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福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东环路浦东花园**楼**店。 法定代表人：卢信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复，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笃，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胜利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恩泽，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亮，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南昌路** 法定代表人：吴洪池，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强，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漳州市福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漳州国土局）及原审第三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芗城区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哲、康复，被上诉人漳州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亮，原审第三人芗城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庭审结束后，福景公司于2018年5月12日提交《撤销授权委托书》，撤销对杨明哲的委托授权，另行委托康志笃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漳州国土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漳州国土局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有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规定，漳州国土局对讼争标的既不享有权利，也未履行义务，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1.讼争土地系漳州市政府所有，根据漳州市政府[2004]43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处理市区部分道路建设和部分开发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讼争土地作为企业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后的开发建设交由芗城区政府负责，该开发用地由漳州市土地收储中心以招拍挂方式出让，土地出让金收益用于该地块开发建设，该收益由芗城区政府包干使用。芗城区政府根据该会议纪要精神，于2005年5月8日与福景公司签订《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在该地块前期投入综合成本确定后，由芗城区政府负责协调有关主管部门及福景公司共同编制该地块的挂牌、招标或拍卖方案，土地拍卖收益由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各分得50%，同时，漳州国土局制定《宗地2009G02号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需知》，确认漳州国土局作为漳州市政府指定的挂牌人，负责主持挂牌出让活动。2006年1月24日，漳州市城乡规划局作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确认福景公司为讼争土地建设单位，2006年7月1日，福景公司又与芗城区政府签订《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配套用地报批协议书》，确认芗城区政府以福景公司名义上报审批手续，经省政府批准后，其土地使用权为芗城区政府所有。因此，漳州国土局在讼争土地上的唯一权利只是负责主持招拍挂和签订出让合同，依法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原审判决福景公司承担7440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及《开发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讼争土地的收益即土地出让金为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按份所有，漳州市政府也作出会议纪要明确将该地块的土地出让金用于该地块的开发建设，故漳州国土局无权再主张土地出让金，更无权向福景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出让金的违约金。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后果不存在判决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若本案确有损失，应判决福景公司赔偿损失而非判决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明显违法。3.讼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第30条约定若福景公司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漳州国土局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金，漳州国土局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福景公司赔偿损失，据此，原审法院判决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也与合同约定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福景公司没有按《出让合同》约定的期限缴纳土地出让金构成根本违约，明显错误，福景公司不存在缴交土地出让金的义务。1.目前漳州市政府并没有撤销[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芗城区政府也没有主张《开发合作协议书》无效，故该两份证据具有法律效力，应作为本案证据审查，一审法院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而不予审查认定，明显错误。2.根据《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就该协议约定的前期投资开发项目进行结算，是本案讼争地块得以拍卖的前置条件，而芗城区政府至今未履行结算义务，故漳州国土局拍卖讼争地块是因芗城区政府违约行为而得以成行，福景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违约。3.福景公司无需缴纳土地出让金，漳州国土局以此为由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漳州国土局公告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提起本案诉讼，本身也认为所谓的公告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漳州国土局公告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显然错误。