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3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北路2001号1幢4部位三层333室。法定代表人：吴锦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林，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峰创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张洪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功成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吴桥镇高峰路。法定代表人：杨恩林。上诉人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建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功成管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功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3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万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工程明细单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的合理性认定有误。油建公司对案涉新旧印章管理混乱，存在同时使用可能，且油建公司单方提供的比对印章无法确认案涉印章的真实性。工程明细载明的工程款数额和油建公司与功成公司确认的不完全一致无法否认债务存在的真实性，不能以此阻碍债权人行使代位权，且功成公司与油建公司的谈判不能作为对功成公司已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抗辩。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代位权的行使条件及举证责任分配认定有误，油建公司与功成公司之间的具体债务数额确定与否，不影响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具体数额是否确定，不应作为债权人主张代位权的要件。债权具体数额的查明应为法院的职权，若要求债权人在了解债务人债权的具体数额之后才能行使代位权，必然导致代位权行使困难，无端增加债权人的举证义务与维权成本，与代位权这一制度的设立初衷以及立法精神相悖。3、本案中，油建公司应当对功成公司债务是否确定承担举证责任。油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了工程明细单中的第一至第四个项目，因此各方对于这些项目的真实性不存在争议，唯一争议的是合同金额。油建公司作为工程服务的卖方，掌握项目的相关证据材料，涉及具体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应当由油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油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成立，对于是否享有债权，债权的数额，债权是否到期，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都无法确定，万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功成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万丰公司造成的损害，万丰公司的债权应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万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油建公司向万丰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支付货款1000万元；2、油建公司补偿万丰公司律师费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由功成公司发给江苏石油勘探局油田建设处（以下简称油田建设处）的明细，列明功成公司为油田建设处实施的5个工程合同名称、合同金额、结算金额、回笼金额，载明应收账款为5942万元。该明细盖有油田建设处合同专用章。2013年12月26日，油田建设处经工商局核准更名为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5月8日，万丰公司与第三人功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012A、2014012B的《融资租赁合同》两份，均约定万丰公司根据功成公司的选择采购设备并出租给功成公司使用，明确设备型号、数量、租金、租赁期限、违约责任承担等。同一天，万丰公司与功成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功成公司以其有处分权的应收账款1000万元向万丰公司出质，作为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的担保。同月13日，双方签订《融资租赁补充合同》，确认功成公司同意将其在油田建设处的应收账款中的1000万元质押给万丰公司。同时，功成公司的关联公司、功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配偶或与万丰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或单方出具保证函，为功成公司向万丰公司支付的租金、利息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功成公司拖欠租金及逾期利息，万丰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诉至法院。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9601号、9602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两份《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设备所有权人为万丰公司；功成公司分期、分别向万丰公司支付3334696.23元、6560949.69元（包括租金、逾期利息、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涉案租赁物归功成公司所有；如功成公司未能按期足额履行任一项付款义务，则另外再支付万丰公司43118.71元、88637.79元，并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万丰公司有权收回涉案租赁物，并就损失一并申请强制执行，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应付款项的，不足部分由功成公司继续清偿；万丰公司可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就功成公司对油田建设处的应收账款在1000万元之内行使质权。因功成公司及保证人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万丰公司申请执行，但执行结果不明（万丰公司未按要求提供由执行法院出具的证明）。第三人江苏功成管道工程有限公司由扬州远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更名而来。油田建设处与远洋公司之间签订有数份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与明细载明数额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代位权是债的保全制度的一种，旨在减少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而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亦应当确定。这种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现第三人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不能确定，理由如下：1、明细上加盖油田建设处的合同专用章，此时距油田建设处更名为油建公司已超过4个月的时间，而且涉及工程款数额的确认应由财务核实加盖财务专用章或行政章。所以，明细加盖合同专用章其合理性不能确认。