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8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主要负责人：黄文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坤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泰勇，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现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锐，女，193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女，200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苹，广东盈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焕辉，男，199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元，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群（系陈东元妻子），住广东省肇庆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泰勇、黄秀锐、邓某（以下简称邓泰勇等三人）、黄焕辉、陈东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肇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人保肇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泰勇等三人、黄焕辉、陈东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黄焕辉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结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2.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本案中，黄焕辉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保肇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结合邓泰勇与黄焕辉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可知，邓泰勇在收到黄焕辉约定的赔款后，放弃追究黄焕辉的民事、刑事责任。（1）人保肇庆公司不是该《协议书》的签订人，该协议对人保肇庆公司没有法律效力。（2）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的约定，既然协议约定黄焕辉无需对邓泰勇等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作为粤Ｈ×××××号车商业险的承保公司人保肇庆公司亦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对邓泰勇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人保肇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300000元，违反保险合同约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于商业三者险的处理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应予以改判。邓泰勇等三人辩称，（一）邓泰勇等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在交警部门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由于事故车辆只投保了保额30万元的商业险，不足以赔偿邓泰勇等三人的损失，因此邓泰勇等三人才与黄焕辉达成该调解书，在人保肇庆公司赔偿限额外赔偿邓泰勇等三人360000元。（二）上述调解书明确约定：除了黄焕辉赔偿给邓泰勇等三人之外的款项，其余赔偿款向人保肇庆公司理赔。司机及车主方应协助索赔。（三）邓泰勇与黄焕辉签订的《协议书》是以上述调解书为基础的。（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了黄焕辉驾驶汽车将沈海群、邓某送到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不是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现场，这不属于人保肇庆公司提出的免赔事由。（五）陈东元在一审庭审确认其对人保肇庆公司的免责条款及事由并不知情，也从未签名确认过该条款。人保肇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陈东元告知其所称免责条款及免赔事由，因此该免责条款不生效。陈东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黄焕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黄焕辉在本事故中并没有逃逸，人保肇庆公司不存在免责事由，应支付赔偿款给邓泰勇等三人。邓泰勇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焕辉、陈东元、人保肇庆公司赔偿邓泰勇等三人98272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焕辉、陈东元、人保肇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7时30分许，黄焕辉驾驶粤Ｈ×××××号小型轿车在G321线自东往西行驶至鼎湖区苏村路段时，其车与在该路段自东往西行驶由沈海群驾驶（搭载邓某）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沈海群、邓某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此后，黄焕辉驾驶粤Ｈ×××××号小型轿车将沈海群、邓某送到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并于9时46分报警。事故经交警分析证实，黄焕辉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黄焕辉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沈海群被黄焕辉送到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69天，用去医疗费256222.9元，经救治无效，于2017年7月20日因重型颅脑损伤、脑积水、脑疝死亡。2017年7月26日，经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沈海群是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前，沈海群自2017年1月1日起在肇庆市天运纺织有限公司工作，其2017年1月至4月的工资为1421.5元、1256元、1956元、1808.5元。黄秀锐生育了包括沈海群在内五个子女，邓泰勇与沈海群生育了邓某。沈海群、黄秀锐、邓泰勇、邓某的户口均是非农业户口。陈东元是粤Ｈ×××××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向人保肇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黄焕辉的准驾车型为C1。事故发生后，黄焕辉支付了沈海群医疗费233222.9元。人保肇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支付了沈海群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支付了丧葬费36329.5元给邓泰勇。2017年8月10日，邓泰勇与黄焕辉就本事故赔偿，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确认黄焕辉已垫付260000元医疗费用，现双方同意由黄焕辉分两次额外赔偿邓泰勇等三人360000元，由黄焕辉在签订协议当日赔偿200000元，余款在一星期内付清，逾期按违约处理，黄焕辉再支付违约金50000元，款项支付到邓泰勇的银行账户。保险公司的赔偿按保险规定的赔偿款全部支付给邓泰勇，由邓泰勇家属自行向保险公司追偿。邓泰勇收到赔偿款后，放弃追究黄焕辉的民事、刑事责任，不再要求黄焕辉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在2017年8月17日前出具谅解书给黄焕辉，若不出具，必须退还360000元赔款，再支付黄焕辉违约金50000元。2017年8月18日，邓泰勇出具了收到黄焕辉赔偿款360000元的凭证给黄焕辉。2017年10月26日，邓泰勇等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确认书，确认黄焕辉、陈东元已履行完毕上述协议确定的赔偿义务，不再在本案中追偿黄焕辉、陈东元。庭审中，邓泰勇等三人及黄焕辉、陈东元均确认上述协议有效。2017年10月26日，邓泰勇等三人及人保肇庆公司以双方需要时间进行调解，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延长本案审理期限。庭审中，邓泰勇等三人变更要求按2017年的赔偿标准计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正确，予以确认。