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3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大望路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7号B1层。负责人：彭小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勇，男，1984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武汉大高酵素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昌区中南大厦南楼14层1室。法定代表人：王金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北京市金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骞，北京市金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大望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少勇及原审被告武汉大高酵素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大高酵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被上诉人王少勇及原审被告大高酵素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姚云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王少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少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相关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华联大望路分公司认为涉案产品是在国外生产并销售多年的合法产品，从来没有产生不良后果，没有任何社会危害。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在进口销售涉案产品时履行了严格谨慎的审查义务，并且在国内很多地域存在悠久的食用历史，应该是属于传统食品。一审对于涉案产品的成份、含量及是否对人体健康会产生危害均没有查清。另外，王少勇并非普通消费者，其系为非法获利的职业打假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王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联大望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陈述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华联大望路分公司没有履行严格的审查义务，艾蒿叶是不能添加在食品中的，涉案食品含有艾蒿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此外，王少勇购买涉诉食品是为生活所需，并非为获取非法利益。大高酵素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华联大望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一、大高酵素公司在代理销售涉案食品的过程中，履行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等进口食品相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义务，涉案食品亦经中国大窑湾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因此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王少勇系“职业打假人”，其并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食品，不是真正的“消费者”，不应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各项权利。三、如消费者向食品经营者提出惩罚性赔偿请求，因认定食品中添加中药材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并非通过食品的形式和外观并借助普通食品安全知识即可加以判断，故食品经营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添加食品在主观上难以认定为“明知”，从而无法对其适用惩罚性赔偿。王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退还货款3760元；2.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大高酵素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3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王少勇自华联大望路分公司购买“大高酵素植物发酵饮料（清凉饮料水）”2瓶，单价1880元，共计3760元。同日，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向王少勇出具北京增值税普通开具发票。王少勇提交的涉案产品实物外包装中文标识显示：品名大高酵素植物发酵饮料（清凉饮料水），配料白糖、苹果、胡萝卜、菠萝、韭菜、艾蒿叶、棕叶等，原产国日本，生产日期见瓶上标签，保质期5年，净含量1.2L；饮用方法直接饮用原液，或兑水后饮用，也可以兑上蔬菜、水果汁等再饮用；生产商日本大高酵素株式会社，中国总代理大高酵素公司。华联大望路分公司提交有北京盛德康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康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欲证明涉案产品经销商盛德康公司有合法经营销售食品的资格。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大高酵素公司提交有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以下简称《卫生证书》）、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以下简称《报关单》）等，欲证明涉案产品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卫生标准，是合法进口的产品。其中，《卫生证书》载明：发货人名称大连三元合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合公司），产地日本，到货地点中国大连，到货日期2015.02.09，检验日期2015.05.08；检验结果为经监督检验，该批进口日本产大高酵素植物发酵饮料（清凉饮料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标准，准予入境，标签经检验合格，未加贴合格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品牌品名大高酵素植物发酵饮料（清凉饮料水），原产国日本，规格1.2升*6纸箱，生产日期2014.12.24，保质期5年。《卫生证书》加盖有大窑湾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印章。《报关单》载明：进口口岸大连大窑湾，经营单位三元合公司，收货单位大高酵素公司，进口日期20150209，申报日期20150212，启运国日本；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植物发酵饮料糖50%蔬菜12%其他8%|1200ml/瓶|大高酵素牌，数量及单位13363.20千克（116）8700瓶。一审另查一，《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的附件中包括《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保健食品禁用物品名单》。其中，艾蒿叶、棕叶均未在上述名单中。一审另查二，2010年11月9日《卫生部政务公开办公室关于普通食品、保健食品和新资源食品原料有关问题的说明》载明：我部2007年、2009年分别发布《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规定我部2002年发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除已公布可用于普通食品的物品外，《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一审另查三，《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GB2763-2014》规定，本标准适用于与限量相关的食品，食品类别及测定部位（资料性附录A）用于界定农药最大残留限量应用范围，仅适用于本标准。其中，资料性附录A食品类别及测定部位载明：食品类别调味料，类别说明叶类包括艾蒿等；食品类别药用植物，类别说明根茎类包括人参、三七、当归等，叶及茎秆类包括车前草、艾、蒿等。