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松,男,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与良,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登忠，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余,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建荣，浙江省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林松、张与良因与被上诉人刘雪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松、张与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雪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雪余不是本案诉争货款的卖方，陈林松、张与良与刘雪余就本案诉争货款不存在买卖关系。陈林松、张与良是温州市瓯海区上蔡村安置房建设工程的承包人，于2014年开始向案外人陈孝龙购买水泥。2015年9月份，刘雪余表示其是案外人陈孝龙的上家，若直接从刘雪余处购买，则会优惠些（实际每吨便宜115元）。因此，陈林松、张与良于2015年9月13日起改从刘雪余处采购水泥。同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水泥购销合同》，并在合同“备注”条款里明确标注“此合同自2015年9月13号起生效”，在此之前，陈林松、张与良与刘雪余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为有效区分前后卖方的不同，刘雪余在20115年9月13日初次供货时，在送货单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确认供货情况。另，由于刘雪余是杭州人，为方便付款，陈林松、张与良按合同约定于2015年10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雪余支付首期货款20000元，且已于2016年7月14日足额向刘雪余支付货款。无论是从陈林松、张与良与刘雪余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还是从水泥单价、送货单、货款付款时间点和金额及货款支付方式来看，均可得知刘雪余不是本案诉争货款的卖方，陈林松、张与良与刘雪余就本案货款不存在买卖关系。同时，刘雪余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原审法院仅依据送货单附联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于法无据。二、陈林松、张与良已足额向本案诉争货款的实际供货人陈孝龙支付货款。本案诉争货款总金额为88320元，陈林松、张与良已足额向实际供货人陈孝龙支付，其中向陈孝龙支付54400元，与陈林松个人债权抵销30000元，向陈孝龙指定的第三人王某现金支付水泥尾款，该节事实由陈孝龙向陈林松、张与良出具的《领款凭证》及《借条》可以得到证实。对陈孝龙出具的《领款凭证》及《借条》，刘雪余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庭审中己予以确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刘雪余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庭审中回答审判员提问及建德市人民法院庭审中回答陈林松、张与良提问时均明确表示其对陈林松、张与良将本案诉争货款已支付给陈孝龙一事是知情的，且陈孝龙是在2014年底（即陈林松、张与良与刘雪余签订购销合同之前）联系不上的。原审法院对刘雪余已认可的事实不予采信，进而否定陈林松、张与良一审提供的证据《领款凭证》及《借条》，于法无据。正是陈林松、张与良足额向实际供货人陈孝龙支付了本案诉争货款，所以才持有本案诉争货款的白色存根联送货单，这符合民间买卖交易习惯。陈林松、张与良支付货款的方式是在收到工程款后再支付相应货款，该节事实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刘雪余也予以确认。在收到工程款之前，陈林松、张与良对拖欠的货款总金额是没有进行统计结算的，更何况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对象是陈林松，而工程款的收取及货款的支付都是张与良在操作，所以，2014年9月30日陈孝龙出具借条时，陈林松、张与良累计拖欠的货款金额尚不清楚，不可能直接抵扣货款。此外，依据《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陈林松、张与良向陈孝龙支付货款的方式（按月支付）及陈林松、张与良累计拖欠货款金额可知，陈孝龙的30000元借款在2014年10月份与陈林松、张与良拖欠的货款相抵销，债务抵销后，陈林松、张与良在2014年10月份未另行支付货款（其余每月均有支付货款），符合双方的交易方式。原审法院以“截至陈孝龙出具借条时即2014年9月30日，送货单中累计货款已达59025元，而陈孝龙累计领款仅13800元”来认定陈孝龙出具借条30000元与常理不符，属事实认定错误。三、刘雪余请求自20141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刘雪余不是本案诉争货款的卖方，陈林松、张与良已足额向本案实际供货人陈孝龙支付货款，刘雪余要求对他人的货款计收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讲，即使需要计收利息，则利息的起算时间点也不应是2014年12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利息的起算时间点应是债权人主张债权并给予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后，债务人在准备时间届满仍未履行的次日。原审法院认定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并起算利息，于法无据。此外，原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6％计收利息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失当，请求支持陈林松、张与良的上诉请求。 刘雪余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原审认定双方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生活中的常理，一般只有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时候买方才会在送货单等交货凭证上签字。本案交货凭证系由买方签字认可，又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名称、数量和价款,证明出卖方履行了交货义务的事实。刘雪余持有陈林松、张与良签字的送货单,当然享有债权人的身份。故刘雪余提供的送货单，完全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5年9月13号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上虽约定于签订日生效，这说明9月13号之后存在着书面买卖合同关系，不能以此为由否认之前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以此推定之前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或者不存在。二、陈林松、张与良称其已向案外人陈孝龙付清案涉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陈孝龙是否向陈林松、张与良供应过水泥，以及陈林松、张与良是否向其支付过货款，与本案无关。即使有陈林松、张与良陈述的情形，也只能说明陈林松、张与良与案外人有其它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刘雪余无关，即向刘雪余购买水泥期间，陈林松、张与良也可能向案外人购买水泥。从陈林松、张与良提供的领款凭证以及借条看，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正如原判决所分析，陈林松、张与良欠陈孝龙货款未付的情况下，陈孝龙还向债务人借款，而且陈林松、张与良在借条上添加“水泥款”字样，进一步说明“借款”并不是水泥款。如果是水泥款，完全可以写收条，而不是借条，何况是否是陈孝龙出具的领款凭证以及借条无法进行确认，原审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认定原则，否定陈林松、张与良的抗辩是正确的。