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24民初2959号 原告：汤春英，女，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松青，女，197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江，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华，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汤春英为与被告潘松青及叶火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章苏红独任审判，于2017年10月17日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7日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诉讼过程中，因叶火弟死亡，原告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原告汤春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炳海，被告潘松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江、吴巧华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潘松青在第一次庭审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汤春英起诉称：被告潘松青系潘肇明的女儿，叶火弟系潘肇明的母亲，潘肇明于2016年3月4日自杀身亡。2014年，潘肇明向原告借款420000元，民间借贷纠纷已经于2017年3月31日经松阳县人民法院判决，判由潘肇明的法定继承人叶火弟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其他法定继承人因声明放弃继承未被判决偿还。另外，潘肇明生前还欠他人巨额债务未归还。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原告得知潘肇明已经于2015年11月8日将其唯一财产，位于松阳县的房产转让给其女儿潘松青，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书写交易价858000元。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经于2015年12月3日办理了过户手续，土地使用权被债权人保全冻结。执行中，被告潘松青认为房屋已经出卖给她，不能执行该房产，向法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打款记录各一份。原告认为，该买卖合同并非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及打款记录漏洞百出，相关购房款实际未支付，系债务人潘肇明无偿转让其唯一财产。该行为已经导致民事判决无法执行，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应予撤销。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2015年11月8日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潘松青答辩称：一、潘肇明与潘松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属于撤销范围。债权人的撤销范围仅限于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潘肇明因个人债务问题要还款，于2015年11月8日将房屋以市场价858000元出售给潘松青。潘松青用母亲的买断工龄款、积蓄和自己的积蓄、借款等多方筹措下，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潘肇明收取价款后，已经将该房屋转让所得款归还给其他债务人。潘肇明按照市场价出售房屋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是因债务人压力，为了还款才不得已出售房屋。因潘肇明被其他人所骗还不了其他债务，在压力之下于2016年3月4日自杀身亡。该房屋买卖是潘肇明为还债而处置个人财产的合法行为，潘松青以市场价买下并无任何恶意，也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房屋买卖根本不属于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告无权予以撤销。二、原告的撤销请求超过了撤销期限。姚金美与潘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姚金美曾于2015年12月10日向松阳县人民法院申请保全，并于2015年12月11日查封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而该房屋已经于2015年12月4日根据买卖合同过户到潘松青名下，因此，诉讼中只能查封土地使用权过户。但诉讼保全申请和法院的保全措施已充分表明，原告在2015年12月就知道或者是应当知道潘肇明已经将房屋出售并过户的事实，但原告并没有在一年内申请撤销，而是在房屋过户后一年八个月才起诉，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三、本案潘松青不应当列为被告。本案的案由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应当将受让人潘松青列为本案的第三人，而不是本案的被告。四、原告汤春英行使撤销权范围显然已经超过了债权的金额。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潘松青的诉讼请求。 原告汤春英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待证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之间虚假转让房产的事实。二、潘松青打款记录一份，待证被告潘松青的虚假付款记录。三、销售发票一份，待证买卖房屋的过户时间。四、民事判决书二份，待证法院确认潘肇明拖欠原告债权的金额、时间。五、执行谈话笔录二份，待证被告潘松青、证人叶某1陈述的房款交付经过。经质证，被告潘松青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潘松青、潘肇明的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同时，房产过户信息具有公示效力，姚金美申请保全时原告即应知道房产过户的事实。原告申请撤销的范围超过了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 被告潘松青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离婚判决书一份，待证被告潘松青的父母（潘肇明、叶某1）于2002年经松阳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潘松青一直与母亲共同居住，对于潘肇明的债权债务情况并不清楚。二、松阳县供销合作联社证明及经济补偿证明一份、叶某2的银行明细二份、叶某2出具的借条一份、潘肇明出具的收款凭证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待证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潘松青已经付清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三、潘肇明与孟金伟的民事判决书二份、潘肇明与张关飞、何士基等人的借款协议、借条，待证潘肇明至今尚有巨额债权未收回。四、证人叶某2、叶某1的证言各一份，待证被告潘松青的购房款来源。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离婚判决书所表述的内容与本案双方讼争的内容无关。对证据二中供销社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叶某1是否有钱与潘松青有无实际支付房款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中的借条、收款凭证、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潘松青已经向潘肇明支付过相应的购房款。对证据三中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潘肇明对外还有债权。潘肇明已经死亡，借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根据上述借款凭证可以看出，有部分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有部分属于无法收回的债权。对证据四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叶某1系被告潘松青的母亲，其陈述款项交付的经过与被告潘松青、证人叶某2的陈述互相矛盾。