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美仔，女，197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援，江西华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塘山镇罗万村罗谢村**。 法定代表人：杜秋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孝祥、王琳，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春英，女，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县。 上诉人纪美仔、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美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春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美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援、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孝祥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郑春英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美仔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支付34906.1元的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郑春英介绍为欣美保洁公司从事保洁工作的，被上诉人郑春英介绍获得了10元每人每天的额提成，被上诉人郑春英也帮助代发工资，被上诉人郑春英也是劳务接受者，其应当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被上诉人郑春英应当承担责任。欣美保洁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对劳动者资质进行审查，也未在现场进行监督管理和提供安全保障，而是交由郑春英负责，存在疏忽，应当承担最主要的责任。上诉人作为底层劳动者注意义务较弱，一审法院判决承担35%的责任，明显过高。 欣美保洁公司答辩称：欣美保洁公司认同郑春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因为郑春英就是雇主。关于本次事故的发生过程，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查明，上诉人纪美仔本人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并不存在过重情形，也未违反法律规定。 欣美保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工程系由案外人孔发明承接后交由郑春英联系的保洁人员完成，一审法院对孔发明与郑春英的关系未查明，郑春英存在牟利，应当属于转包关系。同时孔发明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而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欣美保洁公司并非纪美仔的雇主。上诉人并未与欧菲光公司签订任何形式清洁承包协议，相关的举证证明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纪美仔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雇主并由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纪美仔答辩称：一审法院未查明孔发明与欣美保洁公司之间的关系。答辩人认为郑春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之间属于转包关系。同时欣美保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郑春英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郑春英与纪美仔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其不承担监督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并判决郑春英对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郑春英只是应孔发明的请求帮助联系，工资是由孔发明发放的，郑春英同纪美仔一样也是做工的，郑春英并不是雇主，也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仅仅是居间介绍。郑春英发放的工资只是代孔发明发放，收取的额0元报酬也只是受孔发明的委托，代为与厂区现场对接、对现场人员的后勤保障、工时计签，事务安排等事项的额外补贴，与孔发明之间不存在转包关系，均是劳务的报酬。郑春英也是提供劳务的人员，不是雇主。纪美仔是因为绊到地面的线管坠落摔伤，其作为长期从事保洁的人员，明知处于危险之中，应当尽到较大的注意义务，但是缺乏足够注意，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自由裁量的基础上确定其承担35%的责任，已经充分考虑了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合情合法合理。 纪美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532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份，欣美保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孔发明电话联系郑春英，告知需联系一些保洁人员到南昌欧菲光科技有限公司位于南昌市××××岗镇园区的厂房做保洁。2016年5月14日，郑春英叫上其同乡纪美仔、占衰香、夏银彩、徐桂香等十几人一同前往到上述地点做保洁。2016年5月16日中午，纪美仔在该厂房内打扫卫生时，在提水到一楼吊顶层打扫的过程中，因脚绊到线管致踩空，其从隔层吊顶处摔落到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经郑春英拨打120急救电话，纪美仔被送往南昌市第一医院治疗，次日通过120急救车转院至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治疗43天后于2016年6月29日出院，期间共产生120急救费用460元、住院治疗费用56421.21元，门诊检查费用1896.4元，合计58777.61元。出院记录中入院情况载明“患者自诉缘于5月16日下午1时许在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劳动时不慎从2楼摔下”，“住院诊疗情况”载明“于2016年5月23日在全麻下行L2椎体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钉内固定＋右跟骨骨折撬拨复位空心钉内固定术”，出院医嘱载明“术后卧床休息3个月”等。