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学，男，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悦筑，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贵，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旭光，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培，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正学因与被上诉人曾旭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杨凡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朱正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悦筑、朱春贵，被上诉人曾旭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正学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正学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曾旭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朱正学与曾旭光双方于2016年成立了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沥源公司），直至2018年9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但《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仍按照原有模式经营公司，曾旭光仍继续收取投资分红，并未执行《协议》要求实际退出公司。《协议》属于意向性框架文件，并非正式合同，不具备可操作性，无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判决认为标的、对价、履行的约定是明确的，即便存在未约定的事由，可以通过合同法规定进行补充约定的观点是错误的。《协议》不是正式协议，诸多重要事项均是不明确的，事后也不能达成补充一致意见，不具备可操作性。首先，《协议》标的是曾旭光退出公司、收回投资款还是股权转让并不清晰，从《协议》内容看股权转让仅仅是合同标的的部分内容表现形式，并非全部标的内容。其次，对价也是不清晰的，这个对价到底是股权转让的对价还是什么对价不清楚，如为股权转让对价，那么股权转让对价是155万还是260多万，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的对价是155万并不符合协议的意思，如果按《协议》的目的，曾旭光投入的260多万收回，对应的50%股权转让给朱正学，则可以理解为260多万是股权转让的对价。关于合同履行《协议》更不清晰，对股权过户返还、税费、曾旭光如何移交掌控的财务控制权、朱正学权益保护等等事项几乎没有约定。综上，《协议》仅仅是意向框架协议，并非正式协议，不具备可操作性，诸多关键内容没有具体约定，事后无法达成一致，应予以解除。（二）一审判决认定朱正学在《协议》订立后已通过公司和个人银行账户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曾旭光已收取的款项不能视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应当是曾旭光通过与朱正学按原方式继续经营公司获得的投资回报款。不能仅凭曾旭光事后在法庭上的自认就改变款项性质，曾旭光作为公司的财务实际控制人，掌握财务U盾，任何一笔付款均需要曾旭光确认同意。曾旭光于2018年9月8日签订《协议》后，在收到水沥源公司带有备注“个人投资本金与收益”等相关字眼的汇款，是对事实的确认，也是曾旭光自己控制公司财务给自己汇款时款项性质的备注及确认，反而在法庭上改口说这是股权转让款，显然与事实不符，款项性质应属于“个人投资本金与收益”。如果是股权转让款，那么应当是股东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而不是公司。可见，《协议》签署后，双方均以事实行为证实了不再继续履行《协议》，曾旭光没有实际退出，仍然控制公司，以股东的身份获取公司收益，包括朱正学私户转给曾旭光的款项也是双方在公司经营中支付给曾旭光的投资或经营款，曾旭光也确认公司经营存在公户和私户并存的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均未实际履行《协议》约定。（三）一审案由定性有误。双方不是单纯股权转让纠纷，应当包括股权转让在内的曾旭光退伙的清算纠纷，协议第一部分内容可以体现曾旭光拿回其投资款为本意。如果按照协议原意，曾旭光收回的款项已经超过其投入金额。股权转让纠纷是发生在股东间的法律关系，与公司无关，则公司没有向曾旭光支付款项的义务，且公司与朱正学均未向曾旭光支付股权转让款，仅支付过分红款及经营款。（四）协议的履行应当包括形式要件及事实要件，曾旭光并无任何积极履约的表现，也未履行其退出公司的义务。工商登记继续维持原状，公司继续由曾旭光控制财务，对全部财务事项进行把关审查及决策是否付款，曾旭光在协议签订后也违反协议约定持续享有公司分红。协议第4条约定公司自协议签订后与曾旭光无关，但协议签署后曾旭光并未实际性退出公司，佐证双方并未按照协议履行。（五）曾旭光没有积极要求朱正学按协议履行，双方并未就履行细节任一事项进行磋商，表明双方并未朝着继续履约发展。事实上协议签署后公司发展不错，曾旭光客观上愿意接受公司现状，继续享有股东权利，并不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直至环保督查活动发生后，公司原有业务受到影响并实际性停滞，曾旭光主观反悔并起诉导致产生本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当初双方合作模式是曾旭光提供资金，朱正学提供技术，双方均同意朱正学不需要出资。环保督查后公司严重负债，曾旭光才要求退出并将债务甩给朱正学，与双方合作初衷相背离，曾旭光也应当承担投资人的义务和风险，故协议应当依法解除。综上所述，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曾旭光辩称，朱正学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和记载了双方共同设立公司的合作方式，曾旭光的投资总额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占股比例等。朱正学签订协议时当场向曾旭光出具了股权转让款的欠条，且签订协议后朱正学向曾旭光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8万元。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完全可以正常履行，不存在任何事实与法律的障碍。至于协议没有约定股权变更登记和财务移交的等事项，并不影响协议的履行。朱正学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后完全可以要求曾旭光在合理期限内配合其办理变更手续及其他移交手续。朱正学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其看到公司后期经营不善，继续履行则对其不利而选择逃避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正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8年9月8日至今曾旭光仍为水沥源公司的股东；2．判令解除朱正学、曾旭光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其附件《欠条》；3．判令曾旭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7日，水沥源公司成立。该公司注册资金为30万元，经营范围为洗衣服务、生活清洗、消毒服务等，股东为朱正学、曾旭光（各出资15万元），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朱正学，监事为曾旭光。2018年9月8日，曾旭光（甲方）与朱正学（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3月17日至今合作经营水沥源公司；甲方分批共投入资金人民币共计2348805元；乙方出技术，管理公司的正常运作，未投资；协商各占50%的股份，约定于甲方收回总投资后，将盈利所得各分50%；至2018年9月8日，甲方所投资金尚有155万元未收回。现甲乙双方达成如下约定：1．乙方再付给甲方155万元，即甲方未收回投资款，甲方撤出水沥源公司50%的股份转给朱正学。2．乙方将要付155万元向甲方开具欠条。3．155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必须支付80万元，于2019年3月30日前将所有余款付完。如果违约，将另外付给甲方3%的月利息。4．协议签订后，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甲方将与水沥源公司再无任何关系。5．