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淑香，女，193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喜玲，女，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永胜，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永龙，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兰县。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鹏、王佳宾，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叶集区恒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四方塘。 法定代表人田波，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林华，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目前在浙江省东郊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620号1501、1502、1601、1602、1701、1702、1801、1802室，626号101、201室。 负责人李盛，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宁，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因与被上诉人六安市叶集区恒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运输公司）、郭林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4日，郭林华驾驶皖19／Ｃ××××号变型拖拉机违反规定在车厢内载人，车辆沿乔下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浙江省未成年人管教所东门附近时，在车厢内站立的隋恒江撞上路段上设置的限高杆，造成隋恒江受伤经浙江省东方医院抢救无效于9月6日死亡的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沙大队认定，郭林华驾驶拖拉机违反法律规定载人，致使所载人员撞上限高杆发生事故，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建议郭林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郭林华驾驶拖拉机去石材市场运货，隋恒江的工作为装卸工，在中途搭乘郭林华驾驶的拖拉机去石材市场装货，隋恒江站立在拖拉机车厢内，车辆行驶在限高杆附近时，隋恒江低头未注意观察，撞上限高杆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隋恒江在浙江省中医院抢救治疗，住院3天，共支出医疗费98667.39元。邢淑香系隋恒江的母亲，共生育含隋恒江在内的三名子女。何喜玲系隋恒江的妻子，共生育隋永胜、隋永龙两名子女。隋恒江自2016年12月17日居住在上海佳吉快运有限公司杭州××宿舍。皖19／Ｃ××××号变型拖拉机的被挂靠人系恒通运输公司，在保险公司处仅投保了司机一人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经（2017）浙0191刑初27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郭林华已向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支付垫付款155000元，郭林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于2017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郭林华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1389501.25元；2.恒通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恒通运输公司、郭林华、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林华驾驶拖拉机违反规定载人，致使所载人员隋恒江撞上限高杆发生事故，应对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因郭林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隋恒江系成年人，应明知拖拉机不得用于载人，且在搭乘时站立并低头，未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郭林华应按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恒通运输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因隋恒江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主张的丧葬费28034元、误工费463.44元、护理费463.44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90.32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根据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提交的门诊及住院收费收据核定金额为98667.39元。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此本案中被扶养人应认定为隋恒江的母亲邢淑香一人，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50113.3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内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994853.33元。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主张的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金额过高，原审法院根据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金额为3000元、住宿费2500元。郭林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款金额为1129371.92元。郭林华按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金额应为564685.9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垫付款155000元，尚应支付409685.96元。恒通运输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恒通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郭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409685.96元；二、六安市叶集区恒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06元，减半收取8563元，由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负担6012元，由郭林华、六安市叶集区恒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51元。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郭林华、六安市叶集区恒通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郭林华应按5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案涉道交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林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隋恒江无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郭林华驾驶的拖拉机违反规定载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郭林华作为机动车实际控制者，明知拖拉机载人容易发生交通事故，本应拒绝隋恒江的搭车请求，即便碍于现实情况难以拒绝，也应尽到妥善的安排和体型义务，比如要求隋恒江坐在驾驶室内或告知其不能站立，但郭林华并未这么做。案涉交警事故认定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的，郭林华负事故全部责任，该认定是法院审理道交案件确定各方责任比例的重要依据。一审认定事实与道交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无异，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交警部门所作的认定，故一审对郭林华和隋恒江之间的责任划分错误。根据先刑后民原则，郭林华与隋恒江之间的民事责任应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责任认定为基础。根据已生效的（2017）浙0191刑初276号刑事判决书记载“郭林华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系法定机构依法作出的，应予采信。”但一审仅对刑事判决中郭林华垫付15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事故责任认定不予采信，自由裁量郭林华自负50%责任不当。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等规定，受害人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故郭林华的刑事责任不能免除其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是下位法，效力不及《侵权责任法》，且该批复所依据的《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已经被2015年1月19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一批）的决定》废止。侵权行为一旦构成犯罪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犯罪分子反而可以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也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仅规定受害人有权就物质损害要求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未否定受害人及其近亲属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是曲解法律，根据《立法法》第八条第8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无权擅自解释。综上，上诉人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郭林华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加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保险公司均无涉，故请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恒通运输公司、郭林华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人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郭林华的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刑事判决已认定郭林华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恒通运输公司、郭林华、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也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交警事故认定郭林华违反法律规定载人，致使所载人员撞上限高杆发生事故，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建议郭林华负事故全部责任，郭林华亦已承担相应刑事责任。但隋恒江死亡后果的发生，不仅是郭林华违反法律规定载人，隋恒江作为成年人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且在搭乘过程中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较大过错，上诉人在二审中亦陈述隋恒江曾有多次类似搭乘行为，故其更应知晓事故风险并加以防范，因此，一审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判令郭林华承担50%赔偿责任，恒通运输公司作为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郭林华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上诉人因隋恒江死亡产生的其他损失项目和数额均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8元，由邢淑香、何喜玲、隋永胜、隋永龙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