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06民初5945号原告深圳经典视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6号免税商务大厦塔楼26楼3A、4、5、6号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79487728。法定代表人许益昊，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程祖丽，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米坤岚，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康贝儿童医院（原名称深圳市中仁泌尿外科医院），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龙胜社区工业西路97号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48018X5。法定代表人杜小东，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向梭，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经典视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经典公司”）与被告深圳康贝儿童医院（以下均简称“康贝医院”）广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康贝医院不服本院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粤03民终128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程祖丽、被告委托代理人向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经典公司诉称，其与被告于2013年4月2日签订了《深圳车体广告发布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在深圳市公交车体上发布广告，发布时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12万元。合同签订后，因被告自身原因推迟广告发布时间，双方又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了《深圳车体广告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推迟广告发布时间，但最后广告发布期限不得超过2013年7月25日。原告于2013年7月11日起陆续为被告发布广告，后于2013年7月25日起正式计算广告发布日期，已经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广告发布期届满后，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广告费用。截至起诉之日，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96万元的发票，但后者仅支付了66万元，仍有246万元还未支付，且在此期间，原告多次催告被告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后者均未予理会。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之行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故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广告费并按照《深圳车体广告发布合同》的相关规定追索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其诉请如下：1、康贝医院支付广告费人民币2,460,000元；2、康贝医院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12,000元；3、由康贝医院承担本案诉讼有关费用。被告康贝医院辩称，第一，涉案合同未实际履行完毕。原告经典公司要求其支付24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作为广告发布单位，其发布的广告期限仅为3个月，未到合同期限的三分之一，而要求被告支付全年的广告发布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并违反涉案合同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均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另外，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全实际履行合同，需要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第二，涉案合同第九条第一款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是格式条款，原告未尽解释说明之义务，系无效条款，不能作为诉讼请求的依据。并且，根据格式条款不利于制定者的解释原则，该条约定原告有权向被告追讨全部发布期的广告费，该“全部发布期”应理解为原告已经登载的广告期，即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11月5日，而不是其主张的合同约定中的1年广告期，故被告仅须支付上述期间，即约3个月的广告费。此外，上述格式条款若非无效条款，原告在没有任何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被告系应有关部门要求，方要求相对人停止发布广告，属于不可抗力之范畴。被告于2013年10月底，即向原告送达停刊通知，告知其因上述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无须继续支付未发广告的费用。被告既无过错，亦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支付违约金。第四，涉案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和支付方式均已发生变更，且履行中适逢不可抗力，在合同终止之前被告没有逾时付款行为，故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所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综合其他证据在判决结果部分另作论述。本案相关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5年5月14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由个人独资企业升级设立为有限责任公司，定名为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有限公司。2017年6月28日，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有限公司再次更名，称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2017年8月10日，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变更为法人独资型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案外人深圳市明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9月29日，经核准，深圳中仁泌尿外科医院最终更名为深圳康贝儿童医院。2013年4月2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深圳车体广告发布合同》（以下简称《发布合同》），约定原告按要求制作宣传广告并张贴在深圳市80台固定线路公交车的车身双侧及尾部，广告登载期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被告须支付总费用312万元。《发布合同》第六条对广告费用、支付时间及结算方式作进一步约定：广告费用包括“广告设计制作费”和“广告发布费”两部分。广告首次设计制作费为24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须在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期开始之日前5日付清；广告发布费288万元，原告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分10期收取，首期须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此后9期在2013年6月及以后每月的10日前支付。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发布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被告若未按期足额支付广告费用，每逾期一日，则按合同总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如逾期10日仍未支付应付的广告费用，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权追讨广告发布全期的费用，同时被告须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关于特殊事由的免责情形，该合同第十条约定，如遇不可抗力因素、政府相关部门（含公交公司）行使管理职能致使广告媒体异动、发布延期、中断或终止，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并不得要求任何赔偿。2013年7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一份《免责声明》，称如因广告内容及画面引起任何纠纷及罚款均由被告承担。该声明附有一张上画于公交车身侧面的海报示意图，其画面可沿车窗底边之缘分割为两个部分，底边以上部分（简称“上窗”）显示医院的建筑外观效果图、名称、专业科目和广告标语，以下部分（简称“下围”）则写明就医咨询电话和医院地址。