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蚌埠市光彩大市场5区9栋24号。负责人：李理，该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骏景建筑设备租赁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葛塘街道工农村。经营者：杨平，男，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原审被告：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海南省海口市龙华路15号财盛大厦第9层。法定代表人：吴向阳，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骏景建筑设备租赁部（以下简称骏景租赁部）、原审被告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鑫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8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骏景租赁部的诉讼请求，并由骏景租赁部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上加盖的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系潘先厚伪造，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与该租赁合同无关，不应承担合同责任。骏景租赁部辩称，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案涉租赁合同是骏景租赁部经营者到河南省永城市茴村镇书苑中心社区工程项目部签订，当时潘先厚出示了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与发包方河南庆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显示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骏景租赁部经营者押车送交租赁物时，项目现场挂有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标语。即便租赁合同上印章不实，潘先厚的行为也应构成表见代理，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中航鑫公司未作答辩。骏景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航鑫公司、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给付截止2016年11月30日的租金58,313元以及装车费1,055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加付2厘的标准给付租金至租赁物赔清为止；2.中航鑫公司、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返还钢管15,251.4米，扣件4,500只；如不能返还按约折价赔偿251,271元（钢管15元／米、扣件5元／只）。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骏景租赁部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就后者承建的案涉工程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骏景租赁部提供钢管、扣件等租赁物给承租方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该合同载明：……二、租赁期限：自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19日止,期满后如承租方未还清租赁物则视为承租方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直至租赁物还清，并追加租金至租赁物赔偿款付清为止；三、租金及结算方法：钢管日租金0.007元/米，扣件日租金0.003元/只；如承租方违约未按约付款，骏景租赁部有权将租赁物的日租金在原基础上各增加贰厘作为补偿（从租赁合同履行起始日开始计算）；五、维修、保养规定：租赁物赔偿标准为钢管15元／米、扣件5元／只；六、提货及退货方式：提货时承租方委托高保林、刘庆刚办理手续，提货单由承租方委托人签字生效；租用的钢管、扣件及各种配件在出租方指定地点提货，若需出租方装卸时，承租方应按装车费、卸车费、上架费18元／吨给付。2015年12月1日，骏景租赁部按合同约定向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提供了租赁物，即钢管15,251.4米、扣件4,500只。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委托的提货人高保林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自骏景租赁部出租上述租赁物起至今，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未给付任何租金，也未返还租赁物。一审法院另查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是中航鑫公司下属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工商核准成立日期为2012年12月3日，登记状态为存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遵守合法约定。涉案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19日止，但租赁期届满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未返还租赁物，视为原合同继续有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故对骏景租赁部要求给付租金、返还租赁物或赔偿因不能返还而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截止2016年11月30日，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下欠骏景租赁部租金43,894.83元（其中钢管租金为15,251.4米×0.007元／米／天×365天，扣件租金为4,500只×0.003元／只／天×365天），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应当给付。骏景租赁部未举证证明装车费实际发生，故对装车费1,055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至今仍有钢管15,251.4米、扣件4,500只未返还，应及时予以返还。如其不能返还，应按约进行赔偿，即钢管赔偿228,771元（15,251.4米×15元/米），扣件赔偿22,500元（4,500只×5元/只），共计251,271元。骏景租赁部主张租金应给付至租赁物返还之日或租赁物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实为对返还租赁物前所产生的租金损失的主张，该部分费用应自骏景租赁部主张本次诉讼要求给付租金截止时间即2016年11月30日的次日即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至租赁物实际返还之日或租赁物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计算标准按合同约定的钢管0.007元／米／天、扣件0.003元／只／天。骏景租赁部主张因租金逾期未付，应自合同履行起始日起租金各加付2厘计算，实为主张赔偿违约金，虽然合同中有此约定，但该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结合骏景租赁部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调减违约金标准为以下欠租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计算期间为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租金实际给付之日止，对骏景租赁部主张的超出部分数额不予支持。因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是中航鑫公司下属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债务不足以清偿部分应由中航鑫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中航鑫公司、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骏景租赁部下欠租金43,894.83元（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此后租金按钢管按0.007元／米／天、扣件0.003元／只／天的标准计算至租赁物实际返还之日或租赁物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并以下欠租金总额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租金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违约金；二、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骏景租赁部钢管15,251.4米、扣件4,500只，或赔偿因其不能返还而造成的损失251,271元（其中钢管赔偿额为15,251.4米×15元/米=228,771元、扣件赔偿额为4,500只×5元/只=22,500元）；三、中航鑫公司对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偿还责任；四、驳回骏景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6,520元，由中航鑫公司、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为证明其诉讼主张，骏景租赁部补充提交署期为2015年11月11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庆都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案涉工程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交由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施工。该合同尾部发包人处加盖有庆都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有邓玉芬签名，承包人处加盖有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处加盖有该分公司负责人李理私人印鉴及潘先厚签名。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对此合同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上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及李理私章亦均系潘先厚私刻，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不知晓潘先厚向庆都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事情。