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10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守冬,男,196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银粉，女，196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松滋市刘家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松滋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134号。负责人：王久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亦工，湖北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寒松，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邹守冬、葛银粉因与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松滋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松滋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7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守冬、葛银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国网松滋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亦工、舒寒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守冬、葛银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国网松滋供电公司赔偿324380.25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在涉案电杆设置了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该项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反映出来的捆绑警示牌的铝芯线的氧化程度判断，该警示牌是本案事故发生后设置的；2、在高压电致人损害案件中，其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免责的情形仅有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受害人有过失的是可以减责的情形并非应当减责的情形，本案中，死者邹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上方架有高压电线区域进行垂钓，因鱼竿触碰高压电线身亡，其过失不言自明，但并非重大过失，因事故的造成并非受害人故意，一审法院判决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并判决国网松滋供电公司支承担1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违背公序良俗，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应承担30%的损失为宜。国网松滋供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涉及的电力设施均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要求。1、架空高压线离地高度超过限高，涉案地区为交通困难地区，限高为4.5米，而涉案线路为5.9米，远远超过了规定的限高。2、涉案现场设有高压线下严禁钓鱼的警示标志，证明答辩人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该事实在一审中得到了对方的举证证明，答辩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现场的录像光盘，事发地两段电杆上均设有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因此，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本案，受害人在高压电下从事法律禁止的行为而导致的死亡，根据相关电力法律法规规定，受害人的行为是属于故意向导线抛物的违法行为，应当对此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高压线下，甩杆抛物就是向导线抛物，导线抛物是法律禁止性行为，涉案电杆设有其禁止垂钓的标志，受害人知道应当知道在此不得垂钓而为之，从主观上来讲是一种明知故意行为，该行为导致损害其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依法应当由受害人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改判答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国网松滋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的电力设施符合规范要求，且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地电线杆上设置了“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上诉人尽到了法定义务；2、《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不得向导线投掷物体”，国家经贸委《关于触电事故有关问题的复函》明确界定“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甩杆钓鱼属于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行为”、《湖北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从事下列危害行为：（二）垂钓活动”，上述法律均规定不得在高压线下垂钓，本案受害人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明知不得在高压线下钓鱼而故意为之，从而导致触电身亡，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邹守冬、葛银粉辩称：1、国网松滋供电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未设立禁止垂钓安全标志。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未造成的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电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受害人是其故意损害结果发生，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邹守冬、葛银粉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60387.25元。一审认定，2017年8月27日13时51分，受害人邹剑与其父亲邹守冬在松滋市××××一水沟钓鱼，在拉鱼过程中，鱼竿不慎接触到10千伏高压电线上，导致邹剑触电倒地，经120急救一个多小时无效死亡。2017年8月31日，松滋市第三人民医院死亡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确认死者邹剑系电击伤、窒息死亡。该涉事高压电线产权属被告供电公司。一审另查明：受害人邹剑生于1988年10月25日，时年29岁，系独生子女，户籍系江苏省泰州兴化市人，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事发前在湖北省松滋市××人民路××号承租门面经营彩钢生意，生活来源于城镇经营，本案两原告即受害人邹剑父亲邹守冬（生于1963年7月24日）、母亲葛银粉（生于1961年2月22日）均有江苏省泰州市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残疾人证，两人均系四级肢体残疾，生活来源主要依靠邹剑。还查明，原告方对涉事高压线空间距离进行了复测，得出测量结果为涉事高压线距离地面5.95米。对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二原告诉称受害人邹剑的死亡除其有自身过错原因外，主要原因系被告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线路空间距离不符合法定标准所致。被告供电公司认为其架设电力设施符合相关规定，且设有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由于受害人自己不慎行为导致死亡，供电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被告双方对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决。一审认为，受害人邹剑在钓鱼过程中鱼竿触碰10千伏高压线而不幸触电身亡，其父母即本案二原告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的案由为触电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且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供电公司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松滋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证明本案所涉及的高压线路区域属于交通困难地区，根据电力设施架空配电线路相关规定，交通困难地区对高压线路与地面垂直距离只要求4.5米，被告提交的公正文书中载明涉事高压线距离地面6.02米，后原告复测结果为5.95米，线路架设空间距离符合标准，且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电线杆上有明确清晰的禁止垂钓警示标志，能证明被告供电公司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对此，一审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邹剑在钓鱼过程中鱼竿触碰10千伏高压线而触电身亡，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以已经发生的损害结果为价值判断标准，由与该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行为人，不论其有无过错，都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本案中被告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和经营者，不论自身是否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供电公司架设高压电线路架设空间距离符合标准，且电线杆上有明确清晰的禁止垂钓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受害人邹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高压电的危险有深入了解，但其没有意识到高压线可能对自身生命安全造成危险，在高压线下抛杆钓鱼，直接导致自身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不得向导线抛掷物体”的规定，应负主要责任，考虑到受害人邹剑为独生子女，其父母即本案二原告均为肢体残疾人员，丧失一定劳动能力，综合考虑，由被告供电公司按1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剩下90%损失由二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明细，一审确认二原告损失如下：丧葬费25707.5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415元÷12个月×赔偿时间6个月）、死亡赔偿金587720元（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2840元（邹守冬14428元/年×16年=230848元、葛银粉14428元/年×14年=201992元，14428元为江苏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亲属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酌定共计为5000元，合计1081267.5元。