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3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端发，男，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方珍，女，住湖南省攸县，系上诉人贺端发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月红，女，住萍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啸，男，住萍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男，住萍乡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芬秀，女，住萍乡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萍乡市湘东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贺端发因与被上诉人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7）赣0313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端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方珍、杨宇明、被上诉人欧月红、王玉华、刘芬秀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端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的64268.51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73545.3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予支持；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非雇佣法律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并没有请王某，是另一位提供劳务者贺文友自行带来的，王某是提供劳务方，工作内容是为小货车装柴，每人每车120元左右的劳务费，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对提供劳务者没有其他的授权和指示，所以，本案符合劳务法律关系的特征，即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劳务费，风险由劳务人员自行承担或根据过错原则确认。2.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王某是如何从车上摔下来的，并不清楚，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确保自身安全，对工作的危险性预见不足，其自身对其摔伤至死的结果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04268.51元，一审只认定上诉人支付了4万元。上诉人还支付了医疗费45568.51元；支付了王某入院时的生活必需品、120急救费、吃饭等费用共计5100元；到王某家随礼1100元以及其他开支13600元。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的指导意见》（试行），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3545.3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应不予支持。4.本案遗漏了当事人，上诉人的小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负担医疗费1万元。王某是贺友文私下请来的，贺友文应列为被告，承担相应责任。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则雇佣关系包含了劳务关系，两者可竞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雇佣关系，但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因此，不论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均不能免责。2.本案开庭的时间是2017年6月22日，上诉人提出应当适用的《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是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颁布的，故此不应适用该规定。3.上诉人称还格外支付了64268.51元不属实。是由于木材装的太高才导致王某摔倒死亡的。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端发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53217.4元；2.诉讼费由贺端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1日，贺端发雇佣王某、邓中元、贺友文共三名工人进行砍柴装车的作业，贺友文在山上砍柴，王某与邓中元将砍下的柴装上被告的小型货车上，其中王某在车上、邓中元在车下分工装车，在作业的过程当中，王某不慎从小型货车上后仰摔下受伤，后于当日送往萍乡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弥漫性轴束损伤；2、脑疝；3、多发硬膜下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骨骨折；6、颅底骨折；7、颅内积气；8、肺挫伤；9、第9胸椎骨折；10、软组织挫伤。王某在萍乡市人民医院入院救治了4天，因医治无效，于2017年3月5日不治身亡。一审法院还查明，死者王某，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殁年46岁，欧月红系其配偶、王啸系其儿子、王玉华系其父亲、刘芬秀系其母亲，王某父母共生育三个儿女。事故发生后，贺端发已���付4万元。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核定该案的赔偿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丧葬费26068.50元、误工费351.60元（87.9元/天×4天）、护理费492元（123元/天×4天）、被扶养人生活费73545.3元（父：8486×12÷3=33944元+母：8486×14÷3=39601.3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393217.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死者王某系贺端发雇佣进行装车活动中的雇员，其受伤死亡的结果是在装车作业当中不慎后仰摔落地面导致的，故贺端发应对死者王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在装车作业过程中，贺端发在死者王某从事雇佣活动中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保障设施，亦未要求死者王某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对于本案的损失，贺端发存在明显过错，其责任比例以70%为宜，即393217.4元的70%，即275252.18元，品除已支付的4万元，贺端发还应赔付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损失人民币235252.18元。死者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也未尽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伤亦存在过错，应对自身伤害承担相应责任，其责任比例为30%。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贺端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人民币235252.18元；二、驳回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8元，由贺端发负担4828元，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负担177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贺端发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如下:1.医疗费发票7张，拟证明上诉人贺端发垫付了王某的医疗费共计45568.51元。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因四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2.保险单3张，拟证明上诉人的小型货车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如果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则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内支付医疗费1万元。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机��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份保险单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二审中，四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贺端发还支付了王某医疗费共计45568.51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上诉人贺端发对王某的死亡有无过错；3.贺端发已支付费用的具体金额是多少；4.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5.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关于本案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需要的一方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虽然贺端发提出其并未雇请王某为其装车，是案外人贺友文雇请的。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王某从事的事务是将柴装上小货车，该装车的劳务行为是向贺端发个人提供的，贺端发也知晓王某为其装车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其与王某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在其指定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结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从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的定义来看，两者法律关系的内容均是提供一定劳务，收取一定报酬。我国现行法律关于雇佣关系的规定集中体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第十一条。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涵盖了雇主作为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形式的所有情况。结合本案而言，本案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就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衍生出来的提供劳务者受害的侵权法律关系有明确规定，即：“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个人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引发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均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雇佣关系，但却未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定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贺端发对王某的死亡有无过错的问题。王某在提供装车劳务的过程中，贺端发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认知到装车至一定高度，装车人会存在坠落摔伤的风险，应当为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相应的保障设施，而贺端发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王某的死亡具有较大过错。一审法院作出贺端发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70%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贺端发提出王某因被狗咬伤而摔伤致死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成立；贺端发提出其对王某的死亡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端发已支付费用的具体金额问题。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其因王某的死亡已经支付了104268.51元，一审只认定4万元，应当认定其还支付了64268.51元。因双方对一审认定的4万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贺端发提出还支付了64268.51元。经查实，其中有已支付王某的医疗费45568.51元，该款应在赔偿款中予以品除。对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剩余的其他费用共计18700元，因无证据证明已支付给死者王某的家属或者属于垫付王某死亡的其他合理费用，故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贺端发已支付的医疗费情况未予查明不当，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对其支付的64268.51元应予认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45568.51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等的规定，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死亡或者因伤残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支持赔偿精神损害赔偿。因上诉人贺端发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过错，故一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亦无不当。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应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应当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但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某装车过程中摔倒至死的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本案事故不是较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事故，不应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上诉人贺端发提出应当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如何处理的问题。上诉人贺端发除支付了一审认定的4万元外，还支付了医疗费45568.5元，一审对医疗费未予查实不当，应予纠正。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某致死的损失共计393217.4元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一审认定的损失未计算医疗费，故对于上诉人贺端发垫付的45568.51元医疗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30%，即13670.55元。品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13670.55元，上诉人贺端发应支付的赔偿款为元221581.63元（235252.18元-13670.5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贺端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7）赣0313民初400号民事判决；二、贺端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赔偿款221581.63元；三、驳回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98元，由贺端生负担4100元，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2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1元,由贺端发3751元，欧月红、王啸、王玉华、刘芬秀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健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敏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