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5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巧琳，女，1985年8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昉，四川元绪（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峻，四川元绪（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3号7号楼（申奥商务楼）408A。执行事务合伙人：郭某。上诉人陈巧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可信会计事务所）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巧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昉，被上诉人可信会计事务所之执行事务合伙人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巧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对方提交的审计报告不符合我方的委托目的，双方主合同约定计提费用的是有问题部分中的异常金额，我方的委托目的是查出是不符合会计准则的运营公司的股东侵害其他股东利益的异常金额，而不是所有的不符合会计规则的金额，其未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因此我方拒绝支付变动部分服务费用有事实依据。2.双方约定的收费方式属于或有收费，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职业道德规范指导意见》规定，对鉴证业务采取或有收费的方式可能损害独立性，因此不应采用该种收费方式。3.对方提交的收费计算表确实有为了其自身经济利益而有损其独立性的行为，比如重复计算，针对同一笔交易，对方在计算计费基数时，在借方计算了一次计费基数，又在贷方计算了一次计费基数。可信会计事务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巧琳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1.尽职调查属于管理咨询业务范畴，不属于会计师事务所的法定鉴证业务，因此不存在或有收费是否合法的问题，只要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即可。2.合同约定查账重点是成本费用和负债两方面，因此我方的实际查账工作是紧紧围绕该两块内容来开展的，对方所述审计报告不符合委托目的与事实不符。3.我方认为，查出有问题的部分的异常金额即为不符合会计准则的金额，也就是需要做调整分录的金额，我方开展调查工作不存在任何影响独立性的行为。可信会计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巧琳支付我方财务尽职调查费用276445.96元；2.陈巧琳支付我方违约金27794.60元；3.陈巧琳按月息4%的标准向我方支付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以诉讼请求第一、二项总和304240.56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7日，陈巧琳（甲方）与可信会计事务所（乙方）签订《业务约定书》，甲方因经营管理的需要，委托乙方对涉及本项目的相关企业进行相关财务查账工作，从而为甲方提供决策参考依据。服务内容为乙方为甲方出具财务查账报告书，调查的内容根据调查提纲工作方案确定为对北京峰联航空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调查基准日的基本财务情况，包括企业基本情况、经营情况、会计政策和基本财务情况。本项尽职调查的基准日为2016年8月31日。服务价格固定部分为3000元，变动部分为根据查出有问题的部分的异常金额（包括成本费用、负债，下同）的7%的比例进行计提。本约定签字生效后，由甲方支付固定部分服务费的50%费用，即1500元，在乙方提交查账报告书纸质定稿前支付另外固定部分服务费用的50%余款和变动部分的全款（甲方接收到查账报告书电子版初稿5个工作日内完成查出有问题的部分涉及异常金额核实，如有异议需在发现当日起3个工作日内与乙方核实，如无异议在收到乙方开具发票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变动部分服务费用全款，以上报价均为含税价）。甲方督促协调被调查企业提供各项资产、负债和财务状况明细表等乙方完成财务查账所需的必要资料。甲方应协调被调查企业指定相应专业技术人员与其他有关人员积极配合，保证调查工作顺利进行。甲方督促协调被调查企业向乙方提供相关资料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乙方收到甲方督促协调被调查企业提供的全部申报资料后10个工作日完成甲方委托的调查工作。甲乙双方如一方违反本约定书，应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向对方支付相应责任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服务费用的10%支付。2016年10月18日可信会计事务所将《北京峰联航空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通过电子邮件送达给陈巧琳。陈巧琳认可在2016年10月18日收到该报告。2016年10月22日可信会计事务所与陈巧琳签订《补充协议》，在双方于201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的基础上增加对北京峰联航空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货币资金项目的尽职调查。2016年10月26日双方同意中止《补充协议》。2016年10月26日可信会计事务所通过邮件向陈巧琳发出付款通知单、期末调整分录汇总表及收费计提表。陈巧琳认可收到付款通知单、期末调整分录汇总表及收费计提表。庭审中，陈巧琳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账目明晰等欲证实陈巧琳委托可信会计事务所调查的基础材料和范围限定，但可信会计事务所查账没有解决陈巧琳委托的问题。可信会计事务所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称陈巧琳提交的材料并非限定的调查范围，只是参考，可信会计事务所有自己的查账方式。另查，双方均认可陈巧琳向可信会计事务所支付了1500元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可信会计事务所、陈巧琳签订的《业务约定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6年10月18日可信会计事务所将《北京峰联航空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通过电子邮件送达给陈巧琳，陈巧琳亦表示收到，虽然在之后的微信记录中陈巧琳对调查报告提出异议，想增加对北京峰联航空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货币资金项目的尽职调查，双方并于2016年10月22日就增加调查签订了《补充协议》，但10月26日陈巧琳以邮件告知可信会计事务所中止《补充协议》，至此可信会计事务所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陈巧琳应依约履行付费义务，向可信会计事务所支付服务费276445.96元。陈巧琳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约定其应向可信会计事务所支付服务费用的10%的违约金27794.60元。