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6行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关海权，镇长。委托代理人麦森成，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冯锦诚，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谭喜添，社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婵。委托代理人黄东华，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樵镇政府）、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东坊经济社）因被上诉人刘惠婵诉西樵镇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11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惠婵于1982年5月12日出生，出生后入户东坊经济社所在地，结婚后于2007年1月16日随夫迁往大岸贤福村新一巷5号（丈夫所属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后于2013年8月12日将户口迁回东坊经济社所在地至今，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农业户口。刘惠婵于2004年1月1日取得东坊经济社核发的股权证，于2006年9月1日取得东坊经济社核发的成员证，且于2012年之前均有享受东坊经济社的股份分红。2013年5月份，政府因发展需要，需征用东坊经济社的土地，刘惠婵作为东坊经济社18周岁以上的股民参与了土地征地及合作开发的表决。2013年8月9日，东坊经济社组织18周岁以上持股村民对外嫁女的子女及已迁出户口但没有退股份的村民是否纳入征地补偿款和以后提留地分配方案进行表决。经表决，不同意外嫁女的子女及已迁出户口但没有退股的村民纳入征地款补偿和以后提留地分配。其后，东坊经济社取消了刘惠婵的征地款分配及股份分红。2016年4月18日，大岸村集体经济组织换届选举委员会发出《大岸村集体经济组织选举公告（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第3号，对截止2016年5月31日24时前年满18周岁的东坊经济社持股成员核定为参选成员，并对名单进行公布，刘惠婵的名字在公布的名单之内。2016年6月21日，刘惠婵向西樵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1.确认刘惠婵具有东坊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责令东坊经济社向刘惠婵支付征地补偿款77800元及自2013年至2015年的股份分红4500元。西樵镇政府经调查，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了《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刘惠婵不服该回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粤0606行初25号。在诉讼过程中，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4月7日作出撤销《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决定书，刘惠婵为此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经审查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粤0606行初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刘惠婵撤回起诉。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再次作出《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并于同年4月11日向刘惠婵邮寄送达。刘惠婵不服，向法院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东坊经济社2003年制订《大岸村东坊股份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3《章程》）第五条5.1规定:“凡在2003年12月31日晚上12时前（含12时正）在本村属农业户口有资格配给固化股权的人都享有固化股权（即限在2003年12月31日晚上12时前）有资格配给股权的股东名额固定下来股权固化……”第五条5.5规定：“户口未迁出的外嫁女可享受本村村民同等待遇，但不给其子女配股。……”。东坊经济社2006年制订《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6《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规定：“持股人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原则上执行2003年12月31日固化股权时的规定。如自愿取消股权的，除可领取当年的股份分配外，还可以一次性领取股权补偿金3000元，领取后即永久取消股权。”第四十一条规定：“本社成员将户口迁出本社或死亡的，其成员资格自行注销，在迁出或死亡后一个月内，本人或家属由本社出具证明到村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办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的注销手续，否则本社有权不发给股权补偿金或抚恤金。”东坊经济社于2008年11月18日制订了《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8年《章程》）第四十条第（六）项规定：“持股成员将户口迁出本社的，除可领取当年的股红分配外，还可以一次性领取股权补偿金3000元，领取后即永久取消股权。”又查，2013年4月10日，东坊经济社出具了《关于股份章程修改的通知》，其中第三点内容为：“户口迁出股权修改：由原来本社成员户口迁出本社可保留股权，现修改为户口迁出的其股权自行注销，除可领取当年分配外，本社给予一次性股权补偿金6000元。”修改的内容自2014年1月1日起实施。同日，东坊经济社向刘惠婵发出通知，内容为：“贵社员户口已迁出本社，根据章程规定，持股成员户口迁出本社的，其成员资格自行注销，除可领取2013年的股份分红外，本社给予一次性股权补偿金3000元。现我社严格按章程条款执行，凡在2013年12月31日前户口迁出要注销股权资格，在2013年12月31日前能回迁户口的持股成员可继续保留股权。”