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1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洪，男，197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存朋，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禹，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南门路1518号（吴门印象18栋1801）。法定代表人：温栩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爱华，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栩寅，男，1986年10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爱华，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江苏谐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增荣，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帅，男，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哲，男，1984年9月3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胡洪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08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否定被上诉人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相关情形，未能全面调查和认定相关事实，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涉案合同签署于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设��前，交易金额数倍于公司注册资金，该公司不具有独立对外承担债务的能力和资产基础，未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向交易相对方披露告知主持资金规模及认缴期限等相关信息。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履行独立偿债能力和责任的出资资产。温栩寅辩称代公司付款系出资，与公司财务无实收资本金记载、与公司章程关于认缴注册资本金规定等矛盾。温栩寅作为公司持股份额较大的股东，在公司设立前的合同上签署个人名字，在公司设立后依然个人签字决定，不加盖公司公章。温栩寅在日常经营和变卖处置公司全部资产前未与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决定，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由其一个人决定，其他股东并不知情，公司组织机构形同虚设，管理混乱，股东与公司人格不分。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及电脑采购等重要事项开支通过温栩寅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股东个人付款与公司财务付款不分。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收益去向，未提供证据证明变卖处置电脑及装修物等数百万元的全部资产的去向。已有股东认为不知情变卖情况也未收到变卖款。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资产管理混乱和财务管理混乱，连续两次年度报告未能正常申报，连续被主管部门认定经营异常。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连几千元反诉受理费无钱交纳，综合考量印证该公司明显没有独立的对外承担债务能力的财产基础、明显没有独立的财务支付能力明显没有独立有效决策运行的组织机构，明显丧失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明显无力清偿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温栩寅及其他股东在公司设立和经营期间滥用股东身份和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对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股���确认公司全部资产被温栩寅处置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举出初步证据证实错误。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明被上诉人人格混同事实，在涉案材料已经反映被上诉人人格混同情形下依然拒绝上诉人调查申请不当。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温栩寅、张增荣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金帅、张哲二审未作答辩。胡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立即向原审原告支付工程款397662.60元及自2015年7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迟延付款违约金78086.88元及自2016年4月11日起以397662.60元为基数按每日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计付违约金。2、判令原审被告温栩寅、张增荣、金帅、张哲对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各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0日，温栩寅、张增荣、金帅、案外人徐宇共同签订《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拟共同出资设立盗梦空间连锁网公司。2014年7月19日，温栩寅以个人名义与案外人苏州名镇天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含物业管理费代收代缴确认书），由温栩寅向苏州名镇天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租赁位于苏州市南门路1518号吴门印象18栋1801房屋（计租面积687.14平方米）用于经营网咖，经营品牌为盗梦空间网络科技会所，租赁期间自2014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9日止（含免租期6个月），首年租金为596403.08元。免租期优惠后首年实收租金为298201.54元。前述合同签订后，温栩寅于2014年7月22日通过个人银行卡向苏州名镇天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租金等20万元。2014年8月27日，温栩寅、徐宇、张增荣、金帅召开会议，制定��通过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章程、选举温栩寅为公司执行董事、张增荣为公司监事。公司章程记载：温栩寅、徐宇拟各出资4万元、张增荣、金帅拟各出资1万元，注册资本合计10万元，出资时间至2020年1月1日止。同日，温栩寅向工商机关提出公司设立申请。2014年9月5日，温栩寅（代表人）以盗梦空间公司（甲方）名义与胡洪（乙方）签订《苏州市装饰工程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吴门印象18幢18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保修期为12个月，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起算，合同总价为561687元，由甲方自开工后第三天支付合同总价的20%，开工后第20天支付30%，验收合格后支付10%，竣工后第90天支付20%，竣工后第180天支付15%，竣工后一年内支付5%。甲方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每延误一天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1‰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胡洪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完成了约定的装饰装修项目。2015年4月11日，前述装修项目由温栩寅验收合格，工程款决算金额为116万元。因本次装饰装修，胡洪共收到装饰装修工程款762337.4元，剩余工程款397662.6元未支付。2014年9月19日，经工商机关批准，盗梦空间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公司股东为温栩寅（认缴出资额4万元，股权比例40%）、徐宇（认缴出资额4万元，股权比例40%）、张增荣（认缴出资额1万元，股权比例10%）、金帅（认缴出资额1万元，股权比例10%），公司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开发；计算机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销售；计算机及配件、音响设备、办公用品、家用电器、日用百货。2014年10月27日，盗梦空间公司股东由温栩寅、徐宇、金帅、张增荣���更为温栩寅、金帅、张增荣。2015年2月9日，温栩寅代表盗梦空间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市今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今网络公司）签订《电脑销售项目合同》，由盗梦空间公司向今今网络公司采购价值90万元的电脑硬件等。付款方式为首付55万元，余款自2015年2月16日起共分十期支付，每期支付39900元。2015年5月15日，盗梦空间公司股东由温栩寅、金帅、张增荣变更为温栩寅（股权比例81%）、张增荣（股权比例2%）、金帅（股权比例7%）、张哲（股权比例10%）。因盗梦空间公司未按规定报送2014、2015年度报告，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盗梦空间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9日、2016年7月6日，两次将盗梦空间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后，盗梦空间公司补充报送了上述年度报告，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盗梦空间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将盗梦空间公司从经营异常名录中移除。盗梦空间公司陈述，胡洪在盗梦空间公司闭店歇业过程中拿走了盗梦空间公司的十台电脑用于抵债；胡洪陈述，其拿走了八台电脑，该八台电脑目前仍由其保管，并非抵债。