被告供电公司按1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108126.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松滋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邹守冬、葛银粉各项损失108126.75元；二、驳回原告邹守冬、葛银粉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六张涉案线路宝大线照片，拟证明照片中宝大线中钓鱼的地方均设有警示标志，且12号电杆上还印刷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证据二，八宝镇供电所配电作业派工单、工作记录，拟证明在2017年7月25日至2017年7月26日期间，案发地的电杆，包括10号电杆和11号电杆，上诉人均补充设置了禁止钓鱼的警示牌。证据三，证人万某（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松滋市××村××）当庭陈述：“其系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八宝供电所的电工，其工作内容是负责每月巡视一次包括涉案线路宝大线在内线路片区的树障，设备双编号及警示牌设置，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其在2016年接手管理涉案线路时，本案事故发生现场的10号电杆与11号电杆是有警示标志的，但2017年7月25日其巡视时发现涉案线路10号电杆与11号电杆的警示标志缺失，次日便补充设置了警示标志，设置的方式是用线缆将警示牌捆绑在电杆上，线缆的材质是铝芯线和电话线。证据二中的工作记录是其手写的，交由单位档案室存档”。邹守冬、葛银粉对上诉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其中三张照片拍摄的是主河道上面所立的电杆，主河道经常有人垂钓，其三张照片与本案所涉的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其他三张照片，不能反映是致死受害人同一线路上的电杆。对证据二中的八宝镇供电所配电作业派工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反映10号电杆和11号电杆上警示标志的缺失情况。对证据二中万某工作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记录由万某本人书写这一事实没有异议。对证据三万某的证言有三点异议，其一，该证人与上诉人是上下级关系，其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现场照片，照片反应的铝芯线的截断处是新的，干净的，如果证人的陈述属实，在事发前一个月捆绑的警示标志的铝芯线不应该是照片上反映的状态；其二，上诉人在二审庭审时陈述涉案线路在投入运行的时候就设置了警示标志，证人的当庭陈述与上诉人二审庭审时的陈述不一致；其三，根据电力法的相关规定，警示标志应使用配套材料进行安装，上诉人的安装不符合电力法的规定。二审中，邹守冬、葛银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八宝镇龟咀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的10号电杆与11号电杆中间的水面是2015年形成的，在此之前这个地方没有必要设置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证据二，邓祥培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涉案10号电杆的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是事后设置的。证据三，证人张某（男，196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同××村××）的当庭陈述：其负责同太湖村九组田地的抽水工作。其在2017年5月底抽水的时候，由于涉案11号电杆栽在其母亲的田里，所以其特别注意到了11号电杆上没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抽水工作基本上在同年八月份左右结束，天气好的时候一天抽一次，经常下雨的时候不需要抽水，基本上其每抽一次水都会经过11号电杆，每次去都没有看到警示标志。其与本案受害人邹剑素不相识，其对受害人触电身亡一事当年并不知情，发生事故时没有去过现场，事后也没有去过现场，至今不清楚11号电杆是否设置有警示标志。国网松滋供电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村委会公章及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蓄水池的形成时间，上诉人不清楚，对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前有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二，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人没有出庭，证言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三有异议，首先，邹守冬、葛银粉应当在一审申请该名证人出庭，但其没有申请，该证言不能作为新证据，不应当得到采信；其次，证人陈述没有看到11号电杆的警示标志，又陈述没有注意到电杆上的标志，上诉人认为证人陈述是前后矛盾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再次，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事发后涉案现场的光盘，对方一审提交的现场照片与上诉人提交的光盘里面警示标志是一致的，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邹守冬、葛银粉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对证据一村委会公章及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邓祥培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证据三，张某陈述其视天气状况决定是否抽水，下雨的时候不需要抽水，其还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当天未到过现场，由此可知，张某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并未天天经过涉案11号电杆，其证言无法证明涉案11号电杆在事故发生时未设置警示标志，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国网松滋供电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一六张照片所摄电杆均不是本案事发地段电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邹守冬、葛银粉对八宝镇供电所配电作业派工单、工作记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经办人万某出庭作证，其证言能够与证据二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了涉案线路10号电杆与11号电杆的警示标志是2017年7月26日补充设置的，本院对证据二、证据三依法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国网松滋供电公司是否应对受害人邹剑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电力设施产权人的免责事由之一是“受害人故意”。所谓故意，是指行为人对于构成侵权行为之事实明知并有意使其发生，或预见发生，而发生并没有违背其本意。本案受害人邹剑是在拉鱼的过程中鱼竿不慎接触到高压线触电身亡显然不属于故意的范畴，应归因于其过于自信的重大过失，且国网松滋供电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受害人邹剑系故意触电，故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关于本案符合受害人故意这一免责事由法定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应当对受害人邹剑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在案发路段电杆设置了警示标志，且涉案线路架设空间距离符合标准，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对涉案线路的管理是规范的，符合国家技术规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是对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之特殊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国网松滋供电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注意义务的违反或其他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系受害人邹剑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而造成，受害人应负主要责任，主要损害后果应当由邹守冬、葛银粉自行承担。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3元,由上诉人邹守冬、葛银粉负担4543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松滋市供电公司负担5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筱立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陈红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