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1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551160684G，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合兴路76号。法定代表人：杨恒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延，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姚灿彬，男，1969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向东，男，1960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春江花城别墅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丹，女，1961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春江花城别墅区。再审申请人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典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姚灿彬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苏民申37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汇银典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银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泰州中院（2016）苏12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靖江法院）（2016）苏1282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姚灿彬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一“对抵押债权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抵押担保的范围是仅指借款本金550万元还是包含全部债权”的理解错误。抵押合同之债的担保范围是否需办理抵押登记的问题，物权法没有明确规定，他项权证也未有记载。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在抵押权登记时仅强制要求登记债权本金的数额，没有要求登记担保范围。故他项权证上只有债权数额这一项。本案所涉担保范围无论依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还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都很明确。本案申诉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包含全部债权，而非5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应当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二、二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二“对他项权证记载的最高额550万元”的理解错误。本案所涉最高额系指多次借款最后形成的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最高额550万元，而不是指抵押权最高额为550万元。如果抵押担保的债权额只有550万元，则其中的本金、利息、综合费用各是多少？如果借款本金不足550万元，则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借款典当合同》、《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当票》载明的借款本金550万元存在冲突。三、二审法院认为不能依据（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得出抵押权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的理解错误。申诉人认为，根据调解书主文的内容，从前后顺序及文义可以理解为第二条是对第一条所有金额优先受偿权范围的确认。姚灿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靖江法院作出的《关于被执行人孙向东、杨丹房屋拍卖款的分配方案》；二、请求确认汇银典当公司的优先债权金额为550万元，姚灿彬可得分配款为1230888.97元（包括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汇银典当公司在抵押登记机关进行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颁发的房屋他项权证记载的抵押权债权数额为550万元。靖江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汇银典当公司对X-E90幢房屋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没有明确优先受偿金额，不能作为汇银典当公司对借款本金550万元及利息、综合费用等都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依据。根据物权法规定，汇银典当公司对X-E90幢房屋拍卖款只有经登记的55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汇银典当公司对X-E90幢房屋拍卖款8807759.44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依据。汇银典当公司超出550万元的部分债权应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三位申请人的债权金额一起作为一般债权按比例分配，据此原告可得分配款1230888.97元（包含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灿彬与孙向东、杨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靖江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5）泰靖民初字第0159号民事判决：孙向东、杨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姚灿彬借款35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诉讼费17600元由孙向东、杨丹承担。汇银典当公司与孙向东之间的《借款典当合同》、《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当票》反映孙向东、杨丹向汇银典当公司借款的金额是550万元，以房产典当的金额为550万元，最高额抵押额度为550万元。在抵押登记机关进行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颁发的他项权证记载的最高额抵押权债权数额亦为550万元。汇银典当公司起诉孙向东、杨丹后，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一、孙向东、杨丹归还汇银典当公司借款本金550万元及至还款之日的利息、综合费用（至2013年10月20日结欠利息、综合费用共计1138500元），约期于2013年11月25日前归还结欠的利息、综合费用1138500元、2013年12月25日前归还借款本金550万元及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综合费用（利息、综合费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孙向东、杨丹一期未按约还款，则两被告立即加付原告经济损失100735元。二、汇银典当公司对孙向东、杨丹抵押的位于靖江市靖城镇春江花城别墅区秀隐居X-E90幢的房屋（建筑面积826.45平方米，以下简称X-E90幢房屋）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受理费56450元减半收取计28225元，由两被告负担（原告已垫付，两被告在2013年12月25日前给付原告）。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拍卖了孙向东、杨丹所有的X-E90幢房屋，拍卖得款962万元。因多名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孙向东、杨丹，一审法院作出《关于被执行人孙向东、杨丹房屋拍卖款的分配方案》，分配方案确定X-E90幢房屋拍卖款由四个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共同分配，其中汇银典当公司优先受偿8807759.44元，包括姚灿彬在内的其他三位申请人的债权金额为10310470.07元，除诉讼费外，姚灿彬的分配额为235177.7元。在姚灿彬向法院提出分配方案异议后，汇银典当公司表示反对。法院通知姚灿彬后，姚灿彬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该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的《关于被执行人孙向东、杨丹房屋拍卖款的分配方案》的执行。