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3民终5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潮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坤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美特斯邦威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邦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美特斯邦威服饰有限公司布吉吉华路店 负责人:钱邦林。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如，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旋，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潮平与被上诉人深圳美特斯邦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特斯邦威公司）、深圳美特斯邦威服饰有限公司布吉吉华路店（以下简称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潮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是否为深圳市农村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以下简称“违法建筑”)未依法予以认定，但该事实问题对本案有重大影响，是说明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为非法占有、恶意占有的关键事实，应依法查清后作为本案审理结果的依据。(一)涉案房屋显然为违法建筑，且苏潮平为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遗留办已出具《回执》对此予以确认。首先，根据《深圳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的处理决定》第三条的规定:“市政府应当对全市违法建筑进行全面普查，建立违法建筑台账和数据库，逐项列明建设当事人或者管理人、区位坐标、用地属性……类别和用途等内容。”深圳市政府对全市已进行普查的违法建筑，会以记录备案的方式予以确认，确认的内容包括违法建筑的当事人或管理人、区位坐标等。本案中，苏潮平响应政府工作，已积极配合政府对涉案房屋的普查申报工作，并取得了深圳市龙岗区xx街道处理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遗留办”)向苏潮平出具《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件回执》(以下简称《回执》)。一方面，《回执》足以证实涉案房屋确为违法建筑，如涉案房屋并非违法建筑，根据规定遗留办根本不会对此进行确认并向苏潮平出具回执。另一方面，《回执》也证实了苏潮平为涉案房屋的当事人、管理人。涉案房屋作为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涉案房屋的普查资料须经有关部门确认后记录备案，并非任何第三方可以任意取得深圳市遗留办的登记备案，故此《回执》也显然确认了苏潮平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身份。(二)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证实了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一审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租赁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在一审时，经苏潮平及法庭多次要求提供前述证据而拒绝提供，直至在第二次庭审后才突然提交，足以说明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为非法占有、恶意占有，至少属对涉案房屋侵占的恶意继受人。首先，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且至今未有具体处理规定，才导致苏潮平一直无法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而该事实恰恰从另一方面证实了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租赁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次，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庭及苏潮平在两次开庭审理前、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均要求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提供其对房屋的合法占有证明，而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一直拒绝提供，直至第二次庭审后才突然提交，显然至少说明了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对其现在占有涉案房屋的理由存在故意隐瞒，说明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对涉案房屋的占有至少是恶意占有。也就是说，即使退一步说，即使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不是直接侵占苏潮平合法占有物的侵夺人，至少也是对侵占的恶意继受人，故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应当就非法侵占苏潮平的合法占有物予以返还。二、一审判决认定苏潮平不存在实际占有事实错误。在涉案房屋被非法侵占前，苏潮平一直系合法占有人，对涉案房屋形成长期使用、管理的合法占有状态。首先，苏潮平自购买涉案房屋即1988年起至2001年迁走前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苏潮平承担，并且苏潮平在购买涉案房屋并入住后，为方便生活，还立即以该涉案房屋作为基点，将一家四口的户口迁至深圳市原宝安区，说明苏潮平对涉案房屋在1988年至2001年形成直接合法占有、使用的事实。其次，苏潮平在2001年迁走后，将涉案房产租赁给了案外人金玉亮并一直收取租金，苏潮平对涉案房屋形成了间接占有、使用的事实。直至2007年，涉案房屋被非法侵占。故此，苏潮平自购买涉案房屋并入住即1988年起至涉案房屋被非法侵占即2007年，苏潮平一直系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人，对涉案房屋形成了长期使用、管理的合法占有状态。三、本案存在特殊情形，不应适用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一年除斥时间。首先，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来源不合法，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是侵夺人或至少是侵占的恶意继受人，一个人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当行为得利。本案中，涉案房屋虽为违法建筑，但仍存在一定的使用价值，并且基于涉案房屋现无法办理权属登记的情形，谁实际占有涉案房屋，谁就实际获得涉案房屋的使用价值。现由于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的占有是来源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的不当行为，如适用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一年除斥期间，苏潮平将无法通过司法途径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将因其不法侵占行为而获得涉案房屋的使用价值，有违公平正义。