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仙娥，女，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群群，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炜罡，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茹，女，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蕾，女，198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绵，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林、杨仙娥因与被上诉人郑茹、孙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杨仙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两上诉人从未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亦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确认股权转让事项，一审中的笔迹鉴定程序错误。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鉴定程序存在错误。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决议》上的签名应当分别进行鉴定，分开制作《特征比对表》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事项是对《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中“陈林”、“杨仙娥”的笔迹进行鉴定。那么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本应分别对上述两份文件中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将委托鉴定事项拆分为4项：（对股权转让协议中陈林的笔迹进行鉴定；（2对股权转让协议中杨仙娥的笔迹进行鉴定；（9对股东会议决议中陈林的笔迹进行鉴定；（对股东会议决议中杨仙娥的笔迹进行鉴定。而实际上，鉴定机构仅将上述委托事项拆分为了2项：（对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中陈林的笔迹进行鉴定；（2）对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议决议中杨仙娥的笔迹进行鉴定。这样的拆分表面上似乎没有影响。但程序上的错误恰恰导致了鉴定意见书在实质上丧失了准确性及客观性。在一审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过程是首先将检材1《股东会议决议》及检材2《股东转让协议》中陈林（或杨仙娥）的签名笔迹进行比对，再将2份检材中的签名笔迹与实验样本进行比对。《笔迹鉴定规范》第5.2.2条规定：“对于有两处以上检材签名的应比较各签名之间在签名模式、外形上是否有联系；笔迹特征是否有变化及变化程度。是否存在内在的关联性。”但是，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对检材进行检验”的部分仅载明：“将检材1、2中两处“陈林”（或“杨仙娥”）签名字迹相互进行比对和检验。可确定为同一人书写形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论证。可见鉴定人员并未按照上述规范对检材进行实质的比对和检验。而是在没有任何论证的情况下，先入为主，错误地预设了两处检材签名是同一的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制作了《特征比对表》，将实验样本与两处检材签名一同进行比对，这使得相符合的特征点因叠加而明显增多，严重干扰了鉴定结论的准确性及客观性。（二）涉案样本提取违反案前样本优先原则。《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第4.1.3条规定：“文书鉴定中，样本的收集以自然样本为主，且尽可能收集案前自然样本和历时样本；收集的历时样本的时间范围。尽可能包括检材标称的时间或与之相近当自然样本不够充分或真实性难以确认时，应当制作相应的实验样本，以补充自然样本的不足或验证其真实性。”可见。在鉴定样本笔迹的选择上。应当遵守同时期案前样本为前提，仅在案前样本无法获取的情况下，退其次提取案后样本或实验样本。而本案并不符合案前样本信息无法提取情形，鉴定人员未要求两上诉人提供案前样本或历时样本。径行采取实验样本的程序明显违反了通用规范的规定。（三）鉴定结论违反了《笔迹鉴定规范》中的书写规定《笔迹鉴定规范》第3部分“笔迹鉴定结论的种类及判断依据”第3.1.1条明确规定：只有满足以下条件方可作“检材字迹*****是某人所写。”的肯定性结论：a）检材与样本字迹存在足够数量的符合特征。且符合特征总和的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b）检材与样本字迹没有本质的差异特征；c）检材与样本字迹发生变化的笔迹特征能得到合理的解释。而根据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即便是将两份检材签名的笔画特征点叠加的情况下，无论是“陈林”还是“杨仙娥”，检材与样本相似度均不足50%，如“陈林”（两字共计15笔》检材仅6处存在相似，“杨仙娥”（三字共计22笔）检材仅9处存在相似。可见，本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明显不符合肯定同一的标准。综上。涉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不符合规定，鉴定结论不具有准确性、客观性。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二、两上诉人并非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涉案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案外第三人陈海英以两上诉人名义设立，注册资金3万元系也系由案外第三人陈海英提供。陈海英系两上诉人所持有的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对涉案公司系陈海英注册办理、注册资金系陈海英缴纳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已明确予以认可。虽庭审中被上诉人郑茹曾主张注册资金系其提供，其才是涉案公司股权实际所有人，但当庭又无法提供出资及委托代持的任何凭证，因此该主张不能成立。现一审判决在该事实的认定上刻意回避，错误认定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为两上诉人，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三、即使涉案《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两上诉人签署。该《股权转让协议》也并不生效。（一）两上诉人并非股权实际所有人，无权转让名下股权。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为陈海英，而非两上诉人，两上诉人对于华迈公司的股份并无任何处分权限。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而庭审中两被上诉人未提供就涉案《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时两上诉人已获得实际所有人陈海英的书面授权或事后追认，因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生效。（二）两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物权法》虽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时，第三人可以善意取得，但善意取得的前提在于受让人取得标的物时主观上须是善意的，且已办理变更登记。但结合本案，涉案股权虽已办理变更登记，但两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前，已明知两上诉人系挂名股东。对于涉案股权无处分权，但仍与两上诉人签署涉案协议，可见其在合同签署当时主观上并未非善意。基于此，两被上诉人并非善意受让，不能善意取得受让股权，涉案《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在权属人追认前属效力待定，现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合同有效，有违交易安全的原则，且与《物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善意受让原则相悖。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郑茹、孙蕾共同答辩称，陈林、杨仙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茹、孙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7日，被告陈林、杨仙娥委托案外人陈海英办理了华迈公司的工商设立登记手续。其中公司设立的注册资本为3万元，股东结构为被告陈林持有80%股权（2.4万元），被告杨仙娥持有20%股权（0.6万元）。同年5月20日，原告郑茹、孙蕾与二被告签订《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林将其所持的华迈公司80%的股权按原价全部转让给郑茹，杨仙娥所持20%的股权按原价全部转让给孙蕾。同日，二被告在华迈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确认了股权转让事项。后二原告依法办理了华迈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茹、孙蕾与被告陈林、杨仙娥在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华迈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成立。虽然二被告抗辩认为其未与二原告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也未办理过变更登记手续，但该院依二被告的申请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说明该份协议确系二被告本人签署，且二被告在华迈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中也签名确认了股权转让事宜。所以二被告在未提交其他反驳的证据前提下，依据证据证明效力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对二被告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至于二被告抗辩的未收到转让款，由于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可另案处理。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郑茹、孙蕾与被告陈林、杨仙娥在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台州华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鉴定费4800元，合计5075元，由被告陈林、杨仙娥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是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浙光华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043-1号、浙光华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0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及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5月2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杨仙娥、陈林的笔迹进行鉴定，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一审法院鉴于浙光华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043-1号、浙光华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0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过质证，且没有不宜采信的情形，将该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至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东将其在公司中的股东权益让与他人，他人由此取得股东权益而签订的合同，其性质属于债权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这里的签字盖章的效力是表明合同内容为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据以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尤其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对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上有两上诉人的签名，经鉴定为两上诉人本人所签，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为两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各方当事人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签署转让协议时就已经生效。故上诉人主张协议未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两上诉人并非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两上诉人均是登记在册的股东，是否属于股权实际所有人并不能对抗登记在册股东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陈林、杨仙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陈林、杨仙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明强 审判员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永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