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最高法委赔监3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夏长俊，男，汉族，1965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县。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王爱芝，女，汉族，1963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河南省豫西监狱。 复议机关：河南省监狱管理局。 赔偿申诉人夏长俊、王爱芝申请河南省豫西监狱（以下简称豫西监狱）殴打、虐待致死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6)豫委赔39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夏长俊、王爱芝于2016年5月以夏某(夏长俊、王爱芝之子)在豫西监狱服刑期间死亡为由，向豫西监狱申请国家赔偿。豫西监狱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豫西监不受赔字第001号不予受理国家赔偿申请通知书，以夏某系患病正常死亡为由，对夏长俊、王爱芝的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夏长俊、王爱芝不服，向河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河南省监狱管理局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豫狱赔复第3号复议决定，认为夏某在豫西监狱服刑期间未遭受殴打、虐待，其系因病死亡，夏长俊、王爱芝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 夏长俊、王爱芝对该复议决定不服，向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以其子夏某在豫西监狱服刑期间死亡为由，要求该监狱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522560元，并向其赔礼道歉。 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6)豫委赔39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5年5月4日，河南高院作出(2015)豫法刑三终字第034号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夏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5年9月11日，夏某被转入河南省豫西监狱服刑。2015年11月22日，夏某在监舍内晕倒，先后送监狱医院、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监控视频显示:当日18时许，夏某回到监舍；18时至18时50分许，夏某多次出入监舍，与同监舍犯人交谈，整理个人物品；18时51分，夏某爬上铺位准备休息；18时54分，夏某脱掉裤子后突然倚墙歪倒在床上；19时24分许，同监舍犯人发现夏某异样；19时25分至29分许，同监舍犯人反复触碰、呼叫夏某未见反应，遂通知监狱管理人员；19时30分许，夏某被抬出监舍，当日19时36分许，夏某被送至监狱医院救治；20时10分许，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救人员到场开展救治；20时17分许，夏某被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救人员抬出监狱医院。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关于夏某的危重患者抢救记录显示:“患者意识丧失40余分钟，现场已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直线状态，120抢救入院。入科查体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口唇紫绀，双瞳孔散大，光反射消失，心电图呈直线状态。患者体表未见明显外伤痕迹”；“入院后继续心肺复苏，电除颤、心电监护、气管插管，机械通气控制呼吸，经静脉通路给予血管活性药物应用，抢救至21:13，患者呼吸心跳未恢复，心电图仍呈直线状态，征得陪同警察同意，停止抢救，宣告死亡”；该院出具的编号为41652751920150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最后诊断：猝死（心脏性猝死？）”。当日，豫西监狱对夏某遗体进行了拍照留存。 2015年12月8日，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调查结论通知书，载明:“根据2015年11月22日我院派员赶赴现场的工作情况，以及调查所获取的照片、录像、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书面材料等，未发现罪犯夏某身体有明显外伤痕迹及生前遭受殴打、体罚等非正常死亡迹象。根据《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现将调查结论书面通知你狱，根据目前资料，罪犯夏某系正常死亡”。后经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检察院委托，赔偿请求人亲属夏长宁、王丁伟在场见证，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夏某死因进行解剖鉴定。2016年2月2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6）法医病理检字第F-00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双侧胸前均见电除颤痕迹，右手背见3cm×1.8cm皮肤青紫”“根据对死者夏某的尸检及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其全身体表及主要器官未检见致死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征象，结合送检案情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可排除夏某因机械性损伤及机械性窒息所致的死亡。根据对死者夏某的尸检及器官组织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其升主动脉检见夹层动脉瘤，升主动脉根部夹层破裂、心包填塞(心包腔内积血400m1)，而全身其他脏器除检见淤血、水肿外，未检见其他致死性器质性病变，结合送检案情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夏某符合因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根据对送检死者夏某的尸检及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送检案情资料及其死亡经过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夏某符合因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 2017年3月28日，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对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任予飞（夏某死亡事件调查经办人）所作笔录显示：“监狱一方的照片是我在现场监督指导下，在死者死亡当天于河科大二附院急诊科第一时间拍摄的，当时我就在现场，对照片的真实性可以佐证”，“没有发现（夏某）明显外伤，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鉴定机构的选择）是比照司法鉴定目录，与省内鉴定机构逐一问询后均不接收后，向上级汇报，并经家属同意，委托的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如复旦大学投毒案、山西民警王文军案相关法医鉴定都是该鉴定机构做出的”。 2017年4月10日，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向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函询以下问题:“1、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的主要原因有哪些？2、本案中，能否排除夏某因外力因素引发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的可能？3、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后，临床抢救的效果如何？”