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83刑初1344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庞宗文，男，1982年8月2日出生，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汉族，文化程度中专，无业，户籍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因本案于2017年6月1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被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看守所。辩护人贺从华、孙楠，均为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增检诉刑诉[2017]14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庞宗文犯非法行医罪，于2017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庞宗文及辩护人贺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10日至14日间，被告人庞宗文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也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拓展路12之一号川悦大药房内开展有偿诊疗活动，先后3次为被害人吴某1进行颈部及肩膀部针炙治疗和推拿按摩，导致被害人吴某1于2016年6月16日死亡。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吴某1存在颈部皮下出血、颈椎旁软组织出血，多发颈椎椎弓分离及骨折，对应处颈髓硬膜外出血、颈髓多发损伤出血及颈髓水肿；上述颈椎颈髓损伤严重，可导致肢体瘫痪及支配呼吸的肌肉麻痹（肋间肌及隔肌），致呼吸衰竭，符合因颈椎及颈髓损伤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庭审中，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据此指控被告人庞宗文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归案后如实供述，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处刑罚。被告人庞宗文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解：如果当场颈椎就断掉，被害人会当场死亡或短期内死亡，他回去后接近两天才死亡，这期间会有很多事情发生，死因责任不能归责于我。其辩护人在质证阶段提出：1、本案证人吴某2、刘某1的证言不符合常理，且是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有利害关系；2、鉴定意见不能证实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针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辩论阶段，其辩护人表示坚持刚才的意见，未作其他有效辩护。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庞宗文于2010年1月开始经营广州市增城川悦药店，经营范围为药品（包括处方药与非处方药）零售，其并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7年6月10日至14日间，被告人庞宗文在上述药店内先后3次为被害人吴某1进行颈部及肩膀部针炙治疗及推拿按摩，后被害人吴某1因颈椎及颈髓损伤致呼吸功能衰竭，于2016年6月16日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证实吴某2于2017年6月16日9时15分报案。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庞宗文于2017年6月16日10时40分许某悦大药房被抓获归案。3、被告人庞宗文的户籍材料。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现场新塘镇拓展路12之一号川悦大药房的概况。5、搜查证、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从被告人庞宗文处扣押乙醇消毒液、金属盒、棉签、钢针等物。6、增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医疗场所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亦未查询到庞宗文的医师资格信息。7、广东省水电医院提供吴某1的DR检查报告单，证实吴某1于2017年5月5日经检查，左侧肩峰及肱骨大结节密度增高、骨皮质局限性增厚，皮质下见小囊性变；余左肩关系组成骨无明显骨质增生及破坏；未见明显骨折及脱位征象；余无特殊。最终诊断意见为“左侧肩关节周围炎改变”。8、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结论为：（1）未检见重要器官患有原发性器质性致死性疾病，排除吴某1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2）吴某1存在颈部皮下出血、颈椎旁软组织出血，多发颈椎椎弓分离及骨折，对应处颈髓硬膜外出血、颈髓多发损伤出血及颈髓水肿；上述颈椎颈髓损伤严重，可导致肢体瘫痪及支配呼吸的肌肉麻痹（肋间肌及隔肌），致呼吸衰竭。综上，吴某1符合因颈椎及颈髓损伤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9、赔偿协议书、谅解书及收据，证实本案双方已达成和解，被告人庞宗文的家属对被害人吴某1的家属赔偿人民币17.6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10、证人吴某2的证言：之前我父亲吴某1因为肩周炎和颈椎炎，我先后带他去新塘医院和水电二局医院检查过，也开药吃过、贴过，但没见好转。水电二局医院的医生也对我说这病吃药没什么效果，要做针炙和按摩才能慢慢好转。刚好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大药房，我就去问药房的老板有没有针炙按摩，他说有。于是我大概在一个星期前（以报案之日为基准日）带吴某1去给他看，当时我把在新塘医院拍的颈椎CT片给他看过，他也说是肩周炎和颈椎炎，需要做针炙和按摩，做3次后就会明显有效果，当时我就让吴某1在药店里做针炙。第一次他在吴某1肩膀上插了几根针，不到1分钟时间吴某1就说很痛，不做了，拔了针就走了。过了两天，吴某1自己又去那个药店找那老板做针炙，不过也是因为插了针之后很痛，他没有继续做就回家了，这次是他回家后告诉我我才知道的。