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3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润为发展有限公司（RAYSUCCESSDEVELOPMEN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观塘成业街27号日升中心7楼。法定代表人：李诚辉，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青松，汇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撰，汇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北前巷8号。法定代表人：王晓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培君，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润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外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牧东公司支付设备余款美元24万元，公证费港币20950元、电子邮件公证费人民币4000元、翻译费人民币580元，并驳回牧东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牧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的背景是因为牧东公司斥巨资购买案涉设备后适逢行业竞争激励，其台湾母公司退出大陆该行业并出售牧东公司，才臆造质量问题拒绝付款。二、涉案设备争议的质量问题，即所谓溢墨问题、平均产距时间值及吸嘴组数等问题均不存在，案涉设备符合相应的质量要求。三、一审鉴定存在程序缺陷，导致鉴定结果与事实不符。1、鉴定过程中使用的耗材应当由润为公司提供，但是在试验中又使用了牧东公司的耗材，而使用润为公司的耗材鉴定结论全部合格，只有在使用牧东公司提供的耗材时才有不合格。2、鉴定机构将平板印刷的质量要求及检验方法作为判断丝网印刷机的标准是错误的。3、吸嘴组数的差异是应牧东公司的要求进行的更改，牧东公司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增减，吸嘴行程的差异是因为牧东公司的临时叠料台导致的，鉴定报告亦明确是可以调整的。4、根据合同约定，如牧东公司认为设备不符合约定，则应当给予润为公司四十天的调整期，否则牧东公司的解除条件不成就。四、一审法院认为牧东公司提供的耗材是在市场上能够购买到的通用产品，完全可以适用于作为另一种通用产品的本案机器设备，该认定是错误的，违反科学常识。一台设备是通用产品，其耗材也是通用产品，但是这台设备不可能适用所有的耗材，而只能和一定范围内的耗材相匹配。牧东公司提供的油墨已超过保质期，不能在本案中使用。而且牧东公司已在2013年6月15日自认所溢墨问题已得到解决。牧东公司辩称，一、本案质量问题存在的是溢墨、平均产距时间值等质量问题。在2013年的5月24日验收及6月份的最终验收调试记录当中有明确的记载，而且认定质量问题所依据的鉴定报告也予以了明确，这类问题不符合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二、合同约定验收期满之日起40日内，未能调整到合同约定验收标准的，牧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润为公司上诉称牧东公司解除合同没有给予润为公司至少四十天调整期的主张是不成立的。三、关于润为公司所称本案的背景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是根据相应的证据以及鉴定结果来确定案件，与背景没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牧东公司支付设备余款24万美元；2、牧东公司支付公证认证费20950港元、电子邮件公证费4000元、翻译费580元以及本案诉讼费用。牧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并退还货款96万美元；2、润为公司支付牧东公司违约金6万美元；3、润为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7日，润为公司（乙方）与牧东光电（苏州）有限公司（甲方,后于2015年12月22日名称变更为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为牧东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牧东公司向润为公司购买4台日本樱井MS-80SD印刷机，单价为30万美元，总价为120万美元，上述合同单（总）价为包干价格，上述价格包括但不限于货物本身、安装调试、培训、技术支援等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合同第三条约定，润为公司提供的产品应为符合产品制造商及产品使用单位所在国或地区的法律、法规及出厂技术标准的设备，国家法律法规、出厂技术标准，即樱井MS-80SD本机的规格书。第四条约定，货物的安装调试至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的期限为货到后一个月验收，交货地点及方式为：CIF上海。第八条约定，牧东公司按照下列方式支付润为公司货款，第一期（定金款）：合同总价的30%，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以T/T支付；第二期：合同总价的50%，以T/T付款期为出船前10天，或以L/C支付为出船前25天，乙方手托L/C；第三期（验收款）：合同总价的20%，于设备安装试车验收合格后30天内T/T支付。