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1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路灵芝，女，1984年1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军，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贻方，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路灵芝因与被上诉人路贻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3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路灵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路贻方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22257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路贻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原一审时，法院依据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济平直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79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认定路灵芝医疗费用为3641.54元。路灵芝不服，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鉴定意见书超出了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业务范围，两位鉴定人不具备医疗费审查的鉴定资格，所以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期间，一审法院让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自证证明，并依据该证明作出了判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鉴定意见书超越职权、程序违法、事实不清。1.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没有对医疗机构的诊断和用药的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的资质。2.鉴定论证过程不严谨，推理不符合逻辑，分析片面，解释不合理。（1）鉴定人员仅仅摘录了病历记载的内容，没有任何医学推理论证，直接得出“头部、颈部、左季肋胸部、腰部未发现损伤的客观事实，外伤的诊断不成立”。在临床上，外伤分为组织、器官解剖结构的破坏和生理功能的紊乱两种表现。病历第二页显示“右侧头皮挫伤、头部外伤”，但是鉴定意见认为“头部未发现损伤的事实，外伤诊断不成立”。（2）鉴定机构没有对被鉴定人进行检查和询问。（3）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右前臂、右手掌、右膝部软组织挫伤，不具有住院治疗的必要性，没有任何依据和理由，纯粹主观认定。且在一审法院委托范围之外做出多项对被鉴定人不利的鉴定意见，明显失去了公平公正。路灵芝在原一审中针对鉴定意见提出多项质疑，鉴定人员当庭无言以对。（4）鉴定人员认为医护人员对被鉴定人的治疗不合理，在鉴定意见中必须列明诊疗人员对被鉴定人治疗时存在违反国家卫生、医疗法律法规、临床诊疗规范、配伍禁忌等或者诊疗人员违背追求临床治疗最佳或可能最佳效果的治疗方案。（5）路灵芝头部外伤，伤后出现意识不清、头痛、头晕、恶心、左季肋区、腰部疼痛临床症状，诊疗人员为排除颅内出血、肾功能损伤的可能，对患者做了ABO血型测定、B型肽尿肽前体测定、RH血型鉴定、肾功2号、血脂3号、粉色多普勒心脏超声彩超检查是非常必要和合理的，上述检查能够发现早期和潜在的出血和损伤。腹部外伤后，怀疑有肝、脾、肾等实质脏器的破裂，通过B超等一些普通检查无法判断时，也需要行CT或MRI来明确诊断。另外，肌肉等软组织和关节韧带的损伤往往也不能被普通X线发现，通过CT和MRI对软组织优越的分辨率可以及时准确的发现损伤。外伤会造成人体任何一个部位或者器官的损伤。有些时候，一些细微潜在的损伤或者是大脑和内脏损伤，不能早期表现出来，或者是通过普通检查无法判断的时候，就需要通过CT或者超声来明确诊断和帮助治疗。路灵芝因外伤导致头晕、神志不清，诊疗人员给予吸氧并使用法舒地尔注射液、泮托拉挫钠、吡拉西坦、醒脑静脉注射液、三磷酸胞苷钠、乙酰谷酰胺等药物皆是合理用药。（三）鉴定材料缺失。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且取得方式不合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为邹城市人民医院病历12页、医嘱单2页、病人费用汇总单3页，该鉴定材料与被鉴定人病历不符。路灵芝的医院病历15页、医嘱单2页，病人费用汇总单1页。因此，鉴定机构的鉴定材料不完整，与被鉴定人病历存在较大出入。鉴定材料来源不合法，未经法庭质证。鉴定意见书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路灵芝的伤情不具有住院的必要性，不支持路灵芝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路贻方申请鉴定事项中没有是否应当住院。故鉴定意见书中是否应当住院的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路贻方辩称，我没有打路灵芝，不应当赔偿。 路灵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路贻方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22257元；诉讼费由路贻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5日，路贻方因误割了路灵芝家的玉米，与路灵芝的母亲发生争执，后经邻居劝说平息。次日8时左右，路灵芝由于听到其母亲说，路贻方要收拾路灵芝家，路灵芝因此找路贻方说：“你哪里也别去，警察来找你了。”于是，双方发生争吵，路贻方将路灵芝推倒致伤。同日，路灵芝被120急救车拉入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0天。入院诊断：1.头部外伤：右侧头皮挫伤；2.右手掌部、右前臂、右膝部软组织挫伤。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右侧头皮挫伤；2.右手掌部、右前臂、右膝部皮肤擦伤；3.左膝部软组织挫伤；4.颈部、左季肋区、腰部软组织挫伤。路灵芝于2015年10月16日出院。 路灵芝出院当日即2015年10月16日，邹城市公安局作出（邹）公（刑）鉴（伤检）字【2015】157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路灵芝的伤属轻微伤。该鉴定由邹城市公安局石墙派出所委托，委托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邹城市公安局石墙派出所于2015年10月28日，告知了路灵芝的伤情鉴定意见。邹城市公安局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邹公（石）行罚决字[2015]00046号《邹城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对路贻方行政拘留七日、罚款贰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路贻方对路灵芝住院20天的医疗费支出8877元有异议，于2015年12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路灵芝请求的医疗费用数额，是否为治疗其受到损伤应当支出的合理费用。该院根据路贻方的申请，委托济宁平直司法鉴定所对路灵芝因外伤住院诊断检查、治疗、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路灵芝的肢体皮肤损伤，不具有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其损伤无需护理，与其损伤无关联或住院期间的诊治、用药不合理费用为5235.46元。路贻方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2000元。 路灵芝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于2016年5月13日申请重新鉴定。该院又委托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0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向该院作出关于路灵芝一案退案说明：“贵院委托我中心，对路灵芝伤情住院的必要性和临床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一案[(2016)]邹法技医字第255号]，申请人路灵芝无法提供其病历，我中心工作人员多次电话沟通，申请人均无法提供住院病历，后电话中声称放弃鉴定，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项之规定，该委托鉴定不予受理，所提交的委托书予以退回。” 一审法院咨询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以及鉴定人员是否具有医疗费合理性鉴定的资质范围。