过错方应根据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粤Ｈ×××××号小型轿车向人保肇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事故造成邓泰勇等三人的损失，人保肇庆公司应先在粤Ｈ×××××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肇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黄焕辉赔偿。邓泰勇等三人要求黄焕辉、陈东元、人保肇庆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但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应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赔偿标准计算：医疗费256222.9元（按单核计），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按100元/天计，住院69天），护理费6900元（按100元/天计，住院69天），死亡赔偿金878869.1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5183.19元。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计算20年，为753686元；被扶养人黄秀锐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13.3元/年计算60个月，五个子女分担，为28613.3元；被扶养人邓某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13.3元/年计算81个月，父母分担，为96569.89元），丧葬费41433元（按上一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2866元，计算6个月），误工费3702元（邓泰勇等三人主张死者住院期间的误工费3702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准许），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共1275027.09元。该损失，先由人保肇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扣除人保肇庆公司已赔偿的医疗费10000元和丧葬费36329.5元，还需在交强险内赔偿73670.5元。赔偿不足的1155027.09元，由人保肇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300000元，余额855027.09元，由黄焕辉赔偿，因邓泰勇等三人与黄焕辉、陈东元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且邓泰勇等三人已向一审法院书面确认不再向黄焕辉、陈东元追偿，故黄焕辉、陈东元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事故中，黄焕辉驾驶事故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未保护现场，是为了将伤者沈海群、邓某尽快送到医院治疗，黄焕辉并于9时46分报警，因此，黄焕辉驾驶事故车辆离开现场是为了抢救伤者，人保肇庆公司无证据证明黄焕辉离开事故现场，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因此人保肇庆公司认为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黄焕辉驾驶事故车辆离开现场，其存在责任免除情形，其不负责赔偿。人保肇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人保肇庆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邓泰勇等三人损失73670.5元。二、人保肇庆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邓泰勇等三人损失300000元。三、驳回邓泰勇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人保肇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1份《投保单》、交强险的保险单及商业险的保险单作为新证据。邓泰勇等三人提交了1份沈海群的入院记录、死亡记录等作为新证据。黄焕辉提交了1份《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作为新证据。陈东元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邓泰勇等三人、黄焕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其他证据的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邓泰勇等三人与黄焕辉于2017年8月10日在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的主持下，签订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约定：甲方为黄焕辉，乙方为沈海群家属。（一）甲方一次性赔偿给乙方医疗费凭单据，保险公司按规定赔偿的款项，另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三十六万元正，作为沈海群此事故的损害赔偿。在本调解书签订前的丧葬费由保险支付乙方，其中甲方赔偿乙方的三十六万元正赔偿金分二期支付，第一期支付金额为人民币二十万元整(￥200000.00元），余下的赔偿金额人民币拾陆万元(￥160000.00元），在2017年8月16日前付清。（二）乙方在甲方支付第一期赔偿金后，必须将前期预借费用的所有票据、病案材料、各相关证件资料等全部交乙方向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甲方有义务无条件协助乙方提供相关证件、票据。（三）乙方提供理赔的全部资料之日起九十个工作日内，由甲方保险公司直接向乙方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62×××25账户支付保险按规定支付的赔偿金，该款项划入后即视为本协议履行完毕，乙方不追究甲方刑事和民事责任，同时签署谅解书。（四）粤Ｈ×××××号小型轿车的修理费、施救费、乙车修理费等由甲方保险自行负责。其他损失各自负责，今后互不追究，此案完结。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粤1203刑初122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5月12日上午约7时30分,黄焕辉驾驶车牌号为粤Ｈ×××××的黑色丰田牌小轿车沿321国道自东向西行驶至鼎湖区苏村路段时，在没有确保行车安全的情况下变道超车，撞上了在其右前方同向行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造成电动自行车上的驾驶员沈海群和乘客邓某不同程度受伤以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焕辉驾驶上述小轿车搭载对方事故车辆和伤者去到位于端州区端州二路东禺工业村沈海群的工作单位肇庆市天运纺织有限公司寻求帮助。随后，该公司员工和黄焕辉一起将沈海群和邓某送至肇庆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和检查治疗。黄焕辉于当日9时46分主动报警并留在医院等候交警处理，当天，黄焕辉在交警部门如实交代了事故发生的经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A01H2014102JZ02）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保肇庆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黄焕辉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为了寻求帮助而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不属于主观故意逃离现场，也不存在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且后来为了使受害人得到及时救助，积极送伤者沈海群到医院抢救和治疗，将沈海群送到医院后主动报警和如实交代事故发生的经过。这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不相符，人保肇庆公司认为按该免责条款约定，其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邓泰勇与黄焕辉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同日在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的主持下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的内容，上述两份协议均确认由黄焕辉在保险赔偿款之外额外赔偿邓泰勇等三人360000元，黄焕辉需协助邓泰勇等三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在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后，邓泰勇等三人不追究黄焕辉刑事和民事责任。人保肇庆公司认为按上述协议约定黄焕辉无需再对邓泰勇等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作为粤Ｈ×××××号车商业险的承保公司人保肇庆公司亦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红审判员  苏振伟审判员  黄春歌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家敏书记员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