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安实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新青科技工业园珠峰大道8号之二。法定代表人：罗静茹，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蔡明艳，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骆伟金，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容敬科，男，汉族，1960年1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代理人：谢春璞，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冰梅，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安实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实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容敬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安实益公司委托代理人蔡明艳，被上诉人容敬科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春璞、陈冰梅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实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借款人民币400万元，以及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0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全面、客观审查《借款合同》、银行进账单等关键证据，主观武断地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存在的借贷关系，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将案涉400万元借款认定为上诉人代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部分转让款，明显缺乏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诉讼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违法中止诉讼且随意恢复审理，程序明显违法。四、《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项下款项的相关争议另案正在审理，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另案正在审理的争议进行审理作出错误认定，已超过本案审理范围，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容敬科辩称，本案所涉40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质是股权转让后安实益公司收取到股权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应付给容敬科的款项。案涉400万元款项系另案款项已经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中止诉讼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内容并未超出案件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结果正确，安实益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应予驳回。安实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容敬科向安实益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2.请求判令容敬科向安实益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0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3.请求判令容敬科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罗信和、罗信力和容敬科作为甲方，珠海景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各方签订了《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合同中约定：罗信和为钜兴发展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斗门区××镇××31076.21平方米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的原购买方，现拥有该土地的全权处置权，罗信和同意将该土地登记至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容敬科和罗信力为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各持有该司50%的股权；罗信和、罗信力及容敬科在本合同中合称甲方，就本合同中甲方及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甲方同意将转让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入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并同意将该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同时，该合同第三条转让价款中约定：1.乙方受让转让地块土地使用权及甲方持有的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的转让价格合计5500万元。……4.甲方确认上述5500万元的转让价款收款账户为：户名:安实益公司，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珠海城南支行，账号：44×××26。合同还约定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向乙方提供钜兴发展有限公司与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及办理转让地块至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相关发票的复印件，双方签订合同且乙方收到上述文件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10月29日,安实益公司开设于中国建设银行珠海城南支行的账户（账号：44×××26），收到了景石公司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其后，景石公司支付的余下数笔股权转让款也均是转入安实益公司的上述银行账户中。2014年10月30日，安实益公司与容敬科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安实益公司自愿借给容敬科400万元，于2014年10月31日前交付给容敬科。”同日，安实益公司通过其上述银行账户，向容敬科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400万元。2016年1月，容敬科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实益公司（即本案原审原告）向其返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1570万元并支付利息922149.18元，同时要求罗信和承担直接返还款项的责任，罗信力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6）粤04民初11号。容敬科在该案中主张根据《合作建立公司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容敬科在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所占的股权比例，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将股权转让款的50%交付给容敬科。但罗信和、罗信力在收到景石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仅于2014年10月30日通过安实益公司向其支付了400万元，余下的转让款未支付。（2016）粤04民初11号案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认为容敬科应分得的转让款金额为8885291.4元，扣除容敬科主张已经收到的安实益公司支付的400万元之后，罗信和还应向容敬科返还转让款4885291.4元。同时判决认为对于本案所争议的400万元，因容敬科在该案的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支付该400万元，故对该笔款项不予审处，各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安实益公司主张罗信和和罗信力系亲兄弟，罗信和系其执行董事，罗信力系其股东。安实益公司主张与容敬科系民间借贷关系，称容敬科承诺很快还款，故合同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安实益公司称其后曾向容敬科口头催讨过借款，但没有书面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对于2014年10月30日安实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容敬科支付了40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笔款项的性质。安实益公司起诉主张是借款，容敬科抗辩认为是代付股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安实益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400万元的借款本金，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等借款合同的基本条款,与常理不符。而且直到容敬科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另案相关诉讼之后，安实益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自款项支付已长达一年半时间，而安实益公司也仅陈述其曾口头向容敬科催讨过，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符合常理。由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2014年10月22日，罗信和、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罗信力和容敬科，与景石公司签订《公司股权及名下商住地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及土地使用权，景石公司将转让款5500万元支付至安实益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由于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2014年股权转让前的股东和安实益公司的股东有关联，因此安实益公司作为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转让款的代收单位，有其合理性。而其后景石公司亦依约向指定的安实益公司银行账户支付了包括定金500万元在内的数笔转让款。安实益公司在2014年10月29日收取了景石公司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后，于2014年10月30日就通过同一账号支付给容敬科400万元。结合容敬科在（2016）粤04民初11号案的起诉情况，其已将该400万元作为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部分转让款，并在其基于股东身份应分得的份额中予以确认并扣减，而仅对余下未支付金额进行主张。另案也据此进行了审处。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安实益公司支付给容敬科的400万元，虽然名义上为借款，但实际上应为安实益公司代为支付给容敬科的珠海安实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部分转让款。安实益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关系起诉容敬科请求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安实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安实益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中，安实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与容敬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举证有《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支票存根。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容敬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且明确承认收到涉案400万元转账款项，但辩称双方为了向容敬科个人账户转账，选择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通过“借款”的名义实际上由安实益公司向容敬科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支付借款款项。经审查，涉案《借款合同》对于借贷双方主体身份、借款金额、借款款项交付日期约定明确，内容没有歧义，并未涉及任何股权转让款代付事宜，应认定双方形成真实的借贷合意。双方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后，容敬科在收到安实益公司依据《借款合同》转账支付400万元款项后，还在收款支票存根上签名确认该笔400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款”，该行为亦是对其在《借款合同》中明确作出向安实益公司借款400万元意思表示的再次确认。容敬科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辩称安实益公司转账交付的400万元款项是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借款款项。容敬科的该辩称不仅与其签署的《借款合同》内容相矛盾，也与其在收款支票存根上书面确认的事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从容敬科的举证看，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容敬科与安实益公司之间还存在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的事实，但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不仅与安实益公司有关，还涉及案外人罗信和、罗信力。更为关键的是，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纠纷正在另案诉讼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容敬科与安实益公司或者案外人罗信和、罗信力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证据直接证实涉案的400万元转账款项系安实益公司向容敬科支付代收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容敬科未否定涉案书面《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安实益公司签署涉案《借款合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依法确认安实益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具有完全的证明力，认定安实益公司与容敬科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容敬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与安实益公司签署涉案《借款合同》的行为应当知道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至于容敬科提出的涉案《借款合同》“没有借款动机、借款原因不明、缺乏借款能力、无借款利息、无借款期限、无还款时间、无抵押担保”等疑点，均不能成为容敬科否定自己以书面《借款合同》确认向安实益公司借款400万元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至于容敬科与安实益公司及案外人罗信和、罗信力之间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产生的纠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从涉案《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等内容来论证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也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安实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容敬科还本付息，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此外，因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安实益公司请求容敬科自起诉之日（2016年3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安实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二、容敬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安实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三、容敬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安实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6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容敬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