第九条约定，货物运到牧东公司指定地点后，牧东公司对产品的数量、外观、品牌、规格进行初步检验，如有不符，润为公司应在双方议定期限内调换，该检验不免除润为公司对其提供的货物的任何品质保证责任；牧东公司应于润为公司提出验收项目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各项验收查核专案应全部经牧东公司资产入厂照会单签名确认后，始为验收通过；牧东公司认定验收不合格时，润为公司应于验收完成期限内，立即以自己的费用更换新品或部件后，再通知甲方复验。如复验仍不合格时，牧东公司得限期命润为公司改正缺失再验收或迳行解除该次设备买卖。但牧东公司若发现货品有重大瑕疵且该瑕疵系从经验收程式亦无法立即查知者，就该货品虽经实际验收完成或系视为验收完成，润为公司仍需负担另行安装或交付符合本合同所订规格无瑕疵之物或赔偿牧东公司损害的瑕疵担保责任；双方如对验收结果有异议的，双方可共同复检或共同委托权威机构进行检验，费用由过错方承担。如润为公司拒绝复检或未能共同委托协力厂商进行复检，则牧东公司有权单方委托相关机构进行检验，并以此检验结果作为处理合同相关事宜的依据。但任何牧东公司或协力厂商之验收行为均不免除润为公司对其所提供的货品及安装调试服务的品质保证责任；本合同采购货物之验收标准依：按本合同第三条之标准及合同相关附件。合同第十条约定，牧东公司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品质等不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自收到货物后十日内向润为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在托收承付期间，牧东公司有权拒付不符合合同规定部分的货款；润为公司在接到牧东公司书面异议后，应在五日内负责处理并通知润为公司处理情况。否则，即视为润为公司默认牧东公司提出的异议和索赔金额。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牧东公司完成交货，并经润为公司安装验收合格后，牧东公司应出具“樱井产品品质保证书”，保修期为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后18个月，在保修期内，牧东公司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如有部件损坏润为公司免费更换，如因乙方原因，以致全部或部分货物更换时，则所更换的货物的保修期为自更换并经验收合格之日起后重新起算；保修期内如损坏或性能不符要求时，若情形严重至影响生产效能时，经牧东公司通知润为公司，润为公司应于24小时内到场处理，若情形未严重至影响生产效能时，则润为公司应在牧东公司指定期限内根据牧东公司的要求修复或更换，修复或更换之一切工料费用均由润为公司负责。如超过牧东公司前述时间或指定期限还未修复，牧东公司有权自行修复或委托协力厂商修复，所花费用在双方协商后分担。合同第十五条约定，1、润为公司所交货物不符本合同第二条约定或附件约定的技术参数、性能指标等，牧东公司有权要求润为公司负责换货、修复直至退货，并承担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润为公司逾期交付合同标的，每逾期一周交货，润为公司应该按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零点五（0.5%）向牧东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责任，迟交货的算定赔偿总额不得超过货物总值的5%。牧东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并解除合同的，润为公司还应依照本条第3款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2、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牧东公司除有权要求润为公司按前述逾期违约责任条款承担责任外，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1）润为公司逾期交货达（40）日以上。2）润为公司于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之日起逾四十（40）天仍未能调整至符合合同之验收标准的约定，或经润为公司更换一次后的货物仍不能符合合同约定或满足牧东公司使用要求的。3）润为公司虚报品质或数量。4）润为公司侵害他人智慧财产权。3、牧东公司因上述第1、2款的原因而终止合同，或润为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提前终止合同，则润为公司应向牧东公司承担本合同金额百分之五（5%）的违约金责任。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如有争议，协商不成时，双方同意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并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2013年5月23日，润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牧东公司发送了樱井机器MS-80SD规格书，该规格书规定：最大印材尺寸（mm）为750（W宽）×550（L长），最小印材尺寸（mm）为420（W宽）×297（L长），印材厚度（mm）：0.1-0.8，最大印刷面积尺寸（mm）根据网框尺寸而定：660（W宽）×480（L长）根据网框尺寸：880×880mm，690（W宽）×505（L长）根据网框尺寸：930×930mm；网框尺寸（mm）：660×660-880×880（标准配置），660×660-930×930（或选用，付费购买）；产距时间（以印刷线宽≥50μm计），在刮刀速度50mm/秒时，平均产距时间值2013年1月16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邮，要求对方根据附件“网版制作建议表”制作网版后寄至日本樱井，以便日本方收到并制作印刷机的调和使用；2013年1月28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工作人员反映后者提供的网框尺寸不符合规格要求，建议在网版外框尺寸、网版绷网角度、张力方面进行重新制作网版，2013年1月29日牧东公司发送的邮件显示，其要求按照上述厂商要求制作网版。