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标标，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加拿大籍，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解本平、冯圆媛，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绿汀路1号3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何冬春，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琳，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瑞，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标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嗨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标标具有海外留学归国人员的背景，该背景符合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以下简称海创园）的人才入驻条件，如向海创园申请入驻项目，可享受相关扶持政策和各项补助。同嗨公司以张标标的名义（作为项目申请人）向海创园申请入驻项目，现已获得通过并享受了相关扶持政策和补贴。另查明：当时运营项目公司的名称为杭州求是同创智慧科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已获得项目补贴584600元。张标标的一审请求为：1、判令同嗨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张标标的姓名，并在《中国法制报》上连续十五天刊登公开道歉声明；2、判令同嗨公司赔偿张标标精神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同嗨公司利用张标标的姓名申报项目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张标标的姓名权。侵权法中的姓名权是指自然人依法享有的决定、变更和使用自己姓名并排除他人干涉或非法使用的权利，主要包括姓名决定权、使用权和变更权。侵犯姓名权的行为方式主要表现为：擅自使用他人姓名；假冒他人姓名；采取违法方式或违背善良风俗方式使用他人的姓名等。本案中，张标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嗨公司盗用张标标的相关信息资料向海创园申请入驻项目，故不存在同嗨公司侵犯张标标姓名权的行为。现对张标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嗨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标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张标标负担。 宣判后，张标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盗用上诉人的姓名获得相关补贴和扶持，应当认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姓名权。一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姓名申报项目并获得扶持和补贴的事实，上诉人明确表示从未授权被上诉人使用其姓名，且未交付给被上诉人任何护照等资料原件。被上诉人通过何种渠道盗用上诉人信息，上诉人无从得知。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如何盗用其姓名不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辩称其使用上诉人姓名获得了上诉人的同意，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也未对盗用上诉人姓名申报项目、骗取补贴的情况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曾要求被上诉人就是否获得上诉人授权，以及如何获取上诉人的身份信息等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转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然错误。被上诉人盗用上诉人姓名申报项目获得补贴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享有的排除他人干涉或非法使用自己姓名的权利，并导致上诉人无法享受本应属于自己的扶持和政策，该行为应当受到惩戒。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同嗨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盗用其姓名申报项目的说法不成立。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作为项目申请人申报项目并获得补助，经过上诉人的同意，并由其配合提供当时项目审批的全部资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股东程韧系多年同学，基于海创园的优惠政策，经与上诉人商量并征得其同意，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申请了《基于结构化多媒体电子病历系统》的项目，上诉人也配合提交了护照、学历证书、职称证书、留学回国人员证明材料、技术成果证明材料等资料，通过审批后才获得房租减免优惠。上诉人主张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交任何身份资料的说法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100万元的损失。被上诉人因案涉项目申报共获得50余万元的补贴，该补贴是对符合政策的研发项目企业的政策扶持，而不是给予申请人的奖金，上诉人据此提出损失主张没有依据。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盗用姓名申报项目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维持审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标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同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企业工商登记资料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和杭州银江医联网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银江智慧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和银江股份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 2、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姓名和相关资料申报项目征得了上诉人的同意； 3、评审会通知，该证据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1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海创园评审针对的对象是项目，政策扶持的也是项目，而非个人； 4、软件登记证书一份，拟证明案涉申报的项目的著作权人是被上诉人； 5、租金补助通知和发放凭证，拟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补贴款是海创园针对项目研发本身发放的，主要是分为企业房租补贴和研发补贴，没有一笔是发放给个人的。 经质证，上诉人张标标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该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信息的便利性，可以明确的是上诉人从未提供任何资料给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5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加盖海创园的印章，且上诉人也未参与该过程；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未参与该项目。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证据3、5未加盖海创园公章，真实性不明，故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同嗨公司向海创园申报的《基于结构化多媒体电子病历系统》项目中将张标标列为核心团队成员第一人。二审中，同嗨公司自认张标标从未在该公司工作，该公司向海创园申报入园项目时，仅提交了张标标海外归国人员相关材料的复印件，在整个项目申请过程中，张标标未亲自参与任何申报程序，也从未在任何材料中签名。还查明，同嗨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之一为杭州银江医联网技术有限公司，杭州银江医联网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为杭州银江智慧医疗集团有限公司，杭州银江智慧医疗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银江股份有限公司。张标标为银江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盗用、假冒他人姓名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犯姓名权的行为，侵权行为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同嗨公司在向海创园申请项目时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将张标标列为企业核心团队成员第一人，并提交了张标标的相关海外留学归国人员身份材料。张标标在本案中主张其从未授权同嗨公司使用其姓名和相关材料进行项目申报，同嗨公司也承认张标标并非该公司员工，其抗辩前述使用行为得到了张标标本人的同意，但张标标予以否认，而同嗨公司也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据此同嗨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整个申报过程中仅有张标标相关材料的复印件，未见张标标本人的任何签名等事实，也不足以认定同嗨公司的前述行为应当已征得张标标本人同意的事实。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同嗨公司使用张标标的姓名和相关留学归国人员的材料进行项目申报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侵犯张标标姓名权的行为，张标标要求同嗨公司停止侵权并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嗨公司依法应当向海创园申请撤回张标标作为项目企业核心团队人员的内容，并一并撤回涉及张标标的所有申报材料。关于赔礼道歉的范围和形式，本院认为，同嗨公司前述使用张标标姓名和相关材料的行为属于内部申报行为，外部影响有限。根据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与侵权行为严重性和损害后果影响范围相适应的原则，本院认为宜采取同嗨公司向张标标本人书面道歉的形式更为合理，张标标要求同嗨公司在《中国法制报》上连续十五天刊登公开道歉声明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的主张，本院认为，同嗨公司冒用张标标的相关留学人员身份取得海创园一定数额的补贴，该钱款不应认定为系同嗨公司使用张标标的姓名和相关身份材料取得的收益，该补贴应由同嗨公司和海创园进行处理，而张标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同嗨公司的冒用姓名行为遭受到何种程度的经济损失，鉴于本院已经确定由同嗨公司向张标标进行书面赔礼道歉，该判决方式对于张标标遭受的精神损害已经具有一定程度的弥补效果，故对其另行要求获得精神损失费的主张，本院不再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标标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张标标的姓名，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浙江海外高层次人才创新园撤回《基于结构化多媒体电子病历系统》项目中涉及张标标的全部申请材料。 三、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标标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事先由本院审查；如拒不执行本项判决，本院将采取公告、登报、上网等方式，将判决的主要内容公布于众，费用由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四、驳回张标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由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张标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来本院退费；杭州同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