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03刑初31号 公诉机关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晶，女，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18日在泰国被抓获，同月21日遣返回国，2016年5月22日被大连市，经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2016年6月3日被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元伟、刘扬修，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刑诉〔2016〕2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晶犯合同诈骗罪，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6）辽020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辽02刑终721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辽0203刑初311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小楠、代理检察员夏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晶及辩护人杨元伟、刘扬修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被告人李晶欲将其名下所有的大连市中山区港景园6号2单元11跃2的房产出售。由于该房屋贷款尚未还清，被告人李晶于同年4月25日与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等公司在大连市西岗区签订了《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平台方链家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筹措214万元给被告人李晶用于垫资赎证，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留存被告人李晶用于接收购房者银行贷款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户口本、身份证等材料，优先以售房款偿还本协议所述借款。2016年4月28日，被告人李晶收到人民币214万元。同年5月13日，被告人李晶通过短信得知购房者于某1的购房贷款人民币180万元已经发放至其名下的卡号为62×××90的建设银行卡内，于是被告人李晶将原卡办理挂失，并将新卡卡号为62×××33的人民币180万元通过自己或他人名下的银行卡多次转移藏匿，并断绝与外界联络。同月15日，被告人李晶携两名德籍女儿逃往泰国，并欲从泰国前往德国，后被中国警方于曼谷抓获。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已履行担保代偿义务，损失人民币141.5万元。目前，扣押赃款人民币100万元。 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就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公共财产权利，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辩解称：我带着两个德国籍的女儿回德国报名，参与教育，这个事情和房屋合同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向学校提出请假，告诉他们不参加体育的中考，但中考我们还是要回来参加的。公诉人怀疑我不回国，这是没有证据的，房产是我的私产，并和中融信公司签订了合同，他们要求提交的材料我都提交了，他们也进行了审核，并同意贷款给我，并告诉我30天利息是多少钱，40天利息是多少钱，并没有告诉我钱不能用，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认真的看合同。我小女儿和这个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孩子放到别人那抚养，只是想让寄养人心安，希望孩子能在正常的家庭里生活。我在合同未完成之前，怎么用这笔钱都是我个人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办案机关在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凭空想象我会跑，回德国就不回来了。指控我合同诈骗，我不认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被告人李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主要辩护意见如下： 一、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不存在所谓的“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不是适格的报案人和被害人。被告人李晶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合同主体为“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并加盖“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而本案的报案人是“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合同主体、实际借款人、实际报案人三者均不一致。公安机关在立案时，距最后还款期限还有20天，直至被告人李晶被刑拘时，还款期限仍然未到，保证人没有承担保证责任，无论是实际借款人还是保证人均没有任何损失。2、本案中担保公司是否承担了担保责任，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不能仅凭担保公司出具的《还款证明》，而认定北京中融信担保公司大连分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造成了经济损失。该《还款证明》为其单方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3、被告人李晶有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被告人李晶被刑拘后，距最后还款期限还有20天之久，多次表示愿意在还款期限届满前还款，并以书面方式通过辩护人向公安机关提交了申请书，表示要清偿借款，足以证明其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4、被告人李晶赴德国办理入学手续，与取得案涉款无关。办理入学手续，是被告人李晶早就想好去的，不存在公安机关所述的因取得案涉款而“携款潜逃”的情形。