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商提字第3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兴业二路******。法定代表人：顾敏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葛湖海，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健明，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岑新孟。委托代理人：薛迪国，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岑新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商终字第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957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依法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伍华红、倪佳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湖海、朱健明，岑新孟的委托代理人薛迪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经审理终结。2012年12月17日，一审原告岑新孟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自2007年10月开始入股包括康导公司在内的由顾敏法投资的多家公司并担任该企业的总裁助理及运营部总监等职务，双方签订有《合伙经营协议》等相关协议。2011年11月份，双方签订了《终止合伙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岑新孟同意在2011年12月1日开始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并继续以医疗投资项目运营总监的职务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的工作内容，直到2012年6月底；康导公司同意自2012年1月至6月每月支付岑新孟税后工资8万元。事后，康导公司只支付了岑新孟2013年1月、2月和3月的报酬，4月、5月和6月的报酬分文未付。请求：康导公司支付岑新孟2012年4月、5月和6月三个月的报酬共计24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9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18432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康导公司一审答辩称，1.双方间的关系应该是劳动关系而非合同关系；2.即使双方是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是岑新孟自2011年12月1日起协助康导公司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并继续以医疗项目运营总监的职务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的工作，康导公司同意自2012年1月至6月每月支付岑新孟税后工资8万元，根据约定，岑新孟应配合康导公司工作至2012年6月底，但实际上，岑新孟3月底就已经从康导公司离职，因此岑新孟要求支付2012年4月到6月份的工资24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顾敏法系康导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10月8日，岑新孟与顾敏法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2011年11月21日，岑新孟与顾敏法签订《终止合伙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双方于2007年10月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三、岑新孟同意在2011年12月1日开始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并继续以医疗投资项目运营总监的职务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的工作内容，直到2012年6月底；康导公司同意自2012年1月至6月每月支付岑新孟税后工资8万元。后岑新孟于2012年3月从康导公司离职。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岑新孟与康导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岑新孟与康导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双方明确约定岑新孟于2011年12月1日起开始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并继续以医疗投资项目运营总监的职务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的工作内容直至2012年6月底，康导公司每月支付岑新孟税后工资8万元。因岑新孟于2012年3月已从康导公司离职，2012年4月、5月和6月未在康导公司工作，故其要求康导公司支付上述三个月的报酬共计2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甬仑商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驳回岑新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6元，减半收取2588元，由岑新孟负担。岑新孟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本案系因内部承包及后续管理引发的纠纷，岑新孟已按康导公司要求完成指定事宜，康导公司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相应报酬。康导公司主要通过全国甚至全球业务来获得盈利，岑新孟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康导公司业务拓展及销售后续服务管理服务。因此，在终止合作经营后，康导公司还需岑新孟配合工作进行移交。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对于2012年4月至6月报酬系因内部承包关系而遗留的后续管理费用结算问题引起的纠纷，按照约定，岑新孟有权要求康导公司支付报酬。另外，宁波保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的甬保劳仲案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中明确双方关于“工资”的约定不属于劳动关系范畴，理应按照内部承包关系解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岑新孟已从康导公司离职，但岑新孟于2012年3月办理离职手续不能说明岑新孟已经离职，而且，岑新孟办理移交手续并不免除康导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2012年4月至6月报酬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投资项目约定，医疗投资项目承包期至2012年6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岑新孟的诉请不当。涉案协议中关于支付报酬的条款系康导公司对岑新孟完成相应工作后的承诺，岑新孟按约定根据康导公司提出相应的工作配合要求，与协议中双方履行相关义务不同。即使康导公司未要求岑新孟配合，康导公司也必须支付岑新孟报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岑新孟的诉讼请求。康导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而系劳动关系。岑新孟于2012年3月从康导公司离职，因此，岑新孟要求康导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6月的工资报酬缺乏事实依据；二、即使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但根据《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岑新孟于2012年12月1日开始办理工作移交手续，并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工作直到2012年6月底，康导公司每月支付岑新孟税后工资8万元。因岑新孟自认未按约在康导公司工作，因此岑新孟无权主张离职后的报酬；三、岑新孟无任何证据证明自2012年3月以后仍为康导公司工作。康导公司医疗投资项目承包期限至2012年6月，因岑新孟在离职前曾向康导公司领取员工备用金85万元，其中员工领用582770元，尚剩余267230元未归还。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也明确认定岑新孟未完成财物交接。岑新孟未按约定完成工作移交手续，因此无权主张报酬；四、即使根据岑新孟的主张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基于诚信原则，完成工作移交手续系解除承包关系的附随义务，岑新孟没有理由请求报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康导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敏法与岑新孟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以及《终止合伙经营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中关于康导公司支付岑新孟2012年1月至6月报酬的约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范围；二、岑新孟是否可依据《终止合伙经营协议》向康导公司要求支付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商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宁波保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甬保劳仲案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已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内部承包关系，即《合伙经营协议》等协议中所载明的内容是为了明确双方当事人合伙收益比例，不涉及双方劳动权利义务关系，而《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中关于支付岑新孟2012年1月至6月报酬的约定是康导公司为完成交接工作后顺利开展业务而产生的报酬约定。