2013年5月24日的《牧东-工作报告》中指出：PET保护膜的厚度为50μm，会影响印刷机的印刷长度设置，不可行印刷效果不行，溢墨可能是网版或银浆造成；同时附上了由牧东公司（蔡聪礼）、润为公司（梁启文）、樱井公司三方确认的三个问题：1、（第一点字迹不清，难以辨认）；2、测试存在印刷性不佳；3、调机时间过长（4hr）；2013年5月25日，牧东公司工作人员将涉案设备测试结果（1.CCD抓取靶标正常，2.线宽/线距可调整至规格范围内，3.印刷效果不佳，有局部X方向渗墨问题，一直到验证结束都无法排除，故导致验证中断停止，4.调机至开始印刷过程太久>4hr）反馈给润为公司，润为公司要求牧东公司提供网版资料以便尽快做分析报告。2013年5月29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发送电邮，称希望在5/31或6/1商讨网版设计修改问题，并称贵司仍用24/5#931K2相同网版验证，有“溢墨”状况很正常，还称樱井公司表达了要在图像设计、网纱类型、晒网乳剂加压平处理、网版排版、油墨调校等多方面去配合修正后，“溢墨”状况才会得到改善的。2013年5月29日，牧东公司向润为公司出具《初期验收函》，该函件载明：下列署名买方特此向卖方证明，型号为MS-80SD的樱井滚筒式丝网印刷机4台已经验收，同时备注：安装完成、现场内外培训、樱井测试运行、在2013年6月的最后验收中，樱井公司和润为公司将分别派一名工程师监督牧东公司，以便顺利生产运营。此次监督和最终验收一样，应在六月份30天内完成。2013年6月1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发送电邮，谈及樱井方答应协助在日本制作三个网版至牧东公司作相关最终验证用。2013年6月3日，牧东公司向润为公司发送“樱井验收规范”，要求对方确认后回签；同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发送电邮，称“验收项目”收悉，并已转交樱井进行确认中。2013年6月14日，润为公司向牧东公司转发了樱井公司回应牧东公司验收文件“樱井印刷机验收规范”的修正内容。2013年6月25日，润为公司发送给牧东公司的电邮，附件为“给牧东的方案流程计划”，该计划的拟实行日期自2013年6月25日至7月22日，主要内容包括制作网版、进行PET印刷样品检查、商讨最终验收条件及预量产印刷的日期等。2013年7月18日，牧东公司向润为公司发送《函告》及问题汇总表一份，该《函告》指出，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尚未能完成安装后的调试、验收等工作内容，并且存在汇总表中的一系列问题，要求润为公司接到该函告后五日内向牧东公司作出书面回应，并在2013年8月15日前解决牧东公司提出的4台樱井印刷机存在的系列问题，并要求润为公司主动与牧东公司商讨因润为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牧东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称，若润为公司接到该函告后十五日内未向牧东公司做出积极回应或未能在2013年8月15日前解决其提出的机器存在的系列问题，则牧东公司有权视润为公司放弃采取积极有效的违约补救措施。届时，牧东公司有权单方解除设备买卖合同，要求退回设备款，同时要求润为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取回交付的不合格设备并赔偿牧东公司各项经济损失。“问题汇总表”包括如下主要问题：溢墨、准备过久、线宽不稳定、CCD无法抓取、印刷有局部气孔导致断路、当机、急停开关易误触、台面垫条不稳定、压轮于基板传送过程中会接触到ITO面、保养困难、操作面板仅有图示、输送台面使用的木头材质等；对照“规格书”存在“印刷面有压料轮机构接触、tacttime>30sec，且印刷效果不佳”的问题。2013年7月19日，双方工作人员发送如下往来邮件，牧东公司人员发送给润为公司人员的邮件内容大致为：以牧东公司现有的制程条件，樱井的设备是无法满足牧东生产及正常工作，牧东公司本着与润为公司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决议要求润为公司下周安排人员进厂调试设备，牧东公司会针对设备进行厂内制程变更，以便达到符合樱井设备的要求来使用；润为公司发送给牧东公司的邮件内容大致为：我们的专业团队到贵司尽全力去进行协助指导贵厂配合改善制程达至生产目的，但前提是贵司须履行买卖合同付款条件付清20%的余款为先。2013年7月26日，润为公司针对牧东公司发送的《函告》向其发出《回复函》，该函件称，其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如期装运，并如期进行了安装调试，在调试过程中，由于贵司的原料、辅助设施等与所售设备不匹配，致使设备不能达到贵司期望。虽然该设备安装后与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略有不符，我司要求立即纠正以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但贵司坚持按照己方的要求一并解决；我司以及生产厂家也同意按照贵司要求对设备进行调整，但这是合同之外的义务。我司要求贵司在接到该回复函后3天内，同意我司及生产厂家按照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标准即“樱井MS-80SD设备的规格书”对设备进行调试，达到该技术标准后贵司立即付清20%的余款，我司接到贵司书面同意后将余下的一周时间内完成调试；或者是贵公司先将合同总价款的20%的合同余款付给我司，由我司及生产厂家直接按照贵司的要求进行设备调整。同日，牧东公司向润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大致为：请协助立刻安排工程人员进厂调试机器，在设备调试完成牧东会立刻安排支付剩余20%的货款，我们希望尽快将设备稼动起来，并支付剩余款项。2013年8月21日，润为公司工作人员谢伟成及黄敬生至牧东公司调试涉案机器。