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如金，男，195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关满，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益乐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普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鼎泰建设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何成科，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益林，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迎春路**iv> 法定代表人：喻根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机、朱一潇，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如金、邓关满因与被上诉人鼎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杨益林、原审第三人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桐君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5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如金、邓关满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饶如金、邓关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鼎泰公司与杨益林因民间借贷所达成的（2016）浙0122民特59号民事裁定书，系在杨益林胁迫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并非鼎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鼎泰公司和杨益林之间的民间借贷月利率为2.5％，后为了法院处理方便才改为月利率2％，属于明显的高利贷行为。BT工程是国家重点的民生工程，鼎泰公司把BT工程的工程款拿去还高利息贷款，明显侵犯了包括饶如金、邓关满在内的20余人实际施工班组的合法权益。二、美丽桐君公司作为BT工程的发包方，发现这一不合理的情况，没有及时制止，致使饶如金、邓关满上百万元的款项没有着落，美丽桐君公司存在明显的不作为行为。三、现BT工程已经完工，包括饶如金、邓关满在内的20余人施工班组均没有拿到鼎泰公司所欠的款项，而本应专款专用的BT工程款却用来偿还杨益林的高利贷，这对实际施工人来说毫无公平可言。 鼎泰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 杨益林答辩称：一、杨益林与鼎泰公司的债权转让时间发生于2013年10月16日，而饶如金、邓关满取得债权的时间最早也在2013年11月份（《黄沙供应合同》签订时间），而且此时还属于不确定债权；不符合债权人撤销之诉债权取得在前，转让行为发生在后的规定。二、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的问题，为有偿转让，杨益林足额支付对价，这一点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三、本案中并不存在杨益林胁迫鼎泰公司签订协议情形，体现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本案不存在鼎泰公司放弃到期债权，损害债权人利益情形。鼎泰公司对美丽桐君公司享有的是工程款债权，在协议中也明确了转让款项抵充工程款，所以该次转让行为并不涉及鼎泰公司放弃工程款债权的问题。实质上可以理解为杨益林先帮美丽桐君公司向鼎泰公司付工程款，然后美丽桐君公司再将原本应该付给鼎泰公司的钱付给杨益林，在该法律关系中，鼎泰公司提前拿到了工程款使工程得以继续，融资成本月利率2%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存在鼎泰公司放弃到期债权的问题，当然也就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综上，饶如金、邓关满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 美丽桐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鼎泰公司与杨益林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经过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和人民法院的确认，已经事实清楚，在此不再展开。饶如金、邓关满的工程款以及部分人工工资，我们是知情的，也认为应当支持其合同权利。至于本案中涉及的法律问题，具体如何适用，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饶如金、邓关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杨益林与鼎泰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2、诉讼费由杨益林、鼎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0日，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与鼎泰公司签订了《桐庐县城浮桥埠区块提升改造安置房投资、施工一体化BT项目一期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合同》，合同约定：由鼎泰公司负责浮桥埠区块6#楼、7#楼、8#楼、9#楼、10#楼、会所、地下室、、地下室的土建、安装以及室外景观绿化道路等全部工程的投资建设和移交，即由鼎泰公司筹集资金负责施工，竣工后由美丽桐君公司按合同条款回购，项目所需全部资金由鼎泰公司自行融资或者以自有资金投入，项目暂定价128048800元，采用固定单价，工程施工期30个月，从监理书面下达开工令之日起至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鼎泰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向美丽桐君公司书面提出移交申请，美丽桐君公司在收到申请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组织工程移交，本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后，鼎泰公司应向美丽桐君公司报送完整的结算资料，美丽桐君公司在收到完整结算资料之日起三十日内送审计局审计，送审后90日内完成结算审计，美丽桐君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工程回购期起点）起36个月内，分四次（平均12个月一次）完成支付，投资本金支付时间和比例：美丽桐君公司于项目综合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第1、13、25、36个月的第一个20天之内，按照审核后的结算造价分别以30%、30%、20%、20%的支付比例支付给鼎泰公司，第一笔款项按合同价支付，审计完成后第二次工程款支付时再修正（第一次约定支付时间为回购期起点后第20日），投资利息包括建设期利息和回购期利息，建