（四）本案福景公司依据[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及《开发合作协议书》抗辩无需缴纳土地出让金，并非无理拖欠、拒交，漳州国土局也无证据证明福景公司系无理拖欠、拒交土地出让金及其因此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故其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福景公司系举债投资，参与竞标，故而造成无法履行付款义务，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极其牵强附会，有违司法公正。此外，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但并未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五）福景公司本着为支持芗城区政府和漳州市政府为民办实事工作而承接本案开发项目，但漳州国土局不同意福景公司要求以前期投资收益抵扣部分土地出让金，单方面解除合同，导致二百多户被拆迁人至今无家可归，造成负面影响，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严重损害福景公司利益，有违公正，应予纠正。 漳州国土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本案讼争《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福景公司未能及时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缴交土地出让价款，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造成了合同的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出让合同》及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万元于法有据。（二）福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漳州国土局系本案适格原告，本案《出让合同》的主体是福景公司和漳州国土局，漳州国土局作为争议合同的主体，具备原告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法律、法规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主体是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因此漳州国土局作为讼争主体是法律和合同确认的，福景公司在历次审判程序中均未提出合同主体不适格应予撤销，并确认合同的有效性，因此其提出漳州国土局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前后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其次，福景公司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令福景公司支付7440万元的违约金正确。（三）福景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其他事由与本案无关，应属案外法律关系，不应与本案混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芗城区政府述称，同意漳州国土局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漳州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漳州国土局、福景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编号35060020091223G002号《出让合同》；2.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确认如下： 2005年5月8日，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签订《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芗城区政府同意对漳州市政府授权实施的丹霞路南段片区规划范围内的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委托给福景公司负责投资实施，福景公司应在完成前期开发工作后，将符合开发条件的经营性土地交由漳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挂牌、招标或拍卖。该协议书并约定开发用地成交后，芗城区政府应首先将土地前期投入综合成本返还给福景公司；前期开发成本中体现的管理费（按综合成本的6％计算），按芗城区政府12％、福景公司88％的比例进行分配；对于土地出让所取得的纯收益（即土地出让价扣除前期开发成本及出让费用后所剩余的收益），芗城区政府、福景公司双方同意按照5：5的比例进行分配（不附带其他条件）。2006年1月6日，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签订《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合作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福景公司完成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并通过验收（符合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要求的土地挂牌条件）后三个月内，芗城区政府负责将开发土地进入土地一级市场进行交易。 2009年12月23日，漳州国土局挂牌出让2009G02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福景公司竞得该宗地并与漳州国土局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一份编号为35060020091223G002号的《出让合同》。《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出让宗地编号2009G02。《出让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出让金24800万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土地出让金分二期支付，第一期于2010年元月22日之前支付14880万元，第二期于2010年2月28日之前支付9920万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福景公司）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期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向出让人（漳州国土局）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金，出让人（漳州国土局）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本案福景公司在土地竞买时所交的竞买保证金5000万元，其中3000万元是以其土地前期开发款抵交。《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定金5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作为安置房建设保证金，3000万元抵作土地出让金价款。