2013年8月23日，润为公司工作人员发送邮件给牧东公司工作人员，称其已派员至牧东公司调试机器但遭到拒绝，认为牧东公司提出的要求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要求，并敦促对方尽快付款。同年8月26日，牧东公司回复润为公司电子邮件称，牧东公司所谓的“稼动”，不是设备只能动，是要满足牧东公司生产，不然设备光动不能生产也没有用；同日，润为公司回复牧东公司电子邮件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时符合生产厂家的规格说明书要求；贵司的生产具有特殊要求，该要求超出合同规定的要求；我方要求贵司履行合同义务，由我方将设备调试至符合规格说明书要求，贵司支付余款后，我司及生产厂家派员与贵司一起，对设备做进一步调试。2013年9月9日，牧东公司发送给润为公司电子邮件，该邮件提出涉案设备精度要求太高，无法配合牧东公司材料的生产，要求润为公司回购或代售；同年9月11日，润为公司回复牧东公司邮件称，樱井有强大信心在牧东公司发挥所长，所以不予深入考虑。同日，牧东公司再次发送邮件给润为公司，称目前牧东公司工艺制程变更，4台涉案机器已不再有需求使用，再次重申了要求润为公司回购或代售机器。润为公司为此次诉讼支出公证费4000元、翻译费580元、公证认证费用20950元港币。一审诉讼过程中，经牧东公司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机器是否符合樱井机器MS-80SD规格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接受委托并作出浙质检鉴定[2015]质鉴字第028号《质量鉴定报告》，该报告的“技术分析”第4点载明：当生产试验中采用润为公司丝网时，印刷线宽≥50μm，刮刀速度为50mm/秒时，平均产距时间值为29.42秒，小于30秒。当生产试验采用牧东公司丝网时，印刷线宽为80μm，≥50μm，刮刀速度为50mm/秒时，平均产距时间值约为36.13秒，大于规格书第55项“在刮刀速度为50mm/秒时，平均产距时间值＜30秒”的要求，不符合规格书第55项平均产距时间值的约定，而只有当刮刀速度调整为60mm/秒时，平均产距时间值才达到29.42秒，显然与规格书第55项约定的条件在刮刀速度为50mm/秒时不符。“技术分析”第5点载明如下主要内容：1.在所检样品中未见印斜、刮伤和污渍，符合规格书第54项；2.采用润为公司提供的薄膜、丝网、导电油墨时，印刷后的产品质量正常，未出现溢墨情况；3.采用润为公司方提供的薄膜、丝网、而导电油墨采用牧东公司提供的，或薄膜、丝网、导电油墨全部采用牧东公司时，印刷后的产品都出现溢墨情况，尤其是线宽为50μm时，溢墨情况严重。根据样品检测结果，出现溢墨情况跟使用的油墨有一定的关系，采用牧东公司方提供的导电油墨样品中出现较为严重的溢墨现象，由于双方提供的导电油墨均是日本生产的，只是品牌不同，且两种品牌在市场上均有使用，表明鉴定对象印刷机对油墨的要求比较高。该报告的鉴定结论为：当采用牧东公司提供的丝网进行印刷时，平均产距时间值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规格书第55项的要求；鉴定对象的吸嘴组数与吸嘴行程与规格书第61项的要求不符。鉴定机构就一审法院关于鉴定报告的咨询函回函主要内容为：1.鉴定试验所使用的薄膜、导电油墨、丝网均由双方分别提供，并根据双方确定的方案，分5个步骤进行了试验，规格书对薄膜尺寸、厚度做出约定，鉴定试验用的薄膜符合规格书约定；规格书对导电油墨未作约定，规格书对丝网框架尺寸和厚度做出约定，但鉴定时未作检测，双方也未提出异议。2.规格书未对溢墨问题做出约定，但溢墨问题是印刷机中不能出现的质量现象。根据行业标准CY/T5-1999《平版印刷品质量要求及检验方法》第4.7.1条规定，版面干净，无明显的脏迹。如印刷品出现溢墨现象，可以判定印刷品不符合该标准要求；3.因在鉴定前润为公司人员对样机进行了检查、维护与调试，因此，鉴定对象长期放置不会影响本案的鉴定结果；4.规格书约定吸嘴组数为4组，吸嘴行程为25mm，鉴定对象的吸嘴组数为6组、吸嘴行程为31mm，若鉴定对象必须配置6组吸嘴才能稳定进行张片上料，则表明单组吸嘴的吸力不符合规格书规定的单组吸嘴吸力；5.溢墨问题除了更换油墨外无法通过其他调整解决，平均产距时间只有通过调整刮刀速度才能解决，但解决了平均产距时间却使得刮刀速度不符合规格书要求，故该问题也无法通过调整解决，吸嘴行程应可以通过调整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一方当事人润为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故本案所涉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双方间产生的争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此举可视为双方对涉案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律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关于润为公司出售给牧东公司的涉案印刷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涉案产品的质量要求依据是樱井MS-80SD的规格书，本案现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该规格书的要求，具体理由如下：1.溢墨问题。鉴定报告分析认为，溢墨问题与使用的油墨相关，使用牧东公司提供的油墨时会产生溢墨现象。尽管规格书并未对溢墨问题做出规定，但根据印刷行业标准，存在溢墨现象的印刷品不符合行业标准，那么产生溢墨印刷现象的印刷机也是不符合通常的使用要求，属于质量问题。双方一致认可涉案设备属于通用产品而非定制产品，那么，通用产品应当能够在通常使用环境下正常使用；而鉴定时牧东公司提供的油墨属于市场上流通的日本产油墨，涉案设备在使用该油墨时会产生溢墨现象，说明润为公司的机器无法适应市场上通用的油墨，而润为公司在签约时并未明确指出必须使用其提供的油墨，由此说明润为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无法在通常使用环境下正常使用，产生的溢墨问题属于设备质量问题。2.平均产距时间值。