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6民终26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庞汉平，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拥国，男，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伟志，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汨罗市人，住。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放辉，湖南争衡律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汉平因与被上诉人谢拥国、黎伟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17）湘069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汉平，被上诉人谢拥国、黎伟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放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汉平上诉请求：撤销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17）湘0691民初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两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协议书》是在上诉人受到胁迫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撤销；2、《协议书》是上诉人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内容是显失公平的，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合伙在邵阳县承包农田时，资金、农具、拖拉机、抛秧盘、农药及化肥等全部被两被上诉人掌握，签订协议时口头约定农药化肥留给上诉人继续使用，但签订协议后两被上诉人带走了合伙时的全部资产，在无任何资金和农资情况下上诉人无力继续承包300亩农田，苦撑10天左右，后来就被王洪亮逼走。王洪亮未对上诉人进行任何补偿，现合伙期间所有损失均由上诉人一人承担，显然不公；3、《协议书》的单项内容认定错误。（1）2万元押金系两被上诉人亲自向王洪亮汇款，手中有汇款单，可以找王洪亮索要，另外，即使按照《农田耕种聘用书》上诉人也不存在违约，王洪亮强行将上诉人赶走才无法履行合同，违约的是王洪亮，违约金不存在不退的情形，两被上诉人是王洪亮的债权人，两被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没有根据《合同法》第96条履行通知义务，故对上诉人而言不发生法律效力；（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三人合伙只有十几天，却要上诉人承担2万元工资，明显与农民的收入不符，也证明了《协议书》显失公平；（3）费用账本合计35769元，而各项费用如何得来，两被上诉人均未解释清楚，一审法院笼统以“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该费用予以支持”作出判决，缺乏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散伙《协议书》存在胁迫及显失公平的情况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样，只在承包地呆了十几天，也被王洪亮逼走，300亩早稻的收入全部被强占，未获得分文补偿。原审法院不考虑这些将合伙期间的所有损失，包括存在的和莫须有的，都按《协议书》和“欠条”内容判决由上诉人负担，判决明显不公，应予撤销。谢拥国、黎伟志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为合伙关系，答辩人经被答辩人同意后退出合伙事务，并通过结算签订了《协议书》，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由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诚实信用、全面履行的原则，被答辩人应按照《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3、被答辩人称《协议书》签订时存在胁迫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退伙是经过双方协商进行了清算的，不存在胁迫，且被答辩人一直未能提供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证据，仅仅是凭被答辩人单方向法庭陈述的，说答辩人当时的一句话就使其受到了胁迫，是无稽之谈。另外，显失公平与正常商业风险存在区别，被答辩人因为之后未能获得预期利益，不是答辩人造成的，故此不能作为之前签订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且一审庭审时，结账明细为被答辩人提供，说明被答辩人对清算是没有异议的。4、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合伙结算后，受让方出具欠条，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就从股份转让转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所有费用被答辩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均已认可，被答辩人为了规避法律义务，现又以该类案件普遍存在的“胁迫、显失公平”为由拒不履行协议义务，人民法院应予以驳回，保护合同的严肃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17年3月27日，谢拥国、黎伟志起诉至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庞汉平偿还所欠款项101600元。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谢拥国、黎伟志与庞汉平合伙承包稻田耕种，后谢拥国、黎伟志退出合伙。退出合伙时进行了结算，并依据结算明细得出的结果签订《协议书》，以该《协议书》对退伙后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谢拥国、黎伟志及庞汉平三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后庞汉平又出具欠条，认可欠到工资、利息、借款合计101600元。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应当认定为合伙关系。后谢拥国、黎伟志退出合伙事务，双方通过结算，签订《协议书》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由庞汉平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该《协议书》理应得到遵守并切实履行。本案争执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进行结算后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存在胁迫行为，内容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庞汉平在答辩及庭审中提出，其在签订该《协议书》时遭受到谢、黎二人的胁迫，但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庞汉平称，谢拥国威胁其“打架你是打不过伟志的，如果你不签字，明天饭都分得你冒得吃！”一审法院认为，就正常情况下，即使谢、黎二人对庞汉平说出上述言辞，此言辞亦不足以对庞汉平构成生理或心理上的强制而致使其做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对庞汉平主张其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受到胁迫的辩解不予采信。至于内容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在庭审过程中，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言辞，认为该《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谢、黎二人提出退伙，庞汉平同意并自愿接管谢、黎二人退伙后的事务，在签订该《协议书》时，由于对其正在进行的合伙事务前景抱有乐观估计，认定按照正常经营可以产生利润，故对于谢、黎二人在结算时某些项目费用估测稍高亦表示接受，此可视为庞汉平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后虽因其他因素导致其未能获得其预期的利益，但该因素并非谢、黎二人造成，亦不能成为对之前庞汉平签订《协议书》行为之抗辩。