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3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显林，男，汉族，1946年6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昔英，女，汉族，1954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康德，男，汉族，1973年9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峻琿，男，汉族，1998年12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谅，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望丛中路548号。法定代表人：冯家泰。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男，汉族，1968年5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秀华，四川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因与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郫都巴士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6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郫都巴士公司向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支付赔偿款50万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郫都巴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准，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低，违反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郫都巴士公司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内根本没有履行救助义务的意思表示；2.郫都巴士公司未尽到合同法所规定的任何救助义务，更谈不上积极履行了尽力救助的义务，郫都巴士公司在事发后应当利用便利条件及时将尹华清就近送医抢救，而不仅仅是事发后近30分钟拨打120电话后被动的等待，作为承运人的郫都巴士公司在乘客的安危面前，应当秉持生命价值高于一切的态度，尽力为乘客提供必要的协助。郫都巴士公司辩称，死者尹华清昏迷不到2分钟，就有乘客拨打了120电话，郫都巴士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郫都巴士公司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郫都巴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承担。事实和理由：1.尹华清登上公交车后即倒下昏迷无意识无法沟通，公交车驾驶员周某不是专业医务人员，不能准确判断尹华清倒地病因，根本无法采取除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的救助方式等待专业医生救助之外的其他救助手段，更不能贸然开车送医院，避免对尹华清造成二次伤亡；2.公交车驾驶员在事发后1分钟开始拨打急救电话，但一直未拨通，同车乘客第一时间拨通120急救电话，死者尹华清从即时起已经处于等待专业的医疗救助状态，郫都巴士公司已经达到尽力救助标准；3.从合同法的规定来看，承运人的救助是否达到尽力的标准，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也未明确规定承运人需承担的法律后果，郫都巴士公司并未造成尹华清延误治疗的损失后果产生；4.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有误，被扶养人居住在农村，应该适用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生活费。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辩称，1.根据事发时的视频显示，公交车驾驶员仅是拿起手机，并没有显示其拨打了电话；2.从本着生命价值高于一切的救助义务，公交车驾驶员应该首先拨打120急救电话，而不应该先拨打郫都巴士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仅凭驾驶员的行为可以直接认定郫都巴士公司没有履行任何的救助义务；3.同车乘客虽然在事发2分钟后拨打了120电话，但并不能免除郫都巴士公司的法定救助义务。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郫都巴士公司赔偿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近亲属尹华清死亡后产生丧葬费27212.5元，近亲属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85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16492.52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9月13日18时16分许，尹华清跑向位于犀团路“伊莎贝拉”小区附近站台由郫都巴士公司经营的暂停行驶待客上车的P101路公交车，18时16分40秒左右尹华清登上该路公交车后即倒下。公交车驾驶员周某发现尹华清倒下后，于18时17分50秒左右开始拨打电话。同车乘客发现尹华清倒下后，相继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成都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于18时18分34秒接到135××××8015电话来电，称郫县犀浦犀团路“伊莎贝拉”P101路需急救派车；后成都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又于18时18分许、18时29分许、18时30分许收到其他电话重呼，称郫县犀浦镇犀团路“伊莎贝拉”P101路需急救；公交车驾驶员周某在18时32分左右拨通120急救电话，继续称郫县犀浦镇犀团路“伊莎贝拉”P101路需急救。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急诊科于18时27分许接话，于18时28分许出诊，于18时42分许到达现场后，经检查尹华清已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大动脉搏动未扪及，心电监护波呈一直线。急救人员立即予开放气道，通过持续胸外心脏按压，静推肾上腺素、阿托品等抢救药物。急救人员接回尹华清，于19时09分到达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后持续抢救1个多小时，尹华清仍无自主呼吸及心跳。尹华清于20时30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另查明，公交车驾驶员周某在18时20分许及18时22分许电话呼叫郫都巴士公司工作人员，于18时24分许呼叫110电话报警后方呼叫120急救电话。尹华清于1975年9月13日出生，死亡前系城镇户籍；尹显林系尹华清之父，凌昔英系尹华清之母，尹显林与凌昔英夫妇婚后共育有尹华兰与尹华清二女；胡康德系尹华清之夫，胡峻琿系尹华清与胡康德之子。