根据鉴定报告的结论，当使用牧东公司提供的丝网进行印刷时，平均产距时间值不符合规格书的要求。润为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在出售涉案设备时已知晓牧东公司购买设备的生产目的（用于生产手机触摸屏），然而其未向对方明确说明涉案设备应使用特定规格的丝网，只是提出过网版制作建议；双方约定的规格书仅规定了网框尺寸和框架厚度，对于使用丝网的具体规格，如张力、目数等具体参数未作规定；鉴定时虽然未对丝网框架尺寸进行测量，但双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现有证据无法表明鉴定时牧东公司提供的丝网不符合规格书的要求，然而，却出现了平均产距时间值大于规格书的时间值约定。3.在吸嘴组数和吸嘴行程上，根据鉴定报告的结论，涉案设备也是不符合规格书的要求的。尽管润为公司称是应牧东公司要求将吸嘴组数和吸嘴行程修改成现状的，但是牧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润为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润为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4.《初步验收函》并不能视为牧东公司对涉案设备质量的认可。根据双方间的合同约定，初步验收仅是牧东公司对产品的数量、外观、品牌、规格进行的初步检验，该检验不免除润为公司对其提供的货物的任何品质保证责任，合同还约定了设备的最终验收，说明初步验收与验收并非同一概念；从双方确认的《初步验收函》内容看，该验收函并未记载牧东公司对设备质量的认可，仅载明安装完成、现场内外培训、樱井测试运行，还明确了在2013年6月进行最后验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牧东公司签发《初步验收函》来认定涉案设备符合规格书约定的质量要求。关于润为公司要求支付货物余款的条件是否具备。双方间的合同约定，涉案合同余款即合同总价的20%，于设备安装试车验收合格后30天内T/T支付；牧东公司应于润为公司提出验收项目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最终验收应在2013年6月底之前结束，2013年7月10日左右应达到验收标准。但由于在2013年5月份进行的设备验证中涉案印刷机一直出现溢墨、调机时间过长等问题，导致涉案设备并未完成最终验收。润为公司称其曾于2013年8月21日派员至牧东公司调试机器，但遭到对方拒绝，牧东公司否认该说法，双方对该日为何没有对涉案设备作进一步调试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姑且不论未调试的原因在谁，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和回函，即使当日双方就涉案设备再次进行调试，溢墨问题也无法解决，除非更换油墨。更何况当时润为公司认为主要是网版问题导致溢墨现象，事实上在鉴定前双方对产生溢墨的真实原因并未查明。因此，即使当时润为公司对设备进行了调试，也无法解决溢墨问题。综上，润为公司要求牧东公司支付余款的条件不具备，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进而，其要求对方承担公证认证费、电子邮件公证费、翻译费等相关费用的请求也缺乏相应依据，一并不予支持。关于牧东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以及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约定，若润为公司于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之日起逾四十（40）天仍未能调整至符合合同之验收标准的，牧东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最终验收应在2013年6月底之前结束，然而，在此后的四十日润为公司并未将设备调整至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截至本案司法鉴定报告出具之前，润为公司事实上并不认可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不清楚溢墨等问题产生的真实原因。因此，根据合同约定牧东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合同解除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牧东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故涉案合同自润为公司收到反诉状时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涉案设备在通常使用环境下使用时出现质量问题，故牧东公司可退还设备且无需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已支付的货款可要求对方退还。故对牧东公司要求退还已付款96万美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牧东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诉求，本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应当视为清理条款，故在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仍可适用。然而，在退还机器的前提下，牧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的损失情况，故可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鉴于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功能，一审法院酌定润为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人民币1万元。