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民申28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卫星，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鄯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磊，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英，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华元路****号。法定代表人：顾雪梅，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莉萍，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卫星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徐卫星申请再审称，（一）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伪造病历资料，盲目草率进行诊疗，治疗方案不符合正当治疗程序且违反相应的法律法规及诊疗规范，未告知并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即擅自进行手术，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未尽到应尽的义务，存在人为、恶意欺瞒行为，造成徐卫星出现身体一侧偏瘫并毁容，应当对徐卫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30%责任，认定事实错误。1.入院证书载明徐卫星于2010年7月4日入院，而原始急诊外科病史资料载明入院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急诊外科接诊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18时，故徐卫星怀疑该入院证书系伪造。2.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术前CT片上姓名“jiangmou”，不是徐卫星，年龄也不符，时间也是在急诊外科病史资料载明的徐卫星入院时间前，故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根据这个非徐卫星的CT片对徐卫星作出错误的诊断。且徐卫星的病史资料中没有一份知情谈话记录，侵犯了徐卫星家人的合法知情权。一、二审法院忽视了此问题，未在判决书中体现。在2010年7月15日22时59分26秒的徐卫星PPS记录中显示第一张CT做于徐卫星入院前，2010年7月15日19时30分的手术记录载明姓名为徐卫星，而第二份CT记录中仍为“jiangmou”，故徐卫星怀疑该CT片系伪造。综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未严格按照《临床诊疗指南---神经外科分册》诊疗规范的规定，在术前对徐卫星进行必要的CT检查，对徐卫星颅内出血位置及出血量进行预估，草率盲目自信进行开颅手术，且没有进行必要的术前病情讨论，院方治疗组也未进行必要术前小结或术后六小时内加以时间点完成必备术前小结，与徐卫星后期出现身体一侧偏瘫及依赖抗癫痫药物来维持生命具有因果关系。对此，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无理拒不举证，一、二审法院也没有释明要求其举证。3.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对徐卫星开颅手术取出碎骨后，未按照诊疗规范告知徐卫星家属并出示，侵犯了徐卫星的知情权。且手术过程中清除的坏死颅内组织未按照《临床诊疗指南---病理学分册》要求及时进行病理分析切片检查，查明坏死组织性质及发生原因，以做好相应的预防措施，并在病历中加以记录。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医生于涛在接诊后称徐卫星颅内疑似有砍刀刀刃或颅骨碎骨，但所有记录中均只载明碎骨。且徐卫星手术开始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19时45分，而19时30分的记录上已明确碎骨二片，说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在未开颅前已确定徐卫星颅内有两片碎骨。因此，徐卫星的手术记录系伪造，对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所有书面记录材料真实性均产生合理性怀疑，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未按照正当的医疗程序为徐卫星诊断病情、进行手术。4.徐卫星第二次颅骨修补中，未进行术前告知，亦未经徐卫星家人同意，将徐卫星右脸上方太阳穴部位肌肉割去，对徐卫星造成永久性损伤，导致徐卫星毁容。故苏州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中认为此损伤系术后常见萎缩，与事实不符，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也未尽到举证责任。（二）一、二审判决确定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对徐卫星的损失承担30%责任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1.一、二审均认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的行为已违反法律法规，应当推定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对徐卫星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因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各种资料与事实不符，诊疗程序亦不符合规范，导致事实难以查清，鉴定机构就本案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无法作出结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医疗损害行为与徐卫星毁容、一侧身体偏瘫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应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不利后果，一、二审判决确定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30%责任错误。（三）一、二审判决依据生效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徐卫星的损失数额错误。1.本案中徐卫星残疾赔偿金应当以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而（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残疾赔偿金是以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两者相差20万元。2.（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书中护理费亦是按2011年标准计算的，而本案应当按照2015年标准计算。3.