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琦，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暖，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200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琦，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暖，山东海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群，男，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春光，山东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洪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洪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企业与个人之间的投资纠纷，不是周利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纠纷。投资协议的主体是阳迅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利强并非一方当事人，周利强也没有在投资协议上签字。一审法院仅依据解永春与上诉人取存款日期相同即认定款项给付错误。被上诉人提供案外人赵某的银行流水，称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赵某与周利强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无从知晓，原审也没有查明被上诉人与赵某之间的关系以及关于还款过程基于什么法律关系以及款项的性质，根本无法证明是本案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利息错误，投资协议约定，利息支付的前提系阳迅公司有盈利，2013年至今，该公司一直没有盈利，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退一步讲，即使借款事实存在，自然人之间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自称还的利息，应作为本金扣除，上诉人仅就余款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投资协议中虽加盖公司印章，但同时也有“周利强”名字，协议具体表述方式为：“投资青岛阳迅食品公司周利强”，并非表述为投资阳迅公司；同时约定如被上诉人可以撤回该资金，但应提前两个月通知周利强，分红同时结束，周利强在接到通知后应无条件在两个月内退给被上诉人而不是由公司退回，刘洪群也并没有因所谓的投资行为而成为公司的股东。可见，协议虽名为投资，实为向周利强的借款。周利强借款时公司已经吊销营业执照、依法不得继续经营，周利强以公司经营为由借款本身就是欺骗被上诉人，而且借款实际是进入了周利强夫妇的个人银行账户，并没有支付给公司。中信银行青岛奥帆中心支行提款证明证实：刘洪群的妻子解永春自银行提取20万元资金，用于给付上诉人周利强，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之所以是提取现金而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是因为借款之日，周利强夫妇和出借人夫妇共同到中信银行提取的现金，在银行当场交付给周利强夫妇，所以没有采取银行转账方式。上诉人刘某每月向被上诉人所指定的账户支付利息3000元，刘某支付利息的金额和时间与指定账户收款的时间和金额一一对应，分毫不差。2017年7月周利强去世、刘某停止支付上诉人借款利息，收款人赵某在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单证实：在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27日完成向上诉人周利强、刘某借款义务后，自2013年4月份开始，上诉人周利强及刘某每月按时自刘某的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指定该银行账户汇款，每月还款3000元人民币，直至周利强去世前的2017年6月20日，刘某仍每月及时支付借款利息，该支付利息的时间和《投资协议》约定的自2013年3月1日开始计算借款时间、按月支付利息的约定相符。周利强与刘某为夫妻关系，债务产生于夫妻存续期间，且刘某四年以来偿还利息的事实证明，周利强所借该债务为其明知。现周利强意外因故去世，已不能按时偿还借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履行还款责任。 刘洪群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某向刘洪群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债务利息；2.判令刘某、周某在继承周利强财产范围内向刘洪群承担上述债务；3.本案的诉讼及保全费用由刘某、周某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周利强因个人经营需要向刘洪群借款20万元,2013年3月1日经双方协商,签署《投资协议》,确认该借款作为周利强向其经营的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公司投资,如刘洪群主张撤回资金,应提前两个月通知周利强,分红同时结束，周利强接到通知后,应无条件在两个月内将投资退给刘洪群。截止到2017年6月,周利强始终以分红方式偿还刘洪群借款期间的利息。但2017年7月,周利强因故不幸去世。周利强的借款发生在与刘某的夫妻存续期间,刘某也一直以自己的账户向刘洪群支付利息分红,周利强虽已去世,但其债务应由刘某偿还;同时,对于周利强所遗留的对于刘洪群的债务,刘某、周某应当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向刘洪群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刘洪群提交《投资协议》一份，以证明刘洪群与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利强于2013年3月1日签署《投资协议》,约定周利强向刘洪群借款20万元,用于青岛阳迅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开拓和发展，同时约定刘洪群可以撤回该资金,但应提前两个月通知周利强,分红同时结束,周利强在接到通知后应无条件在两个月内退给刘洪群。刘某、周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协议上仅有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没有周利强个人的签名，刘某、周某也并非该公司的员工或者股东，对于协议不知情，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是公司之间的投资纠纷，并非是借贷纠纷。原审法院认为，该《投资协议》加盖了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刘某、周某未提交证据推翻该公章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对该《投资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投资协议》虽然名为投资，并以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刘洪群签订，但从其约定的刘洪群可以随时撤回资金、周利强应无条件退款、刘洪群不得参与公司正常业务、公司资金亏损由周利强个人负担等内容来看，该协议约定的都是刘洪群与周利强之间的权利义务，即刘洪群提供资金、周利强负责返还资金及红利，该约定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 2.刘洪群提交中信银行青岛奥帆中心支行提款证明一份，以证明2013年2月27日,刘洪群的妻子解水春从银行提取20万元给付周利强。刘某、周某对银行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解永春于2013年2月27日提款20万元，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交付给周利强。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刘洪群的妻子解水春于2013年2月27日取款20万元的事实。 3.刘洪群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单一份，以证明自2013年4月份开始,周利强的妻子刘某每月按时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刘洪群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直至周利强去世前的2017年6月20日。刘某、周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显示账号所有人是赵某，并非刘洪群，且无法看出交易的用途，不能证明系偿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刘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6月，基本每月向赵某转账支付3000元，虽然刘某、周某对刘洪群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但刘某、周某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支付有其他用途，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确认。 4.