5、被告人李晶没有刻意断绝与外界联络、携款潜逃的行为。被告人李晶取道泰国前往德国，是为其两个女儿办理入学手续，无法认定李晶具有携款潜逃至德国的情节和行为。被告人李晶从未刻意断绝与外界的联络。此节指控的事实，除了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的员工证言外，无任何其他证据支持。6、被告人李晶合法占有案涉银行卡内财产。被告人李晶虽然将案涉银行卡放置于担保公司处，但其仍然是该银行卡的合法持有人和所有权人，该银行卡没有脱离李晶的控制而完全转移至担保公司所支配和控制，故李晶取走卡内案涉款是对自己财产的合法支配和使用，不存在合同诈骗行为。7、被告人李晶的躲债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逃匿。被告人李晶违反合同约定，将案涉款取出，只是不想提前还款，想在剩余的20几天内通过放贷赚取利息，弥补损失。其将案涉款转出，只是为了躲避担保公司的一种手段。这种违约行为，仅是民法意义上的合同违约，与刑法意义上的逃匿行为是完全不同的。被告人李晶在转出案涉款后，曾与担保公司职员通过两次电话，并未表示拒不还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晶具有逃匿行为和逃匿事实。8、被告人李晶没有挥霍财产的行为。 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被告人李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从客观上看，被告人李晶没有实施任何合同诈骗罪中的骗取行为。进入李晶账户的180万元房款，系李晶本人卖房所得合法财产，其享有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李晶没有以非法手段使担保公司产生错误认识，因而骗取财产。从主观上看，被告人李晶没有骗取财产的犯罪故意。李晶前往德国只是想为其二女办理入学手续，并未将案涉款携带出境。故被告人李晶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2、被告人李晶的行为不属于《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3、本案系典型的民事纠纷。李晶通过真实的交易行为所取得的担保贷款，已用于清偿房屋按揭贷款，没有骗取，也没有挪作他用。公诉机关混淆了“李晶本人合法取得的售房款”与“担保公司担保贷款”的概念，定性错误。 三、关于被告人李晶的供述与辩解。从李晶到案后的第一次供述直到庭审中李晶的当庭供述，均高度一致，具有合理性、稳定性，应当认定为其供述具有高度的可信度和真实性。李晶认为，担保公司贷款利息过高，提前还款也要承担一个月利息不合理，所以其将房款提取，打算使用至借款期届满后再偿还。关于此节李晶对于其在房款到账后提取行为的辩解，辩护人认为具有高度合理性，应当依法采信。 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被告人李晶欲将其名下所有的大连市中山区港景园房屋出售给于某1，于某1欲贷款购房。由于该房屋贷款尚未还清，被告人李晶于2016年4月25日与链家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信公司”）在大连市西岗区签订了《借款及担保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被告人李晶作为借款方在链家发布借款信息，链家公司为被告人李晶推荐投资人，中融信公司为实现成功借款出具担保及审核意见；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14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解除案涉房屋抵押登记；借款期限为40天；借款利率为0.54%/月，签署协议当日被告人李晶应一次性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15408元；被告人李晶的优先还款方式为部分由资金监管账户中划回，部分由被告人李晶接收购房贷款的银行账户或被告人李晶指定委托人账户中划回；房屋购买人以贷款方式购房的，被告人李晶应将接收购房贷款的银行卡留存中融信公司，并保证在还清投资人借款之前不对该卡账户信息做任何更改、限制及转账等，按期足额向投资人偿还本金和利息。协议签订后，中融信公司留存了被告人李晶用于接收购房者银行贷款的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卡号为62×××90）、户口本、身份证等材料，以保证接收购房人打入被告人李晶账户的购房贷款，优先偿还本协议所述借款。2016年4月28日，被告人李晶收到借款人民币214万元，偿还银行贷款后撤销案涉房屋抵押。2016年5月13日，被告人李晶通过短信得知购房者于某1的购房贷款人民币180万元已经发放至其名下的卡号为62×××90的建设银行卡内，于是被告人李晶用其持有的另一身份证将卡号为62×××90的建设银行卡办理挂失，同时办理卡号为62×××33的银行卡并开通网银服务，将新卡内的人民币180万元通过自己或他人名下的银行卡多次转移藏匿，并断绝与外界联络。2016年5月15日，被告人李晶携两名德籍女儿逃往泰国，并欲从泰国前往德国，后在泰国曼谷被中国警方抓获。被害单位中融信公司已履行担保代偿义务，损失人民币141.5万元（扣除资金监管的首付款人民币72.5万元）。案发后，扣押赃款人民币1249585.50元。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人口基本信息，营业执照及委托书，《借款及担保协议》，扣押清单，证明，调取证据清单，证据材料清单，其他证据材料，护照复印件，银行查询，资金来源证据，情况说明，扣押清单，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前科查询证明，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 （二）证人证言: 1、王某证言，主要证实：2015年8月份，我将自己的房子租给李晶，租期一年，租金6万元，每月5000元，每半年一交。但到2017年2月，需要交另半年房租的时候，她却拖着一个月一交，交到2017年5月份她搬走了，但没说搬哪儿去。 2、宫某（李晶母亲）证言，主要证实：李晶的前夫是德国人（因病死亡），有两个女儿，都是德国籍。我一般住在营口鲅鱼圈。前一段时间李晶给我打电话说准备领两个女儿回德国接受教育，而且短时间内不回来了，让我过来团聚几天，并且让我把一些生活用品都带回去。李晶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是旅顺的香海小区，另一处是中山区港景园，还有一台奔驰轿车。旅顺的房子和奔驰车我来之前都卖了，中山区港景园的房子是5月12号左右卖的。李晶是5月15号2点左右走的，5月20日要出境去德国，回不回来没说，走之前交给我20万元现金，说先在我这里放着，等回来再拿。现在我也联系不上。走了不一会儿，自称是担保公司的人来了，说骗走了他们150万。 3、冯某（购房人于某2丈夫）证言，主要证实：我们通过链家网公司购买李晶的房子。因为有银行贷款，李晶找来中融信公司来垫付银行欠款，把我找去签了一个保证合同，内容是关于我这方要保证在规定时间内配合完成购房交易手续，我和我爱人签了字，他们也没有把合同给我们。