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重庆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平，重庆渝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北碚一店，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MA5U3XYB65。 单位负责人：霍勇，店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28号(英利国际金融中心)第30、31、3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24753F。 法定代表人：何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伟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北碚一店（以下简称“新百北碚一店”）、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9民初9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梁成平，被上诉人新百北碚一店及重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伟与新百北碚一店不存在劳动关系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首先，新百北碚一店、重百公司与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事业部（以下简称“重百超市事业部”）三者之间高度关联，重百超市事业部与新百北碚一店营业场所一致，属于关联企业混同用工。现重百超市事业部已注销，其权利义务承受者重百公司作为第二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其陈述有利于其和新百北碚一店，其陈述不能反映案件事实。其次，劳动关系与劳动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有的情况下，两者并没有保持一致性，劳动者与订立劳动合同的单位可能没有确立劳动关系，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往往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特别在关联企业中，此种情况多见。新百北碚一店与重百超市事业部属于关联企业，王伟与重百超市事业部签订劳动合同不能说明两者间存在劳动关系。最后，关联关系成立时，应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来确认劳动关系。新百北碚一店有用工资格，结合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北碚区失业职工介绍信、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明细、工资发放明细、就业登记情况等证据，能够认定王伟与新百北碚一店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伟有违法积分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新百北碚一店提供的监控录像、积分卡管理系统电子记录以及截图只能反映持卡人信息及积分情况，且其余证据都是重百超市事业部举示，新百北碚一店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违反其规章制度以及通知过工会，其应当承担不规范用工的法律责任。 新百北碚一店、重百公司辩称，王伟与重百超市事业部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王伟之所以主张与新百北碚一店存在劳动关系，是因为与王伟情况类似的两位劳动者的仲裁情况有关，王伟与该两名员工因严重违反重百超市事业部的规章制度被解除了劳动关系，之后该两名员工以重百超市事业部为被申请人申请了仲裁，仲裁并未支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王伟得知以重百超市事业部为被申请人，不能让自己的主张得以实现，以新百北碚一店为被申请人不仅能主张赔偿金还能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此，王伟不顾已和重百超市事业部签订了书面合同、接受重百超市事业部管理等情况，反而主张与新百北碚一店存在劳动关系。王伟以新百北碚一店为其办理社保为由主张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百北碚一店向王伟支付2007年12月至2017年6月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8000元（计算方式：10个月×3900/月×2=78000元）；2、判令新百北碚一店向王伟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900元（计算方式：11个月×3900/月×2=42900元））；3、判令新百北碚一店向王伟支付2017年1月至6月半年奖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6日，王伟（乙方）与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重百超市分公司”）（甲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事超市收银员工作，工作地点位于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66号。2016年2月17日，重百超市分公司注销。2017年1月1日，王伟（乙方）与重百超市事业部（甲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以及工作内容未发生变更。 王伟与重百超市事业部签订的劳动合同第25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且若乙方该情形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甲方并有权向乙方追偿：……9、在顾客购物未积分时，将积分据为自己或者他人所有等利用职务，工作之便，牟取私利的；”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9日期间，根据重百公司销售清单查询单据列表以及监控记录显示，王伟在收银时，存在多次，利用职务之便，将顾客未积的积分积在卡号为02×××59的会员卡上，经查明该会员卡为王伟本人所有。 2017年6月15日，重百超市事业部工会委员收到人力资源部关于对北碚一店王伟等三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17年6月19日，重百超市事业部发出《关于北碚一店收银员违规操作的处理通报》(重百超市发【2017】97号)以及《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事业部关于解除与唐群等3位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与王伟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日，重百超市事业部与新百北碚一店共同盖章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王伟同志：你系我单位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北碚一店部门的收银员工，于2017.01.01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现我公司决定从2017年06月19日起与你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6月26日，王伟以重百超市事业部为被申请人申诉至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但并未立案。2017年8月31日，王伟以新百北碚一店为被申请人，重新申诉至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新百北碚一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8000元（3900元/月*10个月*2），半年奖5000元以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2900元（11个月*3900元/月）。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3日出具碚劳人仲字（2017）第131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王伟与新百北碚一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王伟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6年7月到2017年6月王伟的应发工资分别为2690元，2523元,2769元，3106元,2726元,2517元,2736元,3087.5元，2538元，2708元,2708元，2768元。2016年7月、8月工资发放明细表抬头为重百超市事业部，2016年9到2017年6月王伟工资发放明细表上抬头为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2016年1月之前王伟的社会保险由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缴纳，之后由新百北碚一店缴纳。2017年7月1日，新百北碚一店为王伟办理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 还查明，重百公司全资控股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有限公司；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有限公司全资控股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重百超市事业部是重百公司的分公司；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隶属于重百超市事业部；新百北碚一店是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在2016年2月17日注销，重百超市事业部在2017年9月11日注销。