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7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云，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西南食品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天府汇城**房。 法定代表人：周孝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民，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云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西南食品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食品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川民申17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被申请人西南食品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云申请再审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购买性质的协议，不是租赁协议，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实质是租赁协议完全是罔顾事实、错误适用法律。⒈《协议书》明确“乙方(刘云)自愿购买由甲方(西南食品城)集资修建的‘四川西南食品城有限公司’商铺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西南食品城在其他多种招商公告中均声称，是买断30年的所有权(使用权)，还通过计算公式表明一次性购买商铺的投资方式大大优于以年付租金的租赁方式。因此可以认定双方有买断的意思表示。协议书是西南食品城制作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⒉《协议书》第十条明确“在使用期限内、甲方如果取得征地使用权，乙方在同等价格条件下按政府相关政策办理土地手续，并补齐相关费用。甲方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费用由乙方承担。”该约定实质是西南食品城承诺如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购买方按西南食品城一方从政府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同等价格条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手续、并由西南食品城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更说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买断性质的协议，在约定条件成立时，把当初集体土地使用权上的商铺所有权变更为城市房产所有权，且不再加价。综合考虑《协议书》以及其他证据，应该认定为一次性买断相关商铺30年经营权或使用权的协议，其期限应与西南食品城的经营权期限相同。（二）西南食品城是经政府批准开办的合法的食品批发商城，经合法途径和手续取得土地使用权益。既然是政府因城市建设需要征用西南食品城所在土地，必然会对西南食品城的商业损失进行补偿或赔偿。西南食品城的代理人在一审中承认与政府签订有补偿协议，但拒不提交。刘云要求法院调取，均未被采纳。在西南食品城因政府征地不能持续经营的情况下，刘云均有权获得与西南食品城同等的赔偿或补偿。即便是租赁合同关系，导致租赁协议提前解除的责任不在刘云一方，西南食品城也应按政府补偿西南食品城的标准把费用相应分解折算给各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法院应支持刘云提出的按同等地段的标准获得赔偿或补偿的诉请。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刘云的诉讼请求。 西南食品城辩称，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正确，二审法院对集资商铺来源的审理是适当的，筹资及建设属于公司内部事宜，没有义务向申请人提供，本案所涉房屋修建在集体土地上，并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相关征收征用手续在市场进行了公示并发布了清退公告，不存在手续不合法的问题，西南食品城关闭市场、拆除商铺的行为符合国家政策要求，也符合西南食品城与刘云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南食品城赔偿刘云商铺价值损失30万元（60平方米×5000元/平方米）；2.西南食品城赔偿刘云经营损失734400元（17年×12月/年×60元/平方米/月×6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西南食品城在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高碑村4组集资修建“四川西南食品城”。2001年10月23日，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签订《协议书》约定，刘云购买西南食品城修建的“四川西南食品城”商铺的村镇房屋所有权（30年使用权），商铺面积60平方米，单价1200元/平方米，总价72000元；刘云在签订协议时，支付总价72000元；西南食品城于2002年8月15日之前将商铺交付给刘云进场使用；如因国家征用或者不可抗力，按国家相关政策执行。协议期满后，刘云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约权；在使用期限内，西南食品城如果取得征地使用权，刘云在同等价格下，按政府相关政策办理土地手续，补齐相关费用，西南食品城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费用由刘云自理等。之后，刘云一次性支付72000元，并按约定期限入住商铺。2005年，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复成都市人民政府，同意将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高碑乡4、5、6、7、12组等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成都市中心城区建设用地。2006年4月26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布征用土地公告，征用包括“四川西南食品城”在内的集体土地，并批复了安置方案。2015年7月3日，西南食品城发布“四川西南食品城清退经营权的公告”，按照《协议书》约定，通知购买商铺使用权的商户办理终结补偿清退事宜，市场将于2015年9月15日前拆除。同年9月3日，西南食品城再次发布《公告》，宣布西南食品城已于2015年8月31日关闭，并进行拆除。之后，西南食品城对涉案商铺在内的全部商铺进行了拆除。一审法院判决：一、西南食品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云退还租赁费16800元；二、西南食品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云支付退款24000元，并从2001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退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10元，由刘云负担7055元，西南食品城负担7055元。 刘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西南食品城赔偿刘云商铺价值损失及无法经营的经济损失共计517200元。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从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双方均明知该商铺为村镇房屋，即建设该商铺的土地为集体所有，刘云购买的为该商铺的三十年使用权。同时，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如因国家征用或不可抗力因素（如自然灾害等），按国家相关政策执行。协议期满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约权”，第十条约定“在使用期限内，甲方如果取得征地使用权，乙方在同等价格条件下按政府相关政策办理土地手续，并补齐相关费用。甲方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费用由乙方承担”，上述约定首先明确了刘云作为乙方有优先续约权，其次约定了在土地性质改变该商铺具备可出售条件的情况下刘云有优先购买权。依据以上约定及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签订协议书在客观上并不是对商铺所有权的转让，而只能认定为双方成立租赁关系。在签订《协议书》以后，2006年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布了〔2006〕第1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对西南食品城所属土地进行了征用，按照约定双方《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的租赁关系因国家征用终止。综上，一审法院对双方租赁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刘云要求西南食品城赔偿其财产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72元，由刘云负担。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问题。首先，诉争商铺系修建在集体土地上的村镇房屋，西南食品城并不拥有该商铺的所有权，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刘云从西南食品城处取得的仅系该商铺三十年的使用权。其次，西南食品城与刘云签订的《协议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鉴于刘云依据《协议书》取得的是商铺的使用权，而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依据租赁合同取得的亦为房屋的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按照无名合同应当参照与其最相类似的有名合同的规定进行处理的原则，二审法院参照与本案《协议书》最相类似的有名合同——租赁合同的规定及原则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协议书》不再履行时，刘云是否应当获得相应赔偿的问题。首先，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因国家征用或者不可抗力，按国家相关政策执行……”，由于土地系集体所有性质，对于商铺在后续使用中可能出现的变化及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已经预见并作出约定，依据双方约定，在出现国家征用的情况就应当按照国家相关政策执行。故在政府对“西南食品城”所涉集体所有土地进行征收时，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签订的《协议书》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的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协议书》权利义务的终止是由于出现了刘云与西南食品城约定的终止情形，双方均不存在违约，故合同解除后不涉及违约赔偿的问题，只涉及对于尚未履行部分的返还。故二审判决认定西南食品城依据国家政策拆除涉案商铺的行为不构成对刘云财产权利的侵害，刘云要求西南食品城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并参照租赁合同的原则判令西南食品城退还尚未履行部分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刘云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57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