另，盗梦空间公司陈述，该公司对营业场所的室内装修已折价抵偿欠付的租金，租赁的营业场所返还给了苏州名镇天下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因经多次催讨欠款无果，胡洪以盗梦空间公司的已付装饰装修工程款由温栩寅个人支付、盗梦空间公司被市场管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且目前已停止经营为由提起本次诉讼。上述事实由苏州市装饰工程合同、工程竣工交付验收表、结算书、胡洪的银行卡流水、公司章程修正案、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单、收据三份、发票、2014年8��27日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准许设立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副本、电脑销售项目合同、温栩寅的中国银行卡流水、应税劳务清单、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两份、移出决定书两份、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在于:1、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是否应当立即支付结欠的装饰装修工程款？如需支付，支付的金额？2、原审原告胡洪主张的违约金应否由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支付？3、应否认定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以致股东应当对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第一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胡洪与以原审被告温栩寅为代表的设立中的盗梦空间公司签订的《苏州市装饰工程合同》系原审原告胡洪与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发起人温栩寅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同依法成立。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成立后，作为前述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法继受前述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因装饰装修的面积较大、造价较高，但原审原告胡洪没有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故前述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无效，但因案涉装饰装修已经验收合格，原审原告胡洪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欠付的装饰装修工程款。本案中，原审原告胡洪主张欠款397662.6元，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对于结欠的金额未予否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前述款项已届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应由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立即支付。对于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逾期完工抗辩，虽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未就该两项提出反诉，一��法院对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的该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提出的电脑抵债的抗辩，因原审原告并不认可双方达成了抵债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原审原告胡洪达成了抵债的合意、抵债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对于原审原告胡洪自认由其取走的八台电脑，可由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另行与原审原告胡洪协商解决，或由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另行提起侵权之诉，或经本案的执行程序解决。对于第二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无效，故原审原告胡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因原审原告胡洪系基于对案涉合同有效的期待及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逾期付款的不诚信行为而提出的请求，该项请求当然包含原审原告胡洪主��损失赔偿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参照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对于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逾付的工程款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分别计算利息损失。具体为：以165662.6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2日起；以174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2日起；以58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2日起，以上均以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前述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对于第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对公司进行法人人格否认应根据主张方的初步举证，审查公司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账簿不分、账目不清等情形。如存在前述情形，前述情形是否一直持续，是否达到相对方无法区分系与公司还是股东发生交易的程度。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应从严、审慎适用。本案中，原审原告胡洪举出的应当进行法人人格否认的证据及提出的理��为：1、已付工程款系原审被告温栩寅个人支付；2、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曾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3、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已经停止营业；4、公司资产被股东处置。经审查，对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股东的出资时间为2020年1月1日前。在股东的出资时间未届至前，对股东个人代付公司债务的行为不宜认定为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对于理由2、3，该两点并非判断法人人格否认时应当考量的因素。对于理由4，原审原告尚未举出初步证据予以证实。即便该点属实，一审法院亦不能基于股东不多次数的非法处置行为而对公司进行法人人格否认。其他股东如认为少数股东处置公司资产的行为违法，可以公司名义对违法股东提起侵犯公司利益之诉。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胡洪要求对原审被告盗梦空间公司进行法人人格否认，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原审原告胡洪作为从事装饰装修这一商事活动的行为主体，在从事类似商事活动的过程中应提高风险意识以保障自身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胡洪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397662.6元、利息损失(以165662.6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2日起；以174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2日起；以58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2日起，以上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前述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胡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36元，由原审原告胡洪承担1800元，原审被告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6636元，原审被告承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审原告。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资人、股东是否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在设立前、设立后，为公司经营签订的合同金额数倍于注册资本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公司出资人、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经营签订合同签署个人名字并无不当，加盖公司公章并不受法���强制。上诉人认为通过股东温栩寅个人账号为公司支付款项系人格混同没有法律依据。通过温栩寅个人账号支付款项远超其应出资额，难以认定其未向公司出资。未经审计、评估，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置公司资产亦难以认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经营存在商业风险，被主管部门认定经营异常并不能直接认定公司人格混同。上诉人认为温栩寅及其他股东在苏州市盗梦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设立和经营期间滥用股东身份和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胡洪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36元，由胡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审判长  黄学辉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周 红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