2、明细列明的工程合同与油建公司及功成公司确认的不完全相同，载明的工程款数额与得到确认的合同约定的数额也不相同且差距较大，明细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则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数额亦不能确定。3、功成公司与油建公司一致陈述正在为结算进行谈判，没有结算即债权的数额尚不明确。所以，虽然万丰公司对功成公司的债权经法院调解书确认已经确定，但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尚未确定，功成公司正与油建公司为结算谈判亦没有怠于行使权利，则万丰公司对油建公司提起的代位权主张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600元、公告费300元，由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本院对于万丰公司申请执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9601号、9602号民事调解书的情况进行了审查。两份民事调解书主文中包括万丰公司“就被告江苏功成管道工程有限公司对江苏石油勘探局油田建设处的应收账款在1000万元之内行使质权”的内容，在法院执行上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时，油建公司提出了执行异议，二审中万丰公司提交了该执行异议书复印件，异议书中油建公司表述“功成公司虽与异议人（指油建公司）有分包合同关系，但在施工过程中功成公司无资金实力，由异议人垫付了工程款1214万元，至今功成公司尚欠异议人单位692万元”，油建公司提出异议后，万丰公司不能通过质权的执行实现权利，遂提起诉讼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经审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960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功成公司对万丰公司的债务数额为：3334696.23元（租金等）、21065元（诉讼费）、43118.71元（未按期足额付款情况下的债务承诺）及未按期足额履行部分按照日万分之六的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等；（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960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功成公司对万丰公司的债务数额为：6560949.69元（租金等）、34621元（诉讼费）、88637.79元（未按期足额付款情况下的债务承诺）及未按期足额履行部分按照日万分之六的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等。经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核实，上述两个案件执行时，仅有连带债务人清偿债务327262.75元，其余被执行人均未清偿。经计算，万丰公司对功成公司债权未获清偿数额超过1000万元。原审法院查明的包括在载明截止2014年4月30日功成公司对油田建设处应收账款5942万元（含明细）的函件上盖有油田建设处合同专用章确认等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亦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法定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万丰公司有权向油建公司主张代位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一、代位权诉讼中涉及到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对债务人须享有合法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须享有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已到期债权。本案中，一方面，万丰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功成公司享有超出1000万元数额的未执行到位债权经审查属实；另一方面，关于功成公司是否对油建公司享有1000万元以上到期债权的争议，在2014年5月功成公司与万丰公司订立融资租赁合同直至2015年10月万丰公司与功成公司通过诉讼调解解决争议的过程中，功成公司就其对油建公司享有5942万元债权，不仅向万丰公司出示了对账明细，而且对其中1000万元债权向万丰公司作了质押，作为证明功成公司债权依据的对账明细，经过了质押登记部门的形式审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案件调解时，功成公司对相关债权由万丰公司行使质权亦表示同意，相关调解书亦对其予以确认。关于对账明细本身，加盖了油田建设处的合同专用章，虽然在对账明细的落款时间2014年4月30日时，油田建设处已经更名为油建公司，但作为债务人在对账时仍加盖油田建设处的合同专用章，并不因此能够否认对账的效力，目前亦无证据表明功成公司存在虚构对账内容、非法加盖油田建设处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本案诉讼中，油建公司对于对账明细及其所记载债务予以否认，抗辩称油建公司不仅不欠功成公司债务反而对功成公司享有债权，但该陈述无相应证据证实，就对账明细中相关工程之工程款项有无其他结算行为、对账后油建公司有无给付工程款的事实，油建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综上，作为代位权行使的基本要求，功成公司就油建公司享有1000万元以上到期债权的事实可予认定。二、万丰公司有权因功成公司怠于行使其对油建公司的到期债权，而以自己的名义在自己对功成公司债权范围内代位行使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功成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清楚，且即便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功成公司亦是在不否认对油建公司债权真实性、不对自己债权作不利表述的前提下又对油建公司所谓正在为工程款进行谈判的陈述予以认可，进一步印证了功成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三、万丰公司主张油建公司应补偿万丰公司律师费30万元的主张，缺乏依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万丰公司主张次债务人负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二审中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核实了万丰公司有关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情况，万丰公司在其1000万元债权范围内以自己名义代位行使功成公司对油建公司的债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3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二、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履行欠江苏功成管道工程有限公司1000万元债务的清偿义务；三、驳回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600元、公告费300元，由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1456元、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00元，由中石化江苏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1165元、万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4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子平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王 晗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周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