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秀仙，女，196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凯，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阳，女，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浩，男，197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健，男，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丹，女，198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梅，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小阳，男，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菲，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晓军，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因与被上诉人金小阳及原审第三人金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8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蒋阳、蒋健、蒋秀仙向金小阳借款400000元事实清楚”是错误的。首先，原审中，我方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方向金小阳实际借款金额为200000元，每月的利息是24000元，而金小阳在借款当日扣除24000元利息后实际交付的为176000元。本案民间借贷利息高达每月一角二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应该认定是高利息的贷款，而在高利贷行规里，交付本金时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和在借条上写双倍本金是业内的老手段。我方提供的证据都能相互印证上述事实。其次，对我方提供的录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杨振浩在录音中两次提到200000元，但金小阳均未作出明确的回复，对此并不能视为金小阳默认，故对于杨振浩一方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明显不合理。录音证据中虽然金小阳未作出明确的回复，但如果我方所称不是事实，金小阳为何未作出否认呢？因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就是二十万元，金小阳与杨振浩心中都是认可的，没有道理否认。毕竟40万元与20万元相差一倍，在整个对话过程中，若实际发生的借款是40万元，在我方一直单方面主张20万元的情况下，金小阳没有理由不进行辩驳。金小阳的沉默正是由于事实情况如我方所言。而金小阳在原审中提出的理由明显不成立，即使金小阳迫切地想讨回借款，在借款本金的金额相差翻倍的情况下，金小阳不予反驳与常理不符。再次、在2016年8月17日，我方汇入第三人金晓军账户5万元款项用于归还金小阳的借款后，于2016年9月25日再次与金小阳沟通还款事宜，在这次沟通中，金小阳明确承认我方只欠其15万元未归还，由此明确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仅为20万元，实际交付的仅为176000元。另外，关于金小阳在原审中提供的40万元借条，虽然借条上的签字系我方本人所签，但借条的真实性有待进一步确认。我方向金小阳提供的借条系空白借条，而金小阳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条上已填入借款金额且附在指印上面。那么借款金额为谁所书写，40万元的借款金额仅凭借款人处有我方的签字便确认其真实性，明显是不公正的。退一步讲，若实际发生借款金额为40万元，原审法院应具体审查40万元实际交付的事实情况及交付细节。金小阳只提供了一笔29万元的取现记录，证明力明显不够，29万元虽然是本案借款当日的取现记录，但这29万元是否全部已交付给我方，如何交付、时间、地点，以及金小阳所称的11万元现金的交付情况，双方当事人应当还原款项交付当日的具体情况，仅凭一份空白的借款合同来认定借款本金为40万元，显失公平。二、原审中我方提供的汇入金晓军账户及金小阳账户的427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账单及微信记录的证据，原审法院只认定其中的55000元为归还本案借款，明显是错误的。事实上，应认定全部款项均为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首先，本案借贷产生的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第一个月直接在本金里扣除24000元利息后，之后每个月的利息都汇入金晓军的账户，我方提供的录音证据里也直接牵涉到金晓军，并且在录音中金小阳明确我方不还清借款的话，是要找金晓军，所以金晓军在本案借款中充当收取高利息的角色，应当认定我方将427000元汇入金晓军账户为本案的本金和利息。其次，金小阳与金晓军系表兄弟关系，杨振浩在2015年6月18日即本案借款发生日之前，从未向金晓军借过钱。金晓军在原审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并不是事实，原审法院不应根据该份调查笔录认定事实。根据我方向金晓军的汇款记录可以看出，即使如金晓军陈述，杨振浩两年前曾向其借款40万元，那时间上怎么会如此凑巧，杨振浩向其借的40万元，又是如何交付的。三、赵凯、吕丹是不清楚本案借款的，根据最新的婚姻法司法解释，赵凯与吕丹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义务。 金小阳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蒋阳、蒋健、蒋秀仙向金小阳借款40万元”事实清楚。1、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一审庭审中，各上诉人代理人已经确认是本人所签、所按指印。在实际交付金额上，各上诉人一直辩称只有20万元，却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佐证。反观金小阳不仅提供了借据，同时二审中提交两份证据，一份是杨振浩在借款当日收受款项和出具借据、书写借条时的照片，一份是杨振浩出具的收条一份。借据、收条、照片、金小阳工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已经充分完整地证明了整个借贷行为。金小阳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2、各上诉人一直称金小阳提供的是空白借条，这与事实不符，金小阳提供的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款项交付时，借据上的数字已经填写好，根本不存在事后补填的情况。从照片上看，正如金小阳陈述当时就是40万元现金交付的，40万元中的29万元是其本人从银行取出，还有11万元现金是家里带出，一起拿到义乌工行天恒酒店分行营业厅内交付的。这与金小阳一审中的陈述是相对应的。3、上诉人依据两份录音材料来证明实际借款只有20万元，显然是对事实的曲解，是有意为之的逃避债务的行为，而且这两份录音也无法完成各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这两份录音是有背景前提的，杨振浩认为虽然是一起借款，但是认为自己在40万元的借款中仅仅使用了20万元，一再要求本人只归还20万元。且一审中各上诉人共同委托一个代理人，各上诉人正是利用现金交付难以举证这点，从而故意利用录音来否认借款40万元的事实，是不诚信的诉讼。实际上是各借款人内部对还款金额分配产生矛盾，才导致今天的纠纷。但借款人之间对借款使用的分配纠纷，不影响出借人向各借款人主张全部借款的权利。综上，充分印证本案真实借款金额就是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妥。二、除去2016年8月17日汇入第三人金晓军账户的50000元，对于其他汇入该账户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法证明系归还金小阳的款项，这与事实相符。1、不能因为2016年8月17日的5万元转账打入金晓军账户，就直接推断出只要是打入金晓军账户的钱都系归还金小阳的还款。按照常理，向谁借款就应该向谁还款，即便是要求打入第三人账户，也应该出具确认书或在借据上明确约定好，只有这样才符合正常的行为习惯。而且杨振浩于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26日共计5000元，都是打入金小阳工商银行的账户。这也正说明杨振浩作为借款人是有这个意识要将借款打入出借人金小阳的账户，他也是知道金小阳的账户的。2、两份录音都是杨振浩为逃避债务故意为之的，俗话说借钱容易还钱难，作为出借人的心理赶紧追回借款，能追多少是多少，不急于否认杨振浩只愿还15万元是一种合情合理的讨款技巧，况且金小阳认为有白纸黑字的借据在手，不怕对方耍赖。最后杨振浩自己提到的金晓军账户的事情，从音效上看，金小阳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清对方说什么，是杨振浩为了录音而故意增设的发问。