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琼96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新，女，198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万红，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英，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水黎族自治县吊罗山营业所，住所地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吊罗山林业场部吊罗山邮政所。 法定代表人：冯禹铭，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鹏，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荣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水黎族自治县吊罗山营业所（以下简称吊罗山营业所）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陵水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8民初33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荣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陵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琼9028民初333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陵水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明光以单位名义签订《理财协议书》行为属职务行为，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驳回起诉实属不当。上诉人是在工作时间，进入被上诉人工作场所中，亲自把办理理财产品需要的手续交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收取上诉人款项后，将盖有被上诉人公章的格式《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格式《交易回执》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款项事实毋庸置疑。吊罗山营业所作为吊罗山区唯一的储蓄银行，长期以来，上诉人等30位被害人一直都是在被上诉人处办理储蓄业务、理财业务，双方己形成稳定的、信任的交易关系。而林明光作为吊罗山营业所的所长，是营业所的法定代表人，其身份较之于一般的职员更具有权威性、可信性。更何况，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销人民币理财业务入网/退网申请表》中也证明了营业所具备办理理财业务条件、林明光具备办理理财业务资格并持有相关证书，林明光、吴心宇等人作为银行工作人员代银行收取上诉人款项，办理理财产品，是其工作职责，也是职务行为。设身处地试想，在一般的生活常理中作为营业所“一把手”的所长亲自给购买人办理理财产品，购买人对银行付诸完全的信任，购买人也完全有理由相信所长的行为即代表营业所的意志。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之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所长林明光的行为虽属违法犯罪行为，但是其以法人或单位名义而不是以个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是职务行为，吊罗山营业所是本案适格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相对于普通客户而言，更有条件防范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实施犯罪，更应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严格管理职员，确保客户的资金安全。本案中，林明光不仅轻易取得银行的格式协议书范本、格式交易回执范本，更能轻易盖有被上诉人公章。被上诉人对职员管理、公章管理难道一点过错都没有？被上诉人明显存在管理制度不健全，对职员管理失察，对公章监管、材料审查不善等过错，造成上诉人严重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林明光因犯罪行为而被刑事判决，不能阻碍此次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财产。(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是国家公权力对林明光犯罪行为的刑事审判，而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理财合同关系，甚至是基于返还原物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的民事诉讼。并非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请、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责任，不属“一事不再理”。前案刑事判决对财产部分虽然作出追缴处理，但是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民事责任主体并不相同，也不竞合。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与刑事查明部分虽属同一法律事实，但却引发不同法律关系及法律责任，对于民事诉讼的立案、审理，应当根据民事规范进行判断。况且，“法无禁止即自由”，法律上并未规定在追缴林明光的财产后，就禁止上诉人对林明光的所在单位提起诉讼，也并未禁止公民自行选择诉讼保护自身权益。另外，刑事判决的执行中，追缴的款项远远不够返还（赔偿）上诉人等30人，上诉人等人至今未收到任何追缴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此外，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第2款“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与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虽然竞合，但刑事判决对涉及的财产部分未作处理，或只作部分处理，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寻求救济，要求刑事责任主体返还财产或对追赃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以及第3款“刑事判决对财产部分虽作出追赃或退赔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如果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除了刑事责任主体承担责任外，单位或其他人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可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与刑事判决并不属“一事不再理”。综上，尽管刑事判决对林明光的刑事责任和追缴财产部分作出处理，但并不能否认被上诉人银行在理财产品办理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是适格当事人，也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原审法院驳回起诉，显属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裁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吊罗山营业所辩称，一、林明光的行为系诈骗犯罪，不属于职务行为，被答辩人受诈骗造成的损失己由生效刑事判决通过追缴赃款的方式进行救济，被答辩人再次就其损失提起诉讼要求予以保护和救济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被答辩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实际上系法院作出的（2016)琼96刑初73号生效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事实。被答辩人在本案中所主张权利的基础亦是该刑事判决中认定被诈骗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的处理应当考虑生效刑事判决作出的裁判和执行。根据（2016)琼96刑初73号生效刑事判决，林明光的行为系诈骗犯罪，并未被认定为职务犯罪。而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购买较高回报、涉及金额较大的理财产品时未尽到最大注意义务，未严格遵循金融业务办理关于由本人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的基本要求，轻易将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存折及密码等交由林明光代为购买理财产品，此乃林明光实施诈骗犯罪得逞的根本原因。林明光只是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实施诈骗，属个人诈骗行为，其诈骗与职务行为无关。被答辩人系林明光实施诈骗犯罪的被害人，并由此成为国家公权力对其受损权益予以救济之对象。具体体现在（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即：“继续追缴被告人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见附表）的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被答辩人作为被害人亦在附表中载明。