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6．协商元件及复印签字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7．如甲乙双方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向当地人民法院仲裁。同时，朱正学向曾旭光出具《欠条》，内容为：曾旭光朱正学达成协议。曾旭光将水沥源公司50%的股份转给朱正学。朱正学欠曾旭光155万元，如逾期未还，将收取每月3%的利息。朱正学提供了付款人为水沥源公司、收款人为曾旭光的中国民生银行汇款记录，明细如下：            付款时间              付款金额              付款备注用途                  2018年6月26日              5万元              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                  2018年9月6日              5万元              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                  2018年11月6日              18万元              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投资收益                  2018年12月11日              2万元              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                  2019年1月4日              4万元              投资分红个人投资收益                  2019年4月30日              3万元              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投资收益                  合计              37万元                    曾旭光提供了付款人为水沥源公司或朱正学、收款人为曾旭光的交通银行流水记录，明细如下：            付款时间              付款人              付款金额                  2018年5月21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224000元                  2018年9月6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5万元                  2018年11月6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18万元                  2018年12月11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2万元                  2019年1月4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4万元                  2019年4月29日              朱正学              11万元                  2019年4月30日              广州水沥源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3万元                  2019年8月28日              朱正学              10万元                  合计                            754000元      2019年11月27日，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环境保护和安全生产监管办公室发出《查封告知》，以环境保护为由对水沥源公司的设施、设备实施了查封。之后，水沥源公司停止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朱正学主张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但究其实际，本案应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但是无论如何，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为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仅为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对于朱正学主张解除《协议》及附件《欠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双方订立的合同约定虽然简单，但至少对标的、对价及履行的约定是清晰的。即使存在未约定的事由，双方也可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补充确定。因此，本案合同不存在非正式和不可履行的情形。而且，朱正学也已通过公司和个人银行账户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朱正学作为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方，并无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对朱正学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朱正学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已向朱正学释明，要求其另案起诉主张，但被其拒绝。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日判决：驳回朱正学主张解除其与曾旭光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其附件《欠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朱正学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曾旭光陈述：没有签订协议前曾旭光确实有收取分红收益，协议签订后已退出公司，没有留意转账付款的备注内容；曾旭光一直没有在水沥源公司工作，只是财务投资，曾旭光持有公司U盾，但公司还有其他账户，公司需要转账时需要通过曾旭光持有的U盾验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朱正学主张解除《协议》和《欠条》是否成立。对此，首先，涉案《协议》描述了双方合作经营的事实，对于付款金额和期限、曾旭光出让股权退出公司、债权债务负担等主要内容均进行了约定，意思表示明确，并通过签署《欠条》予以再次确认。虽然《协议》没有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税费负担等具体内容，但相关事项可由签约双方在履行过程进行协商，或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解决。同时，《协议》和《欠条》内容不能反映出双方存在另行签订正式合同的意思，亦无证据证实双方曾就细化《协议》约定或另行签署正式合同进行协商。综上，朱正学上诉主张《协议》仅是意向性协议而不具备可操作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朱正学主张曾旭光存在未依约退出公司经营、持续收取分红等违约行为。对此，除曾旭光自认持有水沥源公司公账U盾以外，朱正学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曾旭光在《协议》签署后仍然对公司经营决策或财务支出具有控制地位，亦未举证证实曾旭光或其委派的人员在水沥源公司担任何等重要职位以实现对公司的控制。至于曾旭光收取的各笔款项分别是何性质，不影响本案处理，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并无证据证实曾旭光存在其他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违约行为，朱正学主张解除《协议》和《欠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朱正学第一项诉讼请求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对该项诉请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亦不影响朱正学实体权利，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朱正学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正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