2017年7月4日至7月18日，纪美仔为取内固定物在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治疗14天，产生医疗费用16790.25元、门诊检查费用175元，合计16965.25元。出院医嘱载明“建议多卧床休息”等。纪美仔诉至本院后，因其申请对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西正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10月2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赣正一司鉴[2017]医鉴字第（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纪美仔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2000元。 2016年10月11日，纪美仔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琴找到郑春英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并对调查笔录形成过程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在该份笔录和录音视频中，郑春英陈述其于2016年5月14日帮欣美保洁公司叫了纪美仔等十几个人到新建区七里岗南昌欧菲光公司厂房内搞卫生，其与欣美保洁公司负责人孔发明一直是通过电话联系的，工资是孔发明通过其转交给做事的人，纪美仔等人是每天120元，其只是叫一个人赚10元一天等。纪美仔另举证占衰香、徐桂香、夏银彩的书面证言及夏银彩的出庭证言证明事发经过。占衰香、徐桂香在书面证言中均提到“纪美仔提水时脚绊到了地面线管子，没有踩到楼上的木板就从二楼吊顶摔到水泥地面上”。 另查明，纪美仔发生事故后的120急救费用及第一次住院治疗费用均由孔发明垫付，孔发明共垫付62777.6元，其中58777.61元为截止2016年6月29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其余4000元由纪美仔的丈夫饶建军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收条》进行确认，《收条》内容原文为“今收到陈春英现金4000元整”。对于《收条》的由来，纪美仔陈述是因办理出院时医院退还4000元，因孔发明要求拿回该4000元，纪美仔在电话联系郑春英后，郑春英表示可以她的名义出具收条，4000元就当是郑春英向其支付，饶建军遂当场出具了该份收条，并将收条交由孔发明一方，但该4000元实际是孔发明支付。本案庭审过程中，欣美保洁公司将该《收条》原件及58777.61元医疗费用票据原件作为证据提交，并认为无论谁是责任人，该款应在总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但不认为是赔偿款。 再查明，纪美仔丈夫为饶建军，双方小孩饶文凯（出生于2006年8月4日）尚未成年。饶建军自2012年8月27日起至今连续办理了南昌市居住证，居住地址为江西南昌市永溪汤家××××号。2017年10月20日，南昌市东湖区贤士湖管理处永溪村治保会出具《证明》证实纪美仔自2006年3月至今一家人租住在永溪汤家××××号陈玉保家中；南昌市阳明学校出具《证明》一份证实饶文凯在该校就读。 一审法院认为，纪美仔在南昌市××××岗镇园区的南昌欧菲光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内吊顶层做保洁工作时，因绊到线管致从高处坠落摔伤，对该事实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接受劳务者的确定。根据证人证言、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郑春英在调查笔录和录音视频中的陈述，本案保洁业务由时任欣美保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孔发明承接后交由郑春英及郑春英联系的保洁人员完成，劳务报酬由孔发明通过郑春英结算给纪美仔等人。根据欣美保洁公司举证的医疗费发票和收条以及双方陈述，纪美仔发生事故后的第一次住院治疗费用合计58777.61元以及医院退回的4000元合计62777.6元均出自孔发明。故基于本案保洁业务的由来、劳务报酬的结算以及医药费用的支付情况，足以认定孔发明是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具体出面与提供劳务者建立劳务关系的人。但因本案劳务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劳务过程中纪美仔与接受劳务者也不发生直接联系，导致本案的接受劳务一方是孔发明还是欣美保洁公司或者其他与孔发明有关的公司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孔发明时任欣美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欣美保洁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清洁服务、园林绿化工程、汽车美容等，纪美仔有理由相信其是为孔发明投资设立的欣美保洁公司提供劳务，欣美保洁公司如认为孔发明是以个人名义或以其它公司名义接受劳务，应当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现欣美保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故纪美仔主张欣美保洁公司是劳务的实际接受方，应予以支持，虽然孔发明现已不是欣美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公司责任的承担，孔发明与欣美保洁公司之间如有争议，应另行解决。故欣美保洁公司应当对纪美仔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但其仅仅将劳务活动交由介绍劳务人员并一起从事劳务活动的郑春英组织完成，明显存在过错，是造成本案事故的重要因素。纪美仔提水到高处打扫卫生时，应明知其正身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操作环境中，对于自身安全应有预先防范意识和较强的注意义务，其未注意脚下线管引起踩空坠落，存在对自己安全注意不够的过错，应自负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综合双方在本案事故发生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欣美保洁公司承担65%责任，纪美仔自负35%的责任。郑春英作为介绍人和接受劳务者，即使纪美仔等劳务人员是其介绍而来，但对所介绍来的劳务人员的资质审查、监督管理和安全保障的义务仍在接受劳务者一方，郑春英从中获得介绍提成的事实不能改变欣美保洁公司与纪美仔之间的劳务关系，亦不能免除欣美保洁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故纪美仔主张郑春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纪美仔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药费用根据120急救费用票据、门诊检查发票和住院费用发票认定75742.86元（58777.61元＋16965.25元）；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定意见认定2000元。