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公寓****。 负责人：林鸿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贞，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201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表人：林希，系林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桦，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浦上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林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上村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林某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村民大会决议，并非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但又判令支付林某补贴款，客观上改变了村民大会决议，适用法律错误，会导致村民自治组织的管理混乱。二、一审判决以土地补偿费分配为由，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村民大会决议是村民用集体经济组织的租金等收入，对村民进行补贴的决议，完全是村民内部的管理事务，并非所谓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三、有生效判决确认，村民待遇的分配涉及农村公共事务的管理，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和人身关系，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 林某辩称，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浦上村合作社多次作出决议将林某排除在能够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人员之外，显然侵害了林某的合法权益。其次，浦上村合作社原有的承包地已全部被征收，征收过程中不仅获得大量的货币补偿，另外还获得了若干房屋、店面等作为补偿，浦上村合作社除了将部分补偿款向各个经济社社员一次性发放之外，还将补偿所得的房屋、店面等集体产业以出租等方式开展经营，并每年将部分经营所得向社员分配。本案诉请的各项收益分配均来源于浦上村合作社原有承包地的征收补偿，本案仍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再次，本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最后，浦上村实际上因该村土地被全部征收已不复存在，本案被诉各项决议、公约的作出主体并非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而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7条的规定显然不适用于本案。退一步说即使适用，人民法院也有权受理并撤销。二、本案林某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应当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各项权益。林某不仅已经取得了浦上村合作社所在地的户籍，其父亲林希也具备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林某自然取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其次，浦上村合作社在其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决议》中自行确认：“本经济社户口指的落户在拆迁安置房五个小区：金霞小区、金旭（建华）小区、百花新苑、闽江新苑、金建小区（二期）人员。”林某系自出生之日起就落户在百花新苑的人员，显然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后，林某的哥哥林钰洋从出生至2011年之前，均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的各项收益，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浦上村合作社作出的决议严重侵害了林某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林某祖母林桂英和父亲林希在土地被征收前承包经营浦上村的土地并享有宅基地，依靠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生产，维持家庭生活。在上述承包地被征收后，浦上村分配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就成为了林某家庭至关重要的生活来源。浦上村合作社自2011年起陆续作出四份侵害林某合法权益的决议或公约，严重侵犯了林某的合法财产权利。四、浦上村合作社未向林某发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行为严重侵害其合法财产权利，浦上村合作社依法应当发放上述待遇。今后还应及时发放各项社员待遇，不得克扣或截留。 林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浦上村合作社作出的决议等文件中侵害林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内容，即浦上村合作社于2011年1月22日作出的决议中“1.现有户口在本村的外甥、外甥女婚后所生育的后代一律不享受村集体经济组织待遇（包括配偶）”、2014年6月22日作出的决议中“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从2000年1月1日后出生的外甥、外甥女，从2014年7月份起不再享受浦上村经济社集体组织的一切待遇”及6月30日《浦上村经济社社员福利待遇享受公约》中“2000年1月1日后出生的外甥、外甥女一律不享受本经济社社员的一切福利待遇”、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决议中“1.本经济社女性社员出嫁后，其子女在1999年12月31日以前已经落户在本经济社的，其子女可享受集体福利待遇，但其子女的配偶及后代一律不享受福利待遇（备注：外孙和外孙女的配偶及后代一律不享受福利待遇）”；2.判令浦上村合作社向林某补发自2011年起至2017年12月的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32200元【具体为2011年2月征地款1200元，12月补贴（含月补贴与粮食补贴，下同）300元；2012年春节补贴（即年终补贴含医保，下同）2000元，1-12月补贴3600元；2013年春节补贴1000元，1-12月补贴3600元；2014年春节补贴1500元，1-12月补贴3600元；2015年春节补贴2000元，1-12月补贴3600元；2016年春节补贴2600元，1-12月补贴3600元；2017年1-12月补贴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于2010年6月27日出生，系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村民林希之女。林希的母亲林桂英亦系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村民，拆迁前在浦上村拥有宅基地，并和林希共同承包经营浦上村的土地。林某出生后随父亲林希落户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2010年1月6日因浦上村搬迁户籍迁入福州市仓山区。 2011年1月22日，浦上村作出决议：现有户口在本村的外甥、外甥女婚后所生育的后代一律不享受村集体经济组织待遇（包括配偶）；2014年6月22日，浦上村作出决议：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从2000年1月1日后出生的外甥、外甥女，从2014年7月份起不再享受浦上村经济社集体组织的一切待遇；2014年6月30日，《浦上村经济社社员福利待遇享受公约》规定：2000年1月1日后出生的外甥、外甥女一律不享受本经济社社员的一切福利待遇；2014年9月22日，浦上村作出决议：本经济社女性社员出嫁后，其子女在1999年12月31日以前已经落户在本经济社的，其子女可享受集体福利待遇，但其子女的配偶及后代一律不享受福利待遇（备注：外孙和外孙女的配偶及后代一律不享受福利待遇）。2011年至2016年，浦上村合作社分别向村民发放春节补贴（征地余额款）及医保补贴1200元／人、2000元／人、1000元／人、1500元／人、2000元／人、2600元／人，2011年12月发放村民粮食补贴300元／人，2012年至2017年每年发放粮食补贴3600元／人，以上各项共计32200元，林某均未享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林某诉请确认违法且撤销的决议，并非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 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林某的父亲和祖母均系浦上村村民，其二人也有承包经营浦上村的土地，林某出生后随父亲林希申报户口，说明林某仍以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且长期在此地生活，与浦上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故林某具备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浦上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受同等的村民待遇等。林某诉请浦上村合作社支付未予发放的春节补贴、医保补贴、粮食补贴等共计32200元，系基于征地补偿产生的权益，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某32200元；二、驳回林某的其他诉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2.5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诉请确认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法且要求撤销，并非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是正确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浦上村合作社上诉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林某仍以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与浦上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具备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浦上村合作社支付未予发放的春节补贴、医保补贴、粮食补贴等32200元，系基于征地补偿产生的权益，浦上村合作社上诉提出租金等收入不属于土地补偿费范畴，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林某与浦上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受同等的村民待遇，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浦上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贲丹丹 书 记 员 李永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