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月明，女，1964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常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关明，男，1964年5月13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原审被告：周敏，女，1976年2月8日生，汉族，住常熟市。原审被告：周芝达，男，2003年5月6日生，汉族，住常熟市。上诉人沙月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关明、原审被告周敏、周芝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7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沙月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王关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关明多次诉讼，每次诉讼理由不一样，陈述欠条来源时前后矛盾。周勤德是何时欠下的钱，是何时偿还的，有何依据？欠条上有宏华字样，周勤德当时是宏华公司负责人，写欠条是公司行为，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贷行为。王关明为什么不在周勤德在世时起诉，而是一而再再而三拖到周勤德死后才起诉，就是想利用死后无人对症的诉讼技巧达到恶意占有的非法目的。上诉人沙月明根本不知道借款的情况，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一审判令周敏、周芝达在继承周勤德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可是周勤德生前没有留下一块砖一片瓦，更无任何存款机财产，没有遗产继承，也就无法承担义务。周敏早就成家另过，不知借款情况，周芝达尚未成年，仅依靠上诉人沙月明每月1128.11元退休金维持生活，沙月明体弱多病，常年服药治疗，生活处于极端贫困状态。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关明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沙月明归还原告欠款50万元，周敏、周芝达对本案债务在继承财产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沙月明等人承担。一审审理中，王关明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沙月明归还其欠款27万元，周敏、周芝达对本案债务在继承财产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查明事实：沙月明与周勤德于2003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二人于2003年5月6日生育一子，名周芝达。周敏系周勤德与前妻所生育之女。2011年12月11日，周勤德因病死亡。2009年11月1日，周勤德向王关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关明人民币叁拾捌万元（38.00万元）整，利息于2009年12月1日起算，每月3800元（叁仟捌佰元整）。欠款人：周勤德（签名捺印），身份证号：。2009年11月1日”。2010年8月11日，周勤德再次向王关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结算，总欠王关明先生人民币共伍拾万元正。九月底款到先归还贰拾伍万元，余款于本年底全部结算。欠条人：宏华周勤德（签名捺印），二0一0年八月十一日”。在该欠条下方，又写有：“王关明先生：所欠款项于2011年8月15日前首笔归还贰拾伍万元整，余款于2011年9月30日前全部归还。欠款人：周勤德，2011年8月5日”。2007年4月23日，王关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周勤德20万元。2009年11月7日，王关明通过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殷平平38万元。2009年11月9日，殷平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周勤德35万元，同日，王关明自其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支取4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30日，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王关明诉沙月明、周勤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3）熟兴民初字第0467号）。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88万元，并归还欠条写明的利率和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出借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25日，周勤德因造房需借款向王关明借款20万元，以后继续向王关明借款，至2009年11月1日结欠王关明38万元，后因公司融资缺资金向王关明继续借款，至2009年11月7日借款50万元。周勤德出具相应欠据二份。双方就借款期限、借款金额等进行了约定，借款到期后，周勤德未归还故诉至法院。在该案审理中，因王关明明确表示不同意预交诉讼费，故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依法裁定按撤诉处理。2013年11月8日，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王关明诉周敏、周芝达、沙月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3）熟虞民初字第1560号）。该案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归还借款88万元，并在继承周勤德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关明与周勤德系朋友，周勤德在2009年11月1日和2010年8月11日向王关明分别借款38万元和50万元，并出具两份欠条。沙月明系周勤德妻子，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周敏、周芝达系周勤德女儿、儿子，故要求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在该案审理中，因王关明不预交案件受理费，也无法定减、免、缓交事由，故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依法裁定按撤诉处理。2015年9月11日，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王关明诉沙月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熟虞民初字第01652号）。该案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88万元，利息397325元，共计12773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关明与周勤德曾是朋友关系，2007年起周勤德以生意周转为由陆续向王关明借款，2009年11月1日，周勤德向王关明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王关明38万元，并约定自2009年12月1日起算利息每月3800元。2009年11月7日，周勤德又以在常熟造房为由向王关明借款50万元。这些款项的组成是2009年11月7日，王关明转账38万元，取现2万元，合计40万元给了殷平平，2009年11月9日王关明取现4万元加上自有现金6万元，共计10万元也给了殷平平。周勤德承诺于2011年8月15日前归还25万元，余款于2011年9月30日前全部付清。自此，周勤德共向王关明借款88万元，后周勤德于2011年12月11日死亡，沙月明与周勤德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关明就该笔借款多次要求被告归还，但被告始终拖延不付。