二、汇银典当公司对孙向东、杨丹房屋拍卖款的优先受偿金额为550万元。三、驳回姚灿彬要求确认其可得分配款1230888.97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向东、杨丹负担。汇银典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靖江法院（2016）苏1282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姚灿彬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债权数额定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靖江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于2012年7月4日颁发的靖房他证城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以下简称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550万元仅指借款双方可以出借的金额，而非一审法院所理解的包含借款本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所有债权。二、一审法院混淆了抵押登记记载的债权数额与担保范围。他项权证记载的债权数额应理解为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而不是抵押担保范围。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在抵押权登记时仅强制要求登记债权数额，没有要求登记担保范围。既然没有登记担保范围，就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抵押担保的范围应该按照《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确定。一审法院将债权数额理解为抵押担保范围，既未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向东于2012年7月3日签订《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其中对抵押担保的范围明确进行了约定，该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应当作为认定上诉人优先受偿权范围的依据。同时，靖江法院（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明确载明还款总额和付款时点，第二项明确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完全可以体现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是调解书第一项确认的范围。调解书作为生效法律文书是执行法院的执行依据，抵押权人优先受偿的范围应当严格按照调解书确定的优先受偿范围来执行，无需审查抵押权人在他项权证或登记薄上记载的优先受偿债权数额。二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抵押债权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抵押担保的范围是仅指借款本金550万元还是包含全部债权。二、对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依据的他项权证记载的最高额550万元如何理解。三、上诉人能否依据（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合法取得具有物权效力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的抵押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泰州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向东签订的《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全部本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此而设定的抵押合同之债是合法有效的。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抵押合同之债的效力仅及与合同双方，在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该合同约定的抵押之债并不具有受法律保护的抵押权的效力，因而也不得对抗第三人。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之规定，上诉人应以房产管理部门颁发的他项权证作为其享有的抵押债权具有物权效力的请求权基础，而该他项权证明确注明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为“550万元”，且在附记栏内又注明“最高额”，故该院认定上诉人享有物权效力的抵押权的最高额度只能是5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依照上述规定，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的，上述费用之和不超过最高限额的，应予优先受偿，超过最高限额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故上诉人依法仅能在最高限额550万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孙向东、杨丹抵押的X-E90幢房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也不能依据（2013）泰靖商初字第0452号民事调解书取得具有物权效力的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费用的抵押权。因为该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二项的内容仅为对原《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的抵押数额的确认，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仍应以经抵押登记产生物权效力为前提，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汇银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汇银典当公司负担。本院另查明，汇银典当公司与孙向东签订的《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约定，典当最高额度550万元，孙向东可在典当最高额度范围内连续多次向汇银典当公司申请典当。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典当的全部本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本院再审认为，一、汇银典当公司与孙向东签订的《最高额房屋抵押典当合同》约定，典当最高额度550万元，该额度系指借款本金数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典当的全部本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涉案房屋他项权证上载明的债权数额550万元系指债权的本金数额，在房屋他项权证上未载明债权抵押担保范围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载明的抵押担保范围为准。涉案房屋他项权证仅记载债权本金数额，而未载明债权的抵押担保范围，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该条规定的最高债权额应指债权本金的额度，泰州中院（2016）苏12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之和不超过该最高债权额不当。靖江法院（2016）苏1282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泰州中院（2016）苏12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以再审申请人汇银典当公司的涉案债权本金数额作为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均应予以撤销。涉案房屋拍卖款的分配方案认定汇银典当公司优先受偿8807759.44元并无不当，姚灿彬请求确认汇银典当公司的优先债权金额为550万元，姚灿彬可得分配款为1230888.97元（包括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再审申请人汇银典当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灿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向东、杨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姚灿彬负担。审判长 苏 峰审判员 李 晶审判员 赵建华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