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1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俞文明，男，1968年8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顺亦，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珍珍，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北路凯明苑5幢。法定代表人：须开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慧，江苏孚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俞文明因与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俞文明、开元公司均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81民初1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文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开元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显示，其无权从事资产管理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管理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即使认定《资产管理合同》有效，开元公司亦无权取得10万元。1、涉案资产管理合同为附条件合同，开元公司取得10万元的条件为案外人9个原告须对俞文明的诉讼达到撤诉目的，但9起诉讼经过一、二审程序，案外人9个原告并未撤诉，且开元公司并未参与过相关诉讼活动。2、虽然终审判决并未判令俞文明承担责任，但该判决结果与涉案资产管理合同并无关联性。开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判令俞文明向开元公司支付管理费用人民币305000元”；2、俞文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俞文明构成违约，在双方当事人对违约金数额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开元公司本身已自行调低主张违约金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对开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减高达75%的幅度缺乏依据。针对俞文明的上诉请求，开元公司辩称，因9起诉讼的终审判决并未判令俞文明承担任何责任，故开元公司无须向俞文明返还10万元。针对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俞文明辩称，双方自签订涉案管理合同以来，开元公司并未介入案外人9个原告与俞文明的诉讼活动中，开元公司也不具有诉讼资格，故开元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并无任何根据，请求驳回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俞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元公司返还10万元整、利息1万元整，合计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开元公司承担。开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俞文明向开元公司支付管理费用人民币305000元；2、判令俞文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3日，俞文明（甲方）与开元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资产管理合同》，约定：“甲方投资注册在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人民币肆拾伍万元股本金，同时借入资金人民币肆佰零伍万元融资款，为了尽早收回甲方出借资金405万元人民币，经慎重考虑，特委托乙方进行债权资产管理，具体合约条款如下：1、鉴于：俞如庆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号；李伟明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号；严福生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号；鱼卫良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48号；吴雪英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49号；丁文秀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50号；张建国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51号；张仁达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52号；范建明诉甲方案号（2013）熟梅民初字第0353号；九原告请求判令甲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依据为：2011年3月8日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由此甲方授权委托乙方诉外和解，上述案件为达到原告对甲方撤诉目的，最大程度保护甲方上述债权变现金额。乙方代表甲方所涉和解行为，甲方均予以认可。2、甲方以上述债权405万元人民币作为委托乙方的标的金额，其管理费用按实现金额的20%优惠减半计取给乙方，本合同生效后，甲方于三日内向乙方账户汇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此款作为乙方接受委托管理的前期必要费用。如在甲方满足上述原告条件的情况下，原告对甲方的撤诉行为均视为本合同一方管理工作介入的成果，甲方已支付的壹拾万元不予退回。不管何种原因致使原告不撤诉或者有效法律文书对甲方追偿，则本合同终止，同时返还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壹拾万元人民币，甲、乙双方表示无异议。3、甲方授权委托乙方上述债权资产的管理，向乙方所提供的债权形成依据，甲方承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全面配合协助管理人制定的律师完成变现债权的诉讼或非诉讼工作，如甲方无故停止对乙方的委托或甲方单方终止本合同，则甲方应当按预估实现债权金额的20%支付给乙方。4、本合同经甲方、乙方签章后生效。未尽事宜另行补充协议”。同日，俞文明支付开元公司10万元。2016年1月7日，俞文明向开元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贵我双方就九原告诉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事宜，于2013年10月23日签订了资产管理合同，我方支付贵方壹拾万元人民币。因贵方未能实现九原告撤销诉讼或有效法律文书对我方追偿的结果，按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和资产管理合同约定，贵方应返还我方已支付给的壹拾万元人民币。双方应本着诚信合作的原则，请贵方在收到此函后即返款到所附的进账单上俞文明的银行账号下。特此函告”。一审法院另查明，鱼卫良、吴雪英、丁文秀、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分别诉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民间借贷纠纷九案江苏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10月份立案受理，案号分别为(2013)熟梅民初字第0348、0349、0350、0351、0352、0353、0375、0376、0377号，九案中，鱼卫良、吴雪英、丁文秀、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均要求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及相关利息，并要求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存在依法应当回避的情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相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上述九案，相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判决，判令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及相关利息，驳回了鱼卫良、吴雪英、丁文秀、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对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的诉讼请求。