其次，本案中正是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且相关处理规定尚未出台，苏潮平才至今无法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鉴此，面对对涉案房屋的侵权行为，在司法救济途径而言，苏潮平仅能以占有保护请求权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在司法救济途径匿乏的情况下，应允许苏潮平尝试其他救济方式，苏潮平多次尝试过信访、投诉等方式，只是均无法获得救济。因此，苏潮平并非不在意自己的合法权益，亦非不积极寻求救济，只是在选择救济途径时先采用其他方式，在此情况下如仍适用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一年除斥时间，会使得苏潮平其他救济途径无果后再寻求司法救济途径时，无法通过司法救济中的唯一途径保护自身权益。最后，法律对违法建筑的占有权利给予特定保护，符合维护财产秩序和生活秩序的现实需要，若任由他人侵占和破坏违法建筑，一方面会造成私权利的泛滥，另一方面也不符合正当社会的要求。故本案不应使用占有保护请求权的一年除斥期间。综上，苏潮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上诉，望予依法裁判。 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辩称：一、苏潮平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涉案房屋合法占有者。二、苏潮平曾于2013年向深圳市龙岗法院提起（2013）深龙法民三初字第769号案，并在该案中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书》，变更的理由是“确认房屋为其所有”，其后又于2014年3月28日“因涉案房屋产权不明确，故申请撤回起诉”。三、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已向法院提交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温某、林某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政府房屋租赁管理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是房屋合法使用者。其他意见与一审时的意见一致。 苏潮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立即停止对涉案房产（xx楼x楼C座201单元，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xx街道龙岭社区）的侵占，并腾空和交还苏潮平；2、判令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6日，苏潮平向深圳市龙岗区xx街道处理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提出了编号为xxxxxx的违法建筑的普查申报。苏潮平向该办提交了一份苏潮平于1988年1月26日与宝安县布吉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购买xxxx楼商品房合同书》，该份合同书约定，该公司在布吉东门头商业开发中心地段兴建的一幢六层框架结构综合商品楼宇（命名xx楼）,首层、二层是铺位商场或轻工厂房，三至八楼是住宅楼房，住宅楼房每层设有A、B、C座共七个单元，苏潮平购买的为x楼C座201单元，面积80㎡，总价50000元。苏潮平随即以上述购房理由将其家庭成员四人户口迁入了宝安县。苏潮平主张其一直居住在涉案楼房直至2001年迁走，迁走后又出租给案外人直至2007年9月，随后涉案房屋被案外人以加固楼房为由强行拆通并变更为商场使用，从此未再返还苏潮平。苏潮平还主张涉案楼房的现使用人为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并以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为依据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提交了一份宝安县建设委员会房管科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宝安县布吉镇东门头祥发大楼（钢和钢筋混凝土七层）为案外人温某、林某共同共有。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还提交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美特斯邦威公司向温某、林某承租了xx楼A、B、C座103及201号西面。一审法院向深圳市龙岗区xx街道办事处清查办、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龙岗管理局查证上述房屋所有权证上的房屋是否为苏潮平进行了普查申报的编号为602-0300-15008-A的违法建筑，但均无法查清，上述普查申报也未有进一步处理进展。 一审法院认为，苏潮平向案外人购买xx楼x楼C座201单元并进行了违法建筑普查申报，但尚未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登记，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提交了一份《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其已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登记，该事实现无法查清，苏潮平可就该房产的权属争议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苏潮平以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占有保护规定提起本案诉讼，应当证明其占有事实。苏潮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占有、使用涉案房产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另苏潮平主张涉案房产于2007年即由案外人侵占至今，其现提起的占有保护请求，已过法定一年行使期限，该请求权消灭。因此，苏潮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苏潮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苏潮平自行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美特斯邦威公司、美特斯邦威吉华路店提交的证据《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租赁合同》记载，涉案房屋已办理产权登记至案外人温某、林某名下，美特斯邦威公司从案外人温某、林某承租并使用涉案房屋。本案中，苏潮平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与上述证据《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权属情况相冲突，案外人温某、林某与本案的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追加温某、林某为当事人并进一步查明《房屋所有权证》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违反了法定程序，并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本院退还苏潮平。 审判长 俞    红 审判员 吴  思  罕 审判员 邓    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谢文琦（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