2017年5月17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同济司法鉴定心（2016）法医病理检字第F-00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作出补充说明如下:“1、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系主动脉壁发生中层坏死或退行性病变，当内膜破裂时，血液在主动脉压力的作用下，在中层内形成血肿并主要向远端延伸形成。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可向外破入心包腔、胸膜腔、纵膈或腹膜腔引起出血死亡。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的主要原因有自发性破裂、外伤性破裂及其它外力因素（情绪激动、寒冷、劳累等）。2、根据对死者夏某的尸检及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其全身体表及主要器官未检见致死性损伤，其胸部体表未见擦挫伤，未检见胸骨及肋骨骨折，结合送检案情及病理资料分析，认为夏某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3、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的自然经过十分凶险，如未能及时诊断、治疗，病死率极高。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引起急性心脏压塞，出现明显心动过速、血压下降、脉压变小和静脉压明显上升，如心排血量显著下降，可产生急性循环衰竭、休克等，是高死亡风险疾病，抢救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另查明：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在审理本案期间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质证意见如下：1、质证中，赔偿请求人一方提交了夏某2015年9月11日被转入河南省豫西监狱时的《罪犯收监身体检查表》，证明夏某入狱时体检正常，不可能在11月22日突发疾内死亡。该证据系间接证据，仅能证明夏某入狱时相关检查项目对应的身体状态，不能作为认定两个月后夏某死因的主要依据。 2、质证中，赔偿请求人一方提交了其于2015年11月24日拍摄的夏某尸体照片四张、证人王丁伟的证言一份(证人系夏某表哥，出庭接受了质证)，证明夏某尸体头部、左腋下、胸前、右手背等处存在伤痕，主张夏某系受殴打、虐待后死亡。赔偿请求人一方用作证据的照片系夏某死亡两天后拍摄，与河南省豫西监狱在事发当天拍摄的照片存在明显差异，不能及时反映夏某死亡时的体表状况，其指称头部、左腋下部位存在伤痕的照片辨识度不高，胸前、右手背部位痕迹与前期抢救行为(电除颤、静脉给药)存在一定关联；证人王丁伟与赔偿请求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足以推翻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结合监控视频中夏某死前的活动轨迹、行为举止等综合分析，夏长俊、王爱芝的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夏某系殴打、虐待致死。 3、质证中，赔偿请求人一方称赔偿义务机关未履行救治义务。该主张与河南省豫西监狱监舍及监狱医院监控视频等客观证据不符，不予认可。 4、质证中，赔偿请求人一方称赔偿义务机关隐匿夏某死亡时所穿衣物、掩盖夏某被殴打虐待的事实。经查监控视频，夏某在床铺上病倒时未穿裤子，此后即被送医救治；其上衣、短裤在河南省豫西监狱拍摄的照片中有所显示，并无血污等异常情形；对赔偿请求人该主张不予认可。 5、质证中，赔偿请求人一方提交的材料中称“2015年11月22日早上和中午两顿饭吃饭的时间中夏某被殴打，夏某的碗被打烂，晚上捂着肚子去外面找监狱领导，但是没找到…”，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对此不予认可。 综上事实认定，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夏某在豫西监狱服刑期间因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鉴定机构的补充说明显示，该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夏某昏迷被同监舍犯人发现，约五分钟后即被送往监狱医院救治，约四十五分钟后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医护人员到场开始救治；夏长俊、王爱芝申请河南省豫西监狱国家赔偿，事实依据不足。据此，该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维持河南省监狱管理局（2016）豫狱赔复第3号复议决定。 夏长俊、王爱芝对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6)豫委赔39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请求豫西监狱按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赔偿申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2648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77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请求豫西监狱向夏长俊、王爱芝赔礼道歉。 其主要理由为：夏长俊、王爱芝之子夏某进入豫西监狱服刑时身体状况良好，服刑2个月后于2015年11月22日突然死亡。在申诉人要求下于2015年11月24日见到夏某尸体时其头部、左胸、颈部等有多处外伤及明显被击打过的痕迹。豫西监狱在关押夏某时并未履行其职责，导致夏某身体部位有多处外伤，而对外伤产生的原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该外伤是导致夏某死亡的原因之一。在夏某发病后，豫西监狱亦未积极救治，延误救治最佳时期，最终导致夏某的死亡。故豫西监狱应予赔偿并赔礼道歉。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规定并结合本案申诉人提出的申诉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存在夏某在服刑期间受殴打、虐待致死的情形，以及豫西监狱是否存在未积极救治、延误救治的情形。 关于夏长俊、王爱芝提出的夏某系在服刑期间受殴打、虐待致死的申诉理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申诉人现提交家属于2015年11月24日拍摄的夏某尸体照片及王丁伟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夏某生前曾遭受殴打、虐待。结合本案前述事实，根据监狱一方提供的2015年11月22日拍摄的夏某尸体照片、夏某病发前后的监控视频、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危重患者抢救记录、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检察院调查结论通知书、任宇飞调查笔录、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等材料证明，未发现夏某身体有明显外伤痕迹及生前遭受殴打、体罚等非正常死亡迹象，夏某符合因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突然死亡，该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以上各份证据相互印证，现夏长俊、王爱芝仅以其提供的照片为据，以证明夏某系在服刑期间受殴打、虐待致死，其该证据显然不能推翻前述各相互印证之证据所证之事实。据此，夏长俊、王爱芝该项申诉事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夏长俊、王爱芝提出的豫西监狱在夏某病发后未积极救治，延误救治致其死亡的申诉理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豫西监狱相关监控视频显示，夏某患病事发突然，在同监舍犯人发现夏某异样通知监管人员后，豫西监狱第一时间将其送至监狱医院救治，并及时联系120将其送往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急救，虽未能挽回夏某病亡的遗憾后果，但前述事实亦能说明豫西监狱针对夏某突发疾病情况已积极履行了其作为监管机关应尽的职责与救助义务，并不存在不积极救治以及延误救治的情形。据此，夏长俊、王爱芝该申诉事由亦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河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6)豫委赔39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夏长俊、王爱芝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夏长俊、王爱芝的申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