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梦喜，女，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汩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1，男，201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汩罗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江苏省南京市游府西街****。 主要负责人：孟善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传兵，男，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住江苏省盱眙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远大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洪武大道西侧/div> 法定代表人：李训兵，总经理。 上诉人熊梦喜、任某1、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传兵、盱眙远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物流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汩罗市人民法院（2017）湘0681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梦喜及熊梦喜、任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上诉人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邵传兵、远大物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梦喜、任某1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邵传兵、远大物流公司增加赔偿319237.99元。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本案因当事人发生争议而导致后续的责任事故，但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邵传兵采取的措施不合理造成的，故应当由邵传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邵传兵与受害人之间达成的刑事和解协议并非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错误；3、诉讼费应当由侵权人承担。 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针对熊梦喜、任某1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认定错误，本案事故中受害人的过错责任较大；2、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诉讼费的认定正确。 上诉人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邵传兵承担80%的责任比例错误，本案中任某2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较大过错，同时周澜波对任某2死亡后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追加周澜波共同侵权人；2、一审法院认定任某2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不充分，且一审法院所调取的证据未经质证，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判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显错误；3、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另本案驾驶员邵传兵在事发后逃离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 熊梦喜、任某1针对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答辩人的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邵传兵、远大物流公司未予答辩。 熊梦喜、任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邵传兵、远大物流公司、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赔偿熊梦喜、任某1各项损失1384169.99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任某2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为汨罗市，死者与熊梦喜系夫妻关系，与任某1系父子关系。2017年1月20日晚上20时，邵传兵驾驶苏Ｈ×××××货车从岳阳沿107国道由北往南行驶至汨罗境内弼时路段时，遇到周澜波饮酒后驾驶的湘Ａ×××××小车在其前面忽左忽右的行使，邵传兵便按喇叭提醒湘Ａ×××××小车司机让路超车。坐在周澜波副驾驶的任某2同样饮了酒，任某2和周澜波认为苏Ｈ×××××货车司机咒骂了他们，便驾车追赶，在弼时镇新潘村107国道1568KM+700M处从左边将邵传兵的苏Ｈ×××××货车逼停。任某2下车站在货车的前面招手示意邵传兵下车，邵传兵因害怕不敢下车，任某2便踩在大货车的保险杠上，抓住货车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不停拍打货车的前挡风玻璃，见邵传兵仍没有下车，又跑到大货车驾驶室边，踩着驾驶室的脚踏板趴在驾驶室的门上。邵传兵见状将驾驶室的玻璃摇下来一半，任某2便抓住邵传兵的头发，用拳头殴打邵传兵。周澜波看到任某2殴打邵传兵，也踩着货车的脚踏板，抓住货车的反光镜爬上自己的车顶，将头伸进货车驾驶室，用拳头殴打邵传兵。邵传兵要拨打110报警，任某2便威胁到如果报警就搞死他，邵传兵便停止报警。在被殴打的过程中，邵传兵一边用手抱住自己的头，一边把任某2、周澜波向窗外推，然后向右猛打方向想驾车逃离现场。在此过程中，任某2从货车上掉落下来，货车的后轮从任某2左侧身部碾压过去，致使任某2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任某2系外伤因创伤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任某2持有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电梯安装维修证》，证件编号为430681197910194039，档案编号为3201-2-T-000177。任某2于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和2016年5月至2016年7月期间在深圳市华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从事电梯的安装和维修工作，双方签署了《深圳市劳动合同》。任某2任职期间，深圳市华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从2015年下半年起，任某2与他人一起合租居住在深圳市，2016年10月份左右因个人原因没有再在此地居住。谷越峰自2016年2月份起至2016年10月份左右与任某2合租在博雅公寓1201房。 2017年5月22日，邵传兵被汨罗市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熊梦喜、任喜诚与邵传兵于2017年5月3日签署了《调解协议书》，由邵传兵向熊梦喜、任喜诚支付致歉费155000元后，熊梦喜、任喜诚向邵传兵出具了《谅解书》。 邵传兵驾驶的苏Ｈ×××××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远大物流公司，实际车主为邵传兵，两者之间为挂靠关系。事故车辆在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1500000元，购买了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任某2由于邵传兵的侵权行为导致死亡，熊梦喜作为任某2的妻子，任某1作为任某2的儿子，其诉讼主体资格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如何确定熊梦喜、任喜诚的合理损失；2、死者任某2对自己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当如何划分过错责任；3、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1，熊梦喜、任喜诚共计向一审法院主张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对熊梦喜、任喜诚主张的丧葬费无异议，对其他损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损失部分予以认可，对有异议的部分分述如下：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邵传兵的侵权行为导致任某2死亡，虽然给两个赔偿权利人带来了精神损害，但侵权人邵传兵已经给予了熊梦喜、任喜诚155000元的经济补偿（致歉费），且熊梦喜、任喜诚出具谅解书的行为表示其已经接受了邵传兵的道歉，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死亡赔偿金，熊梦喜、任喜诚提供的证据结合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材料能够证实死者任某2生前已经连续一年以上在深圳市居住和生活，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2018年度广东省深圳市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695元计算20年为973900元。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任某2生育有儿子任某1，其死亡时未成年，由于任某1的主要生活来源于任某2，故任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480元计算18年为328320元。4、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熊梦喜、任喜诚主张5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交通费2000元。据此，熊梦喜、任喜诚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973900元；2、丧葬费2694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328320元；4、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1331165元。