一审另查四，一审法院受理的原告王健霆起诉被告北京市绿叶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叶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8月24日，该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17465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30日，王健霆在绿叶子公司购买了金章黑松露调味酱5瓶，单价115元，共计消费575元；上述食品外包装配料处标明橄榄油、黑松露0.8%、双孢菇；2016年3月11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王健霆出具信访回复单，载明经查阅我委档案系统，未发现“松茸、松露、艾草、艾叶、艾草粉、艾草提取物、艾蒿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相关信息，故判决绿叶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健霆退还价款五百七十五元，并赔偿王健霆五千七百五十元。后绿叶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11月1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258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中，王少勇表示：《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GB2763-2014》资料性附录只是参考作用，且其中所载药用植物当归、三七等都是国家卫计委明确规定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的原料；涉案产品2瓶完好未开封，如果法院判决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向王少勇退还货款，王少勇同意将货物退还给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一审诉讼中，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大高酵素公司表示:艾蒿叶和艾叶不是同一物质，艾蒿叶是艾蒿的叶子，艾叶作为中药材在药典中有定义，涉案产品添加的艾蒿叶是新鲜的嫩叶，不符合中药材定义；盛德康公司是大高酵素公司的下线，是华联大望路分公司的直接供应商。一审诉讼中，各方确认：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生产日期均为2014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认为，王少勇自华联大望路分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华联大望路分公司收取货款，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依据（2016）京0105民初17465号、（2016）京03民终1258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信访回函显示艾蒿、艾叶并非普通食品的生产原料，诉讼中各方确认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艾蒿叶系艾蒿的叶子，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销售的普通食品中添加了艾蒿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在进口时虽已经过检验检疫，但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并不享有信赖利益，且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所负有的建立并执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义务并不因检验检疫机构实施的行政许可行为而免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作为销售者，对其销售的产品应尽到严格谨慎的审查义务，对销售涉案产品属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亦应为明知。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了上述规定，故王少勇要求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退还货款并给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不得再将涉案产品投入流通，应予以销毁。关于大高酵素公司是否应对支付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王少勇现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王少勇为支付价款的买方，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为交付货物的卖方，双方基于购买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产生争议，王少勇直接起诉销售者主张赔偿责任，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大高酵素公司既非涉案产品的生产者，亦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王少勇要求大高酵素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王少勇退还货款3760元；二、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王少勇支付赔偿金37600元；三、驳回王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大高酵素公司二审过程中提交提交一份大高酵素公司经理李谦与王少勇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据,用以王少勇购买大量产品不是用于消费而是用于谋取利益。华联大望路分公司、王少勇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大高酵素公司二审提交的视听资料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王少勇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录音中双方本着和解的态度解决问题，并不存在恶意索赔的内容。此外“职业打假”也不是法律上的概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消费者即使知道有问题还买，人民法院依然支持惩罚性赔偿。经本院庭审质证，对大高酵素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鉴于本案当事人对该份视听资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王少勇是否存在明知涉案食品存在问题而进行购买以牟利的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涉诉食品中添加艾蒿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华联大望路分公司是否应退还王少勇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涉诉食品实物外包装的中文标识显示配料中含有艾蒿叶。依据（2016）京0105民初17465号、（2016）京03民终1258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经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查阅档案系统，未发现“松茸、松露、艾草、艾叶、艾草粉、艾草提取物、艾蒿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相关信息。结合王少勇在一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查《中国植物志》第76（2）卷菊科Compositae蒿属Artemisia第56条可知，艾蒿与艾系同一物质。艾蒿叶系艾蒿的叶子，艾叶系艾的叶子，则艾蒿叶实为艾叶。艾叶属于中药材，被收录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的附件《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没有艾叶或艾蒿叶，故艾蒿叶不能添加在普通食品中。本案涉诉食品系普通食品，故其中添加艾蒿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二，《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对于华联大望路分公司销售涉诉食品是否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本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添加了何种原料是可通过商品标签知晓的范畴，更是与食品安全有直接关系的重要事项。华联大望路分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不能仅因涉案食品在进口时已经过检验检疫和报关即享有信赖利益不再对商品进行实质审查，故本院推定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明知”，则华联大望路分公司应退还王少勇货款3760元并十倍赔偿37600元。综上所述，华联大望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4元，由华联大望路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