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8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子清，男，汉族，1974年3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某，男，汉族，1952年12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上诉人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露，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伟，男，汉族，1970年3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茂举，广东深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晓霞，女，汉族，1975年5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庄子清因与被上诉人陈泽伟、赖晓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子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赖晓霞承担本案债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有误，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92000元。本案中，被上诉人赖晓霞虽然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陈泽伟实际向赖晓霞转账192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而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仅仅是被上诉人陈泽伟口头陈述其余借款为现金支付，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192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发生前的一笔4000元在借款本金中未扣除，有误。本案赖晓霞将款项转给陈泽伟，而后发生本案借款事实。该笔款项就应当从借款中予以抵消。即便双方并未从本金中扣除，也应当从本案确定的借款还款中扣除4000元。据此,本案中，赖晓霞应当尚欠陈泽伟148000元。三、本案发生后，庄子清已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并按离婚协议各自承担债务。赖晓霞于本案发生后、开庭前联系庄子清，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庄子清也将本案的涉诉情况告知了赖晓霞，要求赖晓霞出庭应诉，但其担心被赌债债主追讨，遂未到庭应诉。对于此，并非庄子清之过错。四、赖晓霞向陈泽伟所借的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据此，只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才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因此本案的债务应当属于赖晓霞的个人债务，从以下几方面可以体现：1、庄子清与赖晓霞夫妻关系早已破裂，于2014年5月10日便签署了离婚协议，约定了各自负责其本人名下的债务。因赖晓霞迟迟不肯配合庄子清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庄子清与赖晓霞于2017年5月2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赖晓霞所负的债务由其自行承担，本案债务为赖晓霞的个人债务。2、庄子清的父亲庄某经济较为富裕，其名下有整栋居民楼，平日每月通过银行入账收取的租金就高达23万余元，其中尚不包括以现金形式收取的租金。家庭情况富裕，根本无需向他人借钱。同时说明赖晓霞所借款项并非正当途经。3、庄子清的父亲庄某一家所有的各项经济支出，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费、整个家族的保险费、给其他几个子女的供房贷款等均是由庄某在支付，根本不需要向他人借钱以维持生计。4、庄子清的父亲庄某于2016年7月份前后共为其孙子庄某1、儿子、女儿购买房产共计四套，每套均是由庄某全额付款达50万元。如此经济实力的情况下，无向他人借款的必要。本案赖晓霞的借款是赖晓霞个人挥霍或作为赌本赌博。5、庄某曾于2013年年底出资让庄子清与赖晓霞共同租下一套房屋用于居住，但赖晓霞仅仅居住月余后就经常不在家，而后杳无音讯。仅仅是在其没有钱用的情况下，才会回到庄某家用欺骗的手段做做家务等骗取生活费后又消失不见，如此周而复始。6、2014年庄子清对赖晓霞失望至极，夫妻感情完全破裂，遂与其签署了离婚协议，并约定双方个人所负债务均由其个人承担。离婚协议签署后，赖晓霞又撕毁结婚证，以各种理由不办理离婚手续。而后又消失不见。仅仅是赖晓霞无钱可用的情况下，才会再次联系庄子清。7、本案借款发生时，纯属赖晓霞个人私自借取，并未向庄子清言明有本案的借款，在庄子清不知情及借到的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要求庄子清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没有法律依据。8、关于庄子清的父亲庄某于2015年11月16日向赖晓霞转款人民币40万元整用于庄子清与赖晓霞的儿子庄某1出国留学用的情况，主要原因系由于庄某并非庄某1的监护人，而庄子清又系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员，迫于无奈，庄某才将款项转给赖晓霞并要求其用于庄某1的出国留学费用。未料到赖晓霞将儿子的出国费用用于挥霍、赌博。9、赖晓霞一直有赌博恶习，庄子清家属已为赖晓霞偿还的赌债高达几百万元。且庄子清与赖晓霞的儿子庄某1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己经不与赖晓霞共同居住生活，全都系赖晓霞沉迷赌博所致，担心讨要赌债之人对庄某1产生影响。10、申请法院到庄子清所在的深圳市福田区水围村股份公司核实相关情况，调查清楚赖晓霞常年的赌博恶习，避免无辜之人受牵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足，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92000元，赖晓霞已偿还借款44000元，剩余148000元未偿还。且赖晓霞没有将借款的事实告知庄子清，庄子清也系本案受害者，赖晓霞也并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属于赖晓霞的个人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庄子清的上诉请求。 陈泽伟辩称：一、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赖晓霞向答辩人出具借据时已自愿确认借款本金为20万元，因此之前支付的4000元不管是支付利息还是其他性质的款项都不影响后面确认的本金数额，一案法院判决认定不予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三、赖晓霞为了儿子出国读书急需费用借款，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四、一审判决未认定利息错误。因此，一审判决除了没有认定利息错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赖晓霞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赖晓霞偿还陈泽伟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分别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6年11月26日起、2016年12月7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20日止为6733元）；二、庄子清对上述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陈泽伟分别于2016年5月25日和同年7月6日向赖晓霞各汇款96000元，赖晓霞于7月6日当日向陈泽伟出具借据，载明向陈泽伟借款20万元，至2016年12月底归还。陈泽伟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显示，从2016年6月25日起至2016年12月6日，赖晓霞每月均向陈泽伟汇款共计11笔，每笔金额均为4000元，汇款日期基本与陈泽伟出借借款的汇款日期相对应。 另查，赖晓霞、庄子清原为夫妻关系，于1996年登记结婚，2017年5月23日在本市福田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方所负债务由女方承担。 