庞汉平提出该《协议书》显失公平，根据证据规则，庞汉平应对该《协议书》显失公平之处进行举证，如举证不力，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庭审调查，结合双方的结算明细及《协议书》，对结算费用进行认定。现根据其结算明细内容核算如下：（1）、王洪亮押金20000元，庞汉平对《农田耕种聘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农田耕种聘请书》明确了押金退还的时间和条件。因该押金系双方启动合伙事务所必须的费用，并在达到相关条件后可以退还。庞汉平称，王洪亮未退还其押金，所以在结算时约定押金由其承担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退伙结算及签订《协议书》在前，约定退还押金的时间在后，庞汉平在谢、黎二人退伙而自己接手合伙事务后，如能按照《农田耕种聘请书》约定完成耕种计划，该押金当可以得到返还，所以在结算及签订《协议书》时约定由庞汉平先期承担该押金的返还，庞汉平当时亦表示同意，并无不妥。后因其他因素导致庞汉平未能得到返还，是其自身原因所导致，不能构成对谢、黎二人的抗辩。故一审法院对该押金20000元部分予以支持；（2）、种谷2660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利息20000元，根据庭审调查得知，该笔20000元利息为谢、黎二人代庞汉平向他人借贷60000元做为合伙出资所产生的费用，庭审中，庞汉平对于谢、黎二人代其借款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利息，黎伟志在庭审中表述该60000元迄至合伙结算后仍由其控制，并未交给庞汉平，亦未投入合伙经营，故该笔20000元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不应由庞汉平承担，应予以核减；（4）、工资20000元，庞汉平虽在答辩状中对该笔费用提出异议，但在庭审中并未对该20000元费用的数额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当时约定应在合伙事务获得回报后才能支付，但庞汉平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对该笔20000元费用予以支持；（5）、本钱折成利息5430元，庞汉平答辩状中提出，不知本金如何组成且没有约定1.5%的利息，庭审中庞汉平认为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在结算时提出，庞汉平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由三人共同承担，可视为其自愿承担，现庭审中提出应由三人共同承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庞汉平的辩解不予采信，但该笔费用是根据本金130000元计算，因该款中包含前（3）中所涉及的60000元，故应核减相应利息2700元，仅支持2730元；（6）秧田耕地费6000元，含机械3500元，庞汉平认为不公平，不愿意承担一分钱，应包含在前项费用之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系进行合伙事务应当发生的费用，庞汉平未举出证据证明其有不承担的理由，也未提出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系重复计算，对庞汉平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该笔费用6000元予以支持；（7）、打工工资，庞汉平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费用账本合计35769元，庞汉平认为系合伙期间合伙体所发生的费用，认为其不真实，且有重复计算嫌疑，因庞汉平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9）、手续费170元，庞汉平无异议，予以支持。综上计算所得为88929元，减去双方均无异议的车费、配件、应补工资等共计10032元，得出数额为78897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54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庞汉平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谢拥国、黎伟志欠款78897元；二、驳回谢拥国、黎伟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案受理费2332元，由庞汉平负担1872元，谢拥国、黎伟志各承担23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签订时是否存在胁迫情形；2、《协议书》内容是否显失公平。关于焦点一。退伙《协议书》及“欠条”均有庞汉平签字捺印，应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庞汉平以协议签订时受到过谢拥国言语威胁为由，认为协议书存在胁迫情形，但这只是庞汉平的单方陈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庞汉平并未提供向公安机关报警等证据证明其在协议签订时受到胁迫，而且仅凭庞汉平单方陈述称当时受到言语威胁，不能认定庞汉平的人身安全及意志自由受到了威胁，不足以达到导致其不能表达真实意思表示的程度，故仅凭其单方陈述不能达到证明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目的。关于焦点二。首先，1、关于2万元押金。谢拥国、黎伟志、庞汉平三人在合伙经营时各出一万押金交纳给了王洪亮，后三人在协商退伙时，将合伙事务交由庞汉平一人承担，由庞汉平对承包地进行经营管理，并收取利益。根据《农田耕种聘请书》第九条约定，“乙方需2015年3月15日前谷种下泥，早稻收割前20天将晚稻谷种下泥，否则押金不得退回”，退还押金需达到一定的时间和条件，而该条件能否成就是与合伙人是否正常履行聘请书义务密切相关，在谢拥国、黎伟志退伙时该条件尚未成就，而且在两人退伙后由庞汉平一人实际履行《农田耕种聘请书》，谢拥国、黎伟志对《农田耕种聘请书》能否顺利履行，能否达到退还押金条件不再具有掌控权利，此时再由两人承担其不能掌控的押金能否偿还的风险亦不合情理，在此情况下三人协商将谢拥国、黎伟志入伙时交给王洪亮的押金收回债权转让给庞汉平，而由庞汉平在两人退伙时支付2万元给谢拥国、黎伟志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正常逻辑，三人通过《协议书》的形式对谢拥国、黎伟志交纳的押金进行了债权转让，三人也均予以认可。至于是否通知到债务人王洪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通知债务人并不是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未经通知只是该债权转让还未对王洪亮产生法律效力，但这并不影响三人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已达成合意并生效。现庞汉平称王洪亮违约在先，其不存在违约，押金应予返还，在谢拥国、黎伟志将2万元押金债权已转让给庞汉平的情况下，其可据《农田耕种聘请书》向王洪亮主张权利，现庞汉平以此为由作为对原《协议书》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2万元工资和35769元费用问题。该两项内容都是三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虽然庞汉平提出了异议，但其在协议上已签字认可，并以“欠条”形式再次确认，现又不能举证证明该两项内容违反了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不予支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庞汉平称其与谢拥国、黎伟志都是只经营了十几天就被王洪亮赶走，现在却要其一人承担所有损失，明显不公的主张。本院认为，三人经协商一致达成退伙《协议书》，谢拥国、黎伟志是因退伙而合法的与庞汉平终结合伙关系，谢拥国、黎伟志在退伙后，对之后发生的收益不再享有权利，自然也就不再承担义务，对在谢拥国、黎伟志退伙后，发生庞汉平所称被王洪亮逼走的事实，对此谢拥国、黎伟志在协议签订时不可能预知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庞汉平与王洪亮因履行《农田耕种聘请书》产生的纠纷及损失，可通过向王洪亮主张得以实现，但以此主张《协议书》签订显示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上诉人庞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孟君审判员  夏 磊审判员  周四平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许子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