《出让合同》第四十七条第4款第2项关于拆迁安置房完成时限约定，受让人须于挂牌成交之日起36个月之内完成本地块拆迁安置房建设任务并移交芗城区政府用于拆迁安置；本案土地出让合同签订后，土地挂牌竞买保证金5000万元中的3000万元自动转为土地出让金，抵交宗地的首期土地价款，另2000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若福景公司按照约定时间完成本地块的拆迁安置房建设并移交给芗城区政府，履约保证金全额返还，若不能按时完成，则应先扣除违约金后再返还剩余的履约保证金；若该履约保证金少于违约金，受让人须予不足，否则政府有权追讨。 2010年2月26日，漳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福景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交地确认书》，确认福景公司已经接收《出让合同》项下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二）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合同签订后，漳州国土局依约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但福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2010年2月3日漳州国土局致函福景公司（2月4日签收），催缴首期土地出让金。2010年2月23日漳州国土局与芗城区政府共同致函福景公司（3月9日签收），催告福景公司依约履行两期土地出让金。因福景公司收函后仍未依约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在此情况下，漳州国土局于2012年2月22日《闽南日报》上发布《解除公告》，公告已解除与福景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5060020091223G002的《出让合同》。福景公司未于公告解除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 关于漳州国土局所举证的2011年6月8日（2011）漳证民内字第4602号公证书、漳州国土局《关于催缴2009G02宗地出让价款及违约金的通知》，系漳州国土局通过公证致函陈春华而非福景公司；2012年1月11日（2012）漳证民内字第0178号公证书、漳州国土局《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解除2009G0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函》，系漳州国土局于2012年1月11日经公证送达杨明哲而非福景公司解除合同函。虽然福景公司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对于证明对象持有异议，鉴于此二份证据送达对象并非福景公司，故不予采纳。关于福景公司举证的2011年10月8日致漳州市人民政府的《关于延期缴纳出让金申请书》、2013年2月16日致中共福建省委、省人民政府的《关于延期缴纳出让金申请报告》，因漳州国土局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且即使真实，也不是向漳州国土局提出，与本案无关联，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此外，福景公司还于（2013）漳民初字第230号案一审和本案中举证了漳州市人民政府[2004]43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处理市区部分道路建设和部分开发企业历史遗留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2005]21号《中共漳州芗城区委员会会议纪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变更丹霞路南段二期工程业主单位的函[2005]26》、《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核准丹霞路南段道路工程建设项目的批复[2005]18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证明书》、《图纸会审会议纪要》、《关于市区丹霞花园拆迁安置房建设项目立项的批复[2006]0102》、《建设用地征地协议书》、《关于申请办理市区丹霞路南段二期工程道路配套开发用地建设用地手续的报告012013》、《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配套用地报批协议书》、《关于漳州市区“福景江滨花园”地;地块征地拆迁通告[2006]214》关于漳州市区“福景江滨花园”地;地块征地拆迁通告[2007]59》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款拨款情况表及相关收款票据、关于丹霞路（诗浦村口至江滨路）工程决算的报告、丹霞路（诗浦村口至江滨路）工程决算书、丹霞路（诗浦村口至江滨路）工程施工图、变更和签证部分决算汇总及其附件、关于追加丹霞路（诗浦村口至江滨路）工程修复费用的报告及其附件、漳州市丹霞路（诗浦-江滨路）道路排水管工程拨款情况表及相关票据、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项目其他相关零星费用情况表及相关票据、《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文件关于丹霞路南段道路工程建设有关问题的请示[2005]45号》、《工程合同书》、《工程竣工档案归档证明书》、《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项目利息情况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表》、《漳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管理费计算公式、收益红利计算公式等证据，经审查，其证明对象涉及的是福景公司、芗城区政府之间关于讼涉宗地前期开发的合同关系，与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无关，故不予审查认定。 经一审法院释明，福景公司如果被认定存在违约行为，应支付违约金，其有权请求调整违约金，但福景公司只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 一审另查明：（1）2015年福景公司以漳州市人民政府和芗城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诉请两级政府履行《开发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2016年9月30日福景公司申请撤回该案起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5）漳行初字第14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2）福景公司举债投资参与2009G02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竞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出让合同》的出让人是漳州国土局还是芗城区政府问题。首先，根据1990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九条、2007年11月1日施行的《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二条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出让人为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其次，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出让合同》是由福景公司与漳州国土局签订，而不是与芗城区政府签订。