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3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5号二层。负责人李景欣，行长。委托代理人沙洪州，男，1986年3月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倩，女，1979年7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浩，女，1976年1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申雪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韦洪斌，男，1976年7月16日出生。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曲浩、原审被告韦洪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沙洪洲、被上诉人曲浩及其委托代理人申雪洁到庭参加了诉讼。韦洪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浩在一审中起诉称：曲浩与韦洪斌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1年9月7日协议离婚。2011年7月20日，韦洪斌在曲浩不知情情况下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向该行申请借款。同日，该行在明知韦洪斌有配偶但未审查曲浩是否同意情况下，与韦洪斌签订《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且韦洪斌冒充曲浩在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字，将其与曲浩夫妻共有的位于本市朝阳区世纪东方嘉园201楼3单元401号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并于2011年7月2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故现曲浩要求确认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并判令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办理该抵押注销登记手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房屋在登记部门登记为韦洪斌所有，其对财产具有完全处分权。韦洪斌以其本人名下房屋抵押担保，借款及抵押均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抵押行为是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的共同意思表示，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作为善意第三方应当受到保护。抵押合同没有曲浩签字，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曲浩在贷款后的还款行为，已经构成对合同的履行，应当认定为在事后对贷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追认。且自曲浩知道抵押事项至今已超过两年，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设定抵押权及办理抵押登记所依据的是韦洪斌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在房屋登记管理部门签订的登记专用抵押合同，该合同内仅有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签字，因此设定的抵押权有效。故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不同意曲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曲浩与韦洪斌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9月26日登记结婚。2004年10月，韦洪斌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购买位于本市朝阳区世纪东方嘉园201楼3单元401号房屋，后于2007年11月22日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韦洪斌。2011年7月20日，韦洪斌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向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借款1500000元，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同意向其发放个人房屋抵押贷款，循环期限至2014年7月5日，贷款用途为购车、消费。同时，韦洪斌作为抵押人与贷款人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订《个人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E循抵字北京分行海淀西区支行2011年0377号、以下简称抵押合同），该合同除有贷款人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章及抵押人韦洪斌签名外，落款处另有“曲浩”作为抵押物共有人签字，以上述房屋作为抵押物担保上述借款的偿还。另于当日，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依据上述抵押合同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相应取得了《房屋他项权利证》（X京房他证朝字第2940**号），登记他项权利人为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向韦洪斌发放了贷款，该贷款至今尚未还清。一审庭审中，曲浩以韦洪斌单方擅自抵押夫妻共同财产及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尽审查义务为由，主张韦洪斌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韦洪斌虽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开庭审理。但韦洪斌于应诉阶段曾向该院邮寄《答辩状》一份，述称其在曲浩不知情情况下冒充曲浩签字签订抵押合同且未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人员面签及贷款均用于其个人投资而未用于家庭生活的事实。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则主要以曲浩出席面签并签署抵押合同及已尽到审查义务为由进行抗辩。其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主张曲浩出席面签并签字的事实，曲浩对此不予认可，且就上述抵押合同中“抵押物共有人”一栏中“曲浩”署名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后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向该院出具《司法鉴定文书》的鉴定意见为：检材标注日期2011年7月20日《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第9页上“曲浩”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曲浩”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经质证，曲浩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曲浩向该院提供录音资料及信件，主张未出席面签及韦洪斌冒充签字的事实，但真实性、关联性等未得到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的认可。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能就其所主张的面签等事实与上述鉴定意见之间存在的矛盾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经该院询问，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确认韦洪斌在办理抵押贷款时出具了结婚证，称出于谨慎而扩大审查义务才要求配偶面签抵押合同，主张韦洪斌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处分房产。曲浩对此不予认可，并援引《中国工商银行贷款担保管理办法》中有关担保审查的规定否认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存在善意，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能就其审查义务之抗辩向该院作合理解释并充分举证。另查，2011年9月7日，曲浩与韦洪斌经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有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债务的处理等内容，包括：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朝阳区南磨房世纪东方嘉园201号楼3单元401室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在离婚正式生效后1个月内进行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在房产抵押贷款未还清前，贷款还款由男方负责向银行缴纳。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已收到上述贷款的部分还款，其中部分还款系由曲浩帐户汇入。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据上述还款及曲浩未及时提出异议之事实主张曲浩对韦洪斌抵押房产知情，曲浩予以否认并解释称通过其账户还款且未提起诉讼主要是相信韦洪斌有能力清偿贷款并最终实现产权过户。