3、一审法院也已对第三人金晓军作了调查笔录，不能因为金小阳和金晓军系表兄弟关系，就认定金晓军的陈述不是事实，如果如各上诉人所称从未向第三人金晓军借款，完全可以对金晓军另案起诉。相信金晓军也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从情理上讲金晓军也是没有必要作对己不利的证言。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金晓军未作陈述。 2017年5月26日，金小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归还金小阳借款4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5月17日止）；2、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支付金小阳为主张涉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一审庭审中，金小阳明确利率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秀仙、赵凯系夫妻，蒋阳、杨振浩系夫妻，蒋健、吕丹系夫妻。 2015年6月18日，蒋健、蒋阳、蒋秀仙向金小阳借款4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3分。如借款人未能按时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则借款人承担出借人追索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等合理费用。因本次借款发生争议，由义乌市人民法院管辖。嗣后，杨振浩于2016年8月17日通过第三人金晓军归还借款50000元，于2016年11月25日归还借款3000元，于2016年11月26日归还借款2000元。 另查明，金小阳因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蒋阳、蒋健、蒋秀仙向金小阳借款400000元事实清楚。蒋秀仙、赵凯系夫妻，蒋阳、杨振浩系夫妻，蒋健、吕丹系夫妻，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金小阳诉请蒋秀仙等六人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杨振浩已归还的55000元，金小阳自认为借款本金，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30‰计算，现金小阳诉请按月利率20‰计算，应予支持。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关于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及已经归还借款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金小阳借款345000元及利息17622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5月17日止，之后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金小阳律师代理费6000元；三、驳回金小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财产保全费3470元，合计13170元，由金小阳负担1810元，由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共同负担11360元。 二审中，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向本院提供了：证据一、杨振浩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金小阳交付给杨振浩的借款本金是176000元；证据二、2016年9月26日杨振浩与金小阳在金小阳的车内的对话录音光盘一张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证明当天杨振浩已经还款5万元，还剩15万元未归还，金小阳也是认可的。双方的交谈记录可以得出本案的借款是20万元以及归还了5万元，剩下本金15万元未归还。 金小阳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体现2015年6月18日杨振浩工商银行账户内卡存176000元，至于这笔款项的来源和用途根本无法证明各上诉人实际向金小阳借款176000元的事实，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录音的地点不是在车内录音的，而是在杨振浩办的工厂的厂房内录音的，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杨振浩已经提供过一份录音，一审中金小阳已经陈述过之所以不承认也不否认杨振浩提出20万元金额是因为杨振浩明确表态本人只会还20万元，否则不予清偿。基于想追回多少是多少的心理，金小阳对他的说法不予承认也不予否认。本次录音也是杨振浩在上次录音的基础之上有心而为的录音行为，同理无法证明各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二审中，金小阳向本院提供了：照片三张、收条一份，共同证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实际交付的也是40万元现金，借据和收条上的借款金额在借款之时并非空白，借款之时已经书写好的事实。 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质证认为，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杨振浩所写，但是证明事实有异议，当时金小阳虽然拿了40万元现金放在桌上，但是只交付给杨振浩176000元，其他是被金小阳自己拿回去。这些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照片也是专业放高利贷人的一种手段，这些钱杨振浩根本就拿不到。借条中的金小阳是空白的，是事后添加的。 金晓军未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针对蒋秀仙、赵凯、蒋阳、杨振浩、蒋健、吕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针对金小阳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结合借条等其他在卷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借款金额为40万元。 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根据在卷证据借条、金小阳借记卡账户取款记录、杨振浩出具的收条以及借款时的三张照片，应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40万元。对于汇入金晓军账户除50000元之外的其他款项，因金小阳不认可，金晓军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也陈述除了50000元之外杨振浩未通过其向金小阳归还借款，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汇款系归还本案借款，故对汇入金晓军账户除50000元之外的其他款项，难以认定系归还本案借款，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关于赵凯、吕丹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赵凯、吕丹未在借条上签字，金小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蒋秀仙、赵凯以及蒋健、吕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应认定为蒋秀仙、赵凯以及蒋健、吕丹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主张赵凯、吕丹不承担还款义务，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8784号民事判决； 二、蒋秀仙、蒋阳、杨振浩、蒋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金小阳借款345000元及利息17622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5月17日止，之后利息按月利率2%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蒋秀仙、蒋阳、杨振浩、蒋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金小阳律师代理费6000元； 四、驳回金小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财产保全费3470元，合计13170元，由金小阳负担1810元，由蒋秀仙、蒋阳、杨振浩、蒋健共同负担11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13元，由金小阳负担2000元，由蒋秀仙、蒋阳、杨振浩、蒋健共同负担7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