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城关埔头三奎头（林业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林坚，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烨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58号环球广场1102。 法定代表人：林瑜，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烨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州烨泰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7）闽7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烨泰公司原审诉请判令：1.金闽公司偿还福州烨泰公司欠款92,676.04元（人民币，下同）及1,875美元(折合人民币12,937.5元)；2.判令金闽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3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起诉日为2,165元)。 金闽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判令福州烨泰公司赔偿金闽公司税款损失166,183.74元、关税损失50,962.4元，两项合计217,146.14元；2.判令福州烨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12年1月1日，福州烨泰公司（甲方）与金闽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出口货物的配船、订舱、承运等一切手续；甲方同意乙方按月结算出口业务所产生的运费和相关的人民币费用，具体操作如下：1.甲方及时发送出口费用清单给乙方核对；2.乙方应及时核对并签字确认给甲方；3.甲方收到乙方的传真确认后，及时发送提单（或电放）给乙方；4.次月5日前，甲方将发送月清单并寄送发票给乙方，乙方应在次月25日前付清所欠所有费用，若月累计金额超过5,000美元应即时结清款项，结清款项后方能退回核销单，如乙方逾期未能及时结清款项，甲方有权扣单扣货，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及费用由乙方负责；双方还约定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以一年为限，协议期限届满，双方如未接到对方正式书面通知，则自动延长执行一年。上述《货运代理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双方不间断地发生货运代理业务，直至2017年2月12日；在此期间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未有一方通知对方解除协议。 2015年4月、2016年初，金闽公司将两批品名为萜品醇的货物存入福州江阴港保税区仓库，并办理出口货物海关申报。2016年4月份，金闽公司发现上述两批次货物中的部分货物外包装铁皮生锈。2016年6月6日、16日，金闽公司两次办理进口货物海关申报，将上述外包装受损货物从福州江阴港保税区仓库运回工厂重新更换包装。2016年6月，福州烨泰公司收到福州保税区（江阴）海关于2016年6月7日、6月16日开具的《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两份、《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两份。2017年1月3日，金闽公司收到福州烨泰公司寄送的上述四份缴款书。2017年1月24日，金闽公司通过互联网向海关上传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数据，结果显示“逾期报送”。2017年2月20日，金闽公司致函福州烨泰公司，称其收到福州烨泰公司寄来的两份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超过发票认证期限180天，已无法认证，造成税款损失166,183.74元，要求福州烨泰公司承担经济损失。 根据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的“QQ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6月22日，福州烨泰公司要求金闽公司支付拖欠的货运代理费；金闽公司承诺本周或下周付款。2016年8月16日，福州烨泰公司向金闽公司发送一份“费用明细”，并要求付款。“费用明细”载明金闽公司欠付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仓储费及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货运代理费，共计90,074.72元。同日，金闽公司回复月底会安排付款。2016年8月30日，福州烨泰公司再次向金闽公司催款；金闽公司回复下个月出货后安排付款。2016年11月16日，福州烨泰公司再次向金闽公司发送一份“未付款明细”，并要求付款。“未付款明细”载明金闽公司欠付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仓储费及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货运代理费，共计153,871.28元。同日，金闽公司回复下周安排付款。2016年11月21日，福州烨泰公司再次催款；金闽公司答复“这个星期款没到，放心，答应你的肯定做到”。2016年11月30日，福州烨泰公司催款。之后，金闽公司支付3万元。2016年12月8日，福州烨泰公司再次催款，称：3万元根本不够金闽公司最近新出的几个柜子的运费和港杂费，等于前面的欠款还是没有支付；金闽公司答复“收到货款马上付”。 2017年5月19日，福州烨泰公司向金闽公司寄交一份《应收款统计表》。《应收款统计表》记载金闽公司尚有未支付的款项包括海运费、港杂费、仓储费等，系开航期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2月12日期间的费用，合计92,676.04元及1,875美元。金闽公司在《应收款统计表》下方注有“由于贵司未能及时将2张海关进口专用缴款书寄于我司，导致我司166,183.74元税款逾期无法抵扣，使我司损失166,183.74元，因此，贵司还欠我司73,507.7元。我司还欠贵司1,875美元”。 金闽公司确认未支付的货运代理费用为92,676.04元、1,875美元，福州烨泰公司已向其开具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据发票记载，福州烨泰公司收取的费用名称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服务费、代理港杂费，其中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服务费中包含了海运费，海运费收费币种为美元；代理港杂费中包含了仓储费。 另查明，涉案的两份《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两份《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合计应缴增值税税款166,183.74元、关税税款50,962.4元。金闽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称，其诉求的增值税税款166,183.74元的损失系因福州烨泰公司扣单造成的损失，关税税款50,962.4元的损失系因保税区仓库漏水造成货物外包装受损所致。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金闽公司是否要向福州烨泰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3.福州烨泰公司是否对金闽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协议有效期为签订之日起一年，协议期限届满后，如未书面通知对方，则自动延长执行一年。该协议自生效之日起，双方的货代业务均按协议约定内容操作，截至双方于2017年2月发生的最后一笔业务，均未作出终止该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对合同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原审认为，从双方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书》约定权利义务的性质、福州烨泰公司出具的发票种类与收费项目、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关系。 二、金闽公司是否要向福州烨泰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原审法院认为，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且根据协议约定应以福州烨泰公司操作货代事项在先，金闽公司支付费用义务在后为义务履行之顺序。现福州烨泰公司已将金闽公司的货物交给海上货物运输的承运人，即已履行其合同义务，有权向金闽公司主张相关货代费用，金闽公司也对费用金额做了确认，故应当支付货运代理费92,676.04元、1,875美元。