2017年11月9日，该鉴定所向该院回函：“邹城市人民法院：贵院委托我所对路灵芝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2016】临鉴字第179号一案。符合我所法医临床（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范围内。附：法医临床鉴定项目复印件1页。”该鉴定所加盖公章。鉴定项目中含有医疗费合理性鉴定的鉴定项目。故，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合法，应予采信。 路灵芝受伤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路灵芝主张医疗费8877元，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意见认定医疗费5235.46元为不合理支出，该费用应当扣除。因此，医疗费应为3641.54元。2.误工费：路灵芝请求误工费8400元，其提交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济宁邹行驾驭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但未提交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主张每天按200元计算误工费不当；并且鉴定意见认定其肢体皮肤损伤，不具有住院治疗的必要性，然而其住院20天。邹城市人民医院出具了建议休息两周的证明，故该院酌定误工20天，按2016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54元计算，误工费为764.60元。3.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机构意见认定路灵芝的伤情不具有住院治疗的必要性，故护理费、住院伙食费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路灵芝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营养费的证明，故其所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4.复印费、邮寄费、照相费100元，鉴定费250元，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合计：4756.14元。路灵芝住院期间，路贻方垫付2000元医疗费。 一审法院认为，路灵芝与路贻方因琐事发生争吵，路贻方将路灵芝致伤，路贻方应负赔偿责任。由于路灵芝所受损害，经鉴定不必要住院治疗，路贻方应赔偿路灵芝必要的医疗费，误工费、复印费、邮寄费、照相费。不合理的医疗费用，不应予以赔偿。路贻方已垫付的医疗费应当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路贻方赔偿路灵芝2756.14元（4756.14元减去路贻方已垫付的2000元）；二、驳回路灵芝的其他诉讼请求。限路贻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不履行，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元，由路贻方负担（路灵芝已垫付，路贻方给付路灵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山东省司法鉴定业务分类规定》（鲁司[2015]38号）第七条将法医临床鉴定分为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视觉功能鉴定、听觉功能鉴定、性功能鉴定、活体年龄鉴定六个门类。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两个门类中，均包含伤后医疗合理性鉴定。 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的业务范围包括损伤及相关事项鉴定、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鉴定人张某、李某均为副主任法医师，执业类别均为法医临床鉴定（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 本院认为，根据路灵芝的上诉请求，结合路贻方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本院（2017）鲁08民终2962号民事裁定，系发回重审裁定，不属于能够免除当事人举证责任的生效法律文书。该裁定书中，虽然存在“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备医疗费审查的鉴定资格，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根据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路灵芝的医疗费支出中有5235.46元为不合理支出，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表述，但是这一表述的重点在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鉴定资格存疑，需要进一步核实，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当时之所以作出这种判断，是因为理论上对法医临床鉴定下的分类标准不同所致。从理论上讲，法医临床鉴定包括损伤程度鉴定、伤残程度鉴定、性问题鉴定、××与损伤的因果关系鉴定、××（伤）及造作病（伤）鉴定、医疗终结时间鉴定、劳动力评定、医疗费审查、后续治疗费评定、伤残辅助用具费评定、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致伤物和致伤方式推断等事项。 其次，在理论分类与山东省司法厅文件分类不一致，且山东省司法厅文件分类不违反上位法或者国家司法部文件的情况下，应当以山东省司法厅文件分类作为判断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业务范围、执业范围的依据。司法部颁布的《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法医临床鉴定主要包括：人身损伤程度鉴定、××关系评定、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程度评定、××致残程度评定、劳动能力评定、活体年龄鉴定、性功能鉴定、医疗纠纷鉴定、××（伤）及造作病（伤）鉴定、致伤物和致伤方式推断等。据此可以看出，司法部作为主管全国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机关，在对法医临床鉴定的分类中，尚未将医疗费审查作为一个单独门类予以规定。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主管全国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登记管理工作。省级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依照本决定的规定，负责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登记、名册编制和公告。”根据这一规定，山东省司法厅作为省级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司法鉴定业务的分类、司法鉴定机构业务范围以及司法鉴定人员执业范围的审批的职权。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及司法部文件没有对医疗费审查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山东省司法厅制定的《山东省司法鉴定业务分类规定》（鲁司[2015]38号）第七条将伤后医疗合理性鉴定分别规定在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两个门类中，这一规定应当作为判断山东省范围内的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具有医疗费审查资质的判断依据。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的业务范围包括损伤及相关事项鉴定、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鉴定。鉴定人张某、李某均为副主任法医师，执业类别均为法医临床鉴定（损伤程度及相关事项、伤残程度及相关事项）。根据前述文件规定，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张某、李某具备从事医疗费审查即伤后医疗合理性鉴定的资质。 再次，由于路灵芝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张某、李某已经出庭作证，对相关鉴定程序、鉴定依据等问题做出了解释。路灵芝虽然仍有异议，且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是由于其拒不按照司法鉴定机构要求提供鉴定需要的材料，导致重新鉴定无法进行。在路灵芝没有证据推翻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路灵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元，由上诉人路灵芝负担。 审判长  宋汝庆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