三、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第161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双方口头协议，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陈林松、张与良应当在收到货物之日支付，陈林松、张与良未及时支付货款，刘雪余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年利率6%是银行贷款的基准利率，判决从2014年12月2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林松、张与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雪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陈林松、张与良支付刘雪余货款共计8832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7年5月2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2806.40元（2017年5月3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雪余于2014年8月12日起向陈林松、张与良供应水泥用于南白象街道上蔡村经济合作社二产安置房项目建设。其中2014年8月12日供应65吨，单价375元/吨；同年9月19日供应45吨，单价385元/吨；9月29日供应45吨，单价385元/吨；10月19日，供应水泥24吨，单价405元/吨；11月2日供应水泥45吨，单价435元/吨。以上共计88320元。2015年9月13日，刘雪余与陈林松、张与良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刘雪余向陈林松、张与良供应水泥。后双方对于应付货款数额等产生争议，刘雪余提起仲裁。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8日出具（2016）温仲裁字第423号裁定书，确认2015年9月13日后刘雪余与陈林松、张与良产生的货款已清，2014年8月12日至2014年11月2日产生的货款不属于该案仲裁范围，未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出卖方履行供货义务后，买受人应当支付相应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期间，刘雪余与陈林松、张与良之间是否建立了的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刘雪余提供了2014年期间的五份送货单，陈林松、张与良对收到上述货物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相对方系案外人陈孝龙，且货款已付清。陈林松、张与良针对其抗辩意见提供了由其持有的送货单白色存根联、由陈孝龙签字确认的领款凭证以及借条。原审法院认为，陈林松、张与良虽持有送货单白色存根联，但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存在以白色存根联作为结清货款依据的交易习惯。陈林松、张与良所提供的领款凭证及借条上中所载的金额与送货单中金额不符。结合刘雪余与陈林松、张与良所讼争的2014年五份送货单，可见截至陈孝龙出具借条时即2014年9月30日，送货单中累计货款已达59025元，而陈孝龙累计领款仅13800元。在陈林松、张与良仍欠货款的情况下，陈孝龙出具借条30000元与常理不符。更何况该借条中“水泥暂支”的字体系陈林松、张与良自行添加。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陈林松、张与良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上述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其与陈孝龙之间，且货款已清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陈林松、张与良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雪余主张的利息，双方对支付货款时间未做约定，陈林松、张与良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刘雪余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刘雪余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陈林松、张与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雪余货款8832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7年5月2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12806.40元（2017年5月3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另行计付）。案件受理费2322元，减半收取计1161元，由陈林松、张与良负担。 二审期间，陈林松、张与良向本院提交陈孝龙向案外人王某出具的借条以及王某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本案诉争货款的实际供货人是陈孝龙，陈林松、张与良已足额向实际供货人陈孝龙支付相应货款。以上证据经质证，刘雪余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刘雪余与陈林松、张与良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案外人王某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案外人陈孝龙与王某发生的款项往来，是否真实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 陈林松、张与良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本案诉争货款的实际供货人是陈孝龙，陈林松、张与良已足额向陈孝龙支付相应货款。王某出庭作证称，其在张与良承包的工地上做防水工程，陈孝龙向该工地送水泥；陈孝龙曾向王某借款14000元，其中4000元系以工地上的水泥款抵偿并由张与良支付给了王某；除陈孝龙之外，其他还有哪些人向张与良的工地上送水泥不清楚。以上证人证言经质证，陈林松、张与良无异议；刘雪余对陈孝龙供应水泥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中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案涉水泥系由刘雪余所送。本院认为，王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案涉水泥系由陈孝龙送货的事实，其所称与陈孝龙之间的借款及归还情况，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案涉水泥系由刘雪余送货至陈林松、张与良承包施工的工地，刘雪余在送货单上填写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信息，张与良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送货单一式三联，分别为白色存根联、红色客户联、黄色回单联，刘雪余将红色客户联交给张与良，自己保管白色存根联、黄色回单联。虽然张与良后也持有案涉送货单的白色存根联，但刘雪余称该白色存根联系双方结算时交付张与良的，鉴于刘雪余现仍持有送货单的黄色回单联，双方也不存在以交付白色存根联作为结清货款的交易习惯，而张与良上诉所称案涉水泥系由案外人陈孝龙指示刘雪余送货，以及陈孝龙将白色存根联交给张与良，均无有效证据证明，因此，张与良以其持有本案送货单的白色存根联、由陈孝龙签字确认的领款凭证以及借条等主张本案出卖人系案外人陈孝龙，且货款已付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对支付货款时间未做约定，陈林松、张与良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因陈林松、张与良未及时支付货款，原审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陈林松、张与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上诉人陈林松、张与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