关于福州烨泰公司主张该笔费用自2017年3月1日计算的利息损失，鉴于欠付的货运代理费用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发生的货代业务，仅有一笔发生在2017年2月12日，且金闽公司对福州烨泰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也无异议，故原审认定金闽公司应向福州烨泰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福州烨泰公司是否对金闽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约定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取得的单证以委托人支付相关费用为条件，货运代理企业以委托人未支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合同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货运代理企业以委托人未支付相关费用为由拒绝交付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除外”。本案中，《货运代理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金闽公司应在次月25日前付清上月费用，如逾期未能及时结清款项，福州烨泰公司有权扣单扣货，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及费用由金闽公司负责。涉案的两份《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开具时间为2016年6月，从双方“QQ聊天”记录看，福州烨泰公司自2016年6月22日起就多次向金闽公司催讨自2015年9月份起拖欠的货运代理费用；而金闽公司屡次承诺付款，但均未履行付款义务，且在此过程中也未提出交付两份《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的请求。据此，原审认为，金闽公司长期拖欠货运代理费用，福州烨泰公司因金闽公司未支付该费用而滞留两份《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没有证据证明金闽公司对福州烨泰公司滞留上述单证提出异议。故金闽公司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其诉求福州烨泰公司承担滞留单证产生的增值税税款损失，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货运代理企业因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与委托人之间形成代理、运输、仓储等不同法律关系的，应分别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金闽公司主张货物存放保税区仓库受损所致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仓储合同的内容确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福州烨泰公司与金闽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故金闽公司要求福州烨泰公司承担受损货物关税税款损失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烨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92,676.04元、1,875美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金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是一种增值税扣税凭证，与增值税发票一样，都属于发票的一种，不属于单证。原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擅自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单证”扩大到发票性质的《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并据此作出判决错误。2.本案双方2012年1月1日所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书》虽然“甲方有权扣单扣货”，但并没有约定甲方有权扣票。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拖欠货运代理费为由扣留两份《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也没有事实依据。即便上诉人拖欠货运代理费，被上诉人也只能扣留为处理上诉人海上货运代理事务而取得的单证。3.本案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为货运代理，负责为上诉人办理海运进出口货物订舱、托运及保税区存货等货运代理事务，如果因被上诉人怠于管理或其他原因致上诉人寄存保税区货物受损，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直接适用与仓储有关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仓储合同内容来确定责任，而不是依据双方的书面仓储合同来确定权利义务。为上诉人货物提供仓储服务也是货运代理行为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双方之间无须也没有必要另行签订仓储合同。本案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的仓储费用，已经形成了事实的仓储合同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1.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7)闽7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福州烨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福州烨泰公司赔偿上诉人金闽公司税款损失166183.74元及关税损失50962.4元，两项合计217146.14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福州烨泰公司答辩称：1.本案双方事实上形成了货运代理关系。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单证”不能仅按字面进行狭义理解，在上诉人未予支付货运代理费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扣留《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上诉人对案涉单据的扣留是持放任的态度。2.关于货物在仓库的损坏，被上诉人已经告知上诉人仓库的经营者，上诉人完全可以起诉仓库经营者以维护自己的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书》合同名称及约定内容、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发票种类及收费项目看，均指向双方约定的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收取的亦是代理港杂费或国际货运代理服务费；虽然，被上诉人所出具的票据“备注栏”注明有“仓储费”，但结合双方实际履行中是将货物堆放保税区仓库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原审确认是代为上诉人订仓并代垫仓储费用，这与被上诉人所出具的票据记载的“服务名称”及“备注”等能相互印证，本院采纳被上诉人的该部分陈述内容。原审将本案认定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正确。 本案上诉人原审已确认拖欠被上诉人案涉货运代理费用，根据双方此前在《货运代理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就与处理货运代理事务取得的单证进行留置，据此，被上诉人滞留案涉《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从双方人员在QQ聊天及相关的交涉过程中，亦未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滞留其上述单据提出异议；上诉人二审主张《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系票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单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其单据被滞留产生的税款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原审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仓储法律关系，并据此提出货物受损的损失赔偿。如前所分析的，上诉人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双方成立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对其进而提出的损失赔偿主张，原审不予采纳正确。基于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如有损失发生，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金闽化学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黄志江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