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7民终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传良，男，195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邵武市熙春中路***号。法定代表人：高中健，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峻，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传良因与上诉人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邵武信用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传良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781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顾传良利息损失（利息以17436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1998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顾传良货款利息损失是可以明确计算的，一审法院酌定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本案货款损失期限较长，根据同期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从1998年1月3日起暂算至一审判决之日2017年11月21日利息损失为224045.32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邵武信用社应当赔偿顾传良货款的全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判决赔偿不当。邵武信用社辩称，一、顾传良对其与洪瑞英的交易过程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自身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由邵武信用社承担全部的经济损失，显然有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洪瑞英诈骗所得价款174367元，由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刑初181号刑事判决书已判决向洪瑞英追缴违法所得，发还顾传良，一审判决再由邵武信用社赔偿顾传良174367元必然导致顾传良获得双倍的赔偿。三、邵武信用社未收回电汇第一联回单及根据洪瑞英的书面申请和洪瑞英承诺承担责任的情况后办理改汇、撤汇与顾传良和洪瑞英鸡蛋交易过程中被诈骗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顾传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传良的一审诉讼请求。邵武信用社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781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顾传良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邵武信用社不存在过错，顾传良被洪瑞英诈骗174367元与邵武信用社不具有因果关系，应由顾传良自行承担责任。洪瑞英作为委托人有权在受托人尚未将款项汇出要求受托人取消委托汇款或者变更指定收款人。汇款回单只能作为汇出银行受理委托汇款人洪瑞英汇款的依据，不能作为该笔汇款已转入收款人杨振华、王爱国、张世讯账户的证明。因此，邵武信用社根据委托电汇汇款人的委托授权及指定要求，在款项尚未汇出前，按照委托汇款人洪瑞英本人要求取消电汇及变更电汇收款人，没有任何过错。邵武信用社对于洪瑞英与顾传良之间有否购销关系、货款是否付清等均不知情，邵武信用社作为受托银行无需也无权调查前述事项，顾传良的损失与邵武信用社受托电汇汇款之间没有任何必然的因果关系。二、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刑初181号刑事判决向洪瑞英追缴违法所得174367元，发还被害人顾传良，对此，顾传良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三、顾传良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在交易时相信洪瑞英造成被骗，自身存在过错。顾传良辩称，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在撤销汇款的时候要收回汇款单原件才能撤汇，邵武信用社明知洪瑞英办理的三笔货款在没有提交洪瑞英身份证原件、电汇回单原件的情况下为洪瑞英办理撤汇，邵武信用社明显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综上邵武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邵武信用社的上诉，支持顾传良的上诉请求。顾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邵武信用社赔偿顾传良货款损失17436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货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1998年1月1日起算至全部货款还清之日起，暂计至2017年8月31日利息约为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0月2日，顾传良与洪瑞英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顾传良通过合作方向洪瑞英供应鸡蛋，顾传良供货到邵武后，洪瑞英应付清货款及运费。合同签订后，双方正常交易数次。1997年12月25日，顾传良通过合作方将1车鸡蛋从外地发货至邵武，顾传良的侄子娄根金在邵武收货并交付给洪瑞英，洪瑞英于当日现金支付了一万三千余元货款并出具一张33000元的欠条给娄根金。1997年12月29日，洪瑞英又收到娄根金运送到邵武的一车鸡蛋，价值45000余元。1998年1月1日，洪瑞英带着娄根金到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营业部办理汇款，将两车鸡蛋所欠货款79000元以陈亚英为汇款人名义一并办理汇至河北张世讯账户，办理完汇款后洪瑞英将汇款回单交给娄根金，过后不久，洪瑞英独自返回联社营业部要求停止电汇，由于洪瑞英未将回单退还联社营业部，遂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电汇回单遗失和取消电汇的申请。联社营业部的工作人员为洪瑞英办理了撤销汇款业务。1998年1月1日下午，洪瑞英收到娄根金送到的一车鸡蛋，次日中午，洪瑞英带着娄根金到南关信用社营业部以陈亚英为汇款人名义办理汇款48607元至山东王爱国账户，办理完汇款，洪瑞英将汇款回单交给娄根金后，独自返回南关信用社要求停止电汇，并将该笔款项改汇至河北正定农行张银峰收，洪瑞英在未返还电汇回单的情况下出具了一份说明，南关信用社工作人员为其办理了业务。1998年1月2日中午，洪瑞英收到娄根金运送的一车鸡蛋，次日中午，洪瑞英带着娄根金到跃进信用社以陈亚英为汇款人名义办理汇款46760元至河北杨振华账户，洪瑞英将汇款回单交给娄根金后，再次独自返回跃进信用社要求停止电汇，洪瑞英在未返还电汇回单的情况下出具了一份说明，并将汇款的金额和账户内的余款取出61000元后离开。娄根金带着3张电汇回单返回江西家中，1998年1月6日，顾传良发现3笔汇款均未到账，娄根金便回到邵武信用社查询，被告知汇款均被撤销一事，其亦联系不上洪瑞英，遂到邵武市公安局报案，2016年9月23日，洪瑞英因合同诈骗罪被抓获，经一审法院判决，洪瑞英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向洪瑞英追缴违法所得174367元，发还被害人顾传良。该刑事判决生效后，顾传良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印发的《支付结算办法》第177条规定：“汇款人对汇出银行尚未汇出的款项可以申请撤销。申请撤销时，应出具正式函件或本人身份证件及原信、电汇回单。汇出银行查明确未汇出款项的，收回原信、电汇回单，方可办理撤销。”