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10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宗文。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英。以上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清,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枫,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山市永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季永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淑芬,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宗文、谢英因与上诉人黄山市永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腾商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的（2017）皖10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宗文及程宗文、谢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清、邓枫，上诉人永腾商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淑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宗文、谢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本方的一审诉请或裁定发回重审，并由永腾商业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根据国务院制定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本方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以《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系地方性法规为由，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举证责任规则，永腾商业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当保证出租物无权利瑕疵，案涉租赁地点在设计规划时即为消防通道，应当适用《消防法》第二十八条，一审法院认定紧急消防通道不同于一般消防通道系认定事实错误。永腾商业公司辩称：1.案涉11辆流动摊位车不属于《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和《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所指向的建设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存在违反行政法规的情形，为合法有效的合同。2.永腾商业公司不承担所谓紧急消防通道和消防通道是否为同一概念及区别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程宗文、谢英的上诉请求。永腾商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令程宗文、谢英支付欠缴租金6万元、违约金22万元、电缆使用费2.7万元及滞纳金，并由程宗文、谢英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因区城管局对大润发商业步行街内搭建的多间钢架结构移动摊位限期整改，属于《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二项规定情形。该事实认定严重失实，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鉴于程宗文、谢英存在的违约事实，永腾商业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程宗文、谢英尚欠摊位车电缆使用费2.7万元，约定2017年6月15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违约，程宗文、谢英每日承担欠款数额百分之二的滞纳金。程宗文、谢英辩称：1.导致双方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永腾商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2.案涉租赁场地已经被永腾商业公司转租给他人使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腾商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本方上诉请求。程宗文、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程宗文、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永腾商业公司退还租金19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永腾商业公司赔偿程宗文、谢英各项损失122796元；4.由永腾商业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永腾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程宗文、谢英继续履行租赁合同；2.判令程宗文、谢英支付欠缴租金6万元；3.判令程宗文、谢英支付违约金22万元；4.判令程宗文、谢英支付电缆使用费2.7万元及滞纳金1350元（按每月2%的违约金计算，自2017年6月16日暂算至2017年8月31日，实际算至全部清偿日止）；5.由程宗文、谢英负担本案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英承租永腾商业公司位于黄山市屯溪区A区中心广场2-12号的永腾美食街（屯溪区大润发内街）移动摊位车（共11辆）。2017年3月2日永腾商业公司（甲方）与谢英（乙方）签订《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期5年，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22年3月1日，其中免租期为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3月31日，免租期内物业费3000元，租金起收时间为2017年4月1日……;第三条租金标准和支付方式：年租金为22万元，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甲方10万元，剩余租金于2017年3月31日之前付清，从第二年起，年租金需一次性缴清……;押金共计为3万元……,如合同到期或解除，乙方在不拖欠水、电、物业等费用及对所有摊位车没有损坏的情况下，甲方将3万元押金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垃圾清运费10元/天/车,由乙方在每月支付水电费时一并支付甲方；……乙方应维护所有摊位车及周边的卫生状况，做到垃圾日产日清，乙方须于每日24点前将当日垃圾装袋堆放至甲方指定位置，由甲方负责清运；……第六条约定：在租赁期内，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所租摊位车，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租赁期总租金的20%的违约金，若支付的租金不足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负责赔偿直至达到弥补全部损失为止。……(二)因卫生、噪音等原因招致他人投诉，举报累计达3次以上的；……（六）拖欠租金累计三个月以上的；……第七条合同解除：……（二）租赁期内若因政府干涉、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甲方无法继续出租摊位车或乙方无法继续承租摊位车的，本合同自行解除，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且甲方将返还乙方所剩余租期的租金；……。合同上甲方永腾商业公司盖章，乙方谢英签字。当日，谢英向永腾商业公司交押金3万元，交租金10万元。谢英、程宗文系夫妻关系，双方为筹备经营，陆续添置了物品（如制冰机、烧烤炉、桌子、板凳等）、购置了货物（如鱿鱼、佐料等）、对摊位车进行装饰（如彩灯、电线等）。2017年4月26日谢英、程宗文租赁的11辆摊位车开始营业，同年5月17日谢英、程宗文又向永腾商业公司缴纳租金6万元，共计19万元。2017年6月2日永腾商业公司为街区环境卫生等问题，向美食亭经营户发函，要求街区各美食亭经营户注意环境卫生，6月10日永腾商业公司又向谢英等经营户发整改通知函，对流动车摆放等事项要求整改。2017年6月23日，区城管局向黄山市永捷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捷公司）下发《关于限期整改大润发内街移动摊位的通知》，认为永捷公司在大润发商业步行街内搭建的多间钢架移动摊位，不符合文明创建相关标准和要求，要求所有摊位必须于2017年7月5日前自行搬离，同时将摊位所在位置的卫生进行全面清理，恢复内街原始状态。谢英、程宗文经营的移动摊位车此后一直处停业状态。由于谢英、程宗文为损失问题与永腾商业公司协商未果，为此起诉至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另查明，谢英摆摊设点商业街的位置，从规划设计图上显示，为紧急消防动线。再查明，永捷公司系该地段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永腾商业公司系该地段物业服务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2.