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的营业地址位于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66号。2015年12月8日新百北碚一店成立，该公司的营业地址也位于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66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伟与谁建立了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及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之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由此可见，建立劳动关系最主要的特征和证据就是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书面劳动合同上载明了用人单位名称，表明了劳动者主观意愿上是与谁建立劳动关系，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工作地点、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等等则属于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这些履行情况可以作为证明劳动关系建立与否和建立主体的事实，但一般不能推翻已经建立的书面劳动合同所确认的劳动合同主体。本案中，王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确定的用人单位是重百超市事业部，说明王伟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建立劳动关系的对象是重百超市事业部，这一点和王伟2007年以来一直在重百公司工作的事实也是一脉相承的，而且王伟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也一直在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66号的超市从事超市收银员工作没有变化，只是在2016年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注销后，才与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的上级单位重百超市事业部签订劳动合同。同时，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放工资、社会保险缴纳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都在以新百北碚一店的名义作出，但这些只是涉及到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并不能改变王伟签订劳动合同时确立的用人单位是重百超市事业部的事实。而且，由于新百北碚一店与重百超市事业部是关联公司，因此，新百北碚一店、重百公司抗辩认为都是为了行政管理的方便才以关联公司新百北碚一店的名义发放工资、社会保险缴纳等也比较符合实际，这种现象在实践中也比较普遍和常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与王伟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是重百超市事业部，而非新百北碚一店，王伟要求新百北碚一店基于用人单位主体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于2016年2月17日注销，一审查明的重百超市分公司于2016年2月17日注销有误。王伟未与重百超市分公司北碚一店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重百超市分公司后更名为重百超市事业部，重百超市事业部于2017年9月11日注销。新百北碚一店自2016年2月开始为王伟缴纳社保。新百北碚一店一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明王伟接受重百超市事业部的管理：2016年3月14日的会议签到表，会议学习内容为“1.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事业部员工服务规范2.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事业部环境管理规范”，参会人员中有王伟的签字；2016年9月30日的会议签到表，会议学习内容为“超市事业部员工服务规范、超市事业部员工收银行为规范”，参会人员中有王伟的签字；2017年5月6至7日的会议记录中，载明学习《超市事业部防损管理规范》、《超市事业部商品收退货流程》、《超市事业部盘点作业流程》等文件，参会人员中有王伟的签字。王伟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系王伟亲笔签名，只是认为签名在先，其他内容是签名后添加的。本院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王伟所学习的内容都是重百超市事业部的相关规章制度，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王伟接受重百超市事业部的劳动管理。本案二审询问后，本院收到了王伟邮寄的唐群《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复印件，其上盖有新百北碚一店以及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新百北碚一店系其分公司）的公章，称唐群与王伟均在同日被解除了劳动关系，而唐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并无重百超市事业部公章，可以证明王伟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非由重百超市事业部发出。首先，唐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在二审询问后提交；其次，该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已经生效的碚劳人仲案字[2017]第1213号仲裁裁决已经确认了唐群与重百超市事业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一审提交并经过质证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王伟与新百北碚一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于王伟提交的该份材料，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不再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伟与哪个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首先，王伟提供的分别于2007年、2017年签订的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分别为重百超市分公司、重百超市事业部，重百超市事业部由重百超市分公司更名而来，王伟自2007年入职以来，工作地点及工作内容未发生过变更。其次，重百超市事业部的规章制度适用于王伟，王伟也受其劳动管理。王伟违规积分的行为被发现后，重百超市事业部向其职能部门、门店发出过《关于北碚一店收银员违规操作的处理通报》、《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超市事业部关于解除唐群等3位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重百超市事业部向重百超市事业部工会委员会发出过《工作联系函》，在解除与王伟劳动关系前告知过单位工会相关情况；重百超市事业部组织王伟在内的员工学习过重百超市事业部相关规章制度，以上事实都能说明，王伟接受重百超市事业部的劳动管理。再次，王伟提供的劳动是重百超市事业部业务的组成部分。重百超市事业部开设超市对外经营，王伟也是从事的超市收银员的工作，王伟提供的劳动也符合重百超市事业部的经营范围。由此可见，王伟与重百超市事业部建立了劳动关系。 《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虽然有新百北碚一店的公章，但其上也有重百超市事业部的公章，且该通知上新百北碚一店是作为重百超市事业部的一个部门表述的，可见，该解除通知系以重百超市事业部的名义做出的。王伟的《北碚区失业职工介绍信》上的确有新百北碚一店的公章，新百北碚一店辩称因王伟的社保由其代办，故王伟被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失业保险，需以新百北碚一店名义办理，故失业职工介绍信尾部盖有其公章，该辩解理由成立。此外，王伟所称由新百北碚一店办理王伟的社保事宜、由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新百北碚一店系其分公司）发放王伟2016年9月到2017年6月期间的工资，据此可以认为其与新百北碚一店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重百超市事业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委托其他单位、企业代为支付工资、代办保险等，可以视为其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的一种方式，法律上应当由用人单位承当的责任仍然应当由重百超市事业部承担（重百超市事业部注销后，其权利义务由重百公司继受）。 综上所述，王伟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宋 勇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牛维宋芳 书记员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