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1民终13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沈石清，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瑜、熊潇敏，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万安特农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徐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星铭，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沈石清与被上诉人南宁万安特农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安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7）桂012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石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万安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超出法院受案范围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未经释明变更案由，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损害上诉人沈石清诉讼权利。（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超出法院受案范围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还款承诺书》、年终结算清单以及营销管理制度，沈石清系万安特公司的区域经理，接受万安特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法》，并由劳动仲裁委员会前置仲裁。而本案一审法院违反仲裁前置的规定、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之规定，直接认定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严重损害了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的仲裁权利与诉讼权利，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并由一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的起诉。（二）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而未向当事人释明，损害当事人诉讼权利。本案在一审立案时所确定的案由为“居间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之规定，没有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以及变更诉讼请求后可以获得相应举证期限的权利，剥夺了当事人诉讼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由于上诉人沈石清与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沈石清作为劳动者，其人身关系始终从属于用人单位，故上诉人沈石清对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既定的销售方案及一贯以来的销售模式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而只能遵守和执行。因此，上诉人沈石清与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之间的隶属关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从始至终贯穿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全过程，上诉人沈石清与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更无法就销售目标、货款回收、应得提成和费用的承担等关于工作内容及工作报酬的事项另行建立其他民事合同关系。具体理由：（一）上诉人沈石清在工作期间，其人身关系始终从属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上诉人沈石清与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无法就工作内容、工作报酬等事项建立其他民事合同关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自认上诉人沈石清是其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江西区域的农药销售工作，并当庭提交其与上诉人沈石清签订的《2005年营销管理制度》。根据该《2005年营销管理制度》总则的规定，上诉人沈石清必须接受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对营销人员、客户、货物、货款、价格、营销费用等六个方面及其运动变化过程的管理，同时，市场销售经理的工作职责是对客户、促销人员、货物、价格、货款和营销费用及其运动变化过程进行管理，从而确保和实现销售活动的安全、优价、低耗、持续。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在对公司员工的《营销管理制度》中确认了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对公司员工销售工作全过程的管理，上诉人沈石清作为劳动者始终隶属于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更无法就销售目标、货款回收、应得提成和费用的承担等工作内容、工作报酬另行建立其他民事合同关系。（二）《销售经理年终结算清单》中的扣款，绝大部分是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对上诉人沈石清的罚款及罚款利息。（三）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根据其公司《营销管理制度》计算的“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沈石清无须支付。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对上诉人沈石清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沈石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正确，虽然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对沈石清在经营万安特公司江西地区市场期间所欠万安特公司款项是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建立的承包合同关系产生的债务，所以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从沈石清竞聘万安特公司该工作岗位时万安特公司就告知沈石清该岗位是大包干制（承包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并且沈石清已熟读知晓并认同万安特公司的这种经营模式，才与万安特公司达成承包关系并与万安特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并约定了发生争议由人民法院管辖，所以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建立的民事合同关系。二、沈石清对结算结果及欠款事实都己确认，并同意还款，因此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在承包合同基础上就己构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从始至终双方均是建立在公平自愿的原则上合作。虽然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法律也并未禁止在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建立的承包合同关系，也不是所有建立在劳动关系上产生的债权债务都属于劳动合同纠纷。所以沈石清为逃避债务，歪曲事实，故意误导本案性质属于劳动合同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因此该案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石清偿还万安特公司65343元及延期付款利息31670元（以65343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7年1月19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至2017年7月4日为31670元）；2.本案诉讼费由沈石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石清曾为万安特公司江西区域的营销经理，负责将万安特公司产品在江西区域内促销、推广，制定年度销售目标，决定该区域内的销售对象和销售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并回收货款等。在2006年的市场营销过程中，万安特公司、沈石清就货款与提成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沈石清尚欠万安特公司货款65343元。沈石清为此向万安特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前还款30000元，2015年12月30日前还款35343元。