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菊，女，1975年12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个体户，住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银，金沙县新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婷，女，1987年11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个体户，住金沙县。 原审被告邹邦华，男，1957年6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金沙县，现羁押于安顺宁谷监狱。 原审第三人金沙县化觉镇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李震，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阳，贵州恒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顺菊因与被上诉人邹婷，原审被告邹邦华、原审第三人金沙县化觉镇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金马居委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3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顺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银、被上诉人邹婷、原审第三人金马居委会负责人李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顺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被告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若协议无效请求判令被告邹婷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158800.00元。事实与理由：2004年10月27日，原化觉乡新街村民委员会将原谭甘氏承包的承包地和自留地转让给本村村民吴永刚，2008年吴永刚将该土地转让给邹邦华，2009年8月20日，邹邦华欲在该土地上建房，经向原新街村委会申请，原新街村民委员会在其建房申请书上签字盖章同意，但邹邦华未建成房屋。2013年原新街村与金马村合并成金马社区，2016年7月18日，受邹邦华委托，邹婷与原告达成《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土地转让给原告，协议由被告邹婷拿到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备案，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协议上签署了“情况属实、同意转让”的意见，并在协议上加盖了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印章，当原告向化觉镇国土资源所申请建房时，第三人提出该土地有争议，称加盖印章不属实，致使原告未能建房。被告转让给原告的土地是经原新街村民委员会同意转让所得，土地权属清楚，被告将该土地转让给原告，第三人签字加盖了印章，《土地转让协议》应为有效，但第三人却不认可该《土地转让协议》，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被告邹婷答辩称：涉案转让的土地是经村委同意后转让给吴永刚，吴永刚与我父亲商量后又转让给了我父亲，经我父亲同意后我将土地转让给原告，我和原告转让土地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的。该土地是村委发包给吴永刚，金马社区合并也不能随意解除发包，吴永刚的流转和我的流转行为都是有效的，金马社区不能随意收回。村委当时同意流转的5户土地现在有几家都已经修建了房屋，而且没有人干预，而且有的还是违章修建，现仅干预我们这一块土地，原告四口人属无房户，原告经过合法程序建房，村委还出面阻止，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应该由村委承担，请求法庭公正处理。 原审第三人金马居委会述称：邹邦华与原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属无权处分，村委会将土地流转给吴永刚后，吴永刚转让给邹邦华并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故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轮土地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村委会正在进行土地颁证，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间已经结束，如原告知道其转让的土地只有几个月的期限，原告也不会流转该土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转让未经发包方同意，该协议应认定无效。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原化觉乡金马村和化觉乡新街村合并改为金沙县化觉镇金马社区，本案争议土地位于现金沙县化觉镇金马社区，原化觉乡新街村。2004年10月前争议土地由新街村五保户谭甘氏管理使用，谭甘氏逝世后新街村委会收回谭甘氏所管理的土地，2004年10月27日，新街村民委员会将收回的土地分别转让给了本村**村民，其中一幅以750元转让给了本村村民吴永刚管理使用，签订有《土地转让协议》，村委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转让行为。2008年7月25日吴永刚将从村委流转来的土地作价2000.00元转让给了本村村民邹邦华，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协议未加盖村委印章。2016年7月18日邹邦华委托其女邹婷与原告王顺菊达成《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争议土地流转给王顺菊，双方签订了甲方邹婷、乙方王顺菊的《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邹婷自愿将其父亲邹邦华转让名下土地（由金马社区吴永刚转让的村集体土地转让给邹邦华），由于其他原因，邹婷将其父亲邹邦华转让的土地转让给本社区居民王顺菊长期管理使用。2.通过双方协商作价158800元，一次性补偿给甲方，经双方签字后一次性付清。3.转让土地四面边界为：前抵公路、后抵余永强土地，右抵盛时凯土地，左抵郑世明的土地。4.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土地管理权、使用权属归乙方，甲方无权干涉。5.甲方转让的一切原件交由乙方保管。6.此协议双方当事人签字，若有当事人反悔，由返悔方负全部责任。7.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金马社区存档一份，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邹婷夫妇签字捺印、王顺菊夫妇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王顺菊给付了邹婷土地转让款158800.00元，邹婷将土地交付给了原告王顺菊。2016年7月28日金马社区宣传委员、调解主任吴国柱在其土地流转协议和建房申请上签字盖章，吴国柱在王顺菊的土地流转协议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转让”，并加盖了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同时在王顺菊的《建房申请》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修建，必须按政府规定进行修建”并加盖了金马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王顺菊建房时遭到阻拦为此诉至原审法院。 争议土地2004年由原化觉乡新街村委转让给吴永刚后，因新街村部分村民不服村委的处理，要求化觉乡政府重新作出处理，2008年7月20日化觉乡人民政府作出《化觉乡人民政府关于新街村谭甘氏土地争议的处理意见》，意见载明：“2004年10月27日，经新街村委研究决定，将本村的集体土地（原五保户谭甘氏的承包地和自留地转让给本村村民周富刚和吴永刚，事后新街村村民韦兴吉等人不服新街村委的处理，多次要求政府重新作出处理，为此，经党政联席会议研究作出如下处理意见：1.村委会将村集体土地（已死亡五保户谭甘氏）的使用权有偿转让承包给周富刚、吴永刚作农业生产用地属有效行为。2.承包的土地必须保持原土地的农业用途，不能用于非农建设（如今后村集体或国家需要，承包者应交回土地、村委按年限退回承包费）。