设期利息=审计审定的工资造价*（计息工期*投标建设期计息比例）*结算利率，支付工程造价时，回购期利息同步结清，即美丽桐君公司应在该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第1、13、25、36个月的第一个15天内，分四次支付给鼎泰公司，第一次支付利息=（工程造价*投标承诺的计息比例*结算利率*计息工期）、第二次支付利息=（审计工程造价-第一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结算利率、第三次支付利息=（审计工程造价-第一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第二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结算利率、第四次支付利息=（审计工程造价-第一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第二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第三次支付工程回购款）*结算利率，如提前回购，美丽桐君公司应在30日前书面通知鼎泰公司拟提前回购的金额和支付时间，以便调整融资计划，提前回购书面通知达到鼎泰公司之后不可撤回，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经书面通知的提前回购不构成美丽桐君公司违约，鼎泰公司不得拒绝提前回购，美丽桐君公司不按书面通知支付提前回购款，承担不按期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另，桐庐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作为美丽桐君公司的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字。BT项目开工建设后，鼎泰公司因资金严重不足，自2013年10月开始向杨益林融资600余万元，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鼎泰公司以其对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拥有的BT项目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杨益林的方式偿还借款债务。2016年1月6日，鼎泰公司向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3月23日，杨益林、鼎泰公司与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经桐庐县桐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就债权转让事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2013年10月16日鼎泰公司与杨益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其相关债权应当受到保护。二、鼎泰公司于2016年1月6日送达给美丽桐君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后附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真实、合法，其转让的债权总额为：借款本金6398624元及以此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浮桥埠BT项目回购款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总额（其中，600万元本金其利息自2014年4月21日起算；另298624元本金自2014年11月26日起算;剩余10万元本金自2014年12月30日起算）。三、鉴于鼎泰公司已向美丽桐君公司送达了其与杨益林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相关债权转让协议，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美丽桐君公司有义务在《桐庐县城浮桥埠区块提升改造安置房投资、施工一体化BT项目一期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合同》项下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项目回购款支付条件成就时，将相应金额的回购款项支付给债权受让人杨益林。该项支付行为实施后，美丽桐君公司对鼎泰公司所负的相应回购款支付义务就此履行完毕。2016年3月25日，杨益林、鼎泰公司与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确认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浙0122民特5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有效。2016年11月17日，杨益林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民事裁定书，原审法院于当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浙0122执3222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6398624元以及利息、执行费59393元。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从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账户中扣划了10459606元，并于2017年1月3日将其中的640万元发放给杨益林，剩余执行款4000213元（扣除执行费59393元）仍保存在原审法院账户中。2017年1月11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BT项目另一融资方潘银仙诉鼎泰公司、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审理中，根据潘银仙的保全申请和财产保全举证线索，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122民初269号民事裁定书，将杨益林申请执行一案中未发放给杨益林的剩余400余万元案款予以冻结。杨益林对此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后作出（2017）浙012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对杨益林可获清偿的剩余案款400余万元予以解封。潘银仙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执行裁定书，驳回潘银仙的复议申请。杨益林后领取了剩余案款4000213元。另查明，2015年5月5日，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为了缓解鼎泰公司建设资金周转困难，对截止2015年2月28日经审计单位审核认定的鼎泰公司已完工工程款5400万元予以提前回购，扣除鼎泰公司应承担的912.47万元债务款项，实际支付4487.53万元。2016年6月3日，美丽桐君公司为了确保项目按期完成，又为鼎泰公司垫付扫尾阶段的建设资金1000万元。2017年1月19日，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再次为鼎泰公司垫付项目21个施工班组1000余万元的民工工资款。