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甘09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平，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菊霞，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志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荣，青海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平、庞菊霞因与被上诉人康志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7)甘098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平、庞菊霞，被上诉人康志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荣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平、庞菊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款项已经以房屋和两套筛子抵顶清楚。2006年、2008年康志军及其父亲康建成，租赁上诉人的装载机干活。2013年1月6日，经上诉人和康志军、康建成结算，共欠上诉人租赁费181717元，同时，康志军自愿以其所有的石棉制品厂家属楼做抵押。2013年11月12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向康志军索要欠款时，康志军和康建成向上诉人出具一份债务抵押付款保证书，载明二人欠上诉人租赁费181717元，欠被上诉人租赁费142000元，若2013年12月30日不能还清债务，所抵押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自行处理抵顶债务，后二人未按期给付欠款。2014年1月，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康志军和康建成达成口头协议，由康志军和康建成以所抵押楼房一次性抵顶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欠款，上诉人将抵顶给自己的部分转让给被上诉人。因2012年3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00元，故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上诉人的181717元转让费和两套筛子的款项，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00元本息一次性抵顶，抵顶后三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楼房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居住使用该楼房至今。以上事实有欠条和保证书予以证实，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全部顶清，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9月17日的借条系其以暴力胁迫上诉人书写，属无效借条，不能作为证据采信。2015年9月17日，被上诉人以房屋不能过户、无法抵顶债务为由，要求上诉人书写借条。争执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殴打，并威胁"不写借条，就用刀捅死上诉人，谁也不要活了。"无奈之下，庞菊霞只能按照被上诉人书写内容照抄，由李永平签字形成借条，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该借条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有意拖延时间起诉，是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通过派出所调解，被上诉人认识到错误，加之其一直居住于抵顶的房屋，且被上诉人经常对外提起双方抵顶债务的事，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认可抵顶协议，不会起诉。另外，上诉人文化程度低，不知道要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三、即使抵顶协议不能成立，一审计算本金和利息的方法也错误。1.上诉人实际收到借款156000元。被上诉人答应给上诉人的借款200000元，由被上诉人从张连处所借。实际借款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两个月利息14000元，自己留用30000元，因双方系亲戚关系且被上诉人帮助了上诉人，故上诉人对于给付的利息14000元，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因此，上诉人实际收到借款156000元。2.利息应以实际借款56000元计算至2014年1月。即使抵顶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价值近100000元的两套筛子拉走顶账，也依法应从本金中扣除，以实际借款56000元计算利息。若被上诉人不认可抵顶事实，其应当返还筛子，并承担占有、使用期间的5年租赁费50000元。被上诉人从2014年1月一直居住使用房屋至今，事实上已完成抵顶，不能置被上诉人居住使用的事实不顾；被上诉人明知抵顶和胁迫上诉人书写借条的事实，经咨询后在出具借条届满二年的前二天提起诉讼；2012年6月左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1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应及时主张权利，对其怠于行使权力扩大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康志伟辩称，1.上诉人辩解借款已被房屋和两套筛子抵顶不属于本案解决的范围。房屋产权属于康建成所有，康建成在2015年已经去世，其在世时与新疆巴州石棉矿有经济纠纷。康建成去世后，被上诉人和其继承人张风、康志军等到敦煌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房产局告知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在查封解除前不予办理过户手续。被上诉人只是暂时居住，并不拥有房屋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即使将来具备房屋过户条件，在康建成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也会涉及继承法的问题。所以，在被上诉人未完成过户的情况下，不能形成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抵顶债务的条件，如果将来房屋抵债的条件成就，上诉人可依据事实和证据另案主张权利。双方在2015年9月17日对清债务后形成借条，表明双方已经通过对账把筛子的问题处理完毕，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筛子抵顶时的价格和抵顶事实的存在。2.