徐卫星就后续发生的医疗费提交了8000元发票，一、二审未予处理错误。（四）请求核实下列事实：1.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交的术前与术后两张CT片是否与徐卫星有关系。2.徐卫星开颅手术取出两枚碎骨片的过程中及术后有何人看到过。3.手术中清除的颅内坏死脑组织是术前坏死的还是手术过程中由于医生操作不当所致，清除过程中有无将好的脑组织一并清除了。（五）一、二审判决根据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虚假病史资料、苏州市医学会不实事求是的鉴定结论，推理得出徐卫星偏瘫主要系原发颅脑损伤及继发脑缺血性改变所致错误。徐卫星在被砍后还神志十分清楚，主动打110报警，亦能自由正常跑动，但术后却出现了四级伤残，术前术后天壤之别。且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史资料中有徐卫星未到达医院即存在且与徐卫星无关的病史资料。（六）二审中徐卫星提供了可以推翻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伪证的新证据，但二审判决书中未体现。（七）请求再审中对徐卫星做一次医疗损害事实的鉴定及全面综合性的人体伤残鉴定，包括药物依赖性、毁容、双侧面瘫以及护理依赖性，因一、二审中徐卫星提出申请，未被采纳。（八）徐卫星现在的损伤后果系顾寿丰的伤害行为和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共同作用所致，顾寿丰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顾寿丰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九）徐卫星起诉顾寿丰等人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案件，因涉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问题，故该案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与本案合并审理。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交意见称，（一）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也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提出了上诉。因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不存在伪造病历的违法行为，也就两张CT、碎骨片等问题进行了合理解释，且CT片本身是徐卫星保存的，一审直接依据所谓的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违法进而判决赔偿，缺乏依据。（二）徐卫星在原审中进行了举证并提交了病历，其申请再审未提供新证据。（三）徐卫星提出的关于治疗情况，在鉴定及一、二审中反复提及，不是未查明的事实或出现新的证据。（四）已生效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认定徐卫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30%责任，实施侵害行为的顾寿丰承担70%责任。而本案的一、二审判决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30%责任，与原判决之间存在矛盾，未考虑徐卫星自身责任问题。（五）至于赔偿标准，原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和有效鉴定来计算，逻辑上不存在错误。综上，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请求驳回徐卫星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一）徐卫星对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于2010年7月和9月两次头颅手术提出异议，苏州市相城区卫生局于2014年10月21日向徐卫星发出调查情况回复载明：1.关于手术中颅脑内取出二块碎骨片是否伪造。经调查，该院病历资料中除有清除脑内碎骨片的手术记录外，在你术前头颅CT片中（即入院）即显示脑内有高密度影（注：提示碎骨片影），可以佐证。2.关于手术时有否将右颅脑挖空的问题。经调查，当时手术只是清除刀劈伤周围坏死的部分脑组织，没有你所反映的将你右脑挖空的情况。3.关于住院期间给你多次会诊存在不实的问题。经调查，在你住院期间曾有过皮肤科、中医针灸科、外科、骨科的会诊，并有相关科室会诊医生的会诊记录（因会诊记录不在患方可复印病历资料的规定范围，所以这些材料均在封存病历内）。4.关于给你颅脑修补手术时，在你脸部太阳穴下不当切除一块肌肉的情况。经调查，2010年9月17日该院给你作颅脑修补术时，就是在你第一次开颅手术的部位切开后植入钛板一块，然后缝合，没有你所反映的切除太阳穴下肌肉的情况。5.关于入院首日CT片上的姓名与你姓名不符，是否搞错将其他病人的CT片作为你的CT片。经调查，当时你因颅骨刀劈伤被紧急送入该院，未经办理挂号等手续而直接进CT室检查，由于当时你本人说不清自己的姓名，家属又未在场，CT室为不延误病情仅以当初陪同人员报给的“姜姓”进行了登记并进行了CT检查。当晚给你手术后又复查了一次CT，登记名字与手术前CT检查登记的一致。经调阅当时CT室电脑信息储存记录，入院第一次CT（即手术前）检查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17点56分17秒，登记姓名为“姜某”，放射号为302716；当天给你第二次CT（即手术后）检查时间为2010年7月15日22点59分26秒，登记姓名和放射号与第一次相同，体现为同一人，另经核查2010年7月15日该院手术室登记资料，当晚颅脑外科手术病人仅你1人，查对你的手术时间与术前CT、术后CT的检查时间均相吻合。没有将你CT片与他人CT片相混淆的情况。6.关于院方另有编写补充病历资料提交鉴定问题。经调查，苏州市医学会在受理鉴定时，该院除提供原始手写病历资料外，另提供了与原始住院病历和手术记录内容相一致的电脑打印文档，其真实性可由受理本案的市医学会和相城区法院审核。另外，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2013年版），住院病程记录单、会诊记录单等资料不属于病历中可复印范围，所以院方提交的病历材料多于你所复印的病历材料，院方没有另外编写补充病历材料的情况。调查结论：相城人民医院分别于2010年7月15日及2010年9月17日为你进行的颅脑手术和颅骨修补术，不存在你所反映的上述情况。（二）本院审查中，徐卫星提交了二审结束后的后续治疗费用、购买轮椅费用、交通费用；因后续治疗费用于2013年再次起诉顾寿丰等人的（2013）相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书；对生效的（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判决书申请执行的和解协议；与本案无关的生效的苏州市相城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0481号民事判决，证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质证认为，以上均非新证据，执行和解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徐卫星的损伤后果责任承担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支付赔偿款数额问题。