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之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牡丹街595号1栋33层3348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成都银信利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何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启、曹燕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锦熙世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梨花街12号1栋2单元15层1519号。 法定代表人：易继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小榕，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天之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之添投资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锦熙世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之添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启、曹燕玲，被上诉人锦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小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之添投资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涉款项系借款，一审认定款项系支付股权转让款与事实不符；2、一审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的2700万元系走账行为，锦熙公司所述的受龚春缘的指示将上诉人向其转账的270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杨国立，但龚春缘并无上诉人的授权或指示，一审法院推测认定龚春缘为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无事实或法律依据；3、杨国立在收到2700万元后将款项转付给何军、赖文超、张霞、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也非走账，而系其他法律关系，这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杨国立在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起诉上述四人要求归还借款的案件判决书作为证据，但一审未作认定；4、锦熙公司有明显的资金需求，上诉人与锦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也提供了借款，已经履行了主要的举证义务，锦熙公司应当归还借款本息。 锦熙公司答辩称，成都天之添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所有的陈述均是推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之添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熙公司向天之添投资中心偿还借款本金27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6%/年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锦熙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天之添投资中心对其第一项诉请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明确为：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天之添投资中心通过其平安银行成都天府支行11×××00的账户向锦熙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九眼桥支行22×××03的账户转款2700万元。2014年12月4日，锦熙公司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九眼桥支行22×××03的账户，分14笔，其中13笔每笔200万元，1笔100万元，向案外人杨国立在农行蜀都支行62×××73的账户转账共计2700万元。2014年12月4日、5日，案外人杨国立通过其农行蜀都支行62×××73的账户向案外人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共计转款2700万元。其中12月4日，分三笔向案外人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转款1365万元，分两笔向案外人何军转款525万元；12月5日向赖文超转款410万元，向张霞转账400万元。一审另查明，天之添投资中心与锦熙公司股东易继华于2014年9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易继华将其所有的锦熙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天之添投资中心，协议约定转让价款2400万元，收款账户为锦熙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九眼桥支行22×××03的账号。一审庭审中，天之添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协议未实际履行。一审庭审中，天之添投资中心认可何军系成都银信利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利源公司）委派到天之添投资中心的代表，天之添投资中心的具体事务由何军负责，何军亦是杨国立转款525万元的收款人。天之添投资中心同时主张，案涉借款合意系其负责人何军与锦熙公司的负责人黄勇良口头约定的，但并未提交证明黄良勇系锦熙公司负责人。以上事实有天之添投资中心提交的转款凭证，锦熙公司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股权转让协议及一审庭审中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需要确认双方是否有借贷的合意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综合双方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天之添投资中心仅提交了银行的转账凭证，但该凭证只能证明天之添投资中心与锦熙公司之间曾有过资金上的往来，不能简单就此认定该款为借款。天之添投资中心陈述天之添投资中心的何军与锦熙公司的黄良勇之间有口头约定，但并未提交证据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黄良勇系锦熙公司的负责人或授权委托人。一审庭审中，锦熙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无借款合意，并辩称诉争款项系股权投资未果情况下天之添投资中心通过其账户走账，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天之添投资中心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天之添投资中心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天之添投资中心要求锦熙公司归还借款2700万元及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法律条文全文附后）规定，判决：驳回成都天之添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天之添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之添投资中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中标通知书》，拟证明锦熙公司因中标安居巷土地整理项目存在资金需求和还款来源；2、《和盈幸福1号》项目说明书、《合同书》、《入伙协议书》，拟证明天之添投资中心募集的2700万元来自于20名投资人，投资对象为锦熙公司所中标的锦江区安居巷地块土地整理，投资方式为通过向项目标的公司提供借款获取收益；3、锦江区公安局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拟证明本案2700万元款项并非刑事案件涉案赃款，与刑事犯罪无关；4、锦熙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拟证明锦熙公司所述案涉2700万元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款对价为2400万元，且易继华已经于2014年10月31日就已经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天之添投资中心转账时双方已经不可能存在股权转让关系；5、天之添投资中心的营业执照、工商登记变更信息，银信利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天之添投资中心变更名称的事实及天之添投资中心与银信利源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锦熙公司向杨国立转款的行为系锦熙公司自行处分款项而非走账；6、锦熙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成都市金创鼎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创鼎辉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成都市名居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居酒店公司）的工商信息，名居酒店公司诉金创鼎辉公司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杨国立为金创鼎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创鼎辉公司系锦熙公司的股东，杨国立与锦熙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锦熙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天之添投资中心的证明目的。经过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天之添投资中心提交的第1、2组证据，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天之添投资中心提交的第3-6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2月3日，天之添投资中心通过平安银行账户向锦熙公司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700万元，转款凭证载明转款事由：往来款。2014年12月4日，锦熙公司通过上述农业银行账户分14笔向案外人杨国立转账支付2700万元，转款凭证载明的转款事由均载明：借款。2014年12月4日、5日，案外人杨国立分别向案外人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转款共计2700万元。后杨国立分别就上述2700万元转款以民间借贷纠纷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起诉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等四人（案号分别为2016川0181民初494、495、496、497号），要求上述四人立即归还借款，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杨国立向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等四人转款的事实成立，但主张双方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欠缺证据证明，驳回杨国立的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杨国立系名居酒店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名居酒店系金创鼎辉公司的股东，杨国立担任金创鼎辉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金创鼎辉公司系锦熙公司的股东。 本院再查明，2017年11月28日，经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批准，“成都天之添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变更登记为“成都天之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天之添投资中心与锦熙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天之添投资中心向本院提交向锦熙公司转款2700万元的转账凭证并主张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锦熙公司抗辩案涉2700万元转账系走账而非民间借贷，锦熙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且应当达到足以证实双方确实系走账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合理怀疑。结合全案双方举证，本院对案涉2700万元的款项性质作如下认定：1、锦熙公司陈述在收到2700万元时就已明确知晓该款项系天之添投资中心转款；2、锦熙公司陈述收到2700万元款项后次日，受案外人龚春缘口头指示，将款项转付给案外人杨国立，但无书面授权；3、锦熙公司向案外人杨国立转款，转款凭证上转款事由均载明为借款，此事实意味着锦熙公司在转款时已经明确表明享有该2700万元的所有权、支配权，锦熙公司向杨国立追偿亦有法律依据；4、有证据表明杨国立间接持有锦熙公司的股份，与锦熙公司存在关联；5、锦熙公司陈述杨国立除与锦熙公司有关联关系外，另持有其他公司股份，与龚春缘关系密切，受龚春缘控制；6、杨国立在收到2700万元后分别转账支付给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四人，锦熙公司陈述该四人均系受龚春缘控制，案涉2700万元届至此时，已完全回归龚春缘处，完成走账，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何军系天之添投资中心执行合伙人派驻代表，无证据证明何军将收到的525万元支付给天之添投资中心。赖文超系金涛发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张霞系赖文超之妻、金涛发展公司的联络员，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述四人与天之添投资中心之间存在关联关系；7、杨国立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何军、成都天晖源投资管理中心、赖文超、张霞四人主张归还借款。综上，本院认为锦熙公司在未经天之添投资中心许可下，擅自将案涉2700万元转账支付给与自己存在关联关系的杨国立，且转款事由载明为借款的情形下，锦熙公司抗辩称天之添投资中心转账支付的案涉2700万元系走账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天之添投资中心的利息主张，因天之添投资中心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天之添投资中心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天之添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锦熙世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天之添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归还借款本金27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27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00元，由成都市锦熙世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王晓川 审 判 员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     芋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