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2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路19号。法定代表人:刘云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荆雨，河北硕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裕华东路108号方北商务1202室。法定代表人:尚志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海，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石家庄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豪商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6冀8601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宇、荆雨，被上诉人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运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冀8601民初586号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理赔金额为3258959.92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终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本案中投保单中的“保险价值以出险时账百余额确定”属于特别约定，该约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的，仅适用于上诉人的约定，根本不具有重复使用和预先拟定的特性，故其不属于格式条款。原宙法院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明显与事实不符，违反了法律对格式条款的规定。2、账面余额是有明确的定义的，账面余额是指某账户的账面实际余额，不扣除与该账户相关的备抵项目(如累计折旧、累计摊销)，是账面上实际存在的金额，会计报表上的原值。也就是说账面余额是不存在所谓的总好库、总坏库之分的，即资产负债表中记载的库存金额即为被上诉人的库存金额。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提出理赔申请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其上明确记载了出险前被上诉人的库存账面余额数。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也予以了认可，另外根据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其所谓的总坏库存内的商品需退回厂家，即该商品仍然具有其商品价值，其退回厂家后就能实现其商品价值，也就是说其所谓的不在承保范围，不存在投保必要性的说法不能成立。另外被上诉人投保时，并未提交区分好库、坏库的清单。因此原审法院对出险时账面余额不包括所谓的总坏库库存金额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3、关于增值税的扣减，上诉人提供了明确的法律规定《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资产损失税前扣除政策的通知》(财税[2009]57号)，证明了在企业财产损失后，国家对增值税的处理方法，证明了17%的增值税并没有完全损失。财产保险仅对损失的财产进行理赔。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17%的增值税也进行全部的赔偿，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取得的赔偿也超出了其损失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扣减17%增值税的认定也明显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4、关于残值，本案所涉损失大部分为水浸损失，并且相当大一部分仅是外包装浸水。故必然存在残值。原审法院委托公估时，未委托对残值鉴定是其工作的失误。不应因原审法院工作的失误就将该损失转嫁到上诉人身上。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残值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也就是说，对格式条款应当先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之后才可以适用有利原则。而本案中原审法院将通常理解与有利原则并列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2、虽然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但是格式合同中也存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上诉人与被诉人之间的特别约定“保险价值以出险时账面余额确定”就属于典型的格式合同中的非格式条款。也就是说，对该条款的解释根本就不适用于《保险法》第三十条。3、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申清理赔时，直接提供了资产负债表，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对“保险价值以出险时账面余额确定”具有充分的了解与认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特别约定不存在任何的理解上的分歧。综上，本案原审判决属于典型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又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还。被上诉人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库存软件中的总库存分为“总库”和“总坏库”两部分，前者指库房内的正常库存货物，后者指客户退回的有问题的货物。投保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即是总库存中的“总库”部分，并不包括“总坏库”部分。即投保时的标的并非全部的库存，仅是正常的库存部分。因此上诉人应当按出险时的“总库”数额即正常库存金额来计算保险标的，而不能按全部的总库存来计算保险标的的金额。被上诉人不存在不足额投保现象。二、原告的库存货物价格，都是未含税价格，只有到客户手中，客户需要发票时才需要向厂家单独开具税票，这也是目前的光电照明行业惯例。库存货物账面不含税这一点，从原告库存帐目及公估报告中均可以看出，而且保险合同也并未约定确定损失时需要扣除税款。因此计算原告实际火灾损失时，应当按照系统中库存金额来计算，不应扣除明显并不存在的税费抵扣部分。三、火灾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公司已经进行了初步清点，其中有部分损失已经达成共识，但被告公司拖延至今未有任何赔付，严重影响到被上诉企业的正常经营，其应当就该部分已经确定部分先行赔付。四、公估报告中认为，各方一起现场清点统计有1277947.01元认为是“好货”，因此在原告损失中予以扣除。但实际上该部分电器类货物已因火烤水淋等原因存在安全隐患失去使用价值无法销售。换句话来说，如果将这些产品销售给客户，可能会发生人身财产方面的危险。并且该部分货物因为被告公司一直未予清点清楚，原告无法及时处理，导致存放近两年时间。因此将该部分货物视为“好货”明显与事实不符，而是应当一并计入原告的损失。五、“管家婆”软件是商贸企业采用比较广泛的库存管理系统。其历史数据存放于润健开发服务器，用户没有权利进行任何的改动，因此不可能发生原告公司自行改变历史数据的可能。原告作为商贸企业，每天货物进出流水巨大，不同时间提取的数据有一定差距也属正常。被告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称原告对系统数据进行调整，明显不可能成立。被上诉人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货物损失10266822.41元，处理事故费用57825元，库房占用损失150000元，未支付赔款的利息735631.13元，公估费35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11560278.54元;2、本案诉讼费白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伟豪商贸在太平洋财险石家庄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对位于石家庄市北外环6号的库存商品进行了保险，保险价值确定方式以“出险时账面余额”为准，保险金额为25000000元，保险期间为一年，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依据估价承保，若出险时，保额不足，按比例赔付”，投保人伟豪商贸盖章确定“本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2015年5月10日22时2分，被保险的仓库之一西库发生火灾，经石家庄市长安区公安消防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仓库内西墙中部监控设备供电线故障引发火灾。