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苏06执复2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秦国生，男，1969年3月14日生，住启东市。法律文书送达地址：启东市汇龙镇××苑××区××号楼。 被执行人：施沈华，男，1984年12月30日生，住启东市。 被执行人：启东市银宏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袁介新，公司董事长。 利害关系人：启东路宝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黄永辉，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秦国生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执异第16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在启东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启东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秦国生与被执行人施沈华、启东市银宏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异议人秦国生对该院（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银宏公司名下苏Ｆ×××××汽车查封的执行行为提出书面执行异议。 启东法院查明，2014年3月3日，银宏公司（甲方）与路宝公司（乙方）签订《车辆买卖及商品混凝土运输、泵送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自己所有的34辆商品混凝土搅拌车、3辆46米泵车、2辆37米泵车、2辆车载泵、3辆座泵管及所有泵管和相关配件等物品一并转让出售给乙方；2、转让价格为100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次性将转让款支付给甲方；3、合同签订后，甲方须及时将上述所有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时甲方将所有车辆的相关证件全部移交给乙方；4、在本合同订立时，上述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车辆中，因其中车号为苏Ｆ×××××、苏Ｆ×××××、苏Ｆ×××××三辆车汽车泵，甲方在银行按揭抵押货款中，所以该三辆车暂不能过户到乙方名下，甲方应在本合同订立后，尽早还清三辆车上的贷款并及时将该三辆车无条件过户到乙方名下，如因甲方原因无法过户给乙方，则该三辆车将按市场实际评估价格且以现金或转账方式退还给乙方。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当日，路宝公司向银宏公司汇款1000万元，后银宏公司陆续将合同中涉及的车辆（争议车辆除外）过户至路宝公司名下。路宝公司购得包括争议车辆在内的全部特种作业车辆后，为获取经营收入，于2015年12月30日与启东市天盛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天盛服务部）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将所有车辆转让给天盛服务部。天盛服务部分别于2015年12月25日、2017年3月25日与启东市长江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受让车辆出租给长江公司用于营运，全部车辆保险费由长江公司统一支付。但争议车辆因尚未过户，仍以银宏公司为保单所载的被保险人。 2014年7月2日，秦国生因其与施沈华、银宏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至启东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该院查封了争议车辆等财产。2015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施沈华、银宏公司代金双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归还申请执行人秦国生借款500万元；二、施沈华、银宏公司支付秦国生上述借款利息（从2014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施沈华、银宏公司对金双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互负连带责任。承担受理费61250元。因施沈华、银宏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秦国生向启东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额为5511250元。该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启执字第3854号。2016年6月2日，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5月16日，秦国生申请拍卖争议车辆及银宏公司在银星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中的股权等。 2016年5月23日，以争议车辆抵押的贷款清偿完毕。同年10月12日，路宝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争议车辆的保全。次日，路宝公司撤回申请获法院裁定准许。10月18日，路宝公司以银宏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案涉车辆归路宝公司所有。2017年5月25日，启东法院作出（2016）苏0681民初7120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有效且争议车辆归路宝公司所有。同年8月11日，路宝公司向启东法院申请执行。同年9月25日，启东法院对争议车辆作出解封裁定。秦国生不服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 启东法院认为，争议车辆系在秦国生与施沈华、银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保全程序中被查封，该案判决书业已生效，秦国生依据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故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原保全裁定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措施，此后，任何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或案外人所提出的异议，均不应适用法律或司法解释关于财产保全的规定，而应适用与执行程序相关的法律或司法解释。秦国生提出的异议请求，指向的是（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案件中的解封裁定。在该起执行案件中，秦国生为申请执行人，即案件当事人而非案外人，故其只能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亦只能依该条进行审查。虽然路宝公司曾经就查封争议车辆提出过执行异议，但其已自行撤回申请且获得准许，故法院事后作出的解封裁定与路宝公司曾经提出的执行异议无关。启东法院的解封裁定，客观上确系由路宝公司就另案申请执行所引起，但路宝公司在另案中的申请执行行为，对（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案件而言仅为事实而非诉讼行为，故解封裁定在（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案件中并非对该案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或案外人诉讼行为的程序响应，而应认为属启东法院依职权实施的执行措施。基于上述分析，对秦国生所提之执行异议应就启东法院的解封裁定作为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审查。 执行异议程序与确权的民事审判程序，相互独立，故争议车辆虽经启东法院判决属路宝公司所有，但能否阻却（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案件对争议车辆的执行，仍需经由执行异议程序作出审查。