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3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金涛，男，1987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兴友，南充市顺庆区东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光明，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平，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大道太平洋中心C区B幢商住楼21B-22号六层。法定代表人：蔡慧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延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金涛与上诉人郭光明因与被上诉人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案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董金涛上诉请求：改判由宏峰公司与郭光明承担连带支付工程价款1677569元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宏峰公司于2014年5月6日与郭光明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此后，宏峰公司又于2014年9月18日以2014第006号文件任命郭光明为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现场负责人。郭光明对外签订本案《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等行为，应视为履行宏峰公司职务行为，宏峰公司对此应承担责任。��诉人有理由相信郭光明的行为是代表宏峰公司的行为，理由是：1、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系宏峰公司经过招投标程序依法取得的工程项目；2、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大小事务全是郭光明负责（包括工程项目对外的其他合同签订等）；3、《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进入施工现场实施施工行为，宏峰公司均未有任何异议；4、《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虽然加盖的印章标为“非经济类非合同类用章”，但不应影响相对人对郭光明系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能够代表宏峰公司的善意信任；5、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安排耿文平、郭光明与上诉人对塑钢门窗栏杆工程进行结算，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耿文平、郭永明系职务行为，《收方明细表》也盖有项目部印章。郭光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宏峰公司向董金涛支付合同价款167756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峰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判混淆《内部合作协议书》的对外民事主体与约束力，无视上诉人是宏峰公司任命的现场负责人的事实，无视上诉人与董金涛签订《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是为了完成宏峰公司承包工程施工、对外系履行现场职务行为的事实，将对外的公司债务判决给上诉人个人承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判混淆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内部承包关系所涉及的对外民事责任主体和内外约束力关系，案涉工程对外的责任主体始终只能是被上诉人宏峰公司。宏峰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形式交由上诉人组织施工并约定由上诉人享有工程的责、权、利，但该约定仅仅是双方内部对责任、利益的分配，对外不能产生责任主体变更为上诉人的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混淆转包、分包、挂靠、内部承包等施工形式的对外民事主体。在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关系中，内部承包人与内部发包人始终具有内部管理工作和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对外始终是内部发包人的名义开展民事活动，对内则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内部承包关系中内部承包人对外毫无疑问是内部发包人的代理人。二、上诉人郭光明签订《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系职务行为，原审判决将郭光明认定为承揽合同的相对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宏峰公司在2014年9月18日已向包括建设单位在内的有关部门和其公司内部出具了任命郭光明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的任命通知，因此包括工程施工管理、材料采购等所有涉及工程施工的事项，郭光明都是对外代表宏峰公司履行现场负责人的职务，所有行为都是职务行为。郭光明是以宏峰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合同的主体不是郭光明个人。原判将郭光明个人认定为合同主体即合同相对人明显错误。庭审已经查明，履行《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的门窗、栏杆全部用于宏峰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由郭光明个人承担付款责任于情理亦不符。宏峰公司只是以向郭光明拨款的方式通过郭光明对外支付工程款项，因此郭光明的行为对外代表宏峰公司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支付货款，对内再与宏峰公司结算。宏峰公司辩称：郭光明与宏峰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但我国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在挂靠关系下，被挂靠人应当对挂靠人的债务承担责任。涉案合同的交易双方为郭光明和董金涛，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审判决郭光明向董金涛支付合同价款正确。郭光明已通过宏峰公司收取工程款6000多万元，本项目业主方已支付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郭光明。郭光明收取工程款后，未严格履行与董金涛签订的合同，向董金涛支付，郭光明应当承担相应债务。如果认定郭光明为职务行为，宏峰公司保留追究郭光明涉嫌职务侵占的权利。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郭光明针对董金涛的上诉，答辩称：我方赞同董金涛上诉请求中由宏峰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请求。郭光明仅是宏峰公司就案涉工程所任命的现场负责人，一切与案涉工程相关行为均代表宏峰公司，本案所欠工程款不是郭光明个人债务，应由宏峰公司一家承担。董金涛针对郭光明的上诉，答辩称：要求郭光明与宏峰公司连带支付合同价款。董金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峰公司、郭光明连带向董金涛支付工程款17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宏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3日董金涛与郭光明签订《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其内容为：甲方（宏峰集团任家沟10#地块还房工程项目部），乙方（塑钢门窗、栏杆、百页窗分项工程劳务班组），甲方承建的“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10#地块还房”工程项目中的塑钢门窗、不锈钢栏杆、铝合金百页窗分项工程承包给乙方。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任家沟10#地块还房工程”，承包范围及面积“1#—11#楼”（按图示尺寸收方，梯步栏杆按实际收方），结构形式“框架、砖���结构”，施工工期“150天”……甲方代表：“郭光明”（盖有“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部非经济类非合同类用章”章印），乙方代表“董金涛”。