事故发生后，伟豪商贸雇佣人员对货物进行了整理、清点。ERP库存管理系统显示2016年5月10日总库库存金额为25303781.57元，总坏库库存金额为3951374.11元。2016年8月15日，伟豪商贸、太平洋财险石家庄公司就货物损失共同委托河北广源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货物损失为5407482.7元，伟豪商贸支付了350000元的公估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以诚实信用为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保险期间内，原告投保的财产因火灾而毁损，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对原告的损失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就如何赔付提出了四点抗辩意见:第一，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扣除每次事故绝对免赔损失金额的10%。本院认为，该合同条款虽为免责条款，但因原告已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盖章确认其“已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保险内容，并对保险合同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故该免责条款依法生效，被告要求扣除绝对免赔额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第二，出险时总库存数超过了投保金额，按照合同约定，应按比例赔付。本院认为，首先，出险日即2015年5月10日，总库库存金额为25303781.57元，总坏库库存金额为3951374.11元，总库中的商品为正品，总坏库中的产品为需要退还厂家的残次品。其次，原、被告双方对“出险时账面余额”存在不同的理解，原告认为总库、总坏库分属两个不同的统计系统，总坏库的商品为残次品，需退回厂家，不在承保范围，也不存在投保的必要性，其投保提供的货物清单均为总库的正常库存，不包括总坏库部分，且总坏库的商品与总库的商品分开单独存放。被告则认为账面余额应包括总库库存金额与总坏库库存金额。“保险价值以出险时账面佘额确定”，该约定系保险人即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现原、被告对该格式条款存有异议，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按照通常理解或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就本案事实而言，出险时账面余额不包括总坏库库存金额较为符合常理，也更有利于被保险人。而总库库存金额25303781.57元与保险金额2500000元基本相当，不存在保额不足的问题。故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应当扣除原告17%的增值税。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货物损失的确定并非以货物的进项票据核算，且被告依据的《关于企业资产损失税前扣除政策的通知》系“企业资产损失在计算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时的扣除政策”，不适用于保险损失的赔偿。其次，原、被告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做出相关约定。因此，被告要求扣除增值税的抗辩意见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纳。第四，被告请求法院酌情扣除10%残值比例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由于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货物的残值，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所提各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货物损失，由于原、被告一直未就损失数额协商一致，经原、被告同意并经本院依法委托的公估公司对货物的损失进行了鉴定。被告应当按照公估公司确定的损失数额5407482.7元作为赔偿依据，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扣除10%的绝对免赔额，即应赔偿数额为5407482.7元*（1-10%）=4866734.4元。二、施救费用，原告虽提交了收条和部分转账凭证，但不能证实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鉴于货场受损确有清点、整理之必要，且被告承认原告雇佣工人进行了清点，故本院酌定施救费用为5万元，该费用依法由被告予以赔付。三、公估费350000元，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依法由被告承担。四、库存占用费及利息，由于原、被告双方对赔偿数额一直未达成协议而非被告没有核实损失。因此，库存占用费及利息不属于保险人未及时履行核定义务而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项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货物损失、施救费、公估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5266734.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5266734.4元；二、驳回原告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6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承担415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原告河北伟豪商贸有限公司承担49630元（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财产综合险投保单》中关于保险价值的确定方式（“出险时账面余额”）有不同的理解，上诉人认为所谓“出险时账面余额”应该指的是不区分总好库与总坏库的资产负债表所记载的库存金额。被上诉人认为所谓“出险时账面余额”是不包括总坏库的，总坏库不具有投保价值，故账面余额应该是总好库的库存金额。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约定的保险价值的确定方式“出险时账面余额”的理解，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知道大多投保机构的库存货物存在合格货物与不合格货物的区分，故当投保人投保时，保险人应对“账面余额”作出明确解释，若合同中无明确解释则应该向被上诉人释明，但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关于该条款向被上诉人出具任何说明或解释的相关证据，依据公平原则及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该条款应按照被上诉人的理解予以认定。关于增值税是否应该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在《财产综合险投保单》约定赔偿财产损失时应扣减增值税的问题，且上诉人所依据的《关于企业资产损失税前扣除政策的通知》并不适用于保险合同中保险损失的计算。故上诉人要求扣除17%的增值税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扣除残值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人民法院对火灾中货物损失金额进行评估鉴定，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商一致，共同委托河北广源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火灾中的货物损失进行鉴定。上诉人并未向法院申请对损失货物的残值进行鉴定，且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关于受损货物残值的证据，故本院对于其要求扣除10%残值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维山审判员  赵志山审判员  张国顺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侯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