第三，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签订的《开发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是其与芗城区政府订立的土地前期开发合同关系。根据该协议，芗城区政府的合同义务是将福景公司完成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并通过验收的宗地，于约定期限内交由主管部门进入土地一级市场交易，而不是由芗城区政府自己进行土地一级市场交易。故该宗地前期开发合同关系与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合同关系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福景公司对二者法律关系的不同亦清楚明了，并已就该宗地前期开发合同纠纷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因此，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签订《开发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与本案出让合同法律关系无关。故芗城区政府于2010年2月23日与漳州国土局共同催告福景公司履行缴交土地出让金义务的行为，福景公司以该宗地土地前期开发款3000万元抵交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出让合同》当事人的认定，亦不影响《出让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行使。福景公司关于《出让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的辩解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芗城区政府未与其审核结算清楚该宗地前期开发建设，漳州国土局所进行的拍卖行为违反约定的辩解主张，既混淆了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 （二）关于讼争《出让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本案漳州国土局挂牌出让2009G02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福景公司竞得该宗地，并与漳州国土局签订《出让合同》，该《出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双方《出让合同》第三十条关于“福景公司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金，漳州国土局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应为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出让合同》签订后，漳州国土局已依约履行了交地义务，但福景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超过60日，且经漳州国土局多次催交迄今多年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出让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经漳州国土局解除公告后《出让合同》即解除。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虽有异议，但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漳州国土局发出解除合同公告后，福景公司未于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提出异议。故漳州国土局请求解除《出让合同》于法有据，与约相符，应予支持。福景公司对于《出让合同》合同主体、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并不影响对其违约行为的认定。福景公司在参与竞买讼涉宗地、签订本案《出让合同》前，本应对是否具备合同的履行能力进行充分的预见和适当的资金准备，但福景公司却系“举债投资，参与竞标”，致使其无法依约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其以另一合同关系中芗城区政府未能就该宗地的前期投入、管理费、收益红利等费用与其进行结算为由，拒不履行本案《出让合同》付款义务，其理由不能成立。 （三）《出让合同》解除后，福景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即其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出让合同》签订后，土地挂牌竞买保证金5000万元中的3000万元自动转为土地出让金抵交宗地的首期土地价款，另2000万元转为福景公司完成拆迁安置房建设的履约保证金，因此，福景公司应再向漳州国土局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为21800万元（24800万元-3000万元），依约第一期应于2010年元月22日之前支付11880万元（14880万元-3000万元），第二期应于2010年2月28日之前支付9920万元。因福景公司未能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且经释明未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故其应按照本案《出让合同》约定，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期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向漳州国土局缴纳违约金。漳州国土局仅主张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万元，远低于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漳州国土局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允许，其请求福景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万元，与约相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福景公司关于合同解除后漳州国土局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无权主张违约金的辩解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出让合同》合法有效，福景公司因未能按合同约定向漳州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漳州国土局经催告履行后，公告解除《出让合同》，福景公司未于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现漳州国土局请求解除《出让合同》、福景公司依约支付违约金744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1.解除漳州国土局与福景公司于2010年元月20日签订的编号35060020091223G002号《出让合同》；2.福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一个月内支付给漳州国土局违约金7440万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福景公司对其是否应缴纳土地出让金及漳州国土局公告解除合同合法性有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福景公司并提交以下证据：1.2005年7月25日漳政办［2005］141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丹霞路南段二期道路建设有关问题的批复》，内容显示漳州市政府同意芗城区政府提出的追加丹霞路南段道路建设配套用地意见，将位于宅基地约14亩及星河塑料厂用地约6亩，纳入丹霞路南段二期配套用地，追加后连同市政府2004年第43次会议纪要确定的配套用地合计为125.68亩，并同意芗城区政府通过招商自行确定项目前期工作（包括道路建设、征地、安置和三通一平）的实施单位，开发配套用地完成三通一平后，由市土地收储中心按规定出让，出让收益按市政府2004年第43次专题会议纪要执行。