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6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天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方德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大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裴鸣，总经理。 上诉人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方德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方德公司支付货款8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187元（8万元×4.35%×160天／360天，暂按4倍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20日起算至2017年8月9日）；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方德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ＮＡＭＯ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六个月内提出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方德公司提交邮件《公证书》，证明向天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天放转发了ＮＡＭＯ公司所发送的质量异议邮件，但是方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ｋａｃ×××＠126.ｃｏｍ为张天放所有，其未尽到举证义务，且《数量卡尺检查报告》为ＮＡＭＯ公司单方出具，未经专业机构鉴定，不能以此报告认定货物质量存在问题；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通过邮件达成“客户先接收50%，另50%以后处理的意见”，且认为到2017年8月14日，邮件显示累计出售1150把，残次品质量780把，还未达到50%，由此不予支持天平公司一审诉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方德公司无法证实邮件的真实性，双方通过传真发送合同，除此之外并未通过电子邮件沟通；3.天平公司提供的货物为合格产品，一审法院认可并采信了德国ＲａｉｎｅｒＵｆｅｒ出具的检验报告，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方德公司答辩称，1.与天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只见过一次面，双方交易资料都是通过邮件在传递，出了质量问题之后，双方也是通过邮件沟通，方德公司打出来的邮件内容是经过公证的；2.关于客户的质量检验报告问题，发现质量问题之后方德公司与天平公司达成了各自承担50%责任的协议，方德公司也是按照这个协议履行的。之前的检验报告都是NAMO公司自行出具的，在中国无法生效，所以在知道被起诉之后NAMO公司出具了经领事馆认证的鉴定书。国外的检验报告都是个人签字，并不存在程序问题，而且抽检的项目就是表面质量问题；3.天平公司怀疑方德公司与外商勾结是对方德公司的诽谤。 天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德公司向天平公司支付应付货款8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187元；2.方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9月27日，天平公司与方德公司签订了《出口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一、产品名称及规格为‘宇航牌’电子数显卡尺0-150mm按键、黑壳带轮、自动断电、数卡盒子，数量为5000件、补货损31件、补短量10件，单价为RMB38.2元，金额为191000元……二、质量要求和标准：供方对产品的生产、包装质量负责到底。每件产品必须进行通电检测，如因产品质量问题收到外商索赔，由供方承担。供方交货时应同时出具欧盟公告机构授权的CE认证。数卡上面必须有宇航标记。三、交货时间、、地点供方须于2016年11月26日前，在上海指定的外运仓库交货。……六、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外商收货后六个月为限。七、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交货后30天付款。供方应向需方提供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供方在出票前应事先与需方联系，必须按需方的书面开票要求开据票据，确保票据与海关单据一致。……”。合同落款处经天平公司、方德公司签名盖章予以确认。 2016年9月28日，方德公司向天平公司支付货款91000元。2017年1月26日方德公司再次向天平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8日，方德公司（卖方）与NAMOHiTeKGmBH（买方，以下简称NAMO公司）签订了《成交确认书》，编号为：FD17-01-924，载明：“兹经买卖双方同意就出口货物质量问题退货订立条款如下：货物名称及规格：ELECTRONICDIGITALCALIPERS,数量：5031PCS,合计USD29733.21。……2.装运口岸及目的地：FromSHANGHAITOHAMBURGGERMANY,包装packing:102CARTONS.”合同落款处有买卖双方签名盖章予以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天平公司向方德公司提供了货物，并提供给了外商。 NAMO公司在收到相关货物时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遂向方德公司提出异议，并向方德公司提交了《数显卡尺检查报告》，载明“三月十六日到货5000把数显卡尺，17日外观检验50把，全部不合格”，并提供了相应的图片检验资料。NAMO公司随即向方德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提出了质量异议。 在方德公司收到NAMO公司对产品的质量异议之后，随即向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天放通过电子邮件和短信的方式提出了质量异议。之后，双方于2017年4月19日通过电子邮件确认，让“客户先接收50%，另50%以后处理的意见。”2017年8月14日，方德公司向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天放以电子邮件方式转发了NAMO公司关于产品的8月10日的销售情况的电子邮件，确认销售累计数量为1150把，残次品累计数量（锈蚀。导槽无法清洁，严重划伤，显示器无功能，滑轮调不动等）780把，累计工时（挑选、清洁处理、修理等）75小时。 2017年9月，NAMO公司就相关货物申请了鉴定。经科隆工商业联合会的专家，工学硕士RainerUfer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对从NAMO公司一批150个游标卡尺中取出20件，进行光学缺陷的检查以及检查这些工具是否可售，检查结果为“被检查的这些游标卡尺肯定不会被顾客接受和并会收到索赔。”该鉴定意见的签署过程经德国公证人员RalfNebel公证确认。而该公证经过了德国哈根地方法院主席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汉堡总领事馆就上述涉外资料进行了认证。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有工商信息、《出口产品购销合同》、《成交确认书》、《CFS仓库进仓单》、转款凭证、《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进仓通知》、电子邮件、短信、《数显卡尺检查报告》、鉴定报告、公证书、NAMO公司工商信息、哈根地方法院主席认证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汉堡总领事馆认证资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审理中，方德公司提供电子邮件往来，证明就相关质量问题NAMO公司向其提出了异议，而方德公司在2017年3月20日又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天放提出了异议，并告知其需要做好退货的准备。天平公司对电子邮件往来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无法确认张天放使用的就是这个邮箱，且即便邮箱是天平公司的，也只是表示先按照50%进行处理，另外的50%之后处理。这个处理方式是指双方之间进行货款、货物的处理，并没有说过与NAMO公司这样处理，也没有表示过要放弃另外50%的货款。不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凭电子邮件无法确认邮箱的真实性。