被上诉人未使用欺诈、胁迫等手段迫使上诉人出具借条。公安机关作出的处理协议可证实出具借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若被上诉人实施了胁迫行为，上诉人会向公安机关反映，也会在借条出具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3.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17日通过清账，共计给上诉人借现金479000元，并约定年利息为24%。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对利息支付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二审应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康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479000元及利息229920元（利息按24%年利率计算，借款期为24个月），共计70892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平与庞菊霞系夫妻关系，康志伟与李永平系姑舅兄弟。2012年3月17日，李永平向康志伟借款200000元，并向康志伟出具200000元的借条，约定月利息为7000元，康志伟向其朋友张连借款后又出借给李永平，李永平称收到转账156000元。2013年11月12日，因第三人康志军、康建成、张风欠康志伟、李永平工程款，经协商，向李永平、康志伟出具了债务抵押付款保证书，载明："兹欠李永平装载机租费壹拾捌万壹仟柒佰壹拾柒元整（181717元整），康志伟壹拾肆万贰仟元整（142000元整）如不能按2013年11月30日，付清两笔装载机租费，我全家无条件自愿搬出，房屋所有权由李永平和康志伟保留，至于该房的前后与其他人的债务由康志军全权处理，暂与该房和暂时房屋所有人无任何关系，自搬房起一个月后即2013年12月30日，康志军若不能还清债务，2014年元月份，该房由李永平和康志伟自行处理抵还债务，由康志军负责找回该房的房产手续，本人及全家无任何怨言和找任何理由控诉李永平和康志伟，本承诺为全家人意愿、决不反悔，如有与法律条款相抵的法律责任由康志军全家承担。承诺人：康志军、康建成、张风，2013年11月12日"。2015年9月17日，康志伟与其妻子将李永平殴打致伤后，庞菊霞书写借条一份，李永平在该份借条上签名，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康志伟现金479000元（肆拾柒万玖千元整），月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或24%计息，如本金还不清保证及时每年清利息，（按20万元贰拾万元）计利息53600元（伍万叁仟陆佰元），按约定还不上以上约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注李永平以前2012年，13年，14年打的借条作废）借款人：庞菊霞×××，借款人：李永平×××,2015年9月17日"。同年10月27日，经敦煌市公安局七里镇派出所协调，就康志伟殴打李永平一事，双方达成协议：1、康志伟向李永平道歉，表示自己只是要账心切而打了对方，希望对方谅解自己的行为；2、李永平表示接受对方的道歉，但要求康志伟赔偿其医药费2346元；3、康志伟提出事情由其要账引起，李永平的医药费从欠债中折抵；4、李永平表示接受康志伟的提议，康志伟当场为其写下凭证，李永平表示将不再追究康志伟的任何法律责任；5、此案就此结案，双方不得再以此事发生任何纠纷或争执。后李永平、庞菊霞未支付借条中的款项，康志伟遂于2017年9月15日提起诉讼。另查明，庞菊霞、李永平在书写479000元借条后未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及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康志伟在陈述借款479000元的组成时称"李永平在2012年向其借款330000元，且有17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形成，2013年又向其借款150000元"，在法庭要求其出具该借条中2012年，2013年条据时，其称"条子在家中，时间长了找不到了，"其也再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确实借款479000元，而李永平、庞菊霞认可在2012年向康志伟借款2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亦约定了利率，与康志伟提供的借条中"按20万元贰拾万元计利息"吻合，故一审仅采信李永平、庞菊霞向康志伟借款200000元的事实，李永平、庞菊霞对此应承担还款的义务。李永平辩称实际收到转款为156000元及479000元条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与其在庭审中自认向康志伟借款200000元及陈述"康志军、康建成欠其181717元，加上两套筛子也已经将康志伟的款项抵顶清楚了"相互矛盾，且在庞菊霞书写479000元条据后未行使撤销权，故一审对其辩称不予采信。李永平与康志伟虽对借款约定了利率，但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故一审认定该部分的利息自2012年3月17日至2017年9月15日止为264605元。李永平、庞菊霞认为已通过三方协议在2013年11月13日将康建成、康志军、张风抵顶的房屋份额再次抵顶给康志伟，加上康志伟拉走的两个筛子，双方的债务已经抵顶清楚，因该三方协议所涉及的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权属尚待确认，且该三方协议无法证实李永平将抵顶的房屋份额再次抵顶给康志伟，故对李永平、庞菊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永平、庞菊霞偿还原告康志伟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264605元，合计46460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康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康志伟负担3762元，被告李永平、庞菊霞负担7128元。本院二审期间，李永平、庞菊霞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永平与张连、李亚平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实际借款人为张连，张连未向康志伟主张过高的利息，而康志伟向其主张了过高的利息；2.康志军书写的证明两份，拟证实康志军用涉案房屋抵顶了欠上诉人和康志伟的债务，康志军未按期偿还债务，将房屋钥匙交于庞菊霞，后上诉人与康志伟达成用上诉人所占房屋的份额抵顶欠康志伟借款的协议，上诉人将钥匙交给了康志伟；3.敦煌市建鑫机械加工厂和敦煌市敦胜焊修部的证明各一份，拟证实2011年两套筛子的价格，皮带输送机每米1200元，两台输送机为26000元，料斗造价30000元；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拟证实康志伟向李永平转款170000元，李永平按约定向康志伟支付两个月利息14000元，李永平实际向康志伟借款156000元。