另外，根据东坊经济社2016年1月9日经户代表签名表决生效的《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股权确权登记办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在2015年12月31日24时前将户口迁入东坊经济社处的其他人员，也应当按该办法在规定时间前一次性出资购股方能成为东坊经济社的成员。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西樵镇政府具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和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对于刘惠婵提出确认其具有东坊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请求，西樵镇政府作出本案所诉之回复，并依法送达给刘惠婵，告知其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其行政主体适格。但由于刘惠婵申请的事项涉及东坊经济社的权益，东坊经济社与申请事项具有利害关系，西樵镇政府作出的回复在送达给刘惠婵的同时，也应该向东坊经济社送达，故西樵镇政府在处理刘惠婵的申请事项时程序上存在瑕疵，应予以指正。根据刘惠婵户口迁出时的有效章程（即2006年《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规定：“持股人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原则上执行2003年12月31日固化股权时的规定。如自愿取消股权的，除可领取当年的股份分配外，还可以一次性领取股权补偿金3000元，领取后即永久取消股权。”但2003年《章程》并未对股权固化后，股东迁出东坊经济社所在地的，其股权如何处理作出明确规定，而刘惠婵亦不存在自愿放弃股权的情形。另外，虽然2008年《章程》第四十条第（六）项规定“持股成员将户口迁出本社的，除可领取当年的股红分配外，还可以一次性领取股权补偿金3000元，领取后即永久取消股权。”但是，刘惠婵在2007年迁出东坊经济社所在地后，仍继续行使成员权利及履行成员义务（例如收取股份分红、进行征地表决及民主选举），而且东坊经济社在2013年4月10日向刘惠婵发出通知，告知其2013年12月31日前能迁回户口的持股成员可继续保留股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东坊经济社实际并未按照其制订的2006年及2008年《章程》的规定执行。再者，刘惠婵一直持有东坊经济社颁发的成员证及股权证，且一直履行成员义务及享受成员待遇；同时为继续保留股权，刘惠婵已根据东坊经济社发出的通知要求，在2013年8月12日将户口迁回东坊经济社所在地，故东坊经济社在此后制定的章程对户口迁入迁出人员的规定，不适用于刘惠婵。西樵镇政府在未查清东坊经济社章程的施行情况以及实际操作方式的情况下，仅根据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被诉回复，认为刘惠婵原成员资格已自2007年1月16日户口迁出后自行丧失，而回迁后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应由东坊经济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根据组织章程进行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西樵镇政府及东坊经济社在庭审中提出，东坊经济社并未向刘惠婵发出回迁通知，相关回迁的规定是大岸村经联社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没有经过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成员大会表决。另外，大岸村东坊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选举是由大岸村委会承办，为此不能以选举公告作为认定刘惠婵成员资格的依据。故东坊经济社实际操作中并未否认章程的规定，仍需按照章程规定确定刘惠婵的成员资格。原审法院认为，回迁通知有东坊经济社的盖章确认，东坊经济社没有提供证据推翻，为此法院对东坊经济社的上述第一点意见不予采纳。至于选民资格的确定问题，即使该选举是由大岸村委会承办，但没有证据证实东坊经济社在选民名单公告期内向选举委员会提出异议并被采纳，相反刘惠婵不但参与了选举，还以东坊经济社的成员身份对东坊经济社的征地问题进行了表决，为此对东坊经济社的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刘惠婵要求撤销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回复》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至于刘惠婵是否具有东坊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及享有成员同等待遇，应由西樵镇政府重新调查后作出处理，刘惠婵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法院行政审判处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并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驳回刘惠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樵镇政府负担。上诉人西樵镇政府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刘惠婵于2007年1月16日将户口迁出东坊经济社所在地，原户口已自然注销，由于东坊经济社章程及确权登记办法均未规定户口迁出或注销仍可具有东坊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同时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结合东坊经济社制订的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规定，上诉人认为，按照组织章程，刘惠婵的成员资格自2007年1月16日其户口迁出该经济社所在地时丧失。二、刘惠婵自2007年1月16日户口迁出该经济社所在地，其成员资格是否丧失的问题应适用东坊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应适用该《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完全无视法规及东坊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简单的以刘惠婵户口迁出后仍然收到股份分红，继续履行成员权利义务为由认为刘惠婵的成员资格未丧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撤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要求上诉人重作也是依据不足的。