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兵，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咪，浙江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仁国，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发平，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垭娟，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兵因与被上诉人章仁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7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学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3民初77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保底分红条款有效错误。股东分红的权利基于公司的经营能力，现台州鹿通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通公司）的厂房已被政府强拆，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能预见之情形，系非商业因素导致公司停业，根本不可能保证分红，即使有所保证，也势必侵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该保底分红条款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及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2.原审法院认定保底18%分红未附条件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的文字表述为：“甲方承诺诚实守信，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乙方。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从2017年1月开始，确保每年按转让款24%的利率分红（前提是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若不足以上利润分配率的，由甲方补足”。从该条款的文义解释角度理解，“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与“前提是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都是在同一个句意内。《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约定：“台州鹿通电镀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除新批在建的5条电镀生产线相关款项外）”，此条也表明双方进行股权转让的目的在于5条生产线能够得到环保部门批准。上诉人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资源能够保证5条生产线得到批准，才会选择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甚至还自行承担相应的税费。所以上诉人是在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的前提下才同意保底分红。而原审法院主观割裂语境的前后联系，草率认定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是从18%提升到24%的前提条件，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鹿通公司厂房被政府拆除以致停业而不适用不可抗力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不久，鹿通公司厂房被政府拆除、生产线停产。该政府拆迁行为并非正常的商业风险，不以上诉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也不是上诉人经营能力、管理水平所导致，且厂房被拆除后停业至今，政府未对鹿通公司进行任何的赔偿。上诉人对此根本不能预见、不能避免更加不能克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而原审法院未适用不可抗力之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未适用公平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股东享有分红权利的基础在于公司的持续经营，现鹿通公司厂房因不可抗力被政府拆除，没有经营场地，已经不具备生产经营能力。鹿通公司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两名股东，厂房遭政府拆除后，上诉人一直尽心尽责为公司利益而努力，甚至自行垫资处理公司赔偿事宜，已经尽到诚实守信之义务，而被上诉人却无视公司困局，不履行公司股东的义务，向上诉人主张保底分红，明显有违公平原则。 章仁国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协议主体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鹿通公司，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公司以及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因上诉人系鹿通公司的大股东，其是否诚实守信影响被上诉人的利益，故双方才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5条约定。一审法院对第5条约定的理解符合协议通常解释，没有错误。二、政府拆除行为并非是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政府的拆除行为有相关的法律和事实依据，如果政府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程序不适当，则相对人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进行救济。在法律规定有规则的情况下，应首先适应规则而不是原则。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只要当事人的意识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司法机关应尊重当事人的决定，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仁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利率分红款1047400元（自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金额为：3675000元*18%/12*19=1047400元，之后另行计算）；2.被告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56500元（审理中逾期利息变更为：以1047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在鹿通公司15%的股权以3675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原告，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中协议的第5条载明：“由于甲方（陈学兵）为台州鹿通电镀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乙方（章仁国）受让股权后不参与公司实际管理，甲方承诺诚实守信，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乙方。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从2017年1月开始，确保每年按转让款24%的利率分红（前提是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若不足以上利润分配率的，由甲方补足；如实际经营所得大于保底金额，则分红按实际金额分红。分红的支付日期为每年的1月和7月；分红的起始时间为转让款的到账之日。”协议签订后，原告通过其姐姐章梅芳账户分期向被告支付了转让款共计3675000元，其中最后一笔转让款在2016年2月16日付清。同月29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7月，政府相关部门发出《尽快拆除江心屿区块违法建筑的通告》，此后，鹿通公司大部分厂房被拆除，生产线停产。2017年11月16日，鹿通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决定2016年、2017年度无利润可分红。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协议约定的分红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协议中年利率18%的保底条款的约定是否附条件。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因为被告作为鹿通公司的大股东，且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承诺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原告，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不足部分由被告补足。该保底条款的约定系原、被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损害鹿通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协议的第5条“……甲方承诺诚实守信，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乙方。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从2017年1月开始，确保每年按转让款24%的利率分红（前提是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若不足以上利润分配率的，由甲方补足……”从该约定中可以反映出“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是转让款的分红利率从18%提升到24%的前提条件，并非被告所述的原告主张年利率18%的分红应实现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的附加条件。综上，被告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协议的约定，分红的起始时间为转让款的到账之日，原告于2016年2月16日付清全部转让款，故在鹿通公司无利润可以分红的情况下，被告应按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原告主张的2017年8月31日止以转让款36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分红款1019812.5元（3675000元*18%/12*18.5=1019812.5元）。被告未及时支付分红款，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分红日期从2016年2月1日开始计算，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变更后诉讼请求中的成立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学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章仁国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的分红款1019812.5元，并赔偿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章仁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35元，减半收取7367.5元，由原告章仁国负担378.5元，被告陈学兵负担69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陈学兵的上诉理由，首先，陈学兵主张其与章仁国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保底分红条款无效。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甲方陈学兵作为鹿通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经营管理者，自愿将其拥有的鹿通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章仁国15%，股权转让价款为3675000元。同时陈学兵承诺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章仁国，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不足部分由陈学兵补足等。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为陈学兵和章仁国，陈学兵所作的保底分红的承诺系其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鹿通公司或其他第三人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得当。其次，陈学兵主张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是附条件的。但《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载明“……甲方承诺诚实守信，按实际经营所得分红给乙方。并保底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从2017年1月开始，确保每年按转让款24%的利率分红（前提是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若不足以上利润分配率的，由甲方补足……”，故“保证新建5条生产线经环保主管部门批准”是每年按转让款24%的利率分红的前提，而非每年按转让款18%的利率分红的前提，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理解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文义和本意，陈学兵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次，陈学兵主张鹿通公司的厂房被政府拆除为不可抗力以及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对此，本院认为，不可抗力是指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陈学兵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关于尽快拆除江心屿区块违法建筑的通告》，被拆除的对象系违法建筑，故本案不属不可抗力情形，陈学兵主张适用公平原则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学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5元，由上诉人陈学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