刘洪群提交青岛市北工商部门查询材料，以证明成立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利强，该公司自2009年12月25日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应停止经营。刘某、周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仍然可以接受投资。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周利强系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出资额最多的股东的事实。 5.刘洪群提交青岛市南区工商部门查询证明，以证明2017年8月,刘某在周利强去世后的次月,另行以个人独资的方式注册成立名称及经营范围与周利强一致的的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公司，故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公司确为周利强和刘某家庭共同经营的公司。刘某、周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显示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公司成立于周利强去世后，虽然经营范围类似，但与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不能将两个公司混同，进而认定之前的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为刘某和周利强共同经营。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刘洪群仅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6.原审法院依刘洪群的申请调取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刘洪群欲证明周利强个人向刘洪群借款并由刘某存入到自己名下,且其每月支付利息3000元的银行流水与刘洪群所指定的账户及金额一致。刘某、周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刘洪群主张的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张银行卡办理后一直由周利强持有并使用，刘某并不知晓该卡上发生的交易，该证据仅能证明刘某的银行卡在2013年2月27日存入20万元现金，但因货币属于种类物，不能凭此认定该20万元系刘洪群的配偶解永春从银行卡中提取的20万元，根据交易习惯，如刘洪群用现金支付20万元借款，应要求刘某出具收条，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刘洪群已向刘某支付20万元，亦不能证明刘某向案外人赵某转款的用途是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结合刘洪群妻子解永春于2013年2月27日取款20万元的事实，能够证明刘洪群的妻子取款20万元与周利强的妻子刘某账户存入20万元发生在同一天，而刘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账户中存入的20万元有其他来源。再结合刘洪群提交的《投资协议》及周利强担任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进一步证明周利强作为法定代表人以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刘洪群签订借款合同，且刘洪群实际向周利强发放20万元借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刘洪群形式上与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但根据《投资协议》约定的内容，结合周利强系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的事实，以及刘洪群的妻子取款20万元与周利强的妻子刘某账户存入20万元发生在同一天的事实，能够证明该《投资协议》实际为刘洪群与周利强之间的借款合同，且刘洪群实际向周利强交付了20万元借款。对于刘某每月向赵某打款3000元的事实，刘洪群主张系支付利息，刘某、周某虽然不认可系支付利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与赵某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结合《投资协议》中约定周利强需向刘洪群支付分红的内容，能够证明周利强按期给付刘洪群利息的事实。《投资协议》中约定刘洪群可随时撤回资金，故刘洪群现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本金。该债务发生于周利强与刘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应承担还款责任。周利强现已死亡，刘某、周某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周利强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刘洪群主张的利息，由于《投资协议》中约定以分红的形式支付利息，即支付利息的前提系公司有盈利，而刘洪群在本案中主张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并应停止经营，即该公司已没有盈利，故原审法院对刘洪群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洪群偿付借款本金20万元；二、被告刘某、被告周某在不超过继承周利强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向原告刘洪群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三、驳回原告刘洪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由被告刘某、被告周某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赵某出庭，对一审中其提交的赵某的银行卡明细进行说明，证明：刘洪群向周利强出借款项后，周利强每月通过赵某的银行卡偿还利息。赵某作证称：刘洪群是我女婿宋毓刚的表哥，宋毓刚说他表哥要创业缺钱，想跟宋毓刚借钱，宋毓刚自己没钱，从我这里拿了20万，就找我来借钱，说不定借出去还能给我挣点利息，我说可以给你10万，但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我的原则是别把这10万给我赔了。这10万是分期还的，具体怎么还我女婿宋毓刚也没说。后来让我办张银行卡直接打到我银行卡里，我也不管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打的是利息，还是本金，卡一直在女婿宋毓刚手里，我和青岛阳迅食品配送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关系。上诉人质证称：一审中赵某未出庭，其在二审作证不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不认识赵某，上诉人的银行卡实际由刘某丈夫周利强使用，用于公司经营，上诉人不知道为什么打给赵某。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刘某每月向赵某银行卡汇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刘某、周某对该款项是偿还借款利息不认可，但其未对汇款事实未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将赵某提交的其银行卡明细作为证据使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如果借款事实成立，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利强系青岛阳迅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其次，刘洪群与青岛阳迅食品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刘洪群投资青岛阳迅食品公司周利强贰拾万元整”、“阳迅公司周利强必须保证公司的良性运转，必须月月盈利。如果由于公司运转不善造成资金亏损，由周利强个人负担”。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从该《投资协议》的约定来看，投资方不承担风险，只享有利益与投资经营的风险共担的特征不符，应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在查清款项交付后确认周利强与刘洪群之间借贷事实成立并无不当。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某每月向案外人赵某银行卡中汇款的事实，二审中赵某出庭作证称该款项系周利强每月向刘洪群支付的借款利息，上诉人刘某、周某虽不认可，但其对于汇款未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协议约定周利强需每月向刘洪群支付分红的内容确认该汇款系周利强向刘洪群支付利息亦无不当，上诉人刘某、周某主张向赵某的汇款应折抵借款本金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关于刘某向赵某账户分三笔支付的1.5万元款项，因该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上诉人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故对上诉人主张以此款折抵本案借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刘某、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邱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