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1民终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滨河南路16号。负责人：朱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凤军，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沐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贵和，男，195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沐川县。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沐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凤军、原审被告朱贵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9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沐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被上诉人程凤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原审被告朱贵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沐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程凤军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凤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朱贵和修建房屋不需要履行报批手续有误。依照《四川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原拆原建的农村住宅也需履行规划和设计审批手续。2.一审判决认定高压电线距离原房屋直线距离约3.232米有误。首先，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其次，迁建前的高压线距离原房屋的水平直线距离为5米以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朱贵和新建房屋位于涉案的10KV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朱贵和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修建房屋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程凤军、何荣华明知朱贵和违法建房而仍予以承揽和提供劳务的行为，同样构成违法。对于从事违法行为而造成的相关损害，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由违法行为人承担全部责任，国网沐川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即使国网沐川分公司按无过错原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何荣华触电伤害事故属于多因一果，应综合考虑原因力大小和各责任方的过错程度合理划分赔偿责任比例。首先，朱贵和违法建房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且其对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间接故意，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次，程凤军明知违法建房仍予承揽且在作业过程中未加强安全管理和教育、防护等，也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再次，何荣华在作业过程中未遵守安全作业规程，对自身人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程凤军行使追偿权时应以其依法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为限，其放弃减轻责任抗辩而自愿承担的赔偿责任无权向国网沐川分公司追偿。程凤军辩称，一、朱贵和新建房屋是否履行相关报批手续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朱贵和的房屋从修建到事发间隔了一两个月时间，而在修建中，房屋的用电全是由国网沐川分公司工作人员连接，而国网沐川分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管理人并未尽到巡查义务。二、事故发生后，程凤军等及时向国网沐川分公司进行了报告，按照电力事故处理规程，国网沐川分公司应派人到现场进行现场保护及证据固定，但直到国网沐川分公司将电线重新改建都未进行证据固定，故造成证据遗失的责任在于国网沐川分公司。三、本案系高压电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的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国网沐川分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故一审判决国网沐川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贵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凤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网沐川分公司支付程凤军因何荣华触电死亡垫付的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233元、误工费1350元、伙食费2000元，共计602683元，其主张600000元；2.诉讼费由国网沐川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凤军系获得农村建房资格证的农村工匠。何荣华受程凤军雇请修建沐川县村民朱贵和的房屋。2016年11月6日，何荣华、侯文生在搬运钢条上2楼转弯时，钢条触碰高压电线，二人被击倒后被送往乐山市沙湾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1月9日，程凤军在沐川县茨竹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与死者家属达成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由程凤军向死者何荣华的亲属支付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600000元。当日，程凤军将款项全额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朱贵和重建房屋系原拆原建，原房屋先于高压电线而建。原房屋高约4米，为一层住宅；新建房屋高约7米，为两层住宅。高压电线距离新建房屋水平距离约为1.2米，距离地面约为7米，即高压电线距离原房屋直线距离约为3.232米。事发后，国网沐川分公司已将事发路段的电线等设施重新改移。经程凤军向茨竹乡政府当庭核实，该房屋并不需要履行报批手续。死者何荣华长期在外务工，其1963年10月29日出生，事发时年龄为53岁。事发路段高压电线为10千伏，其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为国网沐川分公司。事故中，另一死者侯文生系城镇户口。一审法院认为，国网沐川分公司承认程凤军的诉讼请求部分（丧葬费2523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就有异议的部分，该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6205元×20年=524100元。就该项目金额，国网沐川分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该院认为，乐山市沙湾区牛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死者何荣华生前长期在外务工，且此次事故另一死者侯文生亦系城镇户口，程凤军要求依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350元、伙食费2000元。国网沐川分公司认为死亡赔偿协议书上均未载明以上费用，不应计算。该院认为，死亡赔偿协议书载明的赔偿项目为赔偿金、丧葬费等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600000元，虽为笼统概括，但程凤军亦可主张。就以上三笔费用，该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40000元适宜；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根据程凤军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四川省2015年度有关统计数据）予以计算，因程凤军未提供死者近亲属务工及就业相关证据，且处理丧葬事宜属“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范畴，该费用应计算为33270元÷12个月÷21.75天×3人×3天=1147.24元；就处理丧葬事宜伙食费2000元，因程凤军未提供票据，该院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计算，即25元/人/天×3人×3天=225元。综上所述，程凤军主张的追偿项目总金额应为524100元+40000元+25233元+1147.24元+225元=590705.24元。死者何荣华受雇于程凤军为朱贵和从事房屋修建，在修建房屋的过程中，何荣华触碰高压电线致死，其亲属可向雇主或实际侵权第三人主张赔偿。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系程凤军赔偿后，向国网沐川分公司追偿法律关系，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不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经查明,高压电线距离新建房屋水平距离约为1.2米，距离原房屋直线距离约为3.232米，该距离并不符合安全距离5米的规定。事发后，该路段电线等设施已被国网沐川分公司重新改移。作为事发路段高压电线及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国网沐川分公司在他人于高压电线安全距离范围内重建房屋，并未予以制止，其疏于对高压线路及周边安全进行巡视检查，未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其亦未提供已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高压线路符合安全距离的证据，不能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且本案为高压触电死亡，对于死者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国网沐川分公司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免责事由的情况下，理应承担追偿权上的相应责任。程凤军作为雇主，在雇佣他人进行房屋修建作业时，明知周边存有高压电线，未能有效安全管理，提供安全保护器材，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且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在其行使追偿权时，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何荣华在高压线路周边进行修建房屋作业，明知房屋周边存有高压电线，在搬运长达9米的钢条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有重大过失，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何荣华受雇于程凤军，由程凤军进行管理，其修建房屋时的安全保护义务应由雇主负责。程凤军作为具有建房资格证的人员，朱贵和作为所修建房屋的所有人，其已尽到建房资格的审查义务，且该房屋属于原拆原建，并未超出原址范围，经庭审核实该新建房屋并不需要报批，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事发经过，结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确认国网沐川分公司承担70%责任，即413493.6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凤军因何荣华触电死亡垫付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413493.67元；二、驳回程凤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已减半），由程凤军负担1523元，国网沐川分公司负担337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受害，赔偿权利人既可以选择向雇主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当赔偿权利人选择向雇主主张权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雇主可以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第三人对雇主负有清偿义务，但该清偿范围限于第三人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对赔偿权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之内。本案系因何荣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触高压电身亡，程凤军作为雇主与何荣华的赔偿权利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后，而向国网沐川分公司行使追偿权而引发的纠纷。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何荣华因触电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总金额590705.24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网沐川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和承担清偿责任范围的认定，即国网沐川分公司对何荣华因触高压电死亡是否存在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高压输电线路和高压设施致人损害，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仅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可以减轻经营者侵权责任的法定减责事由为受害人存在过错。本案中，何荣华的损害后果并非不可抗力所致，且国网沐川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何荣华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存在故意，故国网沐川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何荣华在高压线路周边从事房屋修建，明知房屋周边存有高压线路，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国网沐川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国网沐川分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国网沐川分公司关于其应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国网沐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2.40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全审 判 员  刘一铭审 判 员  周文勤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朱保见书 记 员  张 瑞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