然后又过了两天，即6月14日12时许，吴某1又说很痛，我又带他去那个药店找老板针炙和按摩。这是第三次去了，当时他的肩膀、背部和手背上都插了针，大概插了一二十分钟，吴某1一直说很疼，但那老板叫他忍住。插完针后老板又给吴某1的脖子部位搽了活络油，然后给他按摩，是用力往左和往右扭他的脖子和肩关节那种按摩。大概按了10多分钟，按的过程吴某1也一直说很痛，但是那个老板也是叫他忍住。按摩完后，吴某1已经全身没有力气，坐都坐不稳，我只能扶着他，但也扶不住，只能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我问老板我父亲怎么会这样，老板说可能他刚按摩被弄痛了，年纪大体力不行受不了，休息一下就没事。后来我和吴某1在药店坐了1个小时，但他的情况还是那样，老板就让我把吴某1带回家中休息。我一个人扶不起他，因为他当时全身没力，手脚都不能动，我只好叫我朋友刘某1过来一起扶吴某1回家里到床上躺着。他躺着的这两天一直说痛，我没办法，本想带他去医院看，但我打电话给家里人说了这情况，他们叫我先不要带去其他地方看，因为去其他地方看过，这个药店的人就会说不关他的事，是被其他人看了才这样。于是这两天我一直照顾着我父亲，等家里人从江西老家过来。直到16日早上5时许，我醒来去隔壁房间看吴某1，发现他的情况好像不行了，我老家的亲人还在过来的路上，我后来发现我父亲已经不行，我就报警了。这两天吴某1一直躺在床上动不了，都没有吃饭，我只给他喝了两罐银鹭花生粥。另外15日中午我去问那个老板怎么办，他让我弄点冰糖水给吴某1喝。其他东西吴某1都没吃过了。经辨认，吴某2指认庞宗文就是为吴某1实施针炙的药店老板。11、证人刘某1的证言：吴某1是我江西老乡，我们认识10多年了。吴某1之前在医院拍过片子，有肩周炎、颈椎炎。2017年6月14日13时许，吴某1的儿子吴某2打电话给我，说吴某1在药店里针炙动不了，叫我去扶下。我去到时针炙已经做完，他身上已经没有针。他坐也坐不稳，针炙的人就说没事，在药店里休息了1个多小时还是没好转，接着我和吴某2把吴某1扶回他家里。他回家后就一直在家里。6月16日早上8时许，吴某2说他父亲快不行了，我去到他住处，看到吴某1穿着蓝色上衣、黑色裤子睡在床上一动不动。随后我们去吴某1之前做针炙的药店看到那个医师还在，我们就报警了。经辨认，刘某1指认庞宗文就是药店的药师。12、证人阙某的证言：我与庞宗文一起经营川悦药店，他有执业药师证，但没有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在6月份有1名老人到我们店里针炙过，我知道的是庞宗文为他针炙理疗过两次，是为了治疗他的肩周炎。第一次是6月9日左右，最后一次是6月14日。阙某提供了川悦药店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及庞宗文的执业药师注册证等证件。另对现场、相关照片作了确认。13、被告人庞宗文的供述：2017年6月11日15时许，1名年约60岁的老头和他儿子到我药店，那老头说肩膀、脖子很痛且去医院看了没看好，他儿子也把去医院治疗的事告诉我。接着他们要求我帮那老头针炙。我在老头的肩膀、颈椎附近插了几根针，他说痛不做了，我就拔了针，收了35元费用。6月12日16时，老头一人来我药店说肩膀和脖子很痛，叫我帮他针炙，我才插了两三根钢针，他又说很痛不做了，这次我没收费用。14日12时许，老头和他儿子来店里做针炙，针炙了约20分钟就拔针了。按摩时，老头说痛得受不了，叫我帮他搽活络油。我搽了之后，他在药店休息了约1个小时，他儿子和另1名男子就送他回去了。到15日16时许，老头的儿子来找我说他父亲现在没什么力气，但能吃东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可能是虚了，建议喂点糖水，不行的话就送医院治疗。后我问老头的儿子说，看见你爸有时自言自语的，是否有精神问题不正常。老头的儿子说是有精神疾病，而且有给药吃去控制。到16日，老头的儿子带警察来药店，说他父亲死亡了是我造成的。针炙这个行业需要挂靠医院才能申请，个人不可能申请到行医资格的。我没有医师资格证。川悦药店有营业执照和药品经营许可证。我的针炙知识是读中专时学的，我读的专业是社区医士，这个专业属于护理类，没有对病人开处方权和打针权，实际上是药师，只有监方权。我也没有从事针炙方面的资格证。我每次针炙是针对那老头颈部的大椎穴和另外一个记不得的穴位。我只记得人体的颈椎有大椎穴、风池穴、哑门穴，其他的我不是很记得了。对于后颈部和右肩膀部位的每个穴位实施针炙后对人体的影响，我知道一部分，例如风池穴，其他很多穴位我不是很清楚实施针炙后对人体的具体影响。经辨认，庞宗文对现场、做针炙的照片作了确认。关于被告人庞宗文辩解被害人的死并非其行为造成等意见，经查：本案证人吴某2、刘某1均分别证实6月14日，吴某1在川悦药店做完针炙之后即无力起身，休息之后仍然无法恢复，后由两人扶回家中卧床休息，直至16日凌晨发现吴某1死亡，其两人描述的吴某1的反应亦与通常情况下颈椎及颈髓受伤的人员情况相符；吴某2及被告人庞宗文亦提及吴某4在6月15日下午还就吴某1的异常情况向庞宗文询问如何处理；吴某1之前的检查单显示其只是左肩肩周炎，此外并无明显的损伤；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亦详细描述了吴某1的死因，并排除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确认吴某1是因颈椎及颈髓损伤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综合全案证据，足以推断被害人吴某1在接受庞宗文的诊疗之后颈椎、颈髓受伤，导致其肢体无力，最终因支配呼吸的肌肉麻痹而呼吸衰竭死亡的整个过程。被告人庞宗文的诊疗行为是导致吴某1死亡后果的直接、关键原因，应对该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本院认为，被告人庞宗文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从事诊疗活动，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庞宗文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应予支持。被告人庞宗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庞宗文有悔罪表现，亦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庞宗文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2027年6月15日止。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二、扣押的钢针、棉签、乙醇消毒液、金属盒等物，予以没收、销毁（由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杨 凯人民陪审员  刘容清人民陪审员  廖金晖二０一八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关路清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