因此，康导公司主张涉案法律关系应为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中关于康导公司应支付岑新孟2012年1月至6月报酬的约定，不属于劳动薪酬的约定，因此，岑新孟是否离职与康导公司支付报酬并无关联性。二审中，康导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岑新孟有违反约定妨碍办理移交工作的行为，岑新孟在办理移交并配合康导公司完成指定工作内容后，有权按照协议约定要求康导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综上，岑新孟要求康导公司支付报酬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浙甬商终字第60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3）甬仑商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二、康导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岑新孟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24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减半收取2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均由康导公司负担。康导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合伙经营协议》第七条及《备忘录》第二条的内容是对岑新孟的劳动权利和义务的明确约定，案涉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中关于支付岑新孟2012年1月至6月的报酬的约定不属于劳动薪酬与事实不符。根据《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职工与企业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并不影响二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与内部承包关系可以同时存在。本案《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系对承包关系的解除，并非对劳动关系的解除。因此解除承包关系后的报酬应被定性为劳动薪酬。岑新孟自2012年3月离职，故其无权主张2012年4月至6月的薪酬。三、二审判决岑新孟无违反约定妨碍办理移交工作与事实不符。根据（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岑新孟连最基本的财务交接都未完成，应认定其在离职前未完成工作移交手续。请求：驳回岑新孟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岑新孟再审答辩称，一、针对《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第三条关于支付报酬的工作的属性问题，应认定为内部承包关系。岑新孟曾向宁波保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要求支付报酬，后经裁定本案不属于劳动关系而是内部承包关系的顺延，对这一认定双方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五款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二、岑新孟并未违反约定妨碍办理移交工作。康导公司认为（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岑新孟连最基本的财务交接都未完成，应认定其在离职前未完成工作移交手续系断章取义。首先该案起因系康导公司未依照《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第二条的规定支付款项。其次岑新孟依据协议第三条继续配合康导公司工作，该部分备用金实际已支付，但由于相关人员已离职或拒绝作证，岑新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而被扣减。再次双方并未约定移交手续办理的确切时间以及若妨碍移交所需承担的责任，办理移交手续与岑新孟继续担任运营总监职务系单独并列关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再审中，康导公司提供三份新证据：1.备忘录，证明案涉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岑新孟未完成工作移交手续；3.浙检民监（2014）33000001052号民事抗诉书，证明（2013）浙甬商提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启动再审。对此岑新孟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错误，备忘录对于工资和医疗投资项目的内部承包作出了分别约定，该约定经（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判决书认定，不能证明待证事实。2.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仲裁委的仲裁已认定为本案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3.检察院抗诉书中亦认可本案系内部承包关系，仅是数据计算错误，与本案无关联。岑新孟提供三份证据：1.备忘录附件业绩奖励计算方式，证明2010年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2.2011年投资项目收支管理目标及考核方式，证明2011年系按此计算方式履行内部承包合同；3.浙检民监（2014）33000001052号民事抗诉书，证明检察院对于认定本案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无异议。对此康导公司质证认为：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案涉双方间既存在劳动关系又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但2012年3月底岑新孟出国，未曾履职，因此不能领取报酬。3.康导公司一直认为本案系劳动关系，但检察院仅就计算金额提起抗诉。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资格均予以认定，证明内容结合全案综合予以分析。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2012年1月至6月报酬系康导公司与岑新孟间的劳动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二、岑新孟离职前是否已完成工作移交手续，岑新孟是否可要求康导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6月报酬。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伙经营协议》、《备忘录》、《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的约定，岑新孟既在康导公司任职领取相应薪酬，又承包公司业务享受利润分配，即康导公司与岑新孟间既存在劳动关系又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至于案涉2012年1月至6月的报酬性质，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内部承包关系的争议，岑新孟曾就案涉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向宁波保税区（出口加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该委员会2013年8月21日作出的甬保劳仲案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的认定，双方在2012年1月至6月期间系内部承包关系的顺延，而非劳动关系，因而驳回岑新孟的请求。对此双方均未在指定期限内向相关法院提起诉讼，应认定双方对该裁决内容并无异议。且结合2012年1月至6月的报酬约定为每月税后8万元，显然高于岑新孟之前年薪50万元的劳动关系薪酬标准，应认为2012年1月至6月，岑新孟的主要工作仍以终止内部承包关系的交接事宜为主，故二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康导公司再审主张根据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岑新孟未完成备用金剩余部分的移交，应认定其未完成移交工作，不能领取相应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案件系因康导公司未按《终止合作协议》约定支付岑新孟款项而起，在康导公司拖欠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岑新孟未按时完成备用金剩余部分的移交，应视为自力救济，而不能认定其未完成工作移交。在康导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岑新孟有违反约定妨碍办理移交工作的情况下，应认定岑新孟已按约定办理移交，有权按照协议约定要求康导公司支付2012年4月至6月的报酬。综上，康导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商终字第60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梅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