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粤高法民四申字第43-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翁鸿骏，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聂敏，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翁焕贵，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进业塑胶有限公司（澳门离岸商业服务）。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翁鸿骏，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翁锐桂，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一审第三人：曾桂芳，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一审第三人：翁志明，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一审第三人：骏业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翁焕贵，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骏业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骏业公司）、一审第三人进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业公司）、翁锐桂、曾桂芳、翁志明、骏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骏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14-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述七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万骏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审判程序及实体处理有误。（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管辖错误，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案涉五位涉港、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了主张，均应适用涉外程序审理。二审判决认定“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虽作为涉外当事人参加诉讼，但可不适用涉外程序审理，与现存法律法规相违背。一审法院未适用涉外程序，剥夺了第三人的答辩期限、举证及上诉期间，二审法院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适用涉外程序审理。一、二审法院合并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程序。一审判决关于“价值1.44亿的土地及2200万元”的认定，及二审判决认定万骏公司应向深圳骏业公司返还财产共计2.77亿资金并依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进行债务抵销，系对2.77亿标的案件进行审理。这种实质合并形式分离的做法，事实上帮助当事人规避了审级管辖，架空民事诉讼法对于审级法定的限制。在面对同为“投资款”的数个诉讼时，为查明汇款凭证所对应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同为投资关系，应当正式裁定合并审理，否则便会侵犯当事人的抗辩权利。一、二审判决在裁判逻辑上适用债务冲抵的顺位规定，万骏公司向深圳骏业公司最后转账汇款的时间晚于深圳骏业公司向万骏公司最后付款的时间，即使适用上述冲抵规定，将不同时间发生的资金往来予以折抵，亦应裁定合并审理。（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在没有包括借贷协议、投资协议或委托付款协议、委托投资协议的情况下，汇款单及备注可构成给付行为意思表示的内容。在没有任何可资认定为借贷关系的证据的情形下，一、二审判决对备注有“投资款”“暂借款”“往来款”的多笔不同意思表示的给付行为作出了统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2.一、二审判决认定证据适用双重标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深圳骏业公司与万骏公司之间往来的银行转账汇款凭证是最关键的证据，各汇款凭证上标注的款项用途不一。对同类证据的审查应适用同一标准，若认为书证上的记载内容能够真实地反映书证所涉款项的性质，就应当以统一的标准和逻辑予以认定。一、二审法院对款项用途标注为“暂借款”的汇款凭证认定其对应的基础关系为借贷关系，那么对款项用途标注为“投资款”或反映其他投资关系的汇款凭证理应倾向于认定投资关系，不能轻易将其认定为借贷关系。如果认为“投资款”没有投资合同支持，那么借贷合同同样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7条规定，企业之间的借贷合同属于要式合同，一、二审审判决认定事实违反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3.关于2006年12月5日深圳骏业公司董事会决议的证明效力。关于l.44亿元地价款问题，万骏公司与深圳骏业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应由另案解决。“结欠”属于财会中的负债用语，地价款、货款、运输费等款项均可使用，并不能在法律行为意思表示中确认其法律关系性质，进而认定土地转让合同纠纷演变为借贷纠纷。深圳骏业公司单方所出具的董事会决议，即使有万骏公司两位董事的签字，但这两位董事在参加董事会时的身份为深圳骏业公司董事，其二人并非担任万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在董事会决议里表明其代表或代理万骏公司参加会议，不应被认定为两公司形成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两公司形成借贷合意，将公司人格任意混同，违背公司法立法本意。4.投资与借贷关系的区别处理。借贷的根本要义是出借自有资金，回收本金及利息。投资则存在资金的损益，即最终投资所回收的是经过清理资产负债后的权利义务，非简单的本金利息。有时投资在财会信息上显示为债务，但也并不意味着投资按照借贷关系来进行处理。从深圳骏业公司2006至2010年的审计报告来看，均将2006年转让至万骏公司的土地作为长期股权投资处理。事实上，在所谓l.44亿元“借贷”发生之际，深圳骏业公司没有任何“闲散资金”，其此时也未成立，故不存在“借贷”主体。除注册资本之外，公司股东还有充实投资总额中除注册资本之外投资额度的义务。企业借款仅为投资总额中投资的表现形式之一，不能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投资总额中除注册资本之外的部分统一认定为借款，企业投资者完全可能根据企业需求，为减少成本和缩短投资流程，仅在各投资者之间达成口头协议便向企业投入资金。