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还为鼎泰公司垫付了BT项目开工至竣工期间的水电费83.996585万元以及部分税费。另，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已支付BT项目另一融资方潘银仙的债权受让款6000余万元。BT项目工程于2016年10月底全面完工，目前仍处于项目最终审计、规划综合验收以及安置房移交等后续工作中。再查明，2013年11月2日，饶如金与鼎泰公司签订了《黄沙供应合同》，约定由饶如金为BT项目工程供应黄沙。后经双方结算，鼎泰公司应支付黄沙款241.88394万元，已支付185万元，尚应支付56.88394万元。饶如金于2017年1月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鼎泰公司支付黄沙款56.88394万元。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浙012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饶如金的诉讼请求。2013年12月1日，饶如金又与鼎泰公司签订了《土方开挖施工合同》，约定鼎泰公司将BT项目工程的土方开挖工程发包给饶如金施工。2016年8月10日，经双方结算，土方工程款为187.23万元，鼎泰公司已支付145万元，未支付42.23万元。饶如金亦于2017年1月6日起诉鼎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42.23万元。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浙01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饶如金的诉讼请求。2015年5月至2016年10月间，鼎泰公司因BT项目工程需要向邓关满购买水泥。2017年1月5日，经双方结算，确认水泥货款共计87.3133万元，鼎泰公司已支付68.5886万元，尚欠18.7247万元，最终还应支付18.7万元。邓关满于2017年1月9日起诉要求鼎泰公司支付水泥货款18.7万元。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7）浙012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邓关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鼎泰公司为案涉BT项目向杨益林融资，并将其对第三人美丽桐君公司拥有的BT项目投资款本息债权部分转让给杨益林的方式偿还债务，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债权情形，属合法有效。饶如金、邓关满主张在其工程价款未完全受偿的情况下，鼎泰公司与杨益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优先受偿权，应予以撤销。首先，鼎泰公司与杨益林之间的债权转让发生于2013年10月，杨益林为BT项目提供建设资金，鼎泰公司为偿还融资借款而转让BT项目债权，杨益林已支付相应对价，鼎泰公司并非无偿转让或者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并不损害饶如金、邓关满的合法权利。其次，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指承包人在发包人不依约支付工程价款时，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或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拍卖，对折价或拍卖所得的价款，承包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权利性质上为从权利，功能是担保工程款主债权的实现，且权利行使应在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中，饶如金与鼎泰公司之间既签订有《土方开挖施工合同》，又签订了《黄沙供应合同》，饶如金是土方开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为黄沙材料的出卖人，邓关满为水泥材料的出卖人，而买卖合同出卖人依法并不享有货款的优先受偿权，即使饶如金对鼎泰公司享有工程款42.23万元的债权，但其在(2017)浙0122民初174号诉讼中并未诉请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饶如金、邓关满至今为止未有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依据。综上，饶如金、邓关满以鼎泰公司、杨益林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损害其优先受偿权为由主张撤销，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鼎泰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将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饶如金、邓关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饶如金、邓关满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裁定受理了申请人杭州海狮水泥有限公司对鼎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查明，鼎泰公司为偿还杨益林的借款而将其对美丽桐君公司享有的BT项目回购款债权转让给杨益林，该事实及法律关系经桐庐县桐君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经桐庐县人民法院确认，当属真实合法有效。饶如金、邓关满虽主张鼎泰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系受到杨益林的胁迫，但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案中并不存在鼎泰公司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故饶如金、邓关满的撤销权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另外，关于杨益林受让的工程回购款债权是否应当优先清偿饶如金、邓关满的案涉债权，本院认为，首先，饶如金享有的黄沙款、土方工程款债权以及邓关满享有的水泥货款债权均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具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目前无法获得优先受偿。其次，即便饶如金、邓关满的案涉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亦可由其向杨益林或其他工程回购款债权的受让方直接主张优先清偿，即该事项并不构成其有权请求撤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定事由，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饶如金、邓关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饶如金、邓关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