遂判决：一、确认双方间的《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已解除；二、润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牧东公司货款96万美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万元；三、驳回润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牧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183元，由润为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820元，由润为公司负担2880元，由牧东公司负担2940元；鉴定费15万元，由润为公司负担，此款已由牧东公司预交，润为公司在履行判决内容时一并支付牧东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润为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3年5月份，润为公司前往牧东公司进行培训的记录表。证明2013年5月份，润为公司就案涉设备的操作对牧东公司员工进行了培训，并告知丝网的特定要求。证据2、2013年6月15日，润为公司为培训牧东公司员工操作案涉设备的记录表，证明所谓溢墨问题已经解决。证据3、朋诺K-3100导电油墨的介绍，证明牧东公司提供的K-3100导电油墨印刷线宽的区间是90-100μm，不具备印刷本次鉴定中更精密的线宽为50μm的能力。证据4、一审鉴定中牧东公司提供的导电油墨的照片和视频截图。证据5、一审鉴定过程的视频。上述证据4-5用于证明2015年10月16日鉴定时，牧东公司提供的K-3100导电油墨有效期为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9月11日，已过期35天。证据6、案涉设备在鉴定时的视频及装设吸嘴处的截屏，证明吸嘴数是可以任意调整的，完全不影响设备的工作。对上述证据，牧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与证明对象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双方并未于合同中约定案涉设备只能采用润为公司指定的油墨、丝网，且在一审鉴定报告出来之前润为公司也未表明使用不符合其丝网基本要求建议表的油墨或丝网将导致设备无法通过验收，且其并未按约调试解决溢墨问题；对证据4-6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落款时间是2013年12月27日，实际签订时间是2012年12月27日。润为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发送给牧东公司的电子邮件中载有如下内容：“我公司早已多次向贵公司表态，我公司可以立即派人对机器设备的第54项和55项进行调试。但在上述两项调试结束、全部符合合同规定的SAKURAISPECIFICATION技术标准后，贵公司应按照合同规定立即将剩余的20%合同价款支付给我们。在次前提下，我公司同意按照贵公司的要求对机器设备进行进一步改进。”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确认，牧东公司已支付合同80%的价款96万美元，余款24万美元未付。本案争议焦点是，牧东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与润为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本院认为，因润为公司系香港企业法人，故本案所涉民事关系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故本案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润为公司与牧东公司之间的《设备买卖及安装等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属合法有效。牧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当证明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或润为公司构成根本违约。首先，根据合同第九条关于验收的约定，1、牧东公司应于润为公司提出验收项目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2、牧东公司认定验收不合格时，润为公司应以自己的费用更换新品或部件后，再通知牧东公司复验；如复验仍不合格，牧东公司有权限期润为公司改正缺失再验收或迳行解除买卖合同；3、设备虽经实际验收完成，牧东公司若发现设备有重大瑕疵且该瑕疵是验收时不能立即发现的，润为公司仍需承担另行安装、交付符合约定的标的物或赔偿损失的瑕疵担保责任；4、双方如对验收结果有异议，可共同复检或共同委托权威机构进行检验，如润为公司拒绝复检或未能共同协助复检，牧东公司有权单方委托检验。显然，牧东公司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以复检结果不合格为程序性条件。在实际履行中，牧东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出具《初期验收函》，表明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完成安装、测试运行以及相关培训。后牧东公司又于2013年7月18日就其发现的设备质量问题以《函告》的形式通知了润为公司，润为公司于7月26日回复，认为牧东公司提出的调整要求系合同之外的义务。显然双方对于设备质量是否验收合格已产生争议，此时双方当事人应就设备的质量状况进行复检，以判定牧东公司反映的问题产生原因。但是双方除了多次电子邮件的沟通以外，均未提出复检或共同委托权威机构进行检验。2013年9月9日，牧东公司提出设备精度要求太高，无法配合牧东公司材料的生产，要求润为公司回购或代售，9月11日，牧东公司以其工艺制程变更，设备不再有需求使用，再次要求润为公司回购或代售。