鉴于万骏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的临时需要，其股东（包括实际出资人）确有凭口头协议而向公司投资的可能，不应仅以证据不足为由将同样证据不足的借贷关系强加于往来款项之上。万骏公司以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管辖错误、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亦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深圳骏业公司、进业公司、翁锐桂、曾桂芳、翁志明、香港骏业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再审提出的焦点问题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无错误；（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无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深圳骏业公司主张其与万骏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证明实际出借款项，提交了银行凭证等证据。万骏公司否认其与深圳骏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称上述款项系万骏公司五位股东投入的投资款。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明确的书面合同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应结合汇付款项的银行凭证及当事人的其他履行行为，对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经查，2006年11月17日至2010年6月17日间深圳骏业公司向万骏公司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分别为“暂借款”“股东投资款”“投资款”等内容，2007年3月31日至2010年10月18日间万骏公司向深圳骏业公司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分别为“还款”“往来款”“归还借款”“归还投资款”等内容。虽然上述银行凭证记载的款项用途并不完全一致，但深圳骏业公司向万骏公司汇款时加注的“借款”“还款”符合借贷的用语特征，而万骏公司向深圳骏业公司汇款时加注的“归还投资款”，亦明确表达了“投资款”需要返还的意思。二审判决将万骏公司结欠款项按民间借贷予以处理，判令债务人清偿欠款，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万骏公司认为投资与借贷关系应区别处理，主张深圳骏业公司汇付的款项属于万骏公司五位股东的投资款，但在实际汇款人深圳骏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形下，万骏公司未能提供投资协议或委托支付投资款的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万骏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证据规则采用双重标准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万骏公司认可其已实际取得土地出让金、开发费、建设配套费总计1.44亿元的案涉土地，但主张该地价款应由另案处理。经查，深圳骏业公司曾于2006年12月5日就其已付地价款1.44亿元转为万骏公司的欠款作出《董事会决议》，在该决议中签字的董事翁锐桂、翁焕贵亦是万骏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而深圳骏业公司系万骏公司的股东，所持股权份额为60%。基于深圳骏业公司和万骏公司之间的持股控股关系及两公司董事会成员互有重合的情况，在万骏公司已取得案涉土地但未能就其对价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形下，二审判决将地价款认定为欠款并在深圳骏业公司已清偿的款项中予以抵扣并无不当。万骏公司关于二审判决混同公司人格、违背公司法立法本意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万骏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适用涉外审判程序，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经查，一审第三人进业公司、翁锐桂、曾桂芳、香港骏业公司分别系港澳居民或公司，但其并非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加入本案，而系由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通知其参加诉讼，在本案中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原、被告深圳骏业公司、万骏公司均系内地注册的企业，当事人主张借贷发生的事实发生在我国内地，案涉借贷关系并不具备涉外因素。万骏公司以第三人具涉港澳因素为由主张本案为涉外案件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未将本案认定为涉外案件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而本案一审判决并未判令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人就本案并不享有上诉权。万骏公司关于一审判决未适用涉外审判程序及剥夺第三人答辩期限、举证及上诉期间的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多笔款项并非一个合同项下的资金往来，一审法院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区分款项凭证，分别作为单独案件受理，未超出一审法院级别管辖标的额的范围。但七案牵涉深圳骏业公司与万骏公司之间多笔款项往来，在实体处理上，涉及汇出、汇入的款项两相抵扣等问题，故将七案一并审理，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准确认定款项的性质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依据不同付款行为拆分单独成案，确实没有必要。但当事人对管辖权的异议应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万骏公司现于申请再审时提出规避审级管辖规定的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法定事由。万骏公司以一、二审法院未正式裁定合并审理为由主张侵犯当事人抗辩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骏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万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建平代理审判员  吴思颖代理审判员  贺 伟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书 记 员  周 瑾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