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刘二堡镇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解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凯，辽宁王传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德武，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贵亭，男，汉族，1951年5月22日出生，住辽宁省海城市。再审申请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白德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终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辽民申21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凯、被申请人白德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贵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2月11日、12日两天，白德武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发送富矿粉14车，共计1521.14吨。白德武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出具了检斤票，二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双方从未有过生意往来，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与谢某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且约定价格为每吨420元（含税）。白德武仅向法庭提供了14张检斤票和一份通话录音，但通话录音因为听不清内容和被录音者的身份，因此没有作为一、二审法院判决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发现双方间在本案事实之前或之后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除检斤票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及履行买卖合同的事实。因此，白德武仅以检斤票提起的诉讼，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应由白德武对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对买卖合同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3、即使买卖合同成立，一、二审法院按照每吨960元认定案涉铁粉价格亦无事实依据。白德武提供的铁粉来源于营口港进口铁粉的残渣，来源不一、质量无法保证，一、二审法院按照评估报告中当年度铁粉交易的最高价来确定，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4、白德武的起诉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一审法院对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辩解没有采信，而二审法院对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未进行审理。请求再审改判，驳回白德武的诉讼请求。白德武辩称，我卖给辽阳钢铁公司的铁粉是我从营口港买来的，是澳洲铁矿铁粉的残渣，我经过重新筛选之后卖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我是通过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解明伦送的货，他是董事长解巍的侄子。送货第一次给结了款，第二次就不给结了。我曾经看过该公司的电脑记录，都有记载。我们口头约定960元每吨，但没有书面合同约定。我送的货都是澳矿，品质较高。除了检斤票，我还提供了与解明伦的谈话录音。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白德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白德武与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是多年的生意合作伙伴，关系一直不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是钢铁公司，白德武经营富矿粉。双方口头约定：白德武按照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需要和标准要求，及时给送铁矿粉。价格按照网上铁矿粉的标准和定价执行，货到付款。在合作过程中，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开始每次都能做到货到及时结算付款。但到2010年12月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白德武在2010年12月11日、12日、13日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运送的1630吨富矿粉，价值人民币1630吨×960元=1564800元，一直没能结算付款。白德武为了追索此款，去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处有上百次之多，无奈之下，只好来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立即付清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1日、12日两天，白德武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发送富矿粉14车，共计1521.14吨。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为白德武出具了检斤票。依据白德武申请，辽阳市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两份价格评估报告书，其中一份报告对2010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富矿粉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每吨550元，另一份报告对2010年12月11日至12日两天富矿粉辽阳地区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每吨950元。白德武支付鉴定费15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给付货款1445083元；二、驳回白德武的其他诉讼请求。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驳回白德武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德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白德武应对本案中买卖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与白德武间没有书面合同，白德武仅以检斤票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只有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后，才能认定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与白德武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白德武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支持白德武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白德武提供的14张检斤票的真实性存在诸多的瑕疵，假设这14张检斤票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白德武的货物在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处检过斤，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收到了白德武的货物，白德武并没有完成证明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而且原审法院在原审庭审中没有发现双方间在本案事实之前或之后存在过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除检斤票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及履行买卖合同的事实。二、原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关于辽阳钢铁公司诉讼时效的辩解未予采信，辽阳钢铁公司认为违反了《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假设白德武在原审中主张的事实是真实的，那么白德武在起诉状中明确记载货款给付的时间是“货到付款”，即白德武在2010年12月11日、12日给付辽阳钢铁公司货物没有收到货款时，就应当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其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应当为2010年12月13日起至2012年12月12日止，但白德武并没有在此期间内提起诉讼，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期间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因此白德武的起诉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白德武自认案涉铁粉来源于营口港到岸铁粉的残渣，其陆续从营口港收购，经过筛选后汇集在一起，并通过案外人谢某卖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白德武请求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富矿粉的货款，对此，其提供了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为其出具收到货物的检斤票，检斤票中体现的发货单位为“白”，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抗辩的“检斤票不真实，即使是我方出具的，但也不代表收到货物”，但其没有出具自己具有对外称重的业务证据，亦未提供代为白德武称重的证据。其次，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在本案再审过程中主张是与案外人谢某存在买卖关系，收到的货物是谢某卖给该公司的，与白德武不存在买卖关系。对此，辽阳钢铁有限公司请求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证实：其原来在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工作过，案涉铁粉是其从白德武处买来，然后卖到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当时其与白德武口头约定的买卖价格为每吨200元，其卖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是每吨230元-240元；检斤票上签字人员的名字都是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向其要发票下账，但其不能提供，所以辽阳钢铁有限公司没有给付其货款。白德武认为，送货人是白德武，是通过谢某卖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预订价格是960元每吨，第一次送货的货款结了，但第二次就没给结算。本院认为，谢某的证言没有书面证据支持，且其不能解释为何由白德武持有检斤票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根据以上情况分析，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辩解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节正确。关于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主张白德武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未形成书面合同，亦未约定给付款项的时间，白德武可以随时主张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其货款，故一、二审法院认为白德武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案涉铁粉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第一，本案评估单位进行的价格评估并无实物依据，评估结论仅是依对当地铁粉的市场交易价格进行的市场调查，故并不能全部反映客观实际情况。第二，案涉铁粉系白德武通过谢某的关系才卖给辽阳钢铁有限公司,而非通过正常商业渠道。第三，案涉铁粉虽于2010年12月11日至12日两天送到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但其价格应在此时间节点之前即以由各方议定，而根据两份评估报告可以看出在2010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铁粉价格是呈现了逐渐上涨的趋势。第四，根据白德武的陈述，案涉铁粉来源于营口港到岸铁粉的残渣，经过筛选后汇集在一起出售。据以上情况分析，案涉铁粉的具体产地、来源、时间、杂质、品级等情况均无法确认，且白德武未提供辽阳钢铁有限公司对其货物品级进行的检验证据，亦未提供从营口港采购案涉铁粉的确切价格。故一、二审法院仅依第二份评估报告来认定案涉铁粉的价格为每吨950元的依据并不充分，且定价过高，损害了辽阳钢铁有限公司的利益，故应予调整。综合本案情况，并从公平交易的角度出发，本院酌情确定案涉铁粉的价格为每吨7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0民终1430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辽阳县人民法院(2015)辽县民二初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给付被申请人白德武货款1，140，85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20元，鉴定费1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0元，合计62140元，由再审申请人辽阳钢铁有限公司负担59170元，被申请人白德武负担29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海审判员 高山丹审判员 马 凯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丁威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