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海南省海口市文联路**文联花园**。 法定代表人：林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良，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雄师，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为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委会周家庄村/div> 法定代表人：夏可平，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为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委会永范村/div> 法定代表人：潘海文，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第十八村民小组，住，住所地为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委会第十八村民小组/div> 法定代表人：吴旭军，该村民小组组长。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龙，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庄村委会）、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范村委会）、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第十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周家庄第十八村民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6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万宁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6民初4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三位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三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缺乏事实根据。1.三位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法律条件尚未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即使存在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即迟延支付租金）之情形,因三位被上诉人从未催告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该主要债务,其解除合同的法律条件也未成就。2.一审判决合同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一审判决在缺乏三位上诉人“应当通知”法定要件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三位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已经消灭。（1）三位被上诉人超过合理期限行使解除权应不予支持。虽然法律没有规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但参照《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也应当自知道或应知道合同解除情形发生之日起三个月内。三位被上诉人直到2017年3月15日才起诉法院解除合同，远远超出三个月的行使期限，应不予支持。（2）三位被上诉人的解除权因上诉人的主动履行而消灭。三位被上诉人此前未催缴过租金，也未曾通知过解除合同，其于2017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系通过法院向上诉人通知解除合同。在一审法院2017年4月10日向上诉人送达案件诉讼材料前，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3月16日通过转账向三位被上诉人支付了租金。因此，三位被上诉人通过法院解除合同的通知在到达上诉人之前，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主要债务，三位被上诉人的解除权已经消灭。4.退一步来说，即使三位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时没有判决三位被上诉人返还从合同解除之日至2023年1月1日的租金给上诉人也是错误的，依法也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被告隆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缴纳2016年至2018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行为符合解除承包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三原告关于解除其与被告隆丰公司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主张符合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滥用民事审判权力、超越民事审判权力。本案中，三位被上诉人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表述：“对于2013年至2017年的租金被告仍然照样拖欠，拒绝支付。包括下一期的租金（2017年至2020年租金）被告也仍未依约支付履行。”表明三位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于2017年1月份支付2017年至2020年的租金。那么，上诉人于2017年3月16日支付2017年至2020年的租金并未逾期三个月，三位被上诉人据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三位被上诉人极不诚信且滥用诉权，法律应予以惩处与制止。三位被上诉人曾经于2013年以上诉人未交租金为由起诉解除合同，（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02号终审判决认定三位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拒收租金导致上诉人履行不能，驳回了三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此后，上诉人多次持现金向三位被上诉人缴交租金，三位被上诉人又故伎重演拒收租金，并再一次以上诉人拒付租金为由解除合同，进而达到非法无偿占有上诉人巨额财产的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周家庄村委会、永范村委会、周家庄第十八村民小组共同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是正确的。根据合同约定，2013年至2015年、2016年至2019年的租金均应分别于2013年1月、2016年1月支付，上诉人直到2017年3月才将上述租金一次性付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已构成了违约。二、三位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有根据的。1.上诉人支付租金超过约定期限三个月以上，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2.三位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解除合同；3.上诉人逾期支付租金并不能消灭三位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要求返还多付的租金，其于二审中提出该请求超出一审审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是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的正确判决。 周家庄村委会、永范村委会、周家庄第十八村民小组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隆丰公司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判决地上建筑附着物归原告所有；3.判决被告隆丰公司清偿拖欠原告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止(共四年)的土地租金人民币3982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隆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日，原告周家庄村委会、永范村委会和被告隆丰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原告方同意将原甲鱼养殖场范围132.75亩坡地(其中周家庄村委会91.65亩、永范村委会41.1亩；周家庄村委会91.65亩土地中，周家庄第十八村民小组拥有30亩的土地租金)承包给被告经营养殖业、种植业和观光旅游配套开发。合同第三条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即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止）。合同第八条约定：土地租金每年每亩75元，支付方式为第一次在合同签订的同时付三年租金，先付租金后用地。以后每三年付一次，被告方每次付款，必须在第一年第一个月内付清三年租金，超过三个月不付款，原告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承包期间，被告方违约，不履行合同条款，原告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被告在承包土地的所建附属物、建筑物全部归原告方所有，新建的建筑物池塘填复费由被告方负责。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5日，本案原告以本案被告拒交2013年至2015年的土地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对该案作出（2013）万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拒交租金成立，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宣判后被告不服上诉，案经本院二审审查，认定原告未能提出拒收租金的正当理由，其拒收租金又以被告逾期未交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同应继续履行，遂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撤销该案一审民事判决，同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支付土地租金。