三、原审法院未对《关于股份章程修改的通知》及《通知》两份证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以此支持刘惠婵作为回迁人员可保留股权，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维持上诉人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东坊经济社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遵照一审判决，刘惠婵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及享受成员同等待遇，应由西樵镇政府调查后重新作出处理决定。被上诉人刘惠婵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在综合全部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成员资格未丧失，并非上诉人声称的“简单认为”，原审法院也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二、上诉人回避对本案事实认定有决定性影响的2006年《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简单适用上述《章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丧失成员资格，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并令其重作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原审法院对《关于股份章程修改的通知》及《通知》两份证据的认定没有错误，支持被上诉人回迁可保留股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不存在自愿放弃股权的情形，东坊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没有实际执行，被上诉人户口迁出后一直以成员身份享受股份分红，履行成员义务，依据上述《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以及两份《通知》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回迁人员可保留股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西樵镇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的职权依据和行为程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刘惠婵作为户口回迁人员是否可以保留股权，原审法院撤销上述《回复》令西樵镇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刘惠婵于1982年5月12日出生入户东坊经济社所在地，结婚后于2007年1月16日随夫迁往大岸贤福村新一巷5号（丈夫所属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后于2013年8月12日将户口迁回东坊经济社所在地至今，户口性质在2004年7月1日前登记为农业户口，刘惠婵持有东坊经济社核发的股权证和成员证，且于2012年之前均有享受东坊经济社的股份分红。根据刘惠婵户口迁出时的有效章程（即2006年《章程》）第三十九条第（六）项规定：“持股人将户口迁出本社的，原则上执行2003年12月31日固化股权时的规定。如自愿取消股权的，除可领取当年的股份分配外，还可以一次性领取股权补偿金3000元，领取后即永久取消股权。”但2003年《章程》并未对股权固化后，股东迁出东坊经济社所在地的，其股权如何处理作出明确规定，且刘惠婵亦不存在自愿放弃股权的情形。其次，虽然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及2008年《章程》第四十条第（六）项又规定本社成员将户口迁出本社，其成员资格自行注销。但因刘惠婵在2007年迁出东坊经济社所在地后，仍继续行使成员权利及履行成员义务（例如收取股份分红、进行征地表决及民主选举），而且东坊经济社在2013年4月10日向刘惠婵发出通知，告知其2013年12月31日前能迁回户口的持股成员可继续保留股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东坊经济社实际并未按照2006年《章程》及2008年《章程》对刘惠婵执行迁出户口即取消成员资格的规定。再次，刘惠婵一直持有东坊经济社颁发的成员证及股权证，且一直履行成员义务及享受成员待遇；同时为继续保留股权，刘惠婵已根据东坊经济社发出的通知要求，在2013年8月12日将户口迁回东坊经济社所在地，故东坊经济社在此后制定的章程对户口迁入迁出人员的规定，不适用于刘惠婵。最后，西樵镇政府在未查清东坊经济社章程的施行情况以及实际操作方式的情况下，仅根据东坊经济社2006年《章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被诉《回复》，认为刘惠婵原成员资格已自2007年1月16日户口迁出后自行丧失，而回迁后可否自然恢复成员资格应由东坊经济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根据组织章程进行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该《回复》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西樵镇政府和上诉人东坊经济社认为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回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西樵镇政府作出的《关于刘惠婵申请事项的回复》并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合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人民政府和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大岸村东坊股份合作经济社各自承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刚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璐璐书记员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