关于焦点问题2，庭审查明，参与本次纠纷的人员共有死者任某2、邵传兵和案外人周澜波三人。事情的起因系任某2怀疑邵传兵在超车的过程中咒骂了自己和周澜波，借着酒精的作用拦停邵传兵的车辆并踩在邵传兵驾驶室的脚踏板上对邵传兵进行殴打，周澜波见状也参与殴打邵传兵。在被殴打的过程中，邵传兵一边用手抱住自己的头，一边把任某2和周澜波向窗外推，然后猛打方向想驾车逃离现场，导致任某2从货车上掉落下来，被货车的后轮从其左侧身部碾压致死。任某2系被邵传兵所驾驶的货车碾压致死，邵传兵作为直接侵权人，对任某2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过错责任，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确认为80%；任某2和周澜波作为引起纠纷的一方，对造成任某2死亡的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比例本院确认为20%。关于焦点问题3，首先，邵传兵驾驶的苏Ｈ×××××货车在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1500000元，购买了不计免赔。本案侵权人邵传兵的侵权行为虽然在刑事部分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但造成任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被邵传兵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邵传兵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人死亡，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涉案事故虽然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造成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在事故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其次，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事故车辆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对邵传兵所驾驶的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三者险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邵传兵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且已经被定罪量刑，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湘0681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邵传兵驾驶车辆致任某2死亡的行为已经被法院定性为过失犯罪，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免责情形。邵传兵虽然已经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综上，邵传兵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人死亡，其所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故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在交强险和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邵传兵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熊梦喜、任喜诚的合理损失共计1331165元，邵传兵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064932元，邵传兵的赔偿责任由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其所购保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熊梦喜和任某1各项损失共计1064932元。二、驳回熊梦喜和任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21元，减半收取为3510元，由熊梦喜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针对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任某2在中国工商银行湖南省长沙星沙支行、平安银行深圳西丽支行的银行交易记录；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罗湖分局关于任某2在深圳市华通电梯实业有限公司的参保情况复函及明细系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原始记录，本院予以采信。谷越峰、刘城的调查笔录系一审法院作出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其证明目的可与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将周澜波追加为侵权人；（二）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三）原判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四）邵传兵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能否免责。 关于焦点（一），本案事故起因是由于任某2怀疑邵传兵在超车过程中咒骂了自己，借着酒精的作用拦停邵传兵的车辆并踩在邵传兵驾驶室的脚踏板上对邵传兵进行殴打，周澜波事后参与殴打邵传兵。周澜波与任某2共同对邵传兵进行殴打，其行为并不导致任某2死亡，故上诉人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要求追加周澜波为本案侵权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案受害人任某2对事故的引起具有一定过错，但邵传兵从驾驶室窗户将任某2推下车辆后，向右猛打方向驾车逃离现场，货车的后轮从任某2的左侧身部碾压过去致其当场死亡。作为专业的货车司机，邵传兵的处置行为存在不当，车辆的碾压是导致任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判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存在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任某2和邵传兵各承担事故20%和8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熊梦喜、任某1、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称原判对事故责任比例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1、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相关标准计算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定适用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根据上述精神，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以户籍性质作为计算的唯一标准，而应结合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多种因素，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再决定是适用标准。本案中，熊梦喜、任某1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深圳市社会保障卡、任某2在深圳办理的银行卡、汇款收据、汩罗市公安局弼时派出所、汩罗市弼时镇序贤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调查关于任某2的《电梯安装维修证》、《深圳市劳动合同》、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罗湖分局出具的关于任某2的参保情况复函及明细、房屋合租人谷越峰的调查笔录、刘城的调查笔录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受害人任某2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一，一审法院按照其住所地和经常居住地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时，原判为确保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的一致性，将任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同样标准计算正确。上诉人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称原判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以邵传兵已经给予两赔偿权利人155000元的经济补偿（致歉费），两赔偿权利人出具了谅解书表示其已经接受侵权人的道歉为由，不再另行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熊梦喜、任某1上诉称原判未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本案事故已经湖南省汩罗市人民法院（2017）湘0681刑初6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邵传兵离开现场后，怕有人追赶，遂立即用电话向110报警求助，在110指引下将车开到汩罗市公安局弼时派出所寻求帮助。从上述认定中体现邵传兵在事故中并不具有逃逸行为，本案事故受害人任某2是因邵传兵驾驶车辆碾压致死。上诉人亚太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称邵传兵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6元，由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14340元，由熊梦喜、任某1负担20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芬 审 判 员  赵顺容 代理审判员  张 兰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