谢英的其他诉请及永腾商业公司反诉能否支持的问题。焦点一，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7年3月2日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永腾商业公司为谢英、程宗文提供了11辆摊位车，谢英、程宗文向永腾商业公司交纳押金和部分租金，于2017年4月26日开始经营，双方均按照合同的约定部分予以履行。2017年6月23日区城管局依据《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大润发商业步行街内搭建的多间钢架结构移动摊位限期整改，要求在2017年7月5日前自行搬离，恢复内街原始状态，导致谢英、程宗文停业。区城管局依据的该条例系地方性法规，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属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情形，故谢英、程宗文以此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无效，依法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新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消防车通道是指消防车在实施救火时能够顺利通过的道口；消防通道是指消防人员实施营救和被困人员疏散的通道。谢英、程宗文庭审中提交摆摊地点的规划截图，认为系“消防通道”，在该通道摆摊设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无效。经查，谢英、程宗文摊位车摆放位置从规划图标注的显示为“紧急情况为消防道路”，从字面上理解，在非紧急情况下，该通道没有禁止行人、小型助力车的出行或临时占用，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作为“消防通道”，适用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的禁止性规定，故该“紧急情况为消防道路”与《消防法》规定的“消防通道”有一定的区别，况且谢英、程宗文承租的是流动摊位车，即使该地段区城管局没有整改管理而允许摆放、占用，也不属于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情形，故谢英、程宗文以此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无效，依法亦不能成立。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焦点二，谢英的其他诉请及永腾商业公司反诉是否能支持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导致谢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区城管局对大润发商业步行街内搭建的多间钢架结构移动摊位限期整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的情形，当事人依法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也符合双方签订《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二）项规定情形。但双方当事人均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在向谢英、程宗文释明后，其仍不同意变更诉请，而坚持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故在《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其主张退还租金等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由于上述客观原因，导致《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永腾商业公司主张继续履行《永腾美食街摊位车租赁合同》及要求对方支付租金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对其反诉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程宗文、谢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永腾商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2996元，由程宗文、谢英负担；反诉受理费2962.5元，由永腾商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程宗文、谢英提交了一组照片，证明案涉场地已经租赁给其他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永腾商业公司质证称：上述照片系由程宗文、谢英自行拍摄，仅能反映拍摄当天的情况，不能证明拍摄之前及之后的状态。该证据能够反映出案涉11辆摊位车除了在场地内摆放，也能在其他地方使用，且能够继续履行的事实。本院对程宗文、谢英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述照片不能达到程宗文、谢英所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永腾商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程宗文、谢英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举证、质证意见亦于一审相同。永腾商业公司所举证据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期间一审法院调查笔录补充质证如下：一审法院仅依据2017年6月23日的通知函向屯溪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进行调查核实，由于通知函所指的钢架结构移动摊位车与案涉11辆移动摊位车属于两种不同性质，故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屯溪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进行调查核实，并依法制作调查笔录。程宗文、谢英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三性没有异议，通过这份证据可以看出案涉移动摊位车设置不符合法律规定，永腾商业公司应当就违法设置摊点承担相应责任。永腾商业公司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仅代表被调查人的意见，不能取代相关行政部门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界定，不能认定移动摊位车的设置属于违法经营。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6月23日屯溪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依据《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大润发商业步行街内搭建的多间钢架结构移动摊位限期整改，要求所有摊位在2017年7月5日前自行搬离，恢复内街原始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屯溪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依据的《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系地方性法规，故程宗文、谢英上诉认为其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程宗文、谢英与永腾商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摊位车坐落地址为大润发A区中心广场，该地段用途为商业街，并非消防通道。“紧急情况为消防通道”仅表明在出现紧急情况下才作为消防通道使用，在非紧急情况下，并不禁止行人、小型助力车的出行或临时占用，故程宗文、谢英上诉认为案涉租赁地点在设计规划时即为消防通道，应当适用《消防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尽管案涉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因违反地方性法规的相关规定而导致履行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程宗文、谢英可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因案涉租赁合同违反《安徽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导致程宗文、谢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永腾商业公司上诉要求程宗文、谢英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违约金、电缆使用费及滞纳金，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程宗文、谢英及永腾商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7元，由程宗文、谢英负担5992元，由黄山市永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9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征审判员 余淑媛审判员 戴英杰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汪卫东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