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流生，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汗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三秀，女，1970年11月4日出生，汗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强，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庆强，男，196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明、陈慧君，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富，男，199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东，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天宝，男，198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罗流生、刘三秀、柯庆强因与被上诉人林德富、兰天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5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流生、刘三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林德富赔偿罗流生、刘三秀经济损失87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罗锋在案涉人身损害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作为雇主，林德富未提供、也未要求罗锋在作业时佩戴安全帽，而乘坐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的载物升降机也是完全根据雇主的安排和指挥进行的，林德富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罗流生、刘三秀夫妻已近晚年，遭受“老年丧子”的悲剧，要求赔偿区区8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毫不过份。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改判支持罗流生、刘三秀的上诉请求。 柯庆强辩称：死者罗峰对本次发生的事故存在过错，其在施工中未戴安全帽，操作升降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罗流生、刘三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林德富辩称：罗峰的行为是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对本次发生的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兰天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柯庆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柯庆强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柯庆强承担选任承揽方不当的民事责任明显错误，柯庆强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中国农村自建房的建筑装修队伍大都没有建筑资质，这是中国农村建房的实情，农村建房严格要求房主选任有资质的建筑装修队伍不符合农村实际情况，故没有法律规定农民自建住宅必须选任有资质的施工队与装修队。结合一审查清的事实，林德富与柯庆强系属承揽关系，林德富向柯庆强承揽的是农村自建房的楼梯扶手安装工程。作为农村居民自建建筑，柯庆强无须选任有施工资质的施工队进行施工和装修，故柯庆强对林德富不具有从事相应房屋装修施工资质并不存在选任承揽方不当的过失，一审判令柯庆强承担民事责任明显错误，柯庆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柯庆强对林德富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http:?/??/?www.66law.cn?/?special?/?rsshpc?/?"o"人身损害赔偿?)偿(?http:?/??/?www.66law.cn?/?special?/?rsshpc?/?"o"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就定作人承担责任情形而言，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林德富、兰天宝承揽的是农村自建房，法律对于农村自建房的施工单位是否有资质并没有作出强制要求，柯庆强作为定作人对于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均不存在过失的，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退一万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http:?/??/?www.66law.cn?/?special?/?rsshpc?/?"o"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柯庆强就算承担责任也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柯庆强对林德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前提下加重柯庆强的责任。综上所述，柯庆强在农村自建房的施工装修中并不存在选任承揽人的过失，对罗锋的死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柯庆强的上诉请求。 罗流生、刘三秀辩称：柯庆强与林德福系承包合同关系，发包人是柯庆强，承包人是林德福，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有过失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林德富辩称：罗峰是在进去柯庆强施工地方第一天发生事故的，并不是在施工的时候发生事故。柯庆强提供的电梯没有任何安全防护设施，且没有专人管理，是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柯庆强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兰天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罗流生、刘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柯庆强、林德富、兰天宝共同赔偿984300元，其中丧葬费32160元、死亡赔偿金852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费用（包括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20000元；2.判令柯庆强、林德富、兰天宝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年底，林德富向柯庆强承揽位于同安区半农村自建房的楼梯扶手安装工程。林德富承揽后雇佣林德明、连远华、罗锋等人进行施工。2016年12月1日，罗锋乘升降机上八楼，升降机由连远华操作，升降机上升到八楼，罗锋往外搬材料时，升降机突然启动，导致罗锋的头顶部被外部铁架子割断而死亡。庭审中，罗流生、刘三秀确认已收到柯庆强10000元，林德富5000元。 诉讼中，罗流生、刘三秀举示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柯庆强、林德明、连远华、兰天宝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确认同安区新民镇梧侣村下边里45号农村自建房的楼梯扶手安装工程系林德富从兰天宝手中接过来做的，价格是林德富直接跟房东柯庆强谈的，工资为1米35元。林德富提出其经兰天宝介绍为柯庆强安装楼梯扶手，材料由房东提供，其负责加工，每米35元，罗锋系其叫过来的，工资4人平分，即由林德明、连远华、罗锋及其平分，楼梯扶手工资不经过兰天宝也不分给兰天宝，作业时罗锋没有戴安全帽；升降机系用于载物没有安装安全防护设施。 一审法院另查明，林德富不具有从事相应房屋装修施工资质；罗锋在作业时未戴安全帽。罗锋自2013年2月来厦门，罗流生、刘三秀系罗锋的父母，罗流生于1967年2月17日出生，刘三秀于1970年11月4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一、罗锋、林德富、柯庆强、兰天宝对本次事故所应承担的责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民事主体，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林德富作为雇主，没有装修装饰施工资质，未能为罗锋提供安全的施工操作条件，未能及时对施工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检查督促、排除安全隐患，并让工人擅自使用载物升降机，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对罗锋受到的损害承担60%的责任。