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乐至县高寺镇人民政府及乐至县高寺镇二郎村村委会证明、报警登记表、郫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记录及出诊记录、通话清单、成都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呼车受理单、视频资料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自愿选择以违约之诉向郫都巴士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应定性为运输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郫都巴士公司是否履行了积极救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该规定中承运人的救助义务既是承运人在运输过程所应承担的道德义务，也是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即使旅客的这些情况不是由承运人的直接原因导致，但是作为承运人应秉持生命价值高于一切的态度，尽力为旅客的安危提供必要的协助，包括但不限于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在条件许可时及时送医等。如果未尽此义务，承运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了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应当掌握旅客急救的基本知识，可以看出对于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在对旅客急救方面的知识和能力要求是高于一般民众的。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郫都巴士公司的驾驶员周某在发现尹华清倒地后，即使因尹华清无意识无法沟通交流且其不明尹华清倒地原因等而未采取直接送医治疗的方式，但其并未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先与郫都巴士公司电话联系的行为，不能认为郫都巴士公司尽到了尽力救助的义务。同时，即使同车乘客拨打了急救电话，也不能当然免除郫都巴士公司自身的尽力救助义务。故对郫都巴士公司提出其已尽到尽力救助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交尹华清具体死因鉴定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郫都巴士公司未尽到尽力救助义务，酌情确定由郫都巴士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要求郫都巴士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精神损害赔偿适用的范围是侵权之诉，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在本案中选择以违约之诉主张权利，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本案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部分，因尹华清系城镇户籍，一审法院依法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566700元（28335元×20年）；2.丧葬费部分，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为27212.50元（54425元÷2）；3.近亲属误工费部分，因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900元（100元/天×3人×3天）；4.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确定尹显林为92970元（20660元×9年÷2）,凌昔英为175610元（20660元×17年÷2）；5.交通费部分，因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300元。以上费用共计863692.5元。郫都巴士公司应承担86369.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郫都巴士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支付赔偿款人民币86369.25元；二、驳回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82元，由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承担5900元，郫都巴士公司承担58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郫都巴士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公交车驾驶员周某在尹华清倒地不到2分钟就拨打了120电话，因为是乘客先拨通120电话，周某其后才给郫都巴士公司拨打电话，并在之后再次拨打120电话进行催促。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认为周某与郫都巴士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倾向性。本院认为，证人周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郫都巴士公司是否尽到救助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之规定，郫都巴士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的旅客。本案中，郫都巴士公司主张案涉公交车驾驶员在发现尹华清倒地后不到2分钟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案涉公交车驾驶员在事发后首先电话联系的是郫都巴士公司；虽然同车乘客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也不能免除郫都巴士公司作为承运人的尽力救助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郫都巴士公司未尽到尽力救助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主张一审判决郫都巴士公司赔偿的金额过低，郫都巴士公司应当支付赔偿款5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的初步诊断尹华清为“心源性猝死？”，而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尹华清的死因系基于郫都巴士公司的直接原因导致，因此本案中郫都巴士公司对于尹华清仅有尽力救助的义务。郫都巴士公司陈述其未将尹华清送医的原因系因为公交车驾驶员不是专业医务人员，其不明倒地病因不能贸然开车送医院以避免对尹华清造成二次伤亡；郫都巴士公司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酌情确定郫都巴士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86369.25元并无不当。郫都巴士公司诉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适用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但因尹华清系城镇户籍，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及郫都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尹显林、凌昔英、胡康德、胡峻琿负担8800元，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负担1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魏云霞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徐嘉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