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3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弘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段家坝路1号。法定代表人：贾可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将，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春雪，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舒毅，男，1992年8月26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铮，北京市浩天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贾可心，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南通弘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将，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春雪，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弘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舒毅、原审被告贾可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9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舒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且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判决弘同公司返还转让价款的理由不成立。其一，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冯舒毅于一审中针对弘同公司提出了两项主要请求，即要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以及要求返还已付转让价款。其中要求返还已付转让价款的理由是案涉合同无效，即该请求成立的前提与基础是其案涉合同无效的请求获得人民法院支持，若案涉合同无效的请求不成立则返还转让价款的请求也不成立，除非冯舒毅变更诉讼请求与理由。但是，一审判决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驳回了冯舒毅要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请求；后却又在冯舒毅未变更诉讼请求与理由的情形下，支持了冯舒毅返还转让价款的请求。一审判决上述处理无疑前后矛盾。其二，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处分原则。根据我国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进行审理与裁判。而一审判决弘同公司返还转让价款的理由是案涉合同实际无法履行，这实质上是以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解除了案涉合同。但如前所述，冯舒毅于一审中始终没有变更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人民法院径行判决解除案涉合同、返还转让价款，这无疑违反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其三，一审判决弘同公司返还转让价款的理由本身无法成立。首先，一审判决所称案涉合同无法履行与事实不符。弘同公司已提供转账凭证，证实了弘同公司五位股东收取了冯舒毅所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事实；弘同公司提供的《酒店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亦可以证实弘同公司的五位股东已一致认可冯舒毅为弘同公司股东，且持有弘同公司的10%股权的事实，一审判决亦认定了上述事实。既然弘同公司各股东已追认弘同公司转让其股权的效力，那该等转让就不再有事实与法律上的障碍，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与其认定事实相悖；其次，案涉合同的履行无需冯舒毅同意。无权处分合同有效，但能否履行主要取决于真实权利人是否追认。如前所述，本案应认定各股东已追认弘同公司转让其股权的效力，此时履行案涉合同完成股权转移没有任何障碍，无论是弘同公司还是冯舒毅均不得拒绝履行。五位股东作出的追认的意思显然不需要经冯舒毅同意方才生效。鉴于弘同公司与冯舒毅订立合同转让的就是其五位股东的股权，五位股东追认的也是弘同公司通过案涉合同向冯舒毅转让其股权的效力，而不是要和冯舒毅另行成立股权转让关系，即已经成立的案涉合同其效力和履行问题当然不需冯舒毅同意。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弘同公司的五位股东追认案涉股权转让需冯舒毅同意缺乏法律依据，以该项追认未经冯舒毅同意为由认为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明显不能成立。冯舒毅辩称，冯舒毅与弘同公司在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时，贾可心隐瞒其实际出资的情况及与多名股东共同经营管理的情况，称弘同公司是其一人控制和经营。合同履行中，冯舒毅按照贾可心的指示向其个人和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公司付款。在整个交易行为中，贾可心与弘同公司存在高度混同，应当向冯舒毅承担连带责任。弘同公司关于已经追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并非是弘同公司接受公司股东委托所订立，转让合同中也没有对每个股东出让股权份额做出任何约定，故该合同与普通意义上的无权处分不同，弘同公司无法拥有自己的股权；且与股东委托股权转让也不同，其中未披露转让股东身份及各股东转让份额等必备条件。冯舒毅不同意弘同公司的上诉请求，希望二审法院认定贾可心对弘同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贾可心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中对于贾可心职务行为的认定，无论弘同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贾可心均不需承担责任。对一审判决的其他意见与弘同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冯舒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冯舒毅与弘同公司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效；2、弘同公司与贾可心连带向冯舒毅返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7月2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弘同公司与贾可心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同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7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贾可心出资17.5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35%），王乃健出资12.5万元（占25%），揣骥出资10万元（占20%），左文胜出资5万元（占10%），李佳出资5万元（占10%）。2015年3月15日，甲方弘同公司与乙方冯舒毅签订《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甲方在弘同公司占公司总股本的100%的股份，对应出资2000万元，现甲方拟将其持有的弘同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对应自行出资500万元；乙方分两笔支付相应款项，第一笔200万元到款时间期限为2015年5月1日前，第二笔300万元到款时间期限为2015年12月30日前；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即成为弘同公司实质上的股东，乙方是本次转让股权的实际拥有者；在乙方资金未全部到位期间，甲方作为标的股权形式上的拥有者，仍然以甲方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在代持期间，如甲方代乙方收取标的股权产生的收益，收益为现金分红的，则甲方应当在收到该等收益后10个工作日内，采用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的方式将其转交给乙方；在代持期间，甲方应保证所代持股权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2015年7月24日，冯舒毅委托其母张鸿霞向贾可心指定的由贾可心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盛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转账180万元。后冯舒毅向贾可心个人账户汇款20万元。上海盛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给贾可心转款50万元，2015年7月25日给姜晶（揣骥指定账户）转款50万元，2015年7月25日给左宸（左文胜指定账户）转款10万元，2015年7月27日给赵春学（李佳指定账户）转款20万元，2015年7月27日给孙海涛（王乃健指定账户）转款50万元。2017年8月3日，贾可心、王乃健、左文胜、李佳、揣骥签订《酒店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以下各方于2014年7月20日签署了《酒店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投资南通三德大酒店项目，计划投资且各方已出资950万元，并于2015年3月15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转让后各方股权比例如下：贾可心31.5%、王乃健22.5%、揣骥18%、左文胜9%、李佳9%、冯舒毅10%；本项目实际投资850万元，剩余的100万元未使用的投资款于2017年8月20日前按照各方上述股权比例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冯舒毅以“被告一既不符合公司法中对股权转让合同主体的规定，也无权处理公司股东的股权”为由，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因此，只有股东才有权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本案中，弘同公司对其本身并不享有股权，因此其无法将弘同公司股份转让给冯舒毅并且代冯舒毅持股；至于弘同公司股东贾可心、王乃健、左文胜、李佳、揣骥自愿将其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的10%让与冯舒毅，需要冯舒毅确认同意后才能生效。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实际上无法履行，对此，签约双方均有责任。冯舒毅要求弘同公司退还转让款本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贾可心的相关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冯舒毅要求贾可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南通弘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冯舒毅转让款200万元；二、驳回冯舒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弘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违反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情形；二、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一、对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违反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认定。冯舒毅以弘同公司无权处分公司股东的股权为由，要求确认冯舒毅与弘同公司《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效，弘同公司与贾可心向冯舒毅连带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上述款项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冯舒毅要求确认冯舒毅与弘同公司《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同时，以《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法履行为由，判决弘同公司向冯舒毅退还股权转让款。虽然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对涉案合同效力作出的认定与本案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但一审法院判决弘同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形式与冯舒毅诉讼请求一致，不存在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综上，弘同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前后矛盾，违反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涉案合同是否无法履行的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弘同公司与冯舒毅签订《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弘同公司将其持有的弘同公司股份转让给冯舒毅并代冯舒毅持股。经查，弘同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由自然人投资，弘同公司本身并不享有股权。而弘同公司的股东自愿将其持有公司股份的10%转让与冯舒毅，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应经冯舒毅同意。综上，弘同公司事实上不能履行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其他履行方式亦未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弘同公司与冯舒毅签订的《股权转让及股权代持协议》无法履行，有事实依据。弘同公司主张弘同公司转让其股东股权，已经股东追认，无需冯舒毅同意，涉案合同不存在履行障碍，合同当事人不得拒绝履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弘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南通弘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子才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