本案审理期间，庄子清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在出庭作证时表示，其与庄子清系朋友关系，曾代庄子清汇款给庄某1读书用，另听庄子清和他人说过赖晓霞赌博输了几百万，庄子清经常向证人提起一个月看不到赖晓霞几次，经常和赖晓霞吵架，证人最后一次见到赖晓霞是2017年的3月份左右。 庄子清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汇款单、离婚协议书及深圳市水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主张其父亲曾于2015年11月6日向赖晓霞汇款40万元，并另委托证人陈某于2016年8月23日汇款29425美元，均用于小孩庄某1的出国费用。银行交易记录显示，除上述40万元的汇款外，庄子清的父亲还于2014年8月28日和2015年8月17日分别向赖晓霞汇款15万元和3万元。离婚协议书的签署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约定双方各自在外的债务均与对方无关。深圳市水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3月7日，载明赖晓霞于1999年3月至11月在该司工作，期间因其沉迷赌博、经常缺勤，经多次教育毫无改进，该司于1999年11月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 庭审时，陈泽伟代理人称赖晓霞因急需现金，故而在两次借款时分别支付了两笔各4000元的现金。对于赖晓霞已偿还的款项，陈泽伟主张系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偿还的利息，两笔各10万元借款的利息分别已付至2016年11月25日和2016年12月6日。庄子清代理人表示，其在与赖晓霞办理离婚手续时并未提及本案的诉讼问题。对于庄子清主张赖晓霞存在赌博陋习，其父亲仍通过赖晓霞支付小孩的留学费用，其代理人庭后提交代理词表示，赖晓霞当时以有熟人可以代办出国留学手续、且该熟人只认可赖晓霞为借口，庄子清的父亲才将出国费用转给了赖晓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本案中，赖晓霞向陈泽伟借款，有借据及转款记录予以证实，无证据证明赖晓霞所借款项用于非法用途且陈泽伟在借款时知晓该用途，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有效。 上述借款发生于赖晓霞、庄子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庄子清主张与赖晓霞夫妻关系早已破裂，早在2014年5月10日双方就签署了离婚协议，但赖晓霞、庄子清直至陈泽伟提起本案诉讼才办理离婚手续，且在庄子清已收到本案相关诉讼材料的情况下，却称与赖晓霞离婚时并未提及本案债务的诉讼问题，以致赖晓霞未出庭应诉，其行为有悖常理。此外，根据庄子清的自述，其与赖晓霞在本案借款前后确有为小孩办理出国留学的事实，与陈泽伟主张赖晓霞声称的借款用途是一致的，上述用途显然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的范围。赖晓霞此前是否有赌博的陋习，以及庄子清通过亲友支付了部分出国费用并不能必然得出赖晓霞将本案借款实际用于赌博的结论，且庄子清在自称赖晓霞有赌博陋习的情况下，仍然不顾资金安全将大部分小孩出国留学的费用直接汇给赖晓霞，其言行有违常理，即便赖晓霞并未将本案借款实际用于小孩出国留学，也与陈泽伟无关，陈泽伟对此也无法知晓及控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贷双方明确将本案借款约定为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庄子清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其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泽伟有关庄子清承担责任方式的表述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 关于实际借款金额，陈泽伟两次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赖晓霞分别提供借款各96000元，赖晓霞于陈泽伟第二次汇款当天出具了20万元的借据，表明其除了两笔各96000元的银行汇款外，其余8000元也已实际收取，故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应为20万元。 关于利息，陈泽伟主张与赖晓霞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因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直接约定，赖晓霞每月的还款亦不足以认定为支付利息，应当视为无息借贷，故陈泽伟主张借款期内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赖晓霞已偿还的44000元，其中第一笔4000元发生于出具借据之前，但双方并未从本金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作调整，其余在出具借据之后偿还的40000元，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为16万元。由于赖晓霞逾期未能还清借款，陈泽伟依法有权主张自逾期之日起按不超过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陈泽伟主张的利息起算日及标准不当，其过高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赖晓霞、庄子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泽伟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二、驳回陈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由赖晓霞、庄子清共同负担3521元，陈泽伟自行负担88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陈泽伟实际向赖晓霞出借的金额为多少；二、赖晓霞在借据出具之前向陈泽伟转账的4000元是否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三、涉案债务是否为赖晓霞与庄子清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赖晓霞在陈泽伟第二次向其汇款的当天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表明其确认借款金额为20万元。庄子清主张陈泽伟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同时又主张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结合赖晓霞在借据中所确认的金额以及借据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等事实，本院认定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赖晓霞在借据出具之前向陈泽伟支付4000元，但双方并未将该笔款项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仍然以借据的方式确认借款本金为20万元，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笔4000元的款项不作调整，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为赖晓霞以个人名义向陈泽伟所借，出借款项亦是向赖晓霞个人支付，陈泽伟虽主张赖晓霞以儿子出国读书急需费用为由向其借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涉案债务虽发生在赖晓霞与庄子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债务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陈泽伟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院认定庄子清无须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庄子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赖晓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泽伟偿还借款本金16万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由赖晓霞负担3521元，陈泽伟负担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由赖晓霞负担3521元，陈泽伟负担480元，庄子清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陈  云  峰 审判员 叶    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