证明本案出让地由漳州市土地收储中心按规定出让，而非漳州国土局；出让收益按漳州市政府[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执行，漳州国土局无权收取出让金。2.2006年10月26日《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漳州市区“福景江滨花园”地;地块征地拆迁通告》明芗城区政府与漳州国土局同为本案地块拆迁人，二者行为是同一的，原审判决认为芗城区政府实施的行为与本案土地出让是两个法律事实明显错误。3.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明讼争地块属于福景公司建设项目用地。4.2006年7月1日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签订的《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配套用地报批协议书》，内容体现双方约定位于建元路交叉路口处的东南角地块（现为诗浦村宅基地）和位于丹霞路与下洲路交叉口处的东南角地块（现为上年村宅基地及星河塑料厂用地），总面积为60.33亩，以福景公司名义上报审批手续，经省政府批准后，其土地使用权为芗城区政府所有，福景公司负责对该土地实施前期开发工作，土地前期开发完成后交由芗城区政府并由芗城区政府负责处置。证明本案地块是以福景公司名义申报的，审批后该地块使用权为芗城区政府所有。5.2016年9月30日福景公司和芗城区政府签订的《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开发合作补充协议（二）》，内容体现双方同意共同组织人员抓紧对已完成的合作内容的前期投入综合成本进行进一步审核。证明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达成补充协议。6.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行初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福景公司与漳州市政府、芗城区政府行政管理一案，福景公司于2017年12月份再次起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 漳州国土局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都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土地出让合同纠纷无关。 芗城区政府同意漳州国土局质证意见。 另查明：1.漳州市人民政府［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二、关于丹霞路南段建设用地指标问题。根据市政府1997年第15号、第18号市长办公会纪要精神，由芗城区负责丹霞路南段(水仙大街至江滨路)建设，同时赋予‘以地养路’政策，相应安排两侧开发用地用于道路建设……105.68亩的开发用地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以招拍挂方式出让，收益用于丹霞路南段建设，以上收益由芗城区包干使用，芗城区今后不再就丹霞路南段建设的配套开发用地不足为由申报开发指标”等。 2.芗城区政府于2005年4月26日作出[2005]21号《专题会议纪要》，议定“1.将位于丹霞路与江滨路交叉口处的东北地块56.4亩（实际可用面积55.37亩）和位于建元路与丹霞路交叉品处的东南地块49.28亩，与丹霞南段道路建设捆绑进行招商。2.竞得人要完成土地征用、拆迁补偿安置、110千伏电线杆迁移和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3.前期开发管理费成本中体现的管理费，按挂牌人12%，竞得人88%的比例进行分配；土地出让所取得的纯收益部分，双方按照5:5的比例进行分配。……”等。 3.福景公司与芗城区政府于2005年5月8日签订《开发合作协议书》，除约定芗城区政府同意将丹霞路南段片区规划范围内的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委托给福景公司负责投资实施，对于土地出让所取得的纯收益（即土地出让价扣除前期开发成本及出让费用后所余的收益），双方同意按5：5比例进行分配（不附带其他条件）等内容外，还约定福景公司应在完成前期开发工作后，将符合开发条件的经营性土地交由漳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挂牌、招标或拍卖。前期投入综合成本确定后，芗城区政府负责协调有关主管部门及福景公司共同编制拟出让地块的挂牌、招标或拍卖方案，土地出让底价按福景公司的前期投入综合成本加上管理费。经营性土地进入一级市场进行交易后，福景公司应作为竞标人参与竞标，如没有其他竞标人参与竞标，则福景公司应作为中标人以土地出让底价承接受让该项目土地。 4.芗城区政府于2009年11月26日向漳州国土局出具漳芗政函[2009]83号《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漳州市福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入土地前期开发综合成本抵作竞买保证金的函》，体现因福景公司已经投入资金3000万元完成丹霞路南段二期道路建设和该道路配套用地的土地前期开发工作，拟交由市土地收储中心进行招拍挂出让，芗城区政府建议漳州国土局同意该公司将其已投入综合成本3000万元抵作参与上述地块竞买的保证金。本案二审庭审中，芗城区政府陈述其有依照《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包括向漳州国土局协调以福景公司前期投入款3000万元抵作参与竞买保证金。 5.漳州国土局于2010年2月3日向福景公司发出《关于尽快缴交地价款的函》，提出“扣除你公司已缴交的2000万元竞买保证金(另外3000万元保证金为前期投入，应补缴后返还)，实际应付12880万元。根据漳政地[2009]188号文，2009G02地块成交地价款应直接缴入芗城区财政(国库)”。2010年2月23日，漳州国土局与芗城区政府共同向福景公司发出《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漳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尽快缴交2009G02号地块地价款的函》，要求福景公司依约缴纳两期土地出让金，并再次明确2009G02地块成交价款应直接缴入芗城区财政（国库）专户。 福景公司原审提供：（1）福景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向漳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申请书》，内容体现福景公司提出讼争土地系其协助政府完成一级开发改造任务，因拆迁难度大、拆迁工作复杂等原因，造成公司投资成本增加、财务成本提高等。挂牌成交后，福景公司虽未依据出让合同缴纳土地出让金，但若以保证金2000万元，加上前期一级开发成本投入及一级开发分成，实际投入在该地块上的资金已超过出让金一半以上，故申请将缴纳出让金期限延期至2011年10月底。（2）福景公司于2013年2月16日向中共福建省委、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申请报告》，内容体现因2011年9月30日漳州市政府《会议纪要》以福景公司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违约为由作出收回2009G02地块、没收土地保证金的决定，福景公司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并要求市政府收回成命，责令相关部门迅速完成该项目土地前期开发结算事宜，并同意福景公司可以用投入的前期开发返还款和纯收益分配款直接抵扣土地出让金，以便福景公司补交剩余款项，尽快完成项目开发以及安置房建设。