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树涛，男，汉族，1988年10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鹏飞，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少青，女，彝族，1990年10月28日出生，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鹏飞，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熙龙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喜树街820号1层。 法定代表人：郭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福，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莉，女，汉族，1971年5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曹树涛、石少青与上诉人四川华熙龙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熙龙禧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9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树涛、石少青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9436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华熙龙禧公司支付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符合法律规定的实际交房之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房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3、判令华熙龙禧公司承担诉讼费。 曹树涛、石少青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原告未主张原审被告交付房屋，违约金应结算至原审原告主张之日”是错误的，应计算至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实际交付之日。成都中院（2017）129号文《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商品房买卖合同案件的审理指南（试行）的通知》第23条规定：“在出卖人未交房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询问买受人是否增加诉讼请求，如买受人仍不请求出卖人交付房屋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原告主张之日”。成中法发（2017）129号文第23条规定的是未交房的前提下的计算方法。首先，本案一审庭审中法官没有向曹树涛、石少青询问是否增加诉讼请求；其次，一审庭审中，华熙龙禧公司向法庭出示了两份证据，表明华熙龙禧公司在2017年10月底为预交房，不具备交房条件，曹树涛、石少青自己说的交房通知为：悦都，2017年12月15日；盈都，2017年12月31日。而实际上法院应当查明的是，华熙龙禧公司交房是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约定，因此，不能适用成都中院（2017）129号文第23条的规定。曹树涛、石少青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表明，实际交付之日应当是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应当支持曹树涛、石少青的诉讼请求，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交付之日。综上所述，华熙龙禧公司的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华熙龙禧公司答辩称：1、华熙龙禧公司认为导致房屋逾期交房的原因是属于政府采取了急迫的措施所致，主观上不违约，房屋逾期交付是客观的。华熙龙禧公司对房屋采取了预交房，本案的曹树涛、石少青（原审原告）也是参与了预收房。2、华熙龙禧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事实与理由和证据与一审一致。关于学校的冠名、修建、出资都详细进行了举证。同时根据华熙龙禧公司与政府的纪要和协议就业主的子女就读有相关的内容进行约定，一审时我方也提醒了法院对这一事实到政府相应部门调取证据，关于业主子女读书的问题不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3、关于宣传资料这块，在宣传资料上，在政策中也显示了以合同约定为准，不构成要约和承诺。同时，现有的配套设施还在建设和完成中，也不仅仅是针对一栋楼进行配套。 华熙龙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曹树涛、石少青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曹树涛、石少青承担。 华熙龙禧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华熙龙禧公司因政府部门的大气污染整治、环保督察导致停工造成逾期交房缺乏证据，显然错误。判决书第5、6页认为，华熙龙禧公司提交的川污防“三大战役”办（2017）18号文件、成建委（2017）384号文件、关于转发市环督办《关于转发的通知》的通知、关于延长《成都市建设工地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试行）》、成建委（2014）37号文件、成办函（2015）190号文件、成办发（2013）63号文件、人民网新闻，与本案事实认定无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首先，2017年7月、8月，成都市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的大气污染整治工作涉及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但不限于水泥、玻璃、砖瓦、陶瓷、石油化工、汽车制造、工业涂料、家具制造等行业，相关部门先后发布文件，明确整治期间、管控对象及管控措施，且各大新闻媒体也先后报道了政府的治污行为。华熙龙禧公司盈都、悦都项目系政府大气污染整治期间的管控对象，其施工行为必须配合政府部门的监管管理。其次，相关文件明确提出并要求“成都平原地区8市水泥、砖瓦、陶瓷等企业停产”，“成都市中心城区施工工地高排放非道路移动机械停止作业”（见第一组证据：川污防“三大战役”办（2017）18号文件）。因执行管控措施，成都市除地铁、市政施工之外的绝大多数工地处于停工状态。盈都、悦都项目的下游施工单位大多数停工停产，比如大型渣土及工程机械车辆无法上路作业，水泥、砖、混泥土等诸多施工物料得不到正常供应，进而影响了工程进度。此外，2017年8月，中央第五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四川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环境保护督察工作。市级、国家级的连续性的环保督查，华熙龙禧公司不得不停止盈都、悦都项目的施工，最终造成交房逾期。综上，政府相关部门关于大气污染整治的规范性文件明确地指出“水泥、砖瓦、陶瓷等企业停产”，“施工工地高排放非道路移动机械停止作业”等，华熙龙禧公司遵守、执行上述文件而不得不在此期间停止施工，并导致逾期交房，因此，大气污染整治的相关规范性文件与本案事实有直接关联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华熙龙禧公司因政府部门的大气污染整治、环保督察导致停工造成逾期交房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显然错误。判决书第6页认为，华熙龙禧公司因政府部门进行大气污染、环保督察导致停工造成逾期交房不属于合同第十九条约定的免除华熙龙禧公司逾期交房责任之范围。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因执行政府及政府相关部门文件造成停工的，可以延期交房，不构成违约。《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出卖人在2017年08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有以下原因之一需要延期交付该商品房的，出卖人书面通知买受人：……3．因政府及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停工或天气、工程停水、停电等等非出卖人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的”。其次，未能按期交房系因政府部门进行大气污染整治、环保督察导致停工造成（特殊管控措施起止时间为2017年7月11日至2017年9月8日）。2017年7月，成都市出现了严重臭氧污染并达到重度大气污染程度，为此，政府部门先后发布文件，明确提出对成都市建设工程大气污染防治实施特别管控措施。除成都市除地铁及政府重点项目还在施工之外，包括华熙龙禧公司盈都、悦都项目在内的其他所有的建设工程都处于停工状态。再次，逾期交房的情况下，华熙龙禧公司按约履行了告知义务。2017年8月，华熙龙禧公司向曹树涛、石少青发出延期交房的告知函，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告知义务。最后，为减少逾期交房给曹树涛、石少青造成的损失，应广大业主要求进行了预交房。针对逾期交房给业主造成的影响，华熙龙禧公司积极跟进，收集业主的意见与建议，最终在房屋经现场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和众多业主的强烈要求下，于2017年10月27日至31日进行了预交房，以方便有装修需求的业主及时进驻装修设计准备。