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依之乡服饰店，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环北市场1-113、114、115；2-302；6-42、43、44、45号。经营者：张云，女，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9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霞，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桃，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依之乡服饰店（以下简称“服饰店”）、陈磊、杨丽因与被上诉人张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磊，上诉人服饰店、陈磊、杨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被上诉人张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霞、王仁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服饰店、陈磊、杨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颖分担部分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事发当天，张颖迟到约二十分钟，其在使用剪刀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作为张颖的雇主，承担的是一种无过错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杨颖答辩称，其使用剪刀拆除的包裹非常大，拆除地点又很狭窄，完全不同于日常生活中剪刀的简单使用行为。其在剪刀操作过程中没有任何过失，其发生伤害是意外事件。三上诉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也是法定侵权责任的一种，一审法院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颖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服饰店、陈磊、杨丽赔偿医药费9167.69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残疾赔偿金240912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294719.69元；2.服饰店、陈磊、杨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由三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云系服饰店登记的经营业主，陈磊、杨丽借用张云的营业执照，以服饰店的名义对外经营，为服饰店的实际经营者，陈磊、杨丽为夫妻关系。2015年8月起张颖受雇于陈磊、杨丽，在服饰店从事营业员工作。2016年9月27日上午8时左右，张颖在服饰店2-302室整理货物时，不慎被所持剪刀戳伤右眼。事发当时，张颖被送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急救，并于当日收住入院。入院诊断为：1、右眼外伤，2、右眼角膜裂伤，3、右眼内容物脱出。入院后院方完善急诊术前检查，于2016年9月27日在局麻下行“右眼球裂伤缝合术”，术后病情好转，给予抗生素预防眼部感染，局部滴眼药水等对症治疗。术后第三天，患者出现外伤性视网膜脱离，于2016年9月30日在局麻下行“右眼ppv＋视网膜复位术”，手术顺利，常规抗炎抗感染治疗，恢复良好。同年10月8日，张颖伤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外伤，2、右眼角膜裂伤，3、右眼内容物脱出，4、右眼外伤性视网膜脱离。出院医嘱：1、术后用药。2、7天后复诊。2016年11月16日张颖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右眼硅油眼，2、右眼外伤术后，3、右眼晶状体缺如。入院后院方完善相关检查，排除禁忌，于2016年11月21日行右眼玻璃体切除＋硅油注入术，手术顺利，常规予以局部抗炎防感染治疗。同年11月21日，张颖治愈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硅油眼，2、右眼外伤术后，3、右眼晶状体缺如。出院医嘱：1、术后用药，2、出院后一周左眼复诊，3、不适随诊。2017年4月14日张颖再次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右眼硅油眼，2、右眼无晶体眼。入院后院方完善相关术前检查，排除手术禁忌，于2017年4月17日在局麻下行“右眼硅油取出术＋人工晶体悬吊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常规予抗炎防感染治疗，恢复良好。同年4月18日治愈出院。出院医嘱：1、术后用药，2、一周后复诊，3、如有不适门诊及时检查。此外，2017年1-2月、8月间，张颖先后在安徽省天长市中医院、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对受伤的右眼进行检查、治疗。张颖在住院及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52341.92元。治疗期间，陈磊、杨丽除为张颖垫付了44304.23元医疗费用外，还支付了生活费6000元（截至2016年12月26日）、交通费1000元，合计51304.23元。2017年8月4日，一审法院委托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颖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定。2017年9月23日，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南江医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颖右眼损伤致右眼盲目4级、人工晶体植入构成八级残疾；2、其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150日、45日和45日。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颖作为陈磊、杨丽的雇员在执行陈磊、杨丽的工作任务中受伤，其责任据此归责于陈磊、杨丽。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颖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其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陈磊、杨丽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营业执照是市场主体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凭证，任何经营主体必须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相关的经营活动。市场主体出借营业执照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市场准入秩序，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中，张云系服饰店的经营者，其虽未参与本案所涉经营活动，但其仍将服饰店的营业执照出借给陈磊、杨丽使用，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对张颖的各项损失，服饰店的经营者张云应与陈磊、杨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张颖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9167.6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30元∕日×23日）；3.