2013年7月11日，因被告单方面原因需延迟广告上画日期，双方经协商签订《深圳车体广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广告发布日期以实际上画日为准，但2013年7月25日为上画最后期限，超过上述日期的，视2013年7月25日为上画日并起算广告发布费，同时广告发布期限锁定为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其后，广告发布费的付款期限变更为12期，每期24万元，每期付款日期不变。双方未就《发布合同》其他条款再作变更。2013年7月25日，广告登载于80台公交车车身两侧及车尾。车身两侧的海报如《免责声明》附图所示，可以车窗下沿为界，分割为“上窗”和“下围”两部分。车尾的广告则载有被告医院的名称、专业科目和咨询电话等信息。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被告已支付广告费用66万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的《通知》，称该通知系由被告出具，通知书内容为：因卫生局要求立即整改广告，《发布合同》项下的80台公交车需在3日内卸掉车身双侧“上窗”的广告。被告称该通知书之真实性存疑，自2013年11月5日，原告仅保留了车身“下围”的广告，现没有证据证实该广告持续刊登至合同期满，且车尾广告已停止登载。针对被告以上陈述，原告不予认可，进而向本院提交《广告启用通知单》和两份分别于2013年7月末和2014年4月末制作的《深圳公交车身媒体广告发布监测》，同时主张，其在2013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已按上述通知书要求撤除全部公交车的“上窗”海报，其余广告均留原处，直至发布期限届满。经本院核查，发现上述监测图像所采集的公交车型号、车牌、线路等信息与涉案合同后附的《车体线路发布表》以及《广告启用通知单》上列的车辆信息相符。2014年4月的监测图像显示，公交汽车“上窗”海报已被卸载，但“下围”和车尾部分的广告则未作变动。另，本院于庭审时要求被告提供涉案广告违反有关行政部门规定的证据，被告未能提供，并称原告提供的《通知》可予证明。此外，经本院询问，原告称其与案外人深圳市公交集团签订了合同，须按年向该公交集团支付车体广告租赁金。被告对此未予反驳。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深圳车体广告发布合同》、《深圳车体广告补充协议》、《免责声明》、《通知》、个人独资企业拟升级设立有限公司证明书、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文件--关于同意深圳市中仁泌尿外科医院停业的批复、企业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可资认定。判决结果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发布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之诉辩，本案争议之焦点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其一，原告向本院提供2014年4月末采集的广告监测图，图中显示涉案合同项下的公交汽车“上窗”海报均被撤除，但“下围”和车尾部分的广告仍维持原状，且该证据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予以采信。其二，被告在质证环节称原告提交的2013年11月5日《通知》真实性无法确认，但随后确认该通知书对本案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故本院视被告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其三，原告称其系按年向案外人支付车体广告刊位租赁金，《发布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所约定广告发布期限亦为1年，且原告举证证明其收到《通知》后，对“上窗”部分以外的广告均予以保留，直至合同期满，被告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发布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后，其项下所有车体广告均自2013年7月25日发布，原、被告于2013年11月5日将原广告发布形式变更为“下围”和“车尾”，合同继续履行至2014年7月24日止，被告应按约支付后续广告发布费。二、关于涉案广告内容违反有关部门规定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结合原告提供且被告认可的证据材料《免责声明》，被告于该声明中表示，因广告内容及画面引起任何纠纷及罚款均由被告负责，且该声明下方附有的海报画面清晰、内容详实，可见被告根据现有科学技术水平，就涉案广告之内容可能违反有关部门规定具备预见能力，故上述情节并非不可抗力。但是，根据《发布合同》第十条免责条款，因政府有关部门（含公交公司）行使管理职能致使广告媒体异动的，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且不得要求任何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7月24日“上窗”部分的广告发布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发布合同》就违约责任约定的第九条第一款是否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涉案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系格式条款无异议。继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认定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有如下四类：第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制定格式条款一方免除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责任，或者免除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责任。第三，格式条款免除了条款制定人之责任，或加重了相对人的责任。第四，格式条款排除了对方的主要权利。结合本案事实，被告的主要权利系要求原告在公交汽车车体登载广告，其主要义务系向原告支付费用。《发布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系约定被告拖欠费用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依据违约程度划分两种后果，轻者原告有权按日追讨逾期付款违约金，重者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主张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且加速到期付款期限。本院认为，上述条款并未排除或限制被告主要权利，亦未加重其责任，更不构成其他无效情形，故该条款合法有效。此外，格式条款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以可能订约者平均、合理的理解为标准进行解释，“全部发布期”按照平常的、通常的、通俗的、一般意义的解释，应理解为第一期至第十二期的全部广告，不存在用语上的其他疑义，故不适用“表意者不利益之解释原则”。四、关于被告应付广告费用及违约金之数额。根据以上认定之事实，被告应先支付广告设计制作费24万元，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11月5日，“上窗”“下围”及车尾部分的广告均有上画，被告应支付2880000÷365×（7+31+30+31+5）＝820,602.74元（以下均保留小数点后两位）。自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7月24日，“上窗”海报被卸，保留“下围”及车尾部分广告，被告应支付原价之1／3＋﹙1／3＋1／3﹚÷2＝66.67％广告发布费，但因海报“下围”内容仅能显示就医咨询电话及地址，其广告传播效果受较大影响，故经本院酌定被告支付原价50％的发布费，即：2880000÷365×﹙25+31+31+28+31+30+31+30+24﹚×50％＝1,029,698.63元，综上，被告仍需支付广告费用240000+820602.74+1029698.63-660000＝1,430,301.37元。另外，因违反有关部门规定而移除海报“上窗”的情节实属《发布合同》第十条免责条款之范畴，根据公平原则，合同总价款应作相应变更，依据涉案合同第九条第一款，被告应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40000+820602.74+1029698.63）×10％＝209,030.1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康贝儿童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深圳经典视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广告费用1,430,301.37元；二、被告深圳康贝儿童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深圳经典视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9,030.14元；三、驳回原告深圳经典视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6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1,922元，被告承担17,0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孔  卫  新人民陪审员 陈    琦人民陪审员 白  翠  兰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李壬贵(兼)书 记 员 施  丽  凤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