2、伤残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114692元（28673元/年×20年×20%）及被扶养人生活费14156.8元（17696元/年×8年×20%÷2），纪美仔提供的其丈夫饶建军连续7年的居住证、所居住社区的《证明》、小孩饶文凯在南昌市阳明学校就读的《证明》等可以间接证明纪美仔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均按住院天数计算，为5700元（100元/天×57天）和1140元（20元/天×57天）；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和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为4842.66元[31010元/年÷365天×57天]。4、误工费因纪美仔未举证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也未举证其有固定从事的工作或行业，故其收入标准应按南昌市在岗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期应按住院天数及医嘱载明的“术后卧床休息3个月”计算，根据其两次住院时间及2016年5月23日的手术时间，有证据支持的误工期应自2016年5月17日计算至2016年8月23日共99天，以及2017年7月4日至7月18日住院14天，合计113天，经计算为5763元（1530元/月÷30天×113）；交通费按10元/天和住院天数酌定支持570元。5、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纪美仔伤残等级酌定支持6000元。以上合计232707.32元。故欣美保洁公司承担151259.76元（232707.32元×65%），纪美仔自行承担81447.56元（232707.32元×35%），欣美保洁公司主张孔发明垫付的62777.6元应在赔偿总额中扣减，应予以支持，故欣美保洁公司还应支付纪美仔赔偿款88482.16元（151259.76元-62777.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纪美仔人身损害赔偿款88482.16元；二、驳回原告纪美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65元，由纪美仔负担1422元，由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4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纪美仔、欣美保洁公司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郑春英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一、郑春英是否应当对上诉人纪美仔本次事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郑春英虽然不是上诉人纪美仔的雇主，属于介绍劳务，但是其在介绍劳务时收取一定的费用，从中获取利益，其在介绍上诉人纪美仔从事高处保洁工作时，应当尽到安全提示注意义务。且被上诉人郑春英同时还在现场保洁作业中履行一定的管理职责（包括组织实施、发放工资等行为），更应当对上诉人纪美仔的安全尽到相应的提示注意义务，其未尽到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考虑被上诉人郑春英的受益、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上诉人郑春英承担5%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纪美仔、欣美保洁公司、被上诉人郑春英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上诉人纪美仔事发时从事的保洁工作是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发明通过被上诉人郑春英联系并安排，虽然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辩称该行为系法定代表人孔发明的个人行为，但孔发明所从事的事务为该公司的日常工作(保洁工作系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的主要业务范围)，在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保洁业务系孔发明个人承揽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孔发明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承担。上诉人欣美保洁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其在安排上诉人纪美仔高处从事保洁时应当提供相互安全防护措施，并合理组织安排、提示劳动者注意，但是其仅仅安排被上诉人郑春英组织，存在过错，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6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纪美仔作为从事保洁服务的人员，在高处从事保洁工作时，自身应当尽到超出常人的注意义务，但是其在事故发生未能小心注意，也未采取安全措施，绊到地面线管从楼上摔下，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对本次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其承担剩余30%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纪美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1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郑春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纪美仔支付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1635.4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纪美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051元，由上诉人纪美仔负担其中1795元，由上诉人南昌欣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其中3956元，由被上诉人郑春英负担其中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龙 审判员  黄 琳 审判员  周朝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