根据生效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徐卫星主要系顾寿丰侵害而受伤，徐卫星自身亦有过错。徐卫星受伤后至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治疗，并无具体的鉴定意见证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但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对徐卫星手术的记录不规范和保存的资料不完整，一、二审法院由此认定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诊疗规定，酌定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30%责任，这是合理范围内的自由裁量，并无不妥。徐卫星要求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徐卫星起诉顾寿丰等人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对徐卫星的伤残等级等进行了鉴定，徐卫星对鉴定意见并未提出异议。至此，除后续治疗费用外，徐卫星受伤的损失数额已经确定。一、二审法院根据徐卫星受伤的损失数额及后续治疗费用，判决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支付赔偿款174018.03元，并无不当。徐卫星在一审中主张后续治疗费8669.7元并提交了票据，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此系（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案件之后的后续治疗费，已将该费用8669.7元纳入赔偿费用中。徐卫星认为一、二审未处理后续医疗费8000多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徐卫星申请再审请求核实有关事实，在一、二审中徐卫星已经提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能提供的证据已经提供，苏州市相城区卫生局亦进行了调查并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回复，两张CT片系徐卫星本人的，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手术清除了徐卫星脑中的碎骨片及周围的坏死脑组织，没有将脑中所有组织全部清除。况且经苏州市医学会鉴定，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对徐卫星的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故本院不再对此问题进行调查。（三）关于苏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问题。徐卫星认为，一、二审判决根据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虚假病史资料、苏州市医学会不实事求是的鉴定结论，推理得出徐卫星偏瘫主要系原发颅脑损伤及继发脑缺血性改变所致错误。本院认为，苏州市相城区卫生局经过调查，已认定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中确实存在记录时间有出入的问题，但非虚假病历资料。徐卫星的偏瘫原因应以专业部门的鉴定结论为准。徐卫星仅以其入院治疗前还能报警、跑动，即认为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治疗有问题，并怀疑苏州市医学会鉴定结论有误，依据不充分。苏州市医学会是法定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有鉴定资质，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定案的有效证据。（四）关于二审中提交证据是否需要在判决书中列明问题。二审中徐卫星申请其朋友夏荣伟出庭作证，夏荣伟证明其送徐卫星到医院。因该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早已在一审中出示过，其在二审中的证言不是新证据，亦不能证明本案审理中争议的相关事实，故二审判决书未载明该证据，并无不当。（五）关于徐卫星申请对其再次鉴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徐卫星提出再次对其进行医疗损害事实鉴定及全面综合性的人体伤残鉴定（包括药物依赖性、毁容、双侧面瘫以及护理依赖性相关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六）关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与顾寿丰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顾寿丰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问题。徐卫星被顾寿丰伤害后，到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治疗，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因治疗不规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并酌定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故徐卫星的损伤非顾寿丰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同时作用的结果，更无证据证明苏州市相城区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会直接导致徐卫星的全部损害结果，徐卫星主张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与顾寿丰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顾寿丰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可以不参加本案诉讼。（七）关于生效的苏州市相城人民法院（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是否需要撤销并与本案合并审理的问题。顾寿丰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不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只是根据过错分别对顾寿丰承担赔偿责任，可以分别进行诉讼。故徐卫星起诉顾寿丰等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已经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相民初字第0723号民事判决，不需要撤销，再与本案合并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徐卫星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章 润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书记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