罗锋作为从事装修工作的劳务者，其本应比常人更加知晓劳务过程中应注意的安全操作事项，却在施工过程中忽视安全，未戴安全帽及乘坐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的载物升降机，导致被升降机外部铁架子割断头部致死。因此，罗锋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情确定其承担40%的责任。柯庆强选任不具有装修施工资质的承揽人林德富安装楼梯扶手，出现了因施工原因产生的罗锋人身损害，应当承担选任承揽方不当的民事责任，应与承揽方林德富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兰天宝作为介绍人，并未从获取利益，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罗流生、刘三秀因罗锋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罗流生、刘三秀因罗锋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厦门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52140元。罗流生、刘三秀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2160元；3.误工费，罗流生、刘三秀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为20000元，因其办理丧葬事宜，确实有造成误工损失，酌定其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期为5天，人数3人，因罗流生、刘三秀未能充分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应按照厦门市2016年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人均劳动报酬120元/天计算为1800元；4.交通费。罗流生、刘三秀办理丧葬事宜需要交通工具，因罗流生、刘三秀未能提供交通费用支出票据，故酌定交通费为500元。至于罗流生、刘三秀主张的住宿费，因罗流生、刘三秀未提供住宿费的正式票据，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罗流生、刘三秀因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23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罗流生、刘三秀因罗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86600元，林德富应当赔偿罗流生、刘三秀各项经济损失531960元（886600元×60%），扣除其已经支付的5000元和柯庆强已经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经济损失516960元；罗流生、刘三秀因亲人罗锋死亡遭受精神损害不言而喻，但考虑罗锋在事故中也负有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林德富并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柯庆强应当对林德富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德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流生、刘三秀因罗锋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16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柯庆强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林德富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罗流生、刘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林德富主张其是向柯庆强承接楼梯扶手工程，而不是向柯庆强承揽楼梯扶手工程。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案涉楼梯扶手工程的材料系由柯庆强提供，林德富负责加工，林德富根据其完成的工作量按与柯庆强直接商定的价格进行结算。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林德富向柯庆强承揽案涉楼梯扶手工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德富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林德富主张，罗峰、连远华和林德明是林德富叫过来一起为柯庆强工作，报酬也是4人平分的。林德富与罗峰、连远华和林德明均是受雇于柯庆强，罗峰、连远华和林德明不是林德富雇佣的。本院认为，罗峰、连远华和林德明并未与柯庆强直接发生关系，而是林德富在向柯庆强承揽工程后才叫过来施工的，工程价款也是由林德富直接与柯庆强商定的，故一审判决认定林德富向柯庆强承揽楼梯扶手工程后雇佣林德明、连远华、罗锋等人进行施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德富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除上述争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关于责任承担。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林德富作为罗峰的雇主，未为罗锋提供安全的施工操作条件及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检查督促、排除安全隐患，让其雇员罗峰擅自乘坐载物专用升降机，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罗锋作为从事装修工作的劳务者，在工作过程中忽视安全，未戴安全帽及乘坐未安装安全防护装置的载物专用升降机，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确定林德富对罗锋受到的损害承担60%责任，罗峰自行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罗流生、刘三秀主张林德富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林德富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柯庆强选任林德富安装楼梯扶手，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法应当与林德富承担连带责任。柯庆强主张农村自建房的无须资质，其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赔偿数额。1.一审判决确定死亡赔偿金852140元、丧葬费32160元，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2.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罗流生、刘三秀未能举证其有固定收入，故一审判决按厦门市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人均劳动报酬标准确定其误工费1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本案罗流生、刘三秀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交通工具等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5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罗流生、刘三秀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但未提供住宿费的正式票据，故一审判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一审判决认定罗流生、刘三秀因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2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流生、刘三秀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为2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流生、刘三秀及柯庆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由罗流生、刘三秀负担2337元，由柯庆强负担2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