该合同还约定了其它事项。合同签订后，董金涛组织进行相关作业施工，2016年12月20日，经与郭光明聘请人员郭永明、耿文平结算，截止当日，产生合同价款共计4271969.3元，郭光明已向董金涛支付2594400.00元，其余1677569.00元未获清偿。双方为给付剩余合同价款发生争议，董金涛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2016年8月16日更名为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6日与郭光明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书》，将承建的“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承包给郭光明，约定：工程合同总造价金额82943139元（按合同价），工程内容按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合作项目工期540天。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具体事项。同日，郭光明向宏峰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郭光明（身份证号码：）承诺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的公章只用于本项目实施范围内，如设计变更、技术方案报审、计量款支付等。严禁使用公章对外借资贷款、担保、赊欠设备款、材料款、人工工资、对外签订任何合同以及从事其他非法活动。若违反上述规定，属本人个人行为，由此造成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本人承担。承诺人：郭光明，2014年5月6���。项目章印模“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部非经济类非合同类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对人是谁，以及应当由谁履行付款义务。宏峰公司于2014年5月6日与郭光明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书》，将其承建的“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承包给郭光明，郭光明系“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实际施工人，郭光明向宏峰公司缴纳管理费，但并未获得宏峰公司授权代理民事行为。《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由郭光明与董金涛实际��订，该合同载明甲方为“宏峰集团任家沟10#地块还房工程项目部”，郭光明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但同时加盖了“宏峰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充市顺庆区任家沟棚户区1#、10#地块还房工程施工二标段项目部非经济类非合同类用章。”该章印内容已经明确并强调了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董金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内容应当有充分的认知，即应当知道该用章不能代表宏峰公司签订合同。董金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郭光明被任命为宏峰公司员工，在此情形下，董金涛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郭光明已获得了宏峰公司授权，并代表宏峰公司订立合同。在《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经结算签署的《收方明细表》载明甲方代表是“郭永明”“耿文平”，宏峰公司否认“郭永明”“耿文平”是宏峰公司职员，郭光明表示“郭永明”“耿文平”是郭光明聘请的人员，董金涛陈述，“耿文平”是项目部的人员，“郭永明”是郭光明聘请的，是郭光明的哥哥。董金涛与“郭永明”“耿文平”具体结算并在《收方明细表》上签字，经结算的金额相对较大（4271969.3元），但董金涛并未提交“郭永明”“耿文平”是代表宏峰公司与其进行结算的授权凭据，而且已经履行的部分合同价款全部是郭光明个人向董金涛支付。宏峰公司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综上，《塑钢门窗栏杆工程承包合同》相对方应是董金涛与郭光明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应由郭光明承担支付下欠合同价款1677569元的责任。判决：一、郭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金涛合同价款1677569元。二、驳回董金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100元，诉讼保全费8400元,由郭光明承担。二审查明：二审审理中，郭光明向本院提交了宏峰公司[2014（第006号）文件《关于现场负责人任命通知》一份，拟证实郭光明被宏峰公司任命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的事实。二审另���明，在二审审理中，郭光明与宏峰公司均认可郭光明借用宏峰公司资质，挂靠在宏峰公司名下对案涉工程施工，发包人将工程款拨付给宏峰公司后，由宏峰公司扣除管理费再支付给郭光明的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下欠合同价款为1677569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合同价款应由谁向董金涛支付。郭光明借用宏峰公司资质，挂靠在宏峰公司名下对案涉工程施工，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者。案涉合同价款系案涉工程价款组成部分之一，郭光明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者，理应承担对案涉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一审判决郭光明向董金涛支付案涉合同价款正确，本院予���维持。郭光明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对案涉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民事诉讼中将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列为共同诉讼人，以便二者共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这既是对被挂靠人允许他人以自己的名义挂靠经营归责的程序回应，也是规范市场主体、治理非法挂靠的法律举措。本案中，郭光明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宏峰公司的资质承包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宏峰公司为收取管理费允许郭光明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郭光明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宏峰公司出借资质后又未完全履行监督管理义务，致使董金涛债权未完全实现，应当与郭光明对案涉合同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董金涛关于宏峰公司对案涉合同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郭光明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者，依法应当支付董金涛的合同价款1677569元。宏峰公司作为郭光明的被挂靠人，未完全履行监督管理义务，应当与郭光明对董金涛的合同价款167756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6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对郭光明应向董金涛支付的合同价款167756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董金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及诉讼保全费8400元由郭光明与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0元（董金涛与郭光明分别预交20100元）由郭光明与中交建宏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发军审 判 员 任雅莉审 判 员 吴 彪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蒲文博书 记 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