综上，因政府采取特殊管控措施，客观上造成华熙龙禧公司停止施工，非华熙龙禧公司过错所致。根据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在此情形下，华熙龙禧公司可延期交房，不构成违约。同时，逾期交房情况下，华熙龙禧公司也积极与业主沟通，采取措施，减少给业主造成的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支持曹树涛、石少青要求华熙龙禧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有以下原因之一需要延期交付该商品房的，出卖人书面通知买受人：……3．因政府及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停工或天气、工程停水、停电等等非出卖人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的”。本案中，盈都、悦都项目系因执行政府采取特殊管控措施造成工期延误，华熙龙禧公司按约履行了告知义务后，出现延期交房也属于双方约定的可延情形，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华熙龙禧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为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华熙龙禧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特向贵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华熙龙禧公司的诉讼请求。 曹树涛、石少青答辩称：1、华熙龙禧公司引用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8条第一款是错误的，18条规定三种情况下逾期交房开发商应当告知买受人，即18条规定的告知义务，而不是出现这种情况可以延期交房。是否可以延期交房在19条有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承担逾期交房责任”。2、华熙龙禧公司未就环保督查的原因提出相关的证据。 曹树涛、石少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熙龙禧公司支付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房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2、华熙龙禧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曹树涛、石少青（买受人）与华熙龙禧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华熙艺术村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曹树涛、石少青购买华熙龙禧公司开发的华熙艺术村悦都2幢24层2405号房屋，总价款为667946元；前期物业服务单位为华熙鑫安公司；第十八条交付时间和手续（一）出卖人在2017年8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有以下原因之一需要延期交付该商品房的，出卖人书面通知买受人：1、不可抗力……3、因政府及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停工或天气、工程停水、停电等非出卖人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的；第十九条逾期交房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约定的时间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的，逾期在6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附件还约定，外墙为石材幕墙、外墙瓷砖及局部涂料。上述合同在房管部门进行了签约备案登记。合同签订后，曹树涛、石少青向华熙龙禧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华熙龙禧公司未按约交付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曹树涛、石少青提交的曹树涛、石少青身份信息、华熙龙禧公司工商信息、《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付款凭证、华熙艺术村乌瞰图、总平图、华熙艺术村宣传资料、照片、（2017）川律公证内民字第86510号公证书、市长热线投诉学校优先入读问题办理结果单、收房通知书，华熙龙禧公司提交的关于盈都和悦都项目延期交房的告知函、公示、收房通知书、公告、宣传资料、《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建筑工程规划核实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曹树涛、石少青提交的人居东御佲家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市长热线投诉答复、成办发（2017）48号，华熙龙禧公司提交的川污防“三大战役”办【2017】18号文件、成建委【2017】384号文件、关于转发市环督《关于转发的通知》的通知、关于延长《成都市建设工地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试行）》施行有效期的通知、成建委【2014】37号文件、成办函【2015】190号文件、成办发【2013】63号文件、人民网新闻，与本案事实认定无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作为本案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曹树涛、石少青与华熙龙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曹树涛、石少青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但华熙龙禧公司未按约在2017年8月30日前交付房屋。根据第十九条逾期交房责任之约定，华熙龙禧公司应从2017年8月31日起以全部房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本案中曹树涛、石少青未主张华熙龙禧公司交付房屋，前述违约金应计算至曹树涛、石少青主张之日，即2017年10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华熙龙禧公司辩称系因政府部门进行大气污染整治、环保督察导致停工造成逾期交房，缺乏依据，且此原因也不属于合同第十九条约定的免除华熙龙禧公司逾期交房责任之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华熙龙禧公司此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华熙龙禧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树涛、石少青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购房款667946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10月25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曹树涛、石少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四川华熙龙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曹树涛、石少青与华熙龙禧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熙龙禧公司向曹树涛、石少青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截至时间及华熙龙禧公司是否应向曹树涛、石少青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现就该项争议焦点做如下论述： 关于曹树涛、石少青上诉提出要求逾期交房违约金应当计算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在二审中因曹树涛、石少青明确不增加要求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将逾期交房违约金计算至曹树涛、石少青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并无不当。曹树涛、石少青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熙龙禧公司是否应向曹树涛、石少青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华熙龙禧公司与曹树涛、石少青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熙龙禧公司上诉提出，其公司因为政府部门环保督查等原因导致停止施工，不应承担违约金。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环保督查等系列措施系政府部门针对违反环境保护法规行为进行的查处行为，系合法履行其行政职能的行为；其次，华熙龙禧公司主张政府部门的行为对造成其停工，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政府部门向其公司发出了停工指令。故华熙龙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上诉人曹树涛、石少青负担50元，由上诉人四川华熙龙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锋 审判员田笛 审判员龚耘 二○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