故诉至法院。后王关明于2015年11月20日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常熟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同时，该案在审理中，常熟市人民法院向殷平平作了调查，殷平平陈述：我与周勤德曾是苏州一个单位的同事，后来通过周勤德认识王关明的。周勤德曾带我一起去找过王关明谈借款，王关明只是一个介绍人，达成借款意向后他们怎么借款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周勤德要借五、六十万元，用沙家浜的房屋做抵押担保，王关明是见证担保人，对方付钱时周勤德委托我去收的，我收了后又汇给周勤德了。当时好像分了二次，一次是十几万的现金、一次是三十到四十万元转账的，对方先划给王关明，第二天王关明用其农商行的卡再划给我农商行的卡，我在农行开了卡，从我的农商行的卡划到我的农行卡，再通过我的农行卡划给周勤德的农行卡。我把汇给周勤德的农行转账凭证给了王关明，证明我的确给了周勤德。这些是周勤德向他人的借款，王关明是担保人。以前也听王关明讲过他借给周勤德，何时借、借多少钱我不清楚，他们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问过他们，通过我转账的钱我知道王关明只是借钱的担保人、证明人，不是出借人。在本案一审审理中，王关明陈述：经陈根元介绍与周勤德认识，当时周勤德说在沙家浜造连体别墅要借款，所以我从2007年4月23日起分期借款给周勤德，第一笔借款就是2007年4月23日汇给周勤德的20万元。期间有借有还，都是现金交付的。借款都是短期的，如果在借款期限内还款，是不收利息的，如果超过了期限就要收利息，利息是按年利率10%收的。到2009年11月1日经双方结算周勤德还结欠我38万元，故出具欠条一份。之后，周勤德还了我11万元本金。后来周勤德又向我借款50万元，这些款项的交付是我转给殷平平38万元，殷平平转给周勤德35万元，另外我给了殷平平现金12万元，凑满50万元。这笔50万元借款没有写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周勤德也没有归还过。2010年8月11日，双方结算周勤德还结欠我50万元。2011年8月5日我去周勤德家讨钱，周勤德就在2010年8月11日的欠条下方写了还款计划，当时沙月明也在家。之后，一审要求王关明对2010年8月11日欠条的形成过程再次陈述时，王关明陈述：通过殷平平转给周勤德的借款50万元，我确实不是出借人。2010年8月11日欠条的形成是，之前的38万元周勤德还了11万元，之后又借给周勤德一些款项，都是现金交付的，最后双方结算为还结欠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关明为证明其与周勤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提供了周勤德出具的二份欠条，沙月明对二份欠条系周勤德书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结欠的数额存有异议。根据王关明就本案所涉欠条曾先后三次提起诉讼，但起诉的标的，以及对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均不同。因此，一审要求王关明对二份欠条的形成过程进行详细陈述，但王关明对2010年8月11日欠条的形成的过程陈述前后不一，首先，王关明陈述：该欠条是周勤德出具了38万元欠条后，归还了11万元，又向王关明借款50万元，最后结算还结欠50万元，借款50万元是通过殷平平转交。结合常熟市人民法院向殷平平作的调查，确认王关明并非该50万元的出借人。之后王关明又陈述：该欠条是周勤德出具38万元后，归还了11万元，又向王关明陆续借款，最后结算还欠50万元。因上述陈述存有多处矛盾，故一审要求王关明进一步举证，提供二次欠条出具间隔时间即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8月11日期间，周勤德向王关明借款的借贷合意以及交付凭证，王关明明确表示暂时无法提供，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归还欠款27万元。一审结合王关明举证及其陈述事实情况，确认周勤德结欠王关明27万元。因上述债务发生在周勤德与沙月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人，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除外。现被告沙月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除外情形，故上述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周勤德、沙月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沙月明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敏、周芝达系周勤德女儿、儿子，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对周勤德的上述债务在继承周勤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沙月明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王关明欠款27万元；二、被告周敏、周芝达对周勤德结欠原告王关明的27万元的债务，在继承周勤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关明负担1725元，沙月明、周敏、周芝达负担267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询问沙月明、周敏、周芝达，如果周勤德有遗产，其是否继承。沙月明、周芝达回复，如果周勤德有遗产，其沙月明和周芝达肯定是要继承的；周敏回复，如果周勤德有遗产，其周敏也不继承，由沙月明、周芝达母子二人继承。本院认为，本案王关明提供周勤德生前出具的欠条，沙月明对欠条系周勤德书写未持异议，一审依据王关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并结合王关明的陈述确认周勤德结欠王关明27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沙月明提出的其不知晓周勤德与王关明之间的债务，案涉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关明以周勤德所举之债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沙月明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案涉款项数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王关明依法应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周勤德、沙月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王关明不能举证证明，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沙月明对本案债务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沙月明、周芝达明确表示，如周勤德有遗产，沙月明和周芝达是要继承的；周敏则明确放弃继承，认为如周勤德有遗产，应由沙月明、周芝达母子二人继承，故沙月明、周芝达应对本案债务在继承周勤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新情况，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的有关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7266号民事判决；二、沙月明、周芝达对周勤德结欠王关明的27万元的债务，在继承周勤德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关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本院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文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