5月14日上午9点30分我收到银行短信，5月13日已经放款。收到短信后，我就给中融信担保公司的业务员王某1打电话，对方没有接听。当晚我又给对方发微信通知银行贷款已于昨日发放了，直到5月16日我再次电话通知王某1，瑞家中介通知我无法联系到卖方，我到中介去，他们告诉我卖方已经将房款取走了。我首付72.5万元，属于资金监管，已经被中融信公司划走了，贷款180万元，由银行直接打入李晶账户，这部分资金没有监管。他们怎么约定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流程，所以放款后及时通知了业务员。 4、孙某强证言，主要证实：一周前，有个叫李晶的女的在中山广场中国银行门前碰到我，说要换点儿欧元，但同时又让我帮点忙，说是银行一般取大额的款需要预约，让我帮她忙找找银行的人能不能不预约就取出钱某，我就帮她找了中山广场中国银行和新开路工商银行的人，然后让她自己去取钱。我记得她说要取100来万元人民币。第二天她来找我换了5000欧元，合人民币37000元。 5、韩某（搬家公司）证言，主要证实：证实被告人李晶搬家，将家中物品搬走。 6、文某（滴滴快车司机）证言，主要证实：证实2016年5月14日开车拉着被告人李晶取钱、被告人李晶到鲅鱼圈用朋友的对象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听到被告人李晶嘱咐朋友别告诉别人说她来过、被告人李晶用文某的身份证往卡里存了25万元。 7、王某1（被害单位金融顾问）证言，主要证实：李晶与公司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时按我们要求提供了身份证原件、户口本原件、离婚调解书、建设银行的放款银行卡，密码也留了，这些证件由公司保管，并打了收条。我们扣留李晶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后，我陪李晶到建设银行窗口关掉了该卡的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并告知李晶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转走将来放款后卡中的钱，且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双方一同前往银行把我公司垫付给她的141.5万元转回公司账户后把她押到我公司的相关证件、银行卡还给李晶。银行放款后李晶至今未通知我们，我是通过买方打电话告诉我银行放款账户内的钱被转走了。我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公司的风控人员，发现李晶提供给我们的放款卡已经挂失，钱被李晶转走，并将我的手机号屏蔽，之后用公司座机打电话，李晶说在医院后挂机，此后给她打电话一直不接，两小时后关机。之后我们到李晶的租房处，李晶母亲说也不知去向，李晶的母亲给李晶打电话，李晶也没有接听。我们预感李晶是携款潜逃。 8、张某（被害单位报案人）证言与王某1基本一致。 9、李某1（瑞家地产公司业务员）证言,主要证实：签订合同办理业务时其在场，2016年5月15日我接到买房人老公冯某电话，我就给王某1打电话，王某1说房主找不到了，建行放的房款也让李晶取走了。下午2点左右王某1给我来电话说她给李晶打电话打不通，应该是被她屏蔽了让我打打试试，我就赶紧打李晶电话，结果也被屏蔽了。 10、姜某、李某2（二人系夫妻，李晶朋友）、杜某（李晶同学）证言，主要证实，李晶以李某2名义办理了一张信用卡，并开通网银转账，李晶说今天办银行卡的事谁问都说不知道。以杜某名义办理银行卡，后陪李晶到银行取钱，分三次取出现金20万元左右。 11、王某2武(李晶朋友)证言，主要证实：李晶找到我说有100万元想放我这，让我帮忙放出去，我就介绍了我朋友王俊，王俊说他不需要钱，暂时放不出去，李晶说什么时候用都行，先放着，用时再签合同，这样李晶当场就把100万元现金给了王俊，王俊打了收条。 12、王俊证言基本与王某2武证言一致。 （三）被告人李晶的供述笔录内容同其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公共财产权利，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晶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晶的犯罪行为造成的被害单位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退赔。关于被告人李晶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案中三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链家公司向被告人李晶推荐投资人，中融信公司为被告人李晶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被告人李晶保证在还清投资人借款之前不对该卡账户信息做任何更改、限制及转账等，按期足额向投资人偿还本金和利息。中融信公司签约后留存被告人李晶用于接收购房者银行贷款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户口本、身份证等材料。被告人李晶应当知道其售房款必须留在协议约定的账户内并不得转账，该款优先用于偿还投资人的出借款不能用于其他用途。中融信公司作为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一方，通过留存被告人李晶用于接收购房者银行贷款的中国建设银行卡、户口本、身份证等材料成为该款项的实际管理者。被告人李晶在明知案涉款项到账后不能转账的情况下，在知晓银行放款后，没有通知中融信公司，而是利用其持有的另一身份证将银行卡办理挂失，将款转移，并断绝外界联系，使中融信公司失去对该款项的控制，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已经开庭举证、质证，并经合议庭认证，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晶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故对被告人李晶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晶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2026年11月1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晶退赔被害单位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人民币141.5万元（在案扣押人民币124958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姚 江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张春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于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