漳州国土局否认有收到该两份函件。 本院认为，讼争《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漳州国土局作为合同主体，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诉讼主体适格。漳州市政府[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以及福景公司二审提交的漳政办［2005］141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丹霞路南段二期道路建设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有关地块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以招拍挂方式出让，收益由芗城区包干使用的内容，系属漳州市政府对土地开发建设及土地出让收益使用的规划安排，并不影响漳州国土局合同当事人身份的成立。福景公司二审提交的《漳州市丹霞路南段片区配套用地报批协议书》中体现的芗城区政府对土地享有使用权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中体现的福景公司建设项目用地情况，亦不足以否定漳州国土局的合同主体身份，福景公司据此主张漳州国土局只是负责主持招拍挂和签订出让合同，无权收取土地出让金，对讼争地块并不享有权利义务，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理由不能成立。 讼争《出让合同》明确约定了福景公司应缴纳各期土地出让金的时间和金额，但福景公司并未如期缴款，其抗辩认为因芗城区政府未及时与其进行前期投资开发项目结算，且土地出让金收益应由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按份所有，故其无需缴纳出让金，不存在逾期缴款的违约行为，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福景公司与漳州国土局之间存在以前期开发投入（除3000万元综合成本可抵作竞买保证金外）抵扣土地出让金及以芗城区政府和福景公司进行前期开发投资结算作为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前提条件的约定，且福景公司提交的其于2011年10月8日、2013年2月16日两次向有关部门发出的函件中，也仅是要求缓交土地出让金，以及要求有关部门同意其可用前期开发返还款和纯收益分配款直接抵扣土地出让金以便补交剩余款项，可见福景公司也承认政府并未同意其可用前期开发款和纯收益分配款抵扣土地出让金，其仍负有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故其以芗城区政府未就前期项目开发及时结算，其对土地出让收益享有权利为由抗辩其无需支付土地出让金，不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出让合同》第三十条关于福景公司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漳州国土局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价款的，漳州国土局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漳州国土局已经依约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福景公司经催告后至今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原审判决认为福景公司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出让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漳州国土局请求解除《出让合同》应予支持，并无不当。 虽然福景公司存在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行为，但从本案客观情况来看，讼争地块原由芗城区政府与福景公司签订《开发合作协议书》，由福景公司投资进行土地前期开发工作，《开发合作协议书》中还约定芗城区政府负责协调有关主管部门及福景公司共同编制拟出让地块的挂牌、招标或拍卖方案，土地出让底价按福景公司的前期投入综合成本加上管理费。上述地块进入一级市场进行交易后，福景公司应作为竞标人参与竞标，如没有其他竞标人参与竞标，则福景公司应作为中标人以土地出让底价承接受让，该项目土地出让所取得的纯收益双方同意按5：5比例进行分配，芗城区政府并依据该协议向漳州国土局发函建议将福景公司前期投入综合成本3000万元抵作土地竞买保证金，且漳州市政府[2004]43号《专题会议纪要》、漳政办［2005］141号《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丹霞路南段二期道路建设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均体现土地出让收益由芗城区使用，芗城区政府并与漳州国土局共同向福景公司发函催缴土地出让金，反复强调2009G02地块成交地价款应直接缴入芗城区财政，漳州国土局并不直接收取土地出让金，足以证明该地块的前期开发和后期拍卖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因此，本案虽然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然具有政府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与社会资本合作的历史背景，在福景公司投资对讼争地块进行土地前期开发工作且芗城区政府尚未与其就前期投入综合成本进行结算的情况下，福景公司已经因其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行为承担了《出让合同》被解除的违约责任，无法取得土地开发的后续收益，原审判决福景公司再行支付7440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将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有违公平原则，依法应予纠正。因此，结合案涉《出让合同》和《开发合作协议书》实际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对漳州国土局有关福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440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讼争《出让合同》解除后，双方可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福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漳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漳州市福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13800元，均由漳州市国土资源局、漳州市福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20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代理审判员  俞裕铨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世伟 书记员缪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