二审中，骏景租赁部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述称：案涉交易之前，其与骏景租赁部经营者及潘先厚均系朋友关系，并通过潘先厚知晓案涉项目的存在；潘先厚原定将该项目分包给周某、高保林二人，后单方决定交给高保林一人；案涉租赁业务系周某介绍，作为介绍人，虽然退出项目，但为了完善手续，仍以经办人名义在租赁合同上签名；周某曾先后三次到过案涉项目的现场；租赁合同签订于项目现场发包方所有的临时办公场所，周某与潘先厚、高保林及潘先厚另一女性朋友在场，当时现场未悬挂铭牌，潘先厚从车里取出印章当场加盖；租赁合同签订时，潘先厚出示过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与庆都公司自行拟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文本与二审中骏景租赁部提交的合同不是同一版本，但当时的版本也是形式完备，抬头为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承包方亦有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和潘先厚签字，现合同版本可能系双方事后补签的格式化文本；项目开工后周某到项目现场时，见有悬挂中航鑫安徽分公司铭牌，仅见部分钢管及少量扣件；之后据说项目停工，听高保林讲，租赁物被庆都公司借用；李理与潘先厚之前已经认识，李理曾因打算承包潘先厚在天津的一个项目而向潘先厚支付15万元保证金，并且通过周某账户走账其中的5万元；后潘先厚因在案涉项目施工期间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受到刑事处罚，现于河南省商丘市监狱服刑。根据骏景租赁部申请并经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同意，本院前往河南省商丘市监狱对潘先厚进行询问。潘先厚述称：其与李理系朋友关系，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双方未签订挂靠合同；案涉工程系潘先厚以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名义承接，并向该分公司交纳管理费；2015年10月，因业务需要，李理将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交给潘先厚使用，并向潘先厚出具了委托手续；案涉项目中，与材料供应商签订合同时都曾使用过该两枚印章；其中的公章已于2016年上半年交还李理，合同专用章尚未交还，委托手续可能现在李理处或者在项目现场；案涉租赁业务系经周某介绍达成，潘先厚以项目负责人身份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公章相同，均系真实印章；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将工程的外架工程分包给高保林，案涉脚手架租赁的事情由高保林具体负责。在商丘调查期间，本院与庆都公司法定代表人邓玉芬联系，邓玉芬称其人在外地。通过电话，邓玉芬述称：庆都公司此前与中航鑫公司及其安徽分公司无业务往来，不认识李理，案涉工程承包业务系潘先厚主动联系洽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先签章完毕后带来由庆都公司签章；因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未依约履行施工义务，庆都公司未付工程款。骏景租赁部对以上证据、证人证言和调查情况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述称：潘先厚关于其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以及李理将公章交其使用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李理确曾将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交给潘先厚使用至今未还，但系因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与潘先厚之间开展其他业务的需要，并非因为案涉业务，该节事实，由周某证言可以印证，但该其他业务系溧水相关项目而非周某所称的天津项目；周某所述李理向潘先厚付款15万元的相关情况属实。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租赁合同首部出租方为骏景租赁部，承租方为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合同尾部承租方处有潘先厚签名并加盖公章，该公章标示的防伪码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上诉状等诉讼材料上加盖的公章一致，两枚公章外观近似；周某在承租方“经办人”处签名。二审中，骏景租赁部述称：经当庭仔细比对，案涉租赁合同上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与该分公司上诉状等诉讼材料上的公章，似乎有细微不同，认可不是同一枚印章，但日常经营中，一家单位同时持有和使用两枚以上公章的情况并不鲜见，骏景租赁部自己即有两枚公章；即便租赁合同上公章不是真实公章，潘先厚的行为亦可构成表见代理；如租赁合同上公章系潘先厚私刻，如此高度的吻合已足以说明潘先厚所述挂靠关系属实。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述称，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未委托潘先厚对外签订合同，潘先厚私自以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不知情，潘先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其他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是否为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相对人，应否承担合同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骏景租赁部确认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公章与该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持有、使用的印章不同，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潘先厚业经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授权，而潘先厚所述的委托手续暂时亦无从查考，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潘先厚属有权代理。在此情况下，潘先厚以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名义与骏景租赁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属无权代理行为。但因该行为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的业务范围存在直接关联且具有足够的代理权表象，以致骏景租赁部有理由相信潘先厚有权代表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故该代理行为有效，中航鑫安徽分公司属于该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骏景租赁部本案的主张的事实有提货单等证据支持，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认定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从事建设工程业务，承包工程及进行脚手架租赁属于其正常经营活动范围。根据骏景租赁部、周某、潘先厚三方的陈述，案涉租赁合同签订时，潘先厚曾向骏景租赁部出示过庆都公司作为发包方、中航鑫安徽分公司作为承包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案涉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亦用于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项目，这足以让骏景租赁部有理由相信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施工方且有租赁脚手架的业务需要。潘先厚以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骏景租赁部洽谈租赁业务，租赁合同的签订地点在项目现场，潘先厚在有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现场加盖了公章，合同形式规范、内容完备，加盖的印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公章一致，且与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现持有的印章在外观上无明显差别，这足以让骏景租赁部有理由相信潘先厚系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签订案涉租赁合同。而骏景租赁部送交租赁物时，项目现场亦悬挂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标示，进一步强化了骏景租赁部的认识，致其最终打消顾虑并将租赁物予以交付。周某与骏景租赁部经营者、潘先厚均系朋友关系，如其当时已知潘先厚属无权代理，理当向骏景租赁部披露，现其不仅介绍双方达成交易，还以经办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无论是基于人之常情还是基于商业风险的角度，均对骏景租赁部关于潘先厚身份的确认也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负责人李理与潘先厚早已熟识并有工程项目上的业务交往，其甚至将合同专用章交给潘先厚保管、使用，现其对潘先厚关于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及双方之间公章使用情况的陈述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建设工程项目涉及大量非隐蔽工程，需要一定的施工周期并且需要履行相应的验收、备案等程序，从基本常识来看，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称其对潘先厚以其名义承接案涉工程毫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故对中航鑫安徽分公司本案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航鑫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无误，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由上诉人中航鑫安徽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