可信会计事务所主张的利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陈巧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服务费二十七万六千四百四十五元九角六分。二、陈巧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违约金二万七千七百九十四元六角。三、驳回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巧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巧琳提交郭某与陈巧琳之夫黄某的往来邮件，欲证明其对可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尽职报告内容持有异议，双方一直在交涉。可信会计事务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可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期末调整分录汇总表及收费计提表载明：调整涉及事项共计25项，其中成本费用合计1996399.79元、负债合计1931399.66元，总计3927799.45元，提成比例0.07，提成金额274945.96元。对于计提基数的核算，双方的争议围绕以下两点：一、陈巧琳提出上述计提表中涉及的调整金额大部分不符合此次委托查账的目的，其委托目的是查出是不符合会计准则的运营公司的股东侵害其他股东利益的异常金额，而不是所有的不符合会计准则的金额；可信会计事务所否认此次委托存在陈巧琳所述的唯一特定目的。二、上述计提表中第2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1000元、负债1000元）、第19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34000元、负债34000元）、第22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232.56元、负债232.56元）、第23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191042.27元、负债191042.27元）、第24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50000元及10728.48元、负债50000元及10728.48元），陈巧琳称前述项目均是一笔调整金额，但计提表中在成本费用及负债中重复计算作为计提基数；可信会计事务所称上述项目涉及费用虽为一笔，但在所查账目中存在未记及记错的情形，应在成本费用及负债中均有体现，故应分别列明并分别作为有问题的金额进行计提。上述计提表第1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351000元、负债51000元）、第15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32000元，负债4649.57元）、第16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30000元、负债4358.97元）、第21项（其中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13875.63元、负债11664.12元、8331.51元）。陈巧琳认为上述项目中调整涉及的负债及成本费用之间存在包含关系，亦系一笔调整金额产生，故也存在重复计提；可信会计事务所认为上述项目虽因一笔业务而起，但是所查账目中将科目记错了，分别体现在成本费用及负债中，故应当分别作为有问题的异常金额进行计提。上述计提表第7项（调整涉及到的负债包括两笔336000元，报表项目均为应付股利）。陈巧琳认为此为重复计算；可信会计事务所认为此笔336000元为应向股东分配的股息，但在所查账目中未记应付股利这一科目，而记作其他应收款，钱是一笔，但应视为两笔业务，第一笔业务是公司有利润要向股东分配股利，宣告分配股利，第二笔业务是真正将股利分配给股东，故应当计算两次作为计提基数。上述计提表第9项(调整涉及的成本费用43412元，报表项目为销售费用)，陈巧琳认为该笔交易真实，已经实际发生，公司支付了货款，因相对方未开具发票，故挂在预付账款内不属有问题的金额；可信会计事务所认为，此属于费用挂账的问题，费用已经支出，是实际发生的业务，不是预付款，应作为成本费用处理，故账目记载有误。另，陈巧琳认为鉴证业务中不允许采取或有收费方式，对此可信会计事务所认为本案所涉业务并非鉴证业务，对于本案所涉业务是否属于监证业务范畴，双方均认可没有相关规范予以规定。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作为服务费用变动部分计提基数的“有问题的异常金额”应如何理解，进而变动部分的计提基数如何计算。对此，陈巧琳认为涉案调查存在特定目的，即目标公司有无财务贪污、发现隐瞒股东资金去向等行为，除此之外其他的异常金额不应作为计提基数。双方微信记录显示，陈巧琳一方在沟通中的确提及需特别关注前述行为，但结合双方《业务约定书》中对于委托目的及服务内容的约定以及本案其他证据，无法证实双方明确约定陈巧琳所述即为此次委托调查的唯一目的，故对陈巧琳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陈巧琳另对收费计提表中所列多项调整涉及金额提出异议，对于第2项、第19项、第22项、第23项、第24项及第1项、第15项、第16项、第21项，以及第7项，均涉及同一类型问题，即同笔业务金额，全部或部分重复列入了成本费用和负债，或者在负债中列明二次，应否分别重复计提。对此，可信会计事务所虽认为分别列入是因属不同会计分录，应当在成本费用及负债中均分别予以计提，但无论从普通人对于“异常金额”的一般理解，还是从对于合同条文的文义解释以及目的解释的角度，均无法得出上述结论，故本院认为对于同一业务金额不应重复列入计提基数。对于第9项，双方虽存在列入何种科目的争议，但均认可该业务真实存在，且已经实际发生，故该款亦不宜归入异常金额作为计提基数。基于上述意见及双方约定的计提比例，本院核算服务费用变动部分数额为223125元，再计算固定部分未支付的1500元，陈巧琳还应向可信会计事务所支付服务费224625元。可信会计事务所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一节，系因双方对于计提基数的理解存在争议，且本院并未完全采信可信会计事务所所持计算方式，故对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陈巧琳虽认为鉴证业务不应采用或有收费方式，但其认可本案所涉业务是否属鉴证业务并无明确规定，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巧琳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改判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诉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巧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服务费二十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五元；三、驳回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负担1535元（已交纳），由陈巧琳负担43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陈巧琳负担4329元（已交纳）。由北京可信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负担15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 蕾法官助理 曾琪惠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