方德公司提出要求天平公司做好退货的准备，但是从整个事件看，方德公司和NAMO公司均没有退货，NAMO公司没有在收到货后未处理前进行质量鉴定，天平公司有理由怀疑方德公司是抽出不合格、残次品进行检测，方德公司应该按比例来认定涉案产品是否合格，其处理后再来进行认定，已经丧失了其客观公正性，因此该公证书不能达到方德公司的证明目的，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天平公司与方德公司签订的《出口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主要的争议是天平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 方德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及德国地方法院认证的鉴定报告，该组证据真实性又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汉堡总领事馆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天平公司虽然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因为天平公司与方德公司系注册地在两个不同省份的公司，双方沟通往来往往是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短信等方式进行沟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确认的电子邮箱地址，但是天平公司未提出其他相反的证据证明双方沟通还存在其他方式或其他联系的电子邮箱，故一审法院对方德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往来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方德公司提供的与NAMO公司相关人员的电子邮件往来，相互印证，能够确认NAMO公司收到相关货物后发现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提出异议。方德公司在收到NAMO公司异议后，随即就产品质量问题向天平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虽然方德公司就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出具的证据系NAMO公司的《数显卡尺检查报告》及德国科隆工商会专家的鉴定报告，但是天平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来充分证明其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故一审法院对方德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确认天平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依据双方《出口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方德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外商收货后6个月内的异议期限内向天平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符合质量异议期的约定。 从查明事实来看，天平公司与方德公司之间在2017年4月19日已经达成了“客户先接收50%，另50%以后处理的意见”的协商意见，2017年8月14日方德公司向天平公司反馈的信息显示货物销售数量仍然只有1150把，未达到供货数量的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的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天平公司要求方德公司，支付全部剩余价款8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对方德公司的抗辩予以采纳，对天平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天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5元，减半收取977.5元，由天平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天平公司认为《数显卡尺检查报告》是NAMO公司自行制作，并且只是对50把进行了外观查看，是否真的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核实，以及方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邮箱是天平公司的，并以发短信、邮件的方式向天平公司提出了异议，对“客户先接收50%，另50%以后处理的意见。”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认为对确认销售累计数量1150把不是真实数量，同时认为NAMO公司并没有在收到货物后半年内做质量鉴定，鉴定结论也没有明确说质量是否合格、是否有瑕疵，除此之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方德公司应否向天平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该焦点分为两个层次，首先，天平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外商收货后六个月为限。而事实上，NAMO公司在收货后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方德公司提出异议，其提交的《数显卡尺检查报告》载明“外观检验50把，全部不合格”等内容。且此后NAMO公司还就相关货物申请了鉴定，经其当地专家鉴定出具了“被检查的这些游标卡尺肯定不会被顾客接受和并会收到索赔”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的签署过程经德国公证人员公证确认，该公证亦经德国哈根地方法院主席确认，我国驻汉堡总领事馆就上述涉外资料进行了认证。并且，方德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亦能证明其向天平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以及双方对此的商谈过程。天平公司虽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其既未举证证明双方还存在除此以外的其他任何沟通方式，也未提供反证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符合质量要求。故本院对方德公司关于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其次，质量问题是否导致剩余全部货款均不能得到支持。第一、在外商提出质量异议后，方德公司先于2017年4月17日通过电子邮件提出“无锡天平接受50%折扣，余下部分请求客户尽量修复销售，能销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能销售的即作退货处理，并且由工厂承担退货产生所有费用……”的处理意见，天平公司于同月19日两次回函“我司同意你提出的，接受客户先接收50%，另50%以后处理的意见”、“关于这批卡尺，我方的意见是打85%的折扣，余下的15%也不用退货了，任由客户处理”。天平公司回函意思表示明确，并未完全认可方德公司提出的处理结果，方德公司主张双方已达成各自承担50%责任的协议不属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程度。双方对于天平公司已向方德公司交付全部货物并无异议，本院也认可方德公司关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质量问题影响了合同的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方德公司未在本案中提起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从其答辩意见来看，也是要求减少价款，并且从方德公司的庭审陈述可知，外商在时隔一年多后也未向其退货，亦直接导致本案无法通过鉴定程序明确货物的质量问题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的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在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方德公司主张扣减剩余全部货款应举证证明标的物的质量与约定之间存在的差异。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本院结合本案其它证据以及方德公司关于5折、天平公司85折的主张，酌定方德公司按7折向天平公司支付货款22700元（191000×70%－91000－20000）。至于货款利息，因外商提出质量异议后双方对于后续货款的给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天平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025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方德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2700元； 三、驳回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5元，由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4元，成都方德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元，由无锡天平工量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69元，成都方德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