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对上述解释未予认可，却亦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上述事实，有曲浩及工行海淀西区支行陈述、《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个人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屋他项权利证》、《司法鉴定文书》、《答辩状》《离婚协议书》、录音资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本案中，韦洪斌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以其名下房产担保其贷款偿还。该房产系韦洪斌与曲浩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共有，韦洪斌在办理抵押过程中，并未经过曲浩同意，该抵押行为属无权处分，侵犯了曲浩的合法权利。庭审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对该房产为曲浩与韦洪斌夫妻共同财产未提出异议，却主张曲浩出席了面签且对韦洪斌抵押房产知情。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可证明抵押合同中抵押共有人签字并非曲浩本人书写，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能就其主张的面签事实向该院充分举证。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另依据于设定抵押后曲浩偿还贷款及未就抵押及时提出异议的事实进行抗辩，曲浩则主要结合其与韦洪斌的离婚约定作出相应解释，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能就其关于韦洪斌设定抵押时曲浩知情及事后追认之主张向该院充分举证。另经该院询问，可确定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在办理抵押过程中已审查确定韦洪斌与曲浩存在婚姻关系。实际操作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亦要求抵押共有人面签抵押合同，曲浩所援引的银行内部管理办法亦有相关规定。但现无证据证明曲浩签署了抵押合同，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无法就上述曲浩签名不符作出合理解释，故而无法证明该行对相关事项尽到审查义务。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关于本无审查义务而扩大审查之说与事实不符且缺乏依据，其未尽到必要审查义务而存在过错，不符合善意的构成条件。诉讼中，韦洪斌虽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参加开庭审理。综上，韦洪斌无权处分共有房产，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未尽审查义务不构成善意，双方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相应地，基于无效抵押合同所设立的登记应予注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韦洪斌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于二○一一年七月二十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韦洪斌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办理本市朝阳区世纪东方嘉园二○一楼三单元四○一号房屋的抵押注销登记手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抵押合同签订后，曲浩协助韦洪斌还款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曲浩持续还款的行为表明曲浩在抵押合同签订后对于抵押合同的追认，应构成对抵押合同的有效意思表示，抵押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二、借款人的贷款用于家庭共同支出，曲浩对此应当知情，贷款应为借款人及曲浩的共同债务；三、抵押权具有公示效力，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依据房屋所有权证确定房屋所有权人，并与其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成立，曲浩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曲浩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曲浩负担。曲浩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根据银行内部贷款管理的规定，以及工行海淀西区支行要求抵押共有人曲浩签字的情节，可知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在办理贷款时并未依据房产登记将抵押房产认定为韦洪斌的个人财产，而是确认了房屋为曲浩与韦洪斌夫妻共同财产，但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并未审查共有人曲浩是否同意抵押，存在重大过错，不构成善意，抵押合同和抵押权均应无效。二、曲浩事后对抵押贷款知情，但曲浩从未认可抵押的合法性，并曾向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明确提出对贷款抵押的异议。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的还款责任一直由韦洪斌承担，还贷款项均来源于韦洪斌，不存在曲浩帮助韦洪斌偿还贷款的情形。曲浩为监督韦洪斌的还款行为从而实现房屋过户的目的，要求韦洪斌将还贷款项汇给曲浩，再由曲浩汇至还款账户，该行为是在履行离婚协议中还款责任由韦洪斌承担的约定，并非曲浩对韦洪斌抵押房屋的追认。韦洪斌未经曲浩同意擅自向工行海淀西区支行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为韦洪斌个人债务，且本案审查范围不包括债务清偿问题，工行海淀西区支行该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综上，曲浩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工行海淀西区支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韦洪斌既未做出陈述，亦未参加本院二审庭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为曲浩诉请确认抵押合同无效、并请求注销抵押登记纠纷，注销抵押登记系确定抵押合同无效之后果，故本案争议之焦点即在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应确认无效。根据已经查明之事实，涉案房屋抵押时应为曲浩与韦洪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011年7月20日《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上曲浩的签字并非曲浩本人书写。2011年9月7日曲浩与韦洪斌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曲浩所有，涉案房产抵押的贷款未还清前，贷款还款由韦洪斌负责向银行缴纳。此后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已收到上述贷款的部分还款，其中部分还款系由曲浩账户汇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结合本案，韦洪斌以夫妻共同财产设定抵押，并未经过曲浩的同意，本案抵押合同效力之认定，在于是否适用上述条文的但书条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该但书条款关于提出异议的方式、向谁提出异议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曲浩得知韦洪斌以共同房产抵押借款后，即提出离婚要求，并要求韦洪斌清偿债务以涤除抵押登记，并通过曲浩的账户还款以监督韦洪斌的还款；第二，在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向曲浩主张时，曲浩提供的录音证据即可以看出曲浩明确提出异议；第三，上述但书条款仅系从抵押物共有人的角度进行规范，而对抵押权人的要求并不明确。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可见，对于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物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亦应是善意的，方符合无权处分和善意取得配套衔接的法律设计。本案中，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对于曲浩签字为何并非曲浩本人签字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无法认定工行海淀西区支行在本案中具有善意。综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个人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并应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并无不当。此外，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上诉所称夫妻共同债务、抵押登记已经办理完毕故抵押权成立的问题，因与本案合同效力判断无涉，本院对其上述2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海淀西区支行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韦洪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司法鉴定费一万三千七百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各负担六千八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与韦洪斌各负担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西区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代理审判员  王 晴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