（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生效后，贵院依据该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内容，依法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琼96执92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划扣被执行人林明光在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存款483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详见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依据该执行裁定，贵院执行部门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林明光名下位于××县.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陵国用（椰）第12308号】。以上情况表明，被答辩人的损失已被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确认系林明光实施诈骗所致，并且正由法院通过追缴赃款的方式挽回其损失，保障其权益获得救济。故被答辩人再次基于同一事实对答辩人提起诉讼，不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系对被答辩人权益进行双重救济，即被答辩人的损失既可以通过法院追缴林明光财产的方式救济，也可以通过主张答辩人返还的方式救济，显然相互矛盾。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被答辩人起诉并无不当。二、《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式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款规定情形与本案案情不符，本案不适用该款规定。本案林明光系利用职务形成的便利条件，骗取被答辩人存折及密码，即骗取、控制及支配被害人款项后，为了掩盖犯罪，在犯罪得逞后伪造理财合同及单据交付被答辩人，该行为与擅自使用公章、以签订经济合同方式实施犯罪有本质区别。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情形系受害人信赖单位公章而造成损失，本案被答辩人损失系其自身违反储户基本义务擅自将密码及存折给付给林明光所造成，与单位公章管理无必然联系。即本案是否加盖公章以及加盖公章真伪均与被答辩人的损失无因果关系，其损失属于被答辩人自身重大过错所致，应自担其责。三、与本案案情相同的系列案中，法院已裁定驳回刘元群、农广群、陈海燕的起诉，为保证同案同判的一致性，二审法院亦应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林明光实施诈骗案件中，共有13人11宗案件起诉至陵水县人民法院。陵水县人民法院对其中原告为刘元群、农广群、陈海燕案件作出判决后，答辩人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琼96民终2617号、（2017)琼96民终2618号和（2017)琼96民终262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刘元群、农广群、陈海燕的起诉。为保证同案同判的一致性和法院裁判的权威性，二审法院亦应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此外，一审法院以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因此二审只是对程序进行审查，不涉及实体的处理。上诉人上诉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相关事实和理由均不在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属于失效的司法解释。而其引用的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只是地方性的司法指导意见，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效力。 综上所述，林明光的行为系诈骗犯罪，并非职务行为，被答辩人存在的重大过错系其损失产生的根本原因，被答辩人的损失已由生效刑事判决通过追缴赃款的方式进行救济，被答辩人再次就其损失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陈荣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2年6月2日购买理财产品的3万元本金及利息7831元；2013年2月7日购买理财产品的8万元本金及利息17524元；2013年8月29日购买理财产品的12万元本金及利息22227元；2014年1月2日购买理财产品的12万元本金及利息19707元；2014年5月22日购买理财产品的6万元本金及利息8453元；2014年10月7日购买理财产品的12万元本金及利息14147元；2015年4月28日购买理财产品的10万元本金及利息8620元，以上本金合计63万元，利息合计98509元（利息计算方式：以每一笔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购买理财产品之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现暂计至起诉之日2017年3月20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认定林明光诈骗陈荣新等三十名被害人的钱款共计483万元，判决林明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继续追缴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该判决为生效判决。原告作为上述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之一被诈骗63万元，亦被上述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而原告的损失将通过追缴赃款的方式得以弥补。现原告再次就其损失提起诉讼要求予以保护和救济，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陈荣新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陈荣新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实际上系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事实。其在本案中所主张权利的基础亦是刑事判决中认定被诈骗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的处理应当充分考虑生效刑事判决作出的裁判和执行。在（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中，林明光的行为系诈骗犯罪，并未被认定为职务犯罪。而陈荣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购买较高回报、涉及金额巨大的理财产品时未尽到最大注意义务，未严格遵循金融业务办理关于由本人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的基本要求，轻易将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存折及密码等交由林明光代为购买理财产品，此乃林明光实施诈骗犯罪得逞的根本原因，陈荣新也因此成为被林明光实施诈骗的被害人，并由此成为国家公权力对其受损权益予以救济之对象。具体体现在（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即：“继续追缴被告人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见附表）的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陈荣新作为被害人被诈骗63万元亦在附表中载明。（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生效后，本院根据该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内容，依法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琼96执92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林明光在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存款483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详见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依据该执行裁定，本院执行部门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林明光名下位于××县.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陵国用（椰）第12308号]。以上情况表明，陈荣新的损失已被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确认系林明光实施诈骗所致，并且正由国家公权力依法为其挽回损失，保障其权益获得救济。现陈荣新又再次就其损失提起诉讼要求予以保护和救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荣新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裁定驳回陈荣新的起诉，其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天石 书记员 李慧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