张颖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原审被告对该费用存有异议，认为在2016年11月30日已支付了交通费1000元，结合张颖的伤情、住院及门诊治疗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三原审被告应再承担的交通费为200元；4.营养费1350元（30元∕日×45日）；5.护理费3600元（80元∕日×45日）。6.张颖主张误工费20000元（4000元∕月×5月），三原审被告对该费用有异议，认为张颖每月的工资收入达不到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张颖未能提交劳动合同及工资收入的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在事发时的固定收入为每月4000元。根据各方当事人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结合2016年11月30日陈磊、杨丽在张颖伤后支付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张颖的每月收入为2000元，据此确认张颖的误工费为10000元.在扣减陈磊、杨丽已支付的2016年11月、12月工资合计4000元后，张颖实际的误工费为6000元；7.残疾赔偿金240912元（40152元∕年×20年×30%）。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颖认为，其伤情已构成八级伤残，由此遭受的损害应较为严重，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原审被告对此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结合涉案事件造成张颖八级伤残，必然给张颖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颖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9.鉴定费2100元，系张颖为确定损害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三原审被告予以赔偿。综上，张颖的损失合计为279019.69元,由三原审被告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磊、杨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颖各项损失279019.69元；二、服饰店对陈磊、杨丽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颖提交了若干张照片及视频，以反映其工作场所非常狭窄，其在狭窄的公共通道上必须快速地将装衣服的包裹拆开。对此，服饰店、陈磊、杨丽质证称，张颖工作环境确实是比较嘈杂和拥挤的，但是张颖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钟，张颖当时拆包时的工作场所是比较宽松的，没有那么拥挤。张颖拆包时没有旁人影响到其操作，其拆包时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拆包，其完全是疏忽大意，在拽包裹时自己手中的剪刀戳到了眼睛。二审中，张颖陈述，事发时大概是早晨八点半到九点钟的时间，由于其和另外两个员工又要拆包，又要整理衣服价格，还要将衣服价格标上挂起来，所以拆包比较匆忙。当时，其将大包拆开后，右手拿着剪刀，两只手一起从大包里拽小包，由于小包塞得比较紧，其没有拽住小包，反而向后仰倒了。在向后仰倒的过程中，右手拿着的剪刀将自己眼睛戳破了。经查阅一审卷宗，根据各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相关票据、收条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张颖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2341.92元、住院伙食补助690元、交通费120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2409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327193.92元，陈磊、杨丽已支付51304.23元。上述事实，有张颖提交的照片及视频、各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颖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扣减服饰店、陈磊、杨丽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服饰店、陈磊、杨丽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妥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本案中，张颖作为陈磊、杨丽雇佣的员工，在工作时履行工作任务受伤，陈磊、杨丽应对张颖的损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张颖作为成年人，在拆完大包时，应该先将手中剪刀放下，再去拖拽大包里面的小包，而不是一边拿着剪刀，一边拖拽小包裹。由于张颖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陈磊、杨丽的损害赔偿责任。据此，本院认定陈磊、杨丽对张颖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服饰店、陈磊、杨丽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服饰店、陈磊、杨丽是否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陈磊、杨丽对张颖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在于其雇佣了张颖，但本案仍属于人身侵权责任纠纷，张颖基于其身体权受到侵害，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列入张颖的损失总额中，判定服饰店、陈磊、杨丽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认定陈磊、杨丽对张颖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扣除陈磊、杨丽已经支付的51304.23元，陈磊、杨丽尚需支付张颖210450.91元，对陈磊、杨丽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陈磊、杨丽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9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磊、杨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颖各项损失210450.9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减半收取787元，由张颖负担39元，陈磊、杨丽负担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颖负担100元，陈磊、杨丽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