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3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华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子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芝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芝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华。 上诉人于华波因与被上诉人周子强、被上诉人丁芝平、被上诉人王新杰、被上诉人刘光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5民初5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华波，被上诉人周子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芝平、刘明国，被上诉人丁芝平、被上诉人刘光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新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华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王新杰支付葡萄款92200元，被上诉人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新杰系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属事实错误。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属于水果中介，先行赊账购买葡萄，后由周子强向果农付款，周子强收购葡萄时未说明系代表王新杰，上诉人亦不认识王新杰，对其是否具有还款能力不清楚。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拉走葡萄，且有收条证明，其应承担付款责任。周子强主张系无偿帮忙不合常理，其或者是中介或者是王新杰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不能否认周子强书写内容，拉走葡萄的事实，但却根据周子强、丁芝平的陈述，认可王新杰的书面证据，让上诉人承担不应承担的市场风险和损失。二、关于葡萄单价问题，与本案相同情况的其他案件中果农持有的收据明确载明单价为每斤5元，本案也应作出相同认定。本案上诉人持有的收据中载明的单价为每斤3元，是上诉人在王新杰承诺当年3月付款的情况下同意降低价格，修改了单据。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提起价格鉴定认定单价为3元/斤无相应的依据。三、一审法院违背公平中立立场，判决有失公允。四、本案动用了刑事手段，部分被上诉人在一段时间内被控制，有条件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四被上诉人人缺席情况下匆忙判决；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有代理律师的情况下分次分批约见果农，以和解的名义要求当事人签订同意按3元/斤的标准接收货款，事后却以该价格判决，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周子强辩称，2016年10月份，周子强在自己的超市门前代王新杰大量收购无核葡萄，在收购期间有王新杰的代收手续，一审中王新杰也认可当时收购时并未声明葡萄价格，款不及时，能卖就卖，有的果农还自己购买包装，王新杰对此均予以认可，果农也认可3元/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价格，本案与刘光华、丁芝平无关，两人均未在场，与周子强也无关。 丁芝平辩称，虽然与周子强系夫妻关系，但始终未参与，与其无关。 刘光华辩称，本案与其无关，是作为司机去拉葡萄。 王新杰未到庭进行答辩。 于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子强、丁芝平、王新杰、刘光华支付葡萄款92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于华波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交的证据材料为书证五份。书证系填充式“统一收款收据”，内容书写在该收款收据上（注：楷体加粗部分为手写） 客户名称：于华波16年10月23日                            项目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416件×12斤             ￥肆佰壹拾陆件                                                                                                                                                                                                                                                                                                                                                                                                                                                     冯腾飞YC6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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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355件×17斤（泡沫）             ￥叁佰伍拾伍件                                                                                                                                                                                                                   蒋佳树YC6572                                                                                                                                                                                                                                                                                                                                                                                                                                                                                                                                                                                                                                                                                                                                                                                                                                                                                                                         合计人民币（大写）拾万仟佰拾元角分 ￥：                填票人收款人单位名称（盖章） 客户名称：于华波16年10月27日                            项目                       单位                       数量                       单价                       金 额                       备注                               十                       万                       千                       百                       十                       元                       角                       分                               今拉走葡萄76件×17斤（黑箱）             ￥柒拾陆件                                                                                                                                                                                                                                                                                                                                                                                                                                                     冯腾飞YC6563                                                                                                                                                                                                                                                                                                                                                                                                                                                                                                                                                                                                                                                                                       合计人民币（大写）拾万仟佰拾元角分 ￥：                填票人收款人单位名称（盖章） 除“冯腾飞”“蒋佳树”及车牌号码是由司机本人书写的外，其他内容系刘光华书写，但刘光华未在该书证上署名。 