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2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美裔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2栋1单元16层1601号。法定代表人：蒋裔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瀚福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27号1幢2单元11层701号。法定代表人：钟建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华群，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蜀豫，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美裔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裔美家具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瀚福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福家具公司）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裔美家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二、案件受理费由瀚福家具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书漏判已经认定并支持的诉讼请求，即“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支持解除合同，但在判决中遗漏该项请求。2.一审判决认定的15万元固定金额违约金错误，不仅低于双方约定金额而且也不能弥补美裔美家具公司的损失，美裔美家具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真实意思表示为从2017年1月8日起开始计算，暂计为15万元，而非仅主张15万元，实际上截止到2017年6月19日应为33.5万元。3.一审判决对美裔美家具公司没有发生实际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因瀚福家具公司违约不能按期交货致使美裔美家具公司对重庆铜梁县智溢酒店（以下简称智溢酒店）违约，导致智溢酒店最终只支付90万元给美裔美家具公司并表示不再支付，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是36万元。4.一审法院采信未出庭质证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一审瀚福家具公司已经供货576643元的定案证据是错误的，送货司机实际由瀚福家具公司指派，与其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并无证明力，瀚福家具公司实际供货金额应为493660元。瀚福家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瀚福家具公司不应向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主要事实及理由：1、案涉合同应是承揽合同不是买卖合同，定做人变更合同的，损失应该由定做人承担。2、依据合同约定，美裔美家具公司应先支付预付款，在美裔美家具公司未按约定支付预付款的情况下瀚福家具公司作为承揽人有权留置货物。3、一审法院对货款的付款方式没有查明，合同中约定的是先付款后发货。4、一审法院超出了美裔美家具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合同的有效性进行了确认，认定事实和判项不一致。美裔美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美裔美家具公司与瀚福家具公司之间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二、判令瀚福家具公司返还美裔美家具公司已经支付的而瀚福家具公司未交付的家具款共计56340元；三、判令瀚福家具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15万元；四、判令瀚福家具公司赔偿美裔美家具公司损失36万元；五、判令瀚福家具公司赔偿美裔美家具公司运费和二次搬运的人力费10000元；六、案件受理费由瀚福家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1月26日，美裔美家具公司（甲方）与瀚福家具公司（乙方）签订《家具定制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定制家具，合同总价为689500元，合同生效后甲方需支付30%的货款，计200000元，乙方产品生产完毕后出厂前需支付50%货款，计351600元，安装完毕后再支付20%的货款137900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1月8日，交货地点智溢酒店；乙方将家具交付完毕后，甲方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对全部家具进行验收工作，如超过规定时间，甲方未有提出书面异议的情况下，或者直接投入使用，则视为甲方默认乙方的产品全部合格；双方均无权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履行，如一方无故单独终止本合同的履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一切损失；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安装时间完成，每逾期一日，甲方按合同总额的3‰收取延期交货违约金；甲方未按照规定时间向乙方付款的，每逾期一日，乙方按照合同余款总额的3‰收取违约金，并停止生产或拒绝交货。附件中载明了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2016年12月，美裔美家具公司与瀚福家具公司在原有合同总价689500元的基础上，增加玄关、卫生间多抽屉柜等7项，增加金额共计12983元。2017年3月11日，美裔美家具公司、瀚福家具公司签订一份《说明》，一致确认变更板材增加费用32495元。2016年11月27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3月26日，美裔美家具公司通过钟建宾账户向孟成香、蒋裔旺转账支付瀚福家具公司货款2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及100000元，共计金额550000元。2017年1月20日，瀚福家具公司介绍给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司机曾祥华在智溢酒店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载明：床头柜81个、电视柜/写字桌/行李柜61个、圆茶几43个、圆床14个、床头柜28个、沙发24套、单人沙发1个、脚蹬8个。以上家具金额共计277937元。2017年3月27日，曾祥华在智溢酒店送货单上签字，载明电视柜26个、床头柜50个、衣柜72个，以上金额共计164412元。2017年4月22日，美裔美家具公司司机周勋平在智溢酒店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载明：电视柜10个、行李柜26个、边几26个、茶几13个、写字桌25个、床头柜26个，金额共计84003元。同月29日，周勋平在智溢酒店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载明衣柜27个，系变更增加材料费用32495元。2017年5月10日，瀚福家具公司介绍给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司机郑明光在智溢酒店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载明：床头柜6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2个、床头柜4个、电视柜1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1个、酒柜2个、吧台5个，共计金额17796元。一审法院另查明：1、美裔美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裔旺通过微信和短信多次与瀚福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建宾及瀚福家具公司工作人员赵红沟通，催促瀚福家具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瀚福家具公司多次拖延发货时间，至2017年6月5日，瀚福家具公司仍未生产完毕全部货物；2、重庆市智溢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溢商务公司）与美裔美家具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家具定制合同》，约定智溢商务公司向美裔美家具公司定制总价款126万元的家具，于2016年1月8日安装调试完毕，交货地点为智溢酒店。2017年5月26日，智溢商务公司向美裔美家具公司发出律师函，称美裔美家具公司不按约定时间交货，要求其立即交付未交付家具，处理已交付家具的质量问题，如三日内未交付完，将不再支付货款。2017年6月28日，智溢商务公司向美裔美家具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的通知》，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并要求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共计60万元。一审审理中，1、美裔美家具公司自认瀚福家具公司的交货总额为493660元；2、双方确认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至80%才发货，瀚福家具公司陈述因美裔美家具公司不按约付款，故只能按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发货；3、美裔美家具公司陈述货送至酒店安装好后再确认及清点，没有家具签收清单，美裔美家具公司方工作人员孟成香在酒店指挥搬运安装调试。一审法院认为，智溢商务公司与美裔美家具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合同解除。