被告通过其他渠道找到原告方银行帐户后，于2017年3月16日通过现金存入方式向周家庄村委会支付了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土地租金共计61863.75元；向永范村委会支付了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的土地租金共计27742.5元。2017年3月13日，原告又以被告拒付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的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共同遵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针对争议的焦点问题需查明的案件事实有：第一，被告隆丰公司对2013年至2015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履行是否存在违约；第二，被告隆丰公司对2016年至2018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履行是否存在违约；第三，被告隆丰公司是否存在擅自转包承包地的行为。 一、被告对2013年至2015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履行是否存在违约。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至2015年三年土地租金是由于原告方没有理由拒收导致被告履行不能，过错在原告，从而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以上判决生效后，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支付2013年至2015年的土地租金，被告于2017年3月16日主动履行了支付义务。因此，被告对2013年至2015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履行不存在违约。原告关于被告不按约定履行2013年至2015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主张不符合案件事实，该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对2016年至2018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履行是否存在违约。根据《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2016年至2018年三年土地租金被告应于2016年第一个月内付清，超过三个月不付款，原告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被告于2017年3月16日才将租金以缴存的方式支付，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在合同约定的租金缴交期间向原告缴纳2016年至2018年三年的承包土地租金。因此，被告未按期交纳2016年至2018年三年土地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虽未催告被告履行缴交租金义务，但合同已约定超过三个月不付款，原告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因此，原告关于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诉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另，根据原、被告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约定，原告关于在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同时，承包地上的附着物及建筑物应归原告方所有的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三、被告是否存在擅自转包承包地的行为。被告承包了原告方的土地后经营了树木种植、鱼类养殖、养猪及养鸡等多个项目。后来，被告将经营项目之一的养猪场项目外租，该行为并未超出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范围。且，即使被告存在擅自转包承包地的行为亦不因此而导致承包合同的当然解除。综上，由于被告不按合同约定缴纳2016年至2018年三年承包土地租金的行为符合解除承包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的，原告关于解除其与被告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其一直都向原告方缴交承包地租金，只是由于原告拒收造成不能按时缴纳的抗辩意见没有有效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纳。另，由于被告已将2013年1月至2022年1月的承包地租金缴纳，原告关于被告应支付拖欠的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土地租金人民币39825元的诉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民委员会和被告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2004年1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二、被告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依据《土地承包合同书》所承包的132.75亩原告方土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归原告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民委员会、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第十八村民小组所有；三、驳回原告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万宁市万城镇永范村民委员会、万宁市万城镇周家庄村民委员会第十八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8元，由被告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隆丰公司申请证人林青雄、温伟民出庭作证，拟证明该二人作为隆丰公司的员工曾于2016年12月、2017年2月到被上诉人周家庄村委会处交租金，被上诉人拒收。三位被上诉人共同质证称该两名证人是与上诉人隆丰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的公司员工，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隆丰公司员工所作的证言效力有限；其次，即使上述证人证言针对的事实属实，该交纳租金的时间点亦超出合同约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根据当事人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土地租金每年每亩75元，支付方式为第一次在合同签订的同时付三年租金，先付租金后用地。以后每三年付一次，乙方（上诉人隆丰公司）每次付款，必须在第一年第一个月内付清三年租金，超过三个月不付款，甲方（被上诉人）有权单方终止合同”的约定，2013年至2015年是一个租金交纳周期，2016年至2018年是一个周期。自双方当事人就2013年至2015年的租金发生纠纷并经（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处理后，上诉人隆丰公司未能说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4月前交纳过租金，其通过证人证言拟证明的交纳租金被拒收之事实也是在2016年12月之后，该时间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三个月租金延付期，当时三位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取得单方合同解除权。上诉人隆丰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的表述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租金交纳周期，不符合事实逻辑，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三位被上诉人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上诉人隆丰公司以法定解除权未成就进行抗辩，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三位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未受到相应法律法规或合同约定或对方催告的限制，其合同解除权不因此消灭。另，虽然上诉人隆丰公司在2017年3月通过自行汇款的方式迟延履行了交纳租金义务，但是三位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已取得合同解除权，此后也一直未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则该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也不因上诉人隆丰公司的迟延履行而自行消灭。综上，三位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涉案土地的开发使用程度、综合利用率考虑也无明显不当，故，对上诉人隆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隆丰公司多交纳的租金，《土地承包合同书》解除后，三位被上诉人应予返还。因本案一审没有这一问题的诉请，本院二审不作直接处理。如三位被上诉人拒不返还，上诉人隆丰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隆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8元，由上诉人海南隆丰养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梁振文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天石 书 记 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