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四可证明原告对潘肇明享有的债权及金额，经质证被告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五与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双方围绕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撤销权是否成立所进行的举证，上述书证及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对该争议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7月17日，潘肇明向原告借款120000元，约定于2015年1月17日前归还；2014年10月15日，潘肇明向原告汤春英借款300000元，约定于2015年1月15日前归还。2016年3月4日，原告汤春英向本院起诉潘肇明民间借贷纠纷两案，要求潘肇明归还两笔借款本息。因潘肇明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母亲叶火弟、儿子潘志浩、女儿潘松青，潘志浩、潘松青声明自愿放弃继承潘肇明的遗产，故两案被告变更为潘肇明的法定继承人叶火弟。2017年3月31日，本院作出(2016)浙1124民初471、472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令叶火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潘肇明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汤春英借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350元；判令叶火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潘肇明遗产的范围内归还原告汤春英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900元。2017年4月18日，该民事判决生效。2017年5月4日，原告汤春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2日，潘松青在执行过程中提出异议，认为潘肇明原所有的坐落于松阳县的房产已经于2015年11月8日出让给潘松青，不属于潘肇明的遗产范围。故原告汤春英诉至本院，请求撤销2015年11月8日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另查明，坐落于松阳县的房产原由潘肇明所有。2015年11月8日，潘肇明与潘松青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该房产出售给潘松青，并约定：房屋交易价为858000元，包括部分家具。潘松青付给潘肇明定金188000元现金，定金冲抵房款。余款700000元在过户手续办好后18个工作日内付清。潘肇明收到房款后，潘松青应以收据为凭。2015年12月3日，潘肇明与潘松青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同日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售房款金额858000元，潘松青并按照858000元缴纳了税款12870元。2015年12月11日，潘肇明的其他债权人姚金美申请保全潘肇明的财产。在保全时，涉案房产已过户至潘松青名下，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潘肇明名下，本院依法对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予以冻结。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即潘肇明、潘松青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被告潘松青主张其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并非无偿转让，应对其有偿受让财产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潘松青对此所提供的证据为：2015年11月8日潘肇明与潘松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潘肇明笔记本中“潘松青打款”手写记录一份、证人叶某1证言一份、证人叶某2证言一份、证人叶某2的浙江稠州商业银行存款明细一份、证人叶某2出具给叶某1的借条一份，待证其购房款来源及款项交付方式，但上述证据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存在以下有违常理和矛盾之处：1、关于购房款金额问题。《房屋买卖合同》中第二条约定购房款包含部分家具金额858000元，但在第三条中又表述“定金188000元，余款700000元”，即总金额应为888000元。被告潘松青在答辩状中称房屋是以市场价858000元出售的，但在2017年8月2日执行谈话笔录和本案庭审中，又多次陈述购房款金额是888000元。被告潘松青辩称差额30000元是转让家具的费用，但《房屋买卖合同》中第二条明确约定的交易价858000元已包括了家具费用。2、关于购房款来源。其一，被告潘松青在答辩状中称购房款来源为其母亲叶某1“买断工龄款、积蓄和本人积蓄、借款等多方筹措”，但其本人在执行谈话笔录中陈述“我自己用积蓄付了488000元（含定金），我母亲叶某1的积蓄帮我付了40万元”，在庭审中陈述“888000元都是从母亲（叶某1）处拿出来的，其中的400000元是我母亲资助，另488000元都是我自己的钱，因为我工作开始我的钱全部都上交给我母亲，由我母亲保管的，我购房敲定后，我母亲就说另资助我400000元买房”。与答辩状中所称部分购房款是借款等多方筹措的资金来源说法不相符。其二，被告潘松青在庭审中陈述400000元是其母亲叶某1以现金方式一笔笔交给潘松青，非一次性给。但在2017年8月10日的执行笔录中，证人叶某1陈述“我是给过潘松青40万元，2015年7-8月份时我一次性现金给潘松青40万元。是我亲手交给潘松青的”。其三，证人叶某1陈述2015年前后从叶某2处取回借款本息600000元。而被告潘松青陈述在2015年时收回借款本息700000元，其中一笔100000元，另一笔是2015年9月的300000元。证人叶某2陈述是2015年春节时归还了一笔250000元，9月归还了一笔300000元，其余还款记不清楚。三人都不能说清款项结算经过和还款金额，提到的100000元、250000元等还款行为均无相应的取款记录和交付凭证。3、关于购房款的交付。被告潘松青称购房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潘肇明）收到房款后，乙方（潘松青）应以收据为凭”，其意思表示应是潘肇明实际收到潘松青的购房款后，向潘松青出具收据，潘松青持有收据，作为已付款的凭证。现被告潘松青支付定金无任何凭证，余款700000元称以潘肇明记载的为凭，但潘肇明在账簿中记录的内容是“潘松青打款”，金额和时间分别为“2015年12月4日3.5万，2015年11月4日3.5万，2015年12月8日3.5万，2015年12月8日3.5万，2015年12月9日4.5万，2015年12月9日4.5万，2015年12月10日4.5万，2015年12月10日4.5万，2015年12月11日5万，2015年12月11日5万，2015年12月12日5万，2015年12月12日5万，2015年12月13日5万，2015年12月14日5万，2015年12月14日5万，2015年12月15日3万”。其书写形式和内容均未明确表述所列款项系已实际收到的款项，与《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收款收据不符，也无其他证据对其实际付款的真实性予以佐证。故基于上述事实，被告潘松青主张已实际交付购房款，系有偿转让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潘松青辩称潘肇明尚有其他债权，转让讼争房屋并不会对原告债权产生损害。其举证潘肇明持有的借款凭证是否属于真实有效的债权无法确认，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款凭证中的债务人张关飞、何士基、吴达长、金根火、周金伟、孟金伟，均因金融借款、民间借贷、信用卡等多起债务到期未还涉诉，经本院强制执行后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在此情形下，潘肇明仍在未收取对价的情况下将讼争房产转让给其女儿潘松青，事实上导致其责任财产不当减少，进而损害了原告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潘肇明与潘松青之间无偿处分行为的标的物房屋为不可分割物，故原告汤春英请求撤销该房屋转让行为，未超过法定期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潘松青与潘肇明签订的坐落于松阳县的《房屋买卖合同》。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潘松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苏红 人民陪审员  徐炳龙 人民陪审员  黄剑英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钱依洋 代书 记员  吴庆燕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