争议车辆为特殊动产，依据物权法的规定，特殊动产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转移，未经登记，仅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而非物权不能发生转移。争议车辆已由银宏公司通过商业交易行为转让给路宝公司，路宝公司与天盛服务部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天盛服务部与长江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长江公司交纳保险费的凭证等，可以证明路宝公司与银宏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完成了对争议车辆的交付，自此，路宝公司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法律规定特殊动产的转让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系指不得对抗发生物权争议的第三人。而秦国生对银宏公司只享有普通债权，争议车辆在转让前仅系银宏公司的责任财产，秦国生对争议车辆不享有任何形式的物权，故其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善意第三人，不能以争议车辆所有权变更未经登记为由对抗路宝公司的所有权。争议车辆曾被设立抵押，相应的抵押贷款直至2016年5月23日方清偿完毕，此时，争议车辆已被启东法院查封，故不能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原因不在路宝公司，而且如前述，无论能否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均不影响路宝公司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鉴于原查封争议车辆的执行措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定解除对争议车辆的查封正确，秦国生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秦国生的异议请求。 秦国生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启东法院(2017)苏0681执异第166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理由为：一、根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但案涉争议车辆二年六个月后仍未过户，显然具有过错，执行法院解除查封车辆的行为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二、路宝公司得知争议车辆被查封，先提出执行异议，后撤回，再提起诉讼，明显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原审法院（2016）苏0681民初7120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应按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不能成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三、路宝公司与银宏公司的车辆买卖协议是一份附条件的民事协议，协议约定“如因甲方原因无法过户给乙方，则该三辆车将按市场实际评估价格且以现金或转账方式退还给乙方”，法院据此可以判决银宏公司退还路宝公司购车款。四、原审异议裁定回避启东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的(2016)苏0681执异52号执行裁定，该裁定已上传至法院裁判文书网，令人不解。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启东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了原告路宝公司与被告银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6）苏0681民初7120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路宝公司与被告银宏公司于2014年3月3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及商品混凝土运输、泵送合同有效，确认车牌号为苏Ｆ×××××汽车泵一辆归原告路宝公司所有。 2016年10月13日，启东法院作出(2016)苏0681执异52号执行裁定，裁定主文内容为：“准予路宝公司撤回异议申请。”该院曾错误上传了结果内容系“驳回路宝公司的异议申请”的(2016)苏0681执异52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本案系秦国生对启东法院（2015）启执字第385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银宏公司名下苏Ｆ×××××汽车查封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审查的内容为执行法院的解封行为是否合法有据，即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中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的具体情形。对照本案情形，争议焦点为诉争车辆在查封时是否已发生物权变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自当事人之间订立的物权变动合同生效时即发生法律效力，而不以登记和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虽然案涉苏Ｆ×××××汽车登记在银宏公司名下，但早在法院查封前4个月的2014年3月3日，路宝公司与银宏公司签订了包括争议车辆在内的40辆特种作业车及相关设施、配件的买卖协议，约定了车辆过户事项，并于当日支付全部价款1000万元。该车辆转让协议发生法律效力，自此该车辆的所有权已归属路宝公司。据此事实，执行法院对案涉车辆解除查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对于秦国生的复议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国家对机动车登记管理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该登记并不产生物权设立或转让的法律效力。路宝公司未根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及时申请转移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的过错情形。 原审法院以（2016）苏0681民初7120号民事判决对案涉查封车辆进行确权，未通知查封财产的保全申请人参与诉讼，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要求，执行法院以此判决作为解除查封的依据缺乏合法性，但该判决的不适当并不能否定被查封车辆的客观事实形态，也不能否定本案解封行为结果的正确性。 路宝公司曾对本案查封行为提出过执行异议，后申请撤回。这是执行异议程序中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案外人自由行使权利的范围，由此作出的执行异议结果不必然产生对执行标的物权属的司法确认效果。 秦国生复议中认为路宝公司与银宏公司的车辆买卖协议是一份附条件的民事协议，法院可以判决银宏公司退还路宝公司购车款。该主张能否成立取决于当事人的选择权和司法裁判权，更不能以此分析而成为本案执行异议的正当理由。 综上，执行法院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合法有据；原审裁定驳回秦国生的执行异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秦国生的复议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秦国生的复议申请，维持启东法院(2017)苏0681执异第16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建飞 审判员  刘 瑜 审判员  陈新源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陈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