百万元）”以及款项支付事宜，对王宗祥、通达公司与张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再次予以确认。在王宗祥、通达公司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的情况下，除非王宗祥、通达公司能够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承诺书》，否则应当依约承担还款责任。况且王宗祥在股权转让期间系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能力查明通达公司债权债务情况，在对公司债务进行确认并承诺还款之后，又以债务不存在为由拒绝还款，依据不足。夏土根受让张宇对王宗祥、通达公司的债权，起诉请求王宗祥、通达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二审法院根据《承诺书》中确认的债权债务内容判决王宗祥、通达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款项，未超出夏土根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亦无明显不当。 综上，王宗祥、通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九、十一项规定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宗祥、安徽广德通达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沈晓鸣 审判员  王雄飞 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