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渡江南路29号。法定代表人：吴忠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汪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阳，男，198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肖静，女，198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系被上诉人周春阳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连生，男,196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被上诉人单位推荐人员）上诉人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春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主体不合格。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对肇事车辆已经投保乘客座位险，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保险公司作为第三人，保险公司作为赔付主体，与案件的裁判结果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在保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判，剥夺其正当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后续治疗费用不合理。被上诉人周春阳因面部遗留的疤痕6cm以上，被评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针对事故所致的长期永久的症状判定伤残赔偿金，在补偿该后遗症的同时又认定被上诉人需要进一步治疗、修复，该判决明显不当。伤残的鉴定是基于伤者面部疤痕的现状，而法院又认为该伤情存在后续治疗的必要和可能，则意味着治疗尚未终结，在伤情治疗未终结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并不具备伤残鉴定的条件，伤残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明显发生冲突。一审法院既认定伤者的残疾赔偿金又认定后续治疗费用，显失公正，上诉人对该治疗费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从公平保护各方当事人角度出发，重新认定本案的相关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径行改判。周春阳辩称，1、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170条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法院未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需要发回重审；2、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告知法院其投保过座位险，更没有向一审法院申请将保险公司列为第三人，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向绝大多数乘客支付赔偿款，唯独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应在第一时间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承保座位险的公司，对于赔偿的业务知识很熟悉，对于是否应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是很清楚，但保险公司并没有申请参加诉讼，所以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保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情理。3、法医学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构成伤残的地方是面部，已经终止治疗，后续治疗的部位是头部，一审支持伤残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并不相冲突，上诉人要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周春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284629元（医疗费609元、后续治疗费12万元、护理费6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6000元、误工费33840元、残疾赔偿金105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080元、财物损失1000元、住宿费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5日19时30分左右，丁万勇驾驶被告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所有的苏Ｋ×××××号大型普通客车沿扬溧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扬溧高速公路上行线0KM+400M处路段，与高速公路中央护栏发生碰撞后车辆侧翻，事故造成驾驶人丁万勇及包括原告在内的32名乘车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及高速公司路产受损，部分乘客物品受损。原告周春阳被送至扬州友好医院住院治疗8天，入院查体：神志清、头颅无畸形、左额颞部见20*20cm头皮撕脱伤、创面污染、有碎玻璃、泥土等黑色物质、见顶骨外露、部分皮肤缺损，右手背见15*5cm皮肤挫裂伤、伤口有碎玻璃、泥土样物质等，行头皮撕脱伤清创+右手背清创+VSD负压引流术，出院诊断为：头皮外伤、右额颞头皮撕脱伤、右手背皮肤挫裂伤。原告于2015年11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治疗、创面换药、头皮植皮、门诊随诊等。2015年11月13日，原告转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院治疗34天，分别于11月18日、11月25日、12月3日行清创术、负压吸引装置安置术，出院诊断为：头皮及右手撕脱伤术后、脑外伤后综合征，原告于2015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门诊换药、愈后抗瘢痕治疗6个月以上、创面外用弹力绷带抑制瘢痕生长、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6年10月1日，原告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门诊治疗，门诊病历记载：植皮术后9月余，需行修复手术，手术约四次，三次全麻下行扩张囊植入术，一次全麻下行瘢痕切除术，每次费用约四万元左右，总费用约十六万元，总时长约一年左右。诊断证明书中处理意见为：继续抗瘢痕治疗、择期入院行扩张囊植入术、约三次，注水完成后行瘢痕切除术、不适随诊。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医疗费609元。原、被告确定被告垫付原告医疗费103679.91元，尚有退费8431.82元在原告处。原告向被告出具两张收条，分别为：今收到周春阳病情专家会诊费1000元、收到扬汽预支款2000元。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周春阳的伤残程度、误工、护理、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植皮扩张囊手术的次数、费用）进行法医学鉴定。2017年1月26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书确定周春阳因交通事故致左额颞部头皮撕脱伤致面部疤痕形成6平方厘米以上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后期可行两次皮肤扩张囊置入术+两次疤痕切除皮瓣覆盖等治疗，后续治疗费为12万元左右。另原告支付鉴定费3080元。对于本次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为丁万勇驾驶机动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未能注意观察，遇有情况未能采取有效安全措施，是造成该起事故的直接因素，唐建平等32名乘客无导致该起事故的过错。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故认定丁万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建平等32名乘客不承担事故责任（受伤乘车人员名单见附页）。苏Ｋ×××××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自认丁万勇系其单位职工，其行为属执行职务行为，赔偿责任由其承担。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作为旅客乘坐被告承运的客车，双方客运合同成立，被告作为承运人应当将原告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但因被告原因未能将原告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故构成违约，原告因被告的过错导致人身损害，构成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原告选择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予以准许。