该书证中，原先仅注明了葡萄数量，并没有标注价格。“[（1429×12=17148）+（76×17=1292）]×3=55320元”“王新杰”，系于华波于2017年1月21日（农历2016年腊月二十四日）将该书证出示给王新杰后，由王新杰书写的。 公安机关曾于2017年4月对周子强、蒋佳树等（司机）、高玉强（冷库经营者）等人进行过询问，8月对周子强、王新杰进行过讯问，9月份一审法院在送达应诉材料时向周子强、王新杰了解了有关情况。周子强、王新杰的陈述是：自2013年起，王新杰由周子强帮忙，从莱西市收购葡萄，并通过周子强向葡萄户支付货款，2016年因市场不景气，货款未付。蒋佳树等司机的陈述是：他们是王新杰雇佣的司机，负责把收购的葡萄从莱西市运送到海阳市王新杰租用的冷库，运费由王新杰支付，现在还欠运费。高玉强的陈述是：2016年10月起，王新杰租用其经营的冷库，储存收购的葡萄。综合上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认买卖葡萄关系的流程为：王新杰由周子强联系、帮助在莱西收购葡萄，王新杰提供果箱、雇佣运输车辆，由周子强等人清点数量后装车，司机在收货单上签名，运送至王新杰租用的高玉强经营的冷库，王新杰通过周子强向果农付款。这一交易过程完整。王新杰在此前的三年间在莱西收购葡萄、支付货款，均采用此种方式。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并非仅依据某一当事人的陈述，也非仅依据王新杰的自认，而是在综合分析了所有证据材料后得出的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于华波出卖葡萄18440斤的事实应予确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谁是该18440斤葡萄的买受人。本案买卖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合同的必要条款——当事人、标的、数量、价款等，应由于华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于华波请求按5元/斤计算价款，仅有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2017年1月21日，于华波将收货单交由王新杰书写相关内容后，明确了葡萄价格，完备了该买卖合同的必要要件。一审法院认为，应按于华波提交的书证记载的3元/斤确定葡萄的价格。 于华波称，买受人承诺在2017年3月底前付清货款，因其未按期付清，故应以5元/斤确定价格。一审法院认为，这是一附条件的法律行为，于华波应对该法律行为的成立及其内容负举证责任。但于华波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于华波提交的书证。于华波起诉的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收货单上签名。签字，有重要的法律意义，是为了表示负责而在文件、单据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具有对民事行为进行确认的作用；未签名，则表明书写人不欲对该文件、单据负责。像这种要素不完整的文件、单据，于华波要拿来作为买卖合同交货的证据，应由何人承担付款责任，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在这五份书证上，只有司机蒋佳树等人的签名，而于华波并不认为他们是买受人。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也不认为蒋佳树等是买受人。如果像于华波主张的那样，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是买受人，他们应不应该在收货单上签名确认？为什么没有签名？是时间匆忙来不及签名，还是书证写满没有地方签名？为什么事后没有要求该其中的哪怕任何一个补签名字，而是由王新杰补办了相关手续？——于华波对上述合理疑问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诉讼过程中，于华波称其与王新杰不认识、不能形成买卖关系的观点。这里引用王泽鉴教授的一段话：“现代社会生活复杂，交易频繁，事必躬亲，殆不可能，因此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常须他人辅助从事一定的工作……”本案正是如此：周子强联系葡萄种植户，刘光华清点数量，蒋佳树等负责运输，高玉强储存保管……。只有一个人与上述诸环节都有连结，那就是王新杰：王新杰发放果箱、委托收购，王新杰雇佣车辆运输，王新杰租用冷库储存，王新杰支付货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于华波与王新杰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丁芝平虽与周子强系夫妻关系，但与本案无关联。周子强联系收购葡萄、刘光华清点数量，均系王新杰收购葡萄的辅助人，并不因此成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于华波认为周子强与王新杰系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其认为四人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是对合同主体认识错误。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是2016年10月份因买卖葡萄产生纠纷的众多案件中的一个，因该批纠纷涉及的果农较多，且许多果农手中的证据像本案于华波的书证一样，内容不完善，应该向谁主张权利、债权的金额如何确定，这些在普通买卖合同中必须具备的要素均不具备，以至于连提起民事诉讼都无法做到。在此情况下，自2017年3月份起，相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为查明相关事实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甚至使用了刑事诉讼手段进行取证。于华波缓交了案件受理费，律师提供了免费的法律援助。为防止相关人员失联妨碍审判、执行程序的顺利进行，法院设定了严密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于华波是否想过，凡此种种，难道不是为了维护果农的合法权益吗？在公安机关调查时，在法院询问时，在诉讼过程中，王新杰均明确表示自己应该承担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新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华波支付货款55320元（18440斤×3元/斤）；二、驳回于华波对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王新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及新证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在与本案案情相似的另案诉讼（（2018）鲁02民终2905号等）二审庭审中，王新杰到庭参加诉讼，并主张“第一，关于价格，只要是当时我现金收购的都是5块钱，现金我也已经付清，但后来没有写条的都是3块钱。第二，我与周子强是十年的朋友，他只是帮忙，可能是农户欠他钱，这样帮忙可以会将农户欠付他的款项尽快收回”。 该案法庭询问王新杰“为何当时定的是5块钱现金收购？没有现金的是3块钱”时，王新杰主张“质量不好，当时有质检人员现场检查”。法庭同时询问“当时收购葡萄时有无质检人员在场”时，该案上诉人主张“有质检人员，是周子强派的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上诉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即买受人是谁。 从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收据看，虽收据中关于拉走葡萄数量的手写字迹系刘光华所写，但刘光华未签名；虽由司机拉走葡萄，而司机主张系受雇于王新杰，为王新杰拉的葡萄；王新杰也认可其系买受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新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从周子强的抗辩看，其主张系帮助果农联系出售葡萄，同时又认识王新杰，帮助王新杰收购葡萄，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与周子强达成买卖合同合意或周子强低价收购葡萄而高价出售。故上诉人因此要求周子强、丁芝平、刘光华对王新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葡萄系农产品，葡萄生长存在差异，且当时收购时系有质检人员在现场的，对葡萄的质量问题进行评估。因葡萄存在质量差异，所以其他人的葡萄按5元/斤计算不能证明上诉人葡萄的单价水平。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收据并无价格，王新杰只认可单价为3元/斤，因此一审法院按单价3元/斤计算货款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上诉人于华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润之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