直至本案诉讼前，设备均未进行复检，因此牧东公司并具备合同所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程序性条件。其次，根据合同第十五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1、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性能指标等，牧东公司有权要求润为公司更换、修复直至退货，2、如润为公司逾期交货40日以上，或验收期限40日以上未能调整设备至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等，牧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由牧东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验收合格，因此本案中不存在上述第2条所列的情形。现牧东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主要表现为设备印刷效果不佳，溢墨问题仍未解决，线宽不稳定等，而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就是润为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向牧东公司提供的规格书。一审法院根据牧东公司的申请，对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显示了以下几个结果，一是鉴定对象印刷机对油墨的要求比较高，采用润为公司提供的薄膜、丝网、导电油墨时，印刷后的产品质量正常；二是出现平均产距时间值不符合规格书要求的情形，是在采用牧东公司提供的丝网时，出现溢墨情况是在采用牧东公司提供的导电油墨、或全部采用牧东公司提供的薄膜、丝网、导电油墨时；三是鉴定对象的吸嘴组数与吸嘴行程与规格书的要求不符，吸嘴行程应可以通过调整解决。牧东公司在其2013年7月-9月的多份邮件中，也表达了润为公司的设备精度太高、牧东公司的制程不能适应润为公司的设备等内容。可见，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完全可以达到规格书约定的技术参数、性能指标等验收标准。因此，本案亦不存在第1条所列情形。该设备在运行时出现部分性能指标不合格的情形以及溢墨现象，与设备生产所使用的原料、辅助设施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不能因润为公司的设备对生产所需的原料、辅助设施有特殊要求而认定其构成违约，理由有二：第一，规格书对导电油墨未作约定，润为公司在鉴定时提供的导电油墨市场有售，只是与牧东公司提供的油墨品牌、价格不同，牧东公司对于鉴定过程中润为公司提供的薄膜、丝网亦不持有异议，因此，润为公司在鉴定过程中提供与牧东公司不同的薄膜、丝网、导电油墨不属于违约行为。第二，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润为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地点以及质量要求等内容交付设备，对于设备生产过程中所需的原料、辅助设施等并不负有法定的披露或告知义务，除非双方另有约定。相反，牧东公司为生产用途向润为公司购买设备，应当在签订合同前对设备的性能、技术要求是否适合其生产要求，以及所需的原料、辅助设施等是否方便采购、价格成本予以充分了解。润为公司未进行告知，不属于违约行为。再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质量违约行为，是指出卖人履行的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无法通过修理、替换、降价的方法予以补救。现润为公司交付的设备在使用其提供的薄膜、丝网、导电油墨时，产品质量正常，牧东公司的合同目的并非在客观上不能实现。因此，润为公司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情形。综上所述，润为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牧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润为公司主张的剩余价款24万美元，牧东公司应予支付。对于润为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人民币4000元、翻译费人民币580元、公证认证费用港币20950元，是润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因牧东公司违约而导致的损失，应由牧东公司赔偿。综上，润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外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二、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为发展有限公司24万美元；三、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润为发展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4580元、港币20950元；四、驳回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1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820元，鉴定费15万元，均由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3元，由牧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  管 丰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