本案中，邵武信用社在办理洪瑞英申请撤销三笔汇款的业务时，工作人员均未按规定收回电汇回单，仅在洪瑞英出具书面说明的情况下就为洪瑞英办理了撤销汇款的业务，致使本应汇往顾传良指定账户的三笔货款被洪瑞英撤回并另行处置，造成顾传良被洪瑞英诈骗174367元的损失。若邵武信用社工作人员严格按照《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办理业务，洪瑞英实施的诈骗行为无法既遂，顾传良亦不会因此遭受损失，故邵武信用社违规办理业务的行为存在过错，与顾传良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洪瑞英在主观上故意实施诈骗的行为与邵武信用社违规办理业务的过失行为结合对顾传良造成损害，虽然洪瑞英已在刑事判决中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并判决追缴其违法所得174367元，发还顾传良，但洪瑞英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影响顾传良向邵武信用社主张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自1998年1月1日起，顾传良连续三笔汇款被诈骗金额共174367元，至洪瑞英2017年8月24日刑事案件判决时仍未追缴到违法所得，故该诈骗款项174367元自1998年1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亦属于顾传良的损失。邵武信用社应对顾传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邵武信用社承担174367元赔偿责任，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但该赔偿责任不并相应减少洪瑞英被追缴的违法所得金额和赔偿责任，在邵武信用社承担完赔偿责任后，可向洪瑞英进行追偿。此外，顾传良在刑事案件未结案前，对刑事责任人及承担的刑事责任均无法确定，待刑事案件生效后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邵武信用社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顾传良损失174367元。二、驳回顾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顾传良提供了利息损失表一份，拟证明自1998年1月3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其利息损失共计224045.32元。因中国人民银行自1997年起至2017年期间对贷款基准利率进行了多次调整，该份利息损失表中顾传良对相应期间的利息均按五年以上利率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邵武市人民法院对洪瑞英被指控犯合同诈骗罪案作出刑事判决的案号为（2017）闽0781刑初181号。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邵武信用社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顾传良的侵权。中国人民银行印发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汇款人对汇出银行尚未汇出的款项可以申请撤销。申请撤销时，应出具正式函件或本人身份证件及原信、电汇回单。汇出银行查明确未汇出款项的，收回原信、电汇回单，方可办理撤销。”根据上述规定，邵武信用社办理撤销电汇的前提是收回电汇回单。本案中，邵武信用社在没有收回电汇回单的情况下，就为洪瑞英办理了撤销汇款的业务，违反了上述规定，明显具有过错，且客观上使洪瑞英的诈骗行为得以实施，给顾传良造成了财产损失，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邵武信用社构成对顾传良的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邵武信用社认为其自身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与顾传良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邵武信用社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因诉争款项最终是被洪瑞英另行改汇以及取出，故直接侵权行为人为洪瑞英，洪瑞英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直接责任。而邵武信用社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办理退汇手续时，未尽合理审慎审查义务，间接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对损害结果承担间接责任，即邵武信用社应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刑初181号刑事判决中已确定洪瑞英通过办理退汇和改汇导致顾传良的货款损失的数额为174367元，并判决应向洪瑞英追缴违法所得174367元并发还顾传良，故邵武信用社应在174367元的范围内就顾传良未受清偿部分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邵武市信用社在承担责任以后，有权向直接责任人洪瑞英追偿。由于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的洪瑞英具有侵占顾传良货款的故意，直接侵权人洪瑞英是损害的终局责任人，邵武信用社的违规操作行为仅是造成顾传良损失的间接原因，顾传良上诉认为邵武市信用社除应承担货款损失外还应承担利息损失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顾传良主张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印发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邵武信用社应承担赔偿利息的责任。《支付结算办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银行办理支付结算，因工作差错发生延误，影响客户和他行资金使用的，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赔偿金。本案属于因洪瑞英直接侵权造成顾传良损失，不符合前述规定规范的情形，顾传良依据前述规定主张邵武信用社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确定的邵武信用社承担的赔偿数额是指包括了被诈骗金额及相关利息在内总额中的174367元，但在具体数额上并未超出顾传良被诈骗金额，故一审的处理结果正确。对于邵武信用社提出的顾传良自身存在过错以及顾传良的损失在刑案中已获得赔偿的上诉理由，本案中，顾传良与洪瑞英对交付货款采用电汇方式达成合意，顾传良指示其侄子娄根金在洪瑞英办理汇款后从洪瑞英处取得回单，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自身不存在过错，邵武信用社认为顾传良自身存在过错，依据不足。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刑初181号刑事判决虽确定向洪瑞英追缴违法所得，发还顾传良，但顾传良的损失实际未获得弥补，邵武市信用社认为顾传良的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亦依据不足。综上所述，顾传良、邵武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166元，减半收取3083元，由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894元，由顾传良负担1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6元，由邵武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787元，由顾传良负担23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荣富审 判 员 邱 翠审 判 员 黄清曙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清萍书 记 员 张素珍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