因沈石清未按承诺履行，万安特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万安特公司与沈石清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根据万安特公司提交的《还款承诺书》、年终结算清单以及营销管理制度，沈石清系万安特公司的区域经理，接受万安特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但是，在案涉产品的销售过程中，双方实行区域经理目标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一种合法有效的经营模式。万安特公司、沈石清就一定时期内销售目标、货款回收、应得提成和费用的承担等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已非单纯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该法律关系符合平等主体所建立的民事合同特征。因此，双方在案涉产品的销售过程中又建立属于合同法调整的合同关系，属于无名合同范围，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沈石清辨称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劳动争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双方已就沈石清2006年度销售情况进行结算，确认沈石清仍尚欠万安特公司货款65343元，沈石清为此向万安特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但沈石清至今没有按承诺履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了继续向万安特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外，还应当赔偿因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故，万安特公司要求沈石清支付尚欠的货款65343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从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沈石清支付万安特公司货款65343元；二、沈石清赔偿万安特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1、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2、以65343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沈石清负担。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内部承包合同，证明万安特公司与沈石清在确认存在劳动关系基础上建立的承包合同关系，还证明双方确认发生争议由万安特公司所在地法院处理；2、净收入计算清单，证明结算清单上显示沈石清所欠69343.28元来源构成的依据，还证明沈石清承包期间的销售明细清单应按客户结算价给付万安特公司货款，以及未按客结给付的事实依据；3、询问笔录，证明沈石清知晓并确认承包的结算方式及欠款的事实，证明沈石清确认按客户结算价已与客户结清货款，与客户互不相欠，货款两清，同时也佐证了沈石清即拿了承包提成（差价）又不想按照承包结算承担责任；4、申请书，证明沈石清所欠款项是其在承包万安特公司江西市场期间，因其自身经营不善导致的亏损，还证明沈石清欠款的事实依据；5、劳动合同，证明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沈石清对万安特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认定本案罚款是沈石清应当承担的合法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净收入计算清单的来源和计算方式均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上诉人沈石清有理由认为这份计算清单是万安特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法真实体现涉案扣款和罚款的出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是本案扣款的合法依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询问笔录和申请书是沈石清在离开万安特公司的必经手续，如沈石清不予配合，则无法离开，不能完全体现沈石清的真实意志，亦不能反映涉案款项的合法性，故该证据不是万安特公司对沈石清扣款的合法依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万安特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万安特公司的待证事实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基础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并证明双方约定争议解决途径。沈石清对该待证事实未提出异议，仅认为不能证明涉案款项是沈石清应承担的合法债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可；证据2，该清单系万安特公司单方制作，未得到沈石清的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3、4，沈石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询问笔录和申请书是沈石清离开万安特公司的必经程序，沈石清对其主张的该询问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能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故沈石清否认该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可；沈石清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可。上诉人沈石清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本院还查明：万安特公司作为甲方于2006年3月21日与沈石清作为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为寻求发展，开拓产品市场，在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如下承包经营合同：一、承包时间：自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1月1日止。三、具体承包内容：2、甲方按出厂价向乙方提供产品，乙方负责销售，乙方必须按甲方制度规定及时结清货款。4、乙方在承包期间仍属于甲方职员，乙方必须保证熟读并遵守甲方《销售管理制度》及其它各项制度。甲方必须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规定，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5、乙方按甲方规定的方式和比例，计取承包经营收益，由甲方年结清。本院认为：万安特公司与沈石清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万安特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劳动合同书》均证明其与沈石清之间已经形成劳动关系，沈石清亦认为其与万安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对于彼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一审判决确认该事实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在劳动合同关系的基础上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并在合同约定按万安特公司规定的方式和比例计取承包经营收益。该合同经双方协商，是平等主体之间为销售产品而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在万安特公司确认其以《内部承包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又建立属于合同法调整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沈石清上诉提出本案属劳动关系纠纷，超出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沈石清与万安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纠纷，沈石清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万安特公司按其制订的《营销管理制度》计算欠款并无不当，沈石清亦向万安特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并在《还款承诺书》和《询问笔录》中确认尚欠万安特公司货款的事实。沈石清现又以其未与万安特公司建立民事合同关系，以及欠款事实不存在为由主张欠款为非法罚款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沈石清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已由上诉人沈石清预交），由上诉人沈石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莉审 判 员  陆 敏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书 记 员  田应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