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职工丁万勇驾驶苏Ｋ×××××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单方事故，丁万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丁万勇系执行职务行为，故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医疗费609元，原告提供了医疗文证资料、门诊票据、等，被告无异议，金额一审予以确认。对于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鉴定意见书均确定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该费用经鉴定后亦已明确，故对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万元予以支持。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20元计算，确定为840元（42*20）。对于营养费，综合原告伤情及鉴定意见书，按每天15元计算，确定为900元（60*15）。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600元（3天），原告提供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票据，一审予以确认；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一审参照相关护工从事相应等级护理的劳务报酬，按每天50元的标准确定为2850元（57*50）。对于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因伤转院至北京治疗，因此产生的交通费属合理费用；原告陈述从北京返回镇江的部分交通费系原告回镇江处理工作所致，故该部分不予支持；综合原告伤情及治疗次数、交通费票据，考虑实际发生情况，一审酌定为300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了房产证明、户籍证明、工作证件以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在北京，该地区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530元/年）高于本地标准，原告要求按照其经常居住地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予以支持，确定为105060元。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原告陈述因其家属从北京赶到扬州陪护原告、原告在北京治疗期间因住处与医院较远故在医院附近住宿产生了住宿费用，因原告主张的住宿费用均发生在原告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十级伤残程度及本地具体经济发展水平，一审酌情确定为5000元。对于鉴定费3080元，系原告因交通事故主张权益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原告提供了其与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签订的聘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1至2016年6月30日）、税收完税凭证、江苏中科大港激光科技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是我公司股东之一，指派原告到我公司担任激光加工技术顾问，我公司每月向原告支付报酬，但不负责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缴纳和办理）和证明（事故发生后我公司按每月2100元发放医疗期间工资）、原告工商银行卡账户明细清单（2014年12月-2016年5月）以证明原告收入状况及误工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卡明细清单本院认定事故发生前12月内原告月平均收入为9106元；原告陈述工资发放形式一般为当月工资次月发放，原告提供的银行卡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12月8日工资1630元、2015年12月31日工资666.4元、2016年1月20日工资2087.4元、2016年3月2日工资2318.4元、2016年3月21日工资4256.6元、2016年3月30日工资2318.4元，误工费应当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故在误工期间原告已发工资13277.2元应当予以扣除，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限，一审确定误工费为23146.8元。对于财物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表示不予认可，故对原告主张的财物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合计265085.8元，由被告予以赔偿。对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已收取的预支款2000元，原告对收到该款项予以认可，该款项应由原告返还。对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垫付款1000元，根据收条载明款项性质为专家会诊费，属治疗原告伤情所产生的费用，原告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被告要求原告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被告向原告就诊医院垫付医疗费后尚有退费8431.82元在原告处，该款项原告应予以返还被告。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一并予以处理，该款项从被告需赔偿原告款项中予以冲抵，故被告仍需赔偿原告254653.98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周春阳赔偿款254653.98元；二、驳回原告周春阳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12元，由原告负担96元，由被告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负担816元（原告已预交，被告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应负担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未追加保险公司参加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残疾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能否一并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扬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四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该起交通事故造成32名乘车人不同程度的受伤，车辆及高速公路路产受损，部分乘客物品受损，保险人为扬州市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事发后，兴扬公司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并对部分乘车人进行理赔，一审法院审理中，保险公司并没有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认定侵权之诉和违约之诉，确定诉讼主体，符合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诉称“本案主体不合格，应依职权追加保险公司作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所谓后续治疗费，是指“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的或伤情尚未恢复需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2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此外，该解释第19条第2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这表明，构成残疾后所需的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而且伤残鉴定并非以所有治疗完全结束为必要，后续治疗费和伤残等级鉴定并不冲突，可以同时申请鉴定。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该解释并未将其列为选项择性项目，不能择一弃一，二者同时主张并不矛盾，也符合立法精神和当前司法为民的宗旨，亦可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就本案而言，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明确被鉴定人周春阳因交通事故致左额颞部头皮撕脱伤致面部疤痕形成6平方厘米以上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期可行两次皮肤扩张囊置入术+两次疤痕切除皮瓣覆盖等治疗，后续治疗费为12万元左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后续治疗费可以与残疾赔偿金一并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既认定伤者的残疾赔偿金又认定后续治疗费用，显失公正”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扬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上诉人扬州兴扬公路客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朱恩松审判员 李 响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