3.承包期满或承包期间，如需继续转包或改变土地用途，村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在同等条件下，原承包方优先。4.本处理意见如有不服，不服一方可以向县人民政府及职能部门申请复议。”2017年3月金沙县纪委化觉镇第一巡察组经过调查后作出《初步核实情况报告》，其中载明2009年吴永刚将土地转让给邹邦华后，邹邦华向村委申请建房未获批准，村委成员吴国柱明知化觉乡政府已就该土地作出处理意见的情况下，在王顺菊夫妇递交的《建房申请》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修建，必须按政府规划进行修建”的意见，并加盖社区印章，另外在王顺菊与邹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加盖社区印章，吴国柱在签字盖章前未向社区主要领导汇报，盖章后也未向社区其他干部通报此事，经县纪委巡视组确定吴国柱的签字盖章行为存在滥用职权，系私自盖章，对吴国柱立党纪案进行调查。2017年8月2日化觉镇纪委作出化纪（2017）32号《中共化觉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吴国柱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其中载明2008年7月化觉乡政府已经就谭甘氏的土地作出处理决定的情况下，吴国柱私自在王顺菊的建房申请上签字盖章，以及在王顺菊与邹婷的《土地流转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系私自所为，不能代表村集体意见，吴国柱违反了相关规定存在滥用职权行为。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承担，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争议土地2004年以前由原化觉乡新街村村民谭甘氏管理使用，谭甘氏逝世后新街村委收回了谭甘氏管理使用的土地。2004年10月新街村委通过集体研究决定将原谭甘氏的土地转让给本村**村民，其中转让给了本村村民周富刚和吴永刚，新街村部分村民不服村委转让行为要求政府处理，2008年7月20日化觉乡人民政府对已经转让给吴永刚的土地进行了处理，作出了《化觉乡人民政府关于新街村谭甘氏土地争议的处理意见》，明确了争议土地转让给吴永刚做农业生产用地属于有效行为，但不得改变农业用途和做非农业建设，如需继续转包或改变土地用途，村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争议土地所在地人民政府已就争议土地作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吴永刚将土地流转给了本案被告邹邦华的行为违背了政府的处理意见，邹邦华再次将土地流转给本案原告王顺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王顺菊与邹邦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其流转过程首先来源于吴永刚将争议地转让给邹邦华违背了化觉乡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也未经发包方同意以及根据政府决定召开村民会议研究决定，其形式不符合规定。王顺菊与邹邦华签订的协议中虽然居委成员吴国柱签字认可并加盖了居委印章，但经过化觉镇纪委以及县纪委的认定后已经确定了吴国柱的签字盖章行为系私自所为，不能代表村集体意见，为此吴国柱在《土地转让协议》上的签字盖章行为无效，视为邹邦华的转让行为未得到发包方的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该条规定，为此王顺菊与邹邦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原告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的主张，因无法律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后，应当返回成签订合同之前的状态，即原告王顺菊将所获得土地返还给被告邹邦华，因王顺菊的土地转让款是直接给付给被告邹婷，邹婷应将所获得的转让款返还给原告王顺菊。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王顺菊与被告邹婷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由被告邹婷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王顺菊土地转让款1588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顺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原告王顺菊负担。 上诉人王顺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案涉协议应认定有效，理由如下：1.该协议并未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2.上诉人王顺菊与被上诉人邹婷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二人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已经发包方批准同意，无须在居委会备案；3.一审判决案涉协议无效，理由是由于该协议上所盖公章属吴国柱私自所盖，但吴国柱属村委会领导，其盖章行为代表村委会，所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国柱的代表行为。请求：1.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若判决协议无效，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158800.00元，并以158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利息从2016年7月18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补偿上诉人；3.若协议无效，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赔偿上诉人挖地基、运泥巴等损失455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王顺菊确认上诉请求第一项中的改判内容为“请求依法判决王顺菊与邹邦华、邹婷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撤回第二项上诉请求，认可第三项上诉请求属原审原告在二审新增独立诉讼请求，若二审调解不成，另行起诉。 被上诉人邹婷答辩称：案涉协议有效。 原审第三人金马居委会述称：案涉协议未经金马居委会同意，吴国柱的签章行为已被金马居委会否定。案涉协议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转让须经发包方同意的规定，故应认定为无效。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拖延表态的除外。”由此可见，转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时，除发包方无法定事由不同意或延迟不表态情形外，须经征得发包方同意，否则转让合同的效力，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王顺菊与邹婷于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虽然盖有发包方——原审第三人金马居委会的公章，且金马居委会认可该公章属实。但是，该签章行为经金沙县纪律委员会核实，系时任金马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任吴国柱违反工作纪律私自用章，吴国柱因之被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而吴国柱非金马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金马居委会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进行表态，其私自在案涉转让协议有用章的行为已为发包方金马居委会及上级主管部门否定，王顺菊与邹婷之间的土地经营权转让行为未取得发包方同意，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王顺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上诉人王顺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雄 审判员  张晶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