根据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的约定，瀚福家具公司应于2017年1月8日交货，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瀚福家具公司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20日、3月27日、4月22日及5月10日，且第一次交货时间已晚于合同约定时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时间、家具类别数量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可以认定美裔美家具公司从瀚福家具公司处定制家具的目的是为了履行美裔美家具公司与智溢商务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而智溢商务公司因美裔美家具公司迟延交货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美裔美家具公司已不能实现其与瀚福家具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美裔美家具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美裔美家具公司要求解除与瀚福家具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瀚福家具公司主张美裔美家具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根据《家具定制合同》的约定，双方无权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履行，如一方无故单独终止本合同的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内容是针对无法定或约定事由的单方解除情形，而瀚福家具公司的违约行为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瀚福家具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瀚福家具公司主张其生产货物后美裔美家具公司未先履行其付款义务，但根据合同约定，美裔美家具公司在瀚福家具公司将所有货物生产完毕后出厂前需付款至80%，但应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瀚福家具公司直至2017年6月5日仍未生产完毕所有货物，故并非美裔美家具公司未履行先行付款义务，而是瀚福家具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不符合美裔美家具公司先行付款条件，故瀚福家具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瀚福家具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数量以及原材料仍未协商一致，美裔美家具公司增加供货数量，故瀚福家具公司不存在逾期问题。从双方12月份增加的供货数量及3月份变更板材增加费用的金额的来看，变更部分货物金额共计5万余元，仅占全部供货金额的极小一部分，即使双方于3月份就材料变更进行重新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瀚福家具公司也应至迟于5月底交付完毕所有货物，其仍然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故瀚福家具公司主张其不存在逾期问题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瀚福家具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美裔美家具公司有权向瀚福家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双方对于已支付款项55万元无异议，对于实际供货金额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493660元，瀚福家具公司主张600638元，从瀚福家具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认定瀚福家具公司出库及由司机运送的家具金额共计576643元（277937元+164412元+84003元+32495元+17796元），虽然司机在家具送货单的签字不能证明所载明的家具已由酒店签收或确认，但司机是美裔美家具公司指定或推荐的司机，且美裔美家具公司方工作人员孟成香在货送到酒店后在现场指挥搬运及安装，美裔美家具公司理应对货物数量及时进行清点，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瀚福家具公司将家具交付完毕后，美裔美家具公司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对全部家具进行验收工作，如超过规定时间，美裔美家具公司未有提出书面异议的情况下，视为美裔美家具公司默认产品全部合格。该条款中的验收应包括对货物数量的验收。故一审法院认定瀚福家具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576643元，已超出美裔美家具公司付款金额，故美裔美家具公司要求瀚福家具公司返还多付的5634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和损失赔偿金，均系基于瀚福家具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提出的诉请，系重复主张，且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金36万元并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损失赔偿金额36万元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瀚福家具公司逾期交货一日，应按合同总额的3‰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现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15万元，考虑到瀚福家具公司逾期交货对美裔美家具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其与智溢商务公司的合同履行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瀚福家具公司的违约事实及情节、美裔美家具公司不能继续与第三方履行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美裔美家具公司要求瀚福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赔偿运费和人力费10000元，因合同约定运费应由美裔美家具公司自行承担，且美裔美家具公司主张的该额外产生的费用并无证据支持，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美裔美家具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瀚福家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二、驳回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该款已由美裔美家具公司预交，由美裔美家具公司承担3000元，瀚福家具公司承担1500元，瀚福家具公司承担的部分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美裔美家具公司。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美裔美家具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瀚福家具公司实际发货数量及金额提出异议，以及瀚福家具公司对其拖延发货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瀚福家具公司是否应当向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或过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瀚福家具公司应于2017年1月8日交货完毕，否则将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而瀚福家具公司的实际交货时间从2017年1月20日开始至2017年5月10日结束，且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因此瀚福家具公司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美裔美家具公司上诉认为，其在一审中提起的针对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动态计算，按照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三每日的标准，从2017年1月9日开始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至，起诉时暂计为15万，而非只请求15万元的固定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本案中美裔美家具公司依据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三每日的标准主张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予以下调。其次，美裔美家具公司对于其主张的36万元损失，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瀚福家具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美裔美家具公司与第三方的利益损失等因素认定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瀚福家具公司向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系依据法律规定下调后酌定的结果，而非对美裔美家具公司诉讼请求的误解，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美裔美家具公司对于实际供货价值的异议，本院认为，虽然美裔美家具公司并未签收送货单，但因未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间内向瀚福家具公司就供货数量、单价等提出异议，应视为对瀚福家具公司供货价值的认可。综上所述，美裔美家具公司、瀚福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已对案涉合同解除作出评价但未在判决事项中体现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瀚福家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裔美家具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解除成都美裔美家具有限公司与四川瀚福家具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6日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四、驳回美裔美家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成都美裔美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四川瀚福家具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强审判员  毛星审判员  冷雪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段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