经质证，康志伟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1中张连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上诉人向张连借多少钱、利息多少均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三方协议内容一致，房屋价格、权属不清，以房抵债纠纷应另案处理；证据3未说明筛子由加工厂加工，且李永平所主张的筛子用料和尺寸不清。康志伟提交了证据5：李永平在2012年3月17日出具的借据一份，拟证实李永平向康志伟借现金200000元，期限2个月，每月7000元利息，转账170000元、支付现金30000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200000元相符。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双方只有这一笔借贷关系，康志伟只转账170000元，未支付现金30000元，且被上诉人一审认可其自用了3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证据4和5的真实性均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予以确认。证据1是否系张连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是否系康志军出具无法核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有关证人出庭作证的规定，且康志军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不具备法定证据要件，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属孤证，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1.双方之间实际借款数额应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存在上诉人以其所占涉案房屋份额和两套筛子抵顶借款的事实。关于双方之间实际借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康志伟主张实际借款数额为200000元，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先付钱后出具借据，经查，借据出具时间为2012年3月17日，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3月17日转款120000元、2012年3月18日转款50000元，足以证实出具借据在前、转款在后。康志伟对其以现金方式支付30000元借款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李永平主张实际借款156000元的问题，经查，该主张与银行交易明细相矛盾，且其在一、二审中关于支付利息14000元存在诸多陈述，且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其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双方之间170000元借贷法律关系，由借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并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借款数额为200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上诉人以其所占涉案房屋份额和两套筛子抵顶借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以其所占房屋份额抵顶借款的证据为康志军书写的两份证明和2013年11月12日的债务抵押付款保证书，经审查，康志军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在此不再赘述；根据债务抵押付款保证书记载的内容来看，该保证书为三方就以房抵押还债达成的协议，不是李永平和康志伟之间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只能证明案外人同意以房屋抵顶李永平和康志伟二人的债务，不能证明双方协商以李永平所占房屋份额抵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双方与案外人达成的协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本案中，上诉人关于两套筛子的价格存在多种陈述，且并未就两套筛子的价格及双方对筛子抵顶债务的数额曾协商一致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其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一审中庞菊霞称筛子抵顶18000元，康志伟称"两套筛子是顶了被告借款的利息，大约一、两万元"，故本案确实存在以两套筛子抵顶债务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陈述，两套筛子价格宜认定为15000元。上诉人于2012年3月17日至18日分两笔向康志伟借款170000元后，至今仍未清偿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及本案客观实际，其应当承担上述借款至2017年9月15日的利息224253元（120000元借款自2017年3月17日起按照5年5个月29天计算为158320元，50000元借款自2017年3月18日起按照5年5个月28天计算为65933元）。鉴于双方在二审中均同意将李永平医药费2346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双方在公安机关调解时亦同意从本案欠款中折抵，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笔费用可从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偿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永平和庞菊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7)甘098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永平、庞菊霞偿还被上诉人康志伟借款本金及利息376907元（170000+224253-15000-2346=376907），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康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李永平、庞菊霞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合计21780元，由上诉人李永平、庞菊霞负担11543元，被上诉人康志伟负担102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丽审 判 员 张秀荣代理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吴承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