鱼卫良、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七人不服相城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分别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可能产生重大影响，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年8月立案受理，并重新对鱼卫良、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诉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民间借贷纠纷七案进行了审理，并判决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归还借款及相关利息，李云丰、林建勇、俞文明、杨春法、张国平、顾正方对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俞文明、张国平、顾正方不服该院判决并就七案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俞文明的个人财产与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以及俞文明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之行为，故驳回了鱼卫良、张建国、张仁达、范建明、李伟明、俞如庆、严福生要求俞文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书中载明：“一审判决作出，张国平、顾正方以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行为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包括杨春法、林建勇、李云丰、张国平、顾正方、俞文明、吴艳平在内的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俞文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银公司成立主要从事资金生意。李云丰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杨春法任总经理，林建勇任副董事长，该三个负责具体经营。俞文明、顾正方、张国平是出资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俞文明除了出资450万元外，与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由于俞文明没有参与经营，对于公司对外融资和对外放款使用何银行账户、以谁名义办理、需要办何手续均不清楚”。一审庭审中，俞文明表示：签订《资产管理合同》主要是为了从九个诉讼案件中脱出来，其转给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450万元中45万元系投资的注册资本，405万元系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向其个人借款，但是没有相应的借款合同或者借条，其支付了10万元，希望开元公司帮其从九个诉讼案件中脱出来，合同签订后，过了15天左右，开元公司没有一点行动，九个案件原告也没有撤回对其的起诉，其感觉上当了，就开始向须开元催讨10万元。开元公司表示：《资产管理合同》包含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俞如庆等九原告对俞文明的诉讼，这部分合同约定俞文明有权要求退还10万元的情形就是存在有效法律文书对俞文明进行追偿，判决也好、撤诉也好都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另一方面就是对俞文明在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进行管理，俞文明支付的10万元是债权管理的前期费用，合同签订后，其从事的主要工作是提供了法律咨询服务，但是因为俞文明拒不出具委托书导致其无法向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提起催讨债权的诉讼，为了达到九个案件原告对俞文明撤诉的目的，其委托了相应的律师，但俞文明并未和其委托的律师去签合同，导致其工作处于停滞状态。一审法院认为，俞文明与开元公司签订的《资产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资产管理合同》的约定，俞文明2013年10月23日支付给开元公司的10万元系“乙方（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接受委托管理的前期必要费用……不管何种原因致使原告不撤诉或者有效法律文书对甲方（俞文明）追偿，则本合同终止，同时返还甲方已支付乙方的壹拾万元人民币”，双方约定合同终止并返还10万元的目的性前提条件明确，即受到追偿，现所涉的九个案件终审裁判文书并未判决俞文明承担任何责任，约定中所附条件未成就，其返还10万元的期待权归于消灭，故俞文明要求开元公司返还10万元并支付利息1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资产管理合同》约定“如甲方无故停止对乙方的委托或甲方单方终止本合同，则甲方应当按预估实现债权金额的20%支付给乙方”，该条款实质上是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2016年1月7日俞文明向开元公司发出催款函，此时案涉的九个案件并未最终审结，俞文明要求返还10万元实质上是在单方终止合同，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由于俞文明已经支付了10万元，虽然合同载明10万元系“委托管理的前期必要费用”，但开元公司未能说明10万元的具体用途，亦未提供管理期间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根据合同的履行进度、开元公司接受委托后提供的服务、俞文明单方终止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俞文明已支付的10万元在扣除委托管理必要费用之外的部分与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基本相当，俞文明无需再另行支付违约金，故开元公司要求俞文明支付管理费305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俞文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公告费300元，由俞文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38元，由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俞文明与开元公司签订的涉案资产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俞文明认为涉案资产管理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并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资产管理合同约定开元公司返还俞文明10万元的条件为“不管何种原因致使原告不撤诉或者有效法律文书对甲方（俞文明）追偿”，该条款的约定目的在于避免俞文明被九个案件的原告追究法律责任，现九个案件的生效判决并未判令俞文明承担责任，俞文明在九个案件尚未作出终审判决时就于2016年1月7日向开元公司主张返还10万元亦有违合同约定，故本院对俞文明要求开元公司返还1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开元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调整的违约金数额过低以及要求判令俞文明支付管理费用人民币30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有关违约金的调整，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俞文明单方终止合同的应当按照预估实现债权金额的20%支付给开元公司，但开元公司真正能够为俞文明实现的债权金额存在不确定性，俞文明单方解除合同后亦会免除开元公司后续履行资产管理合同所花费的成本，另开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俞文明所提供的具体服务内容，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进度、开元公司接受委托后所陈述的部分服务内容等酌情认定俞文明已支付的10万元在扣除委托管理必要费用之外的部分与俞文明应承担的违约金基本相当仍属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俞文明、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8元，由俞文明负担2500元，由常熟市开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冬冬审 判 员 包 刚审 判 员 沈维佳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袁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