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0民再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5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现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万红，辽宁民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法定代表人：孙曙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威海高新初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辉与上诉人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辇子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刘辉、辇子村委会均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万红、上诉人辇子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辉上诉请求：撤销（2017）鲁109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辇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刘辉已对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违法征收涉案土地的行为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被征地部分的土地承包关系不应解除；2、本案再审一审适用《土地承包法》二十条的规定，将涉案土地的租赁期限缩短为30年，系适用法律错误。辇子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刘辉撂荒多年，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应予解除。辇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一审法院原审〔案号为（2011）威高民初字第363号〕认定事实：2001年2月6日，辇子村委会与刘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辇子村委会将位于村山南、大洼前土地出租给刘辉经营，经营项目为种植业、养殖业、苗圃、干杂果等，土地面积为86亩，四至内的荒沟、荒坡全部归刘辉所有，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51年1月1日止，年承包费为每亩20元，付款期限为当年1月底前一次性上交；协议第六条合同终止方面约定：１、合同期间，如国家政策变动（市级以上人民政府），双方协商可终止本合同，双方互不承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２、合同期间，因不可抗力原因，如承包人无能力履行本合同，双方协商终止本合同。上述协议于2001年2月14日经辇子村委会召开村党员、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刘辉承包后，在其承包的土地上栽种了部分树木进行了经营管理。2008年10月13日，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对威海金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力公司）提起公诉，称2006年10月，金力公司在刘辉承包的土地上从事养殖经营，擅自将该片山地原有的李子、杏等约6000棵果树铲除，并改变地貌，重新种植其他林木，金力公司和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毕道杰滥伐林木，数量巨大，应当以滥伐林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009年8月27日，刘辉与金力公司达成和解协议，金力公司赔偿刘辉果树损失33万元。同年9月14日，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关于涉案土地租金的交纳情况：2010年之前的租金辇子村委会已收取。2010年至2015年的租金，刘辉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辇子村委会汇款，辇子村委会拒收后退回。另查，刘辉因案外人李波与金力公司间转包土地之间的纠纷，于2010年起诉李波、金力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0）威高民初字第874号（以下简称874号），刘辉要求终止其与李波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依法确认李波与金力公司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无效等。874号案查明的事实为：2003年5月21日，刘辉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案外人李传战代表其处理马石泊村的树、树苗等一切事宜，同时协调办理刘辉与李波等关于远庄村承包地、辇子村承包地的有关事宜。2004年3月3日，刘辉同李波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约定自2004年1月至2009年12月止，由李波代为管理刘辉承租的辇子村86亩土地及龙口庵的18亩土地。2006年7月1日，李波与金力公司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将刘辉承包的辇子村委会86亩土地转包给金力公司，期限自2006年7月1日至2036年6月30日止，共计30年，全部土地的承包费用为每年一万元，辇子村委会对该转租协议予以认可，并经党员、村民代表大会通过。874号案件认定辇子村委会、刘辉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刘辉与金力公司签订的转包协议有效，遂于2011年7月28日判决驳回刘辉的诉讼请求。刘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后，刘辉对该案申请再审。该案庭审中，辇子村委会申请追加金力公司为共同被告，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一审追加金力公司为第三人，金力公司陈述2006年7月1日，李波带着刘辉的授权委托书，与金力公司签订了转包协议，金力公司从刘辉处转包了涉案的86亩地，后因刘辉举报金力公司涉嫌乱砍滥伐，双方于2009年8月经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金力公司赔偿刘辉33万元，转包期间，金力公司向辇子村委会交纳了5万元的租金。金力公司转包后，2010年刘辉对金力公司提起诉讼，不让金力公司经营涉案土地，自此涉案土地再无人管理。金力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因本案事实已经查清，所以不再列其第三人，辇子村委会、刘辉均无异议。另外，辇子村委会提交无落款时间的初村公墓土方施工协议书及征用土地协议书、2011年2月17日的补偿协议，证实涉案土地已被征用。经质证，刘辉有异议，认为公墓是否合法尚不清楚，且公墓的范围还涉及到基本农田，违背法律规定，且文件是辇子村委会与镇政府签订的，未经过其同意。一审法院原审认为，辇子村委会、刘辉于2001年2月6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有效协议，刘辉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刘辉与李波、金力公司的相关案件处于再审审理中，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协议继续履行还是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辇子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经征用为公墓用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土地已被征用，此项理由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终止情形，原审不予支持。辇子村委会另主张土地处于撂荒状态，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刘辉作为非辇子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不能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只能以其它形式承包，承包期间应依合同约定，不受家庭承包方式耕地承包期30年的限制。刘辉承租土地后，进行了种植、经营，后因与李波及金力公司之间的纠纷一直处于诉讼状态中，在权属有纠纷的情况下，各方均未对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刘辉撂荒土地有一定的原因，且相关法律对发包方收回承包地有严格的限定，目的系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基于以上分析，辇子村委会要求解除与刘辉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与刘辉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诉讼请求。辇子村委会再审一审时诉称，要求撤销（2011）威高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依法解除双方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事实和理由较一审变化如下：1、2011年6月2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中位于大洼前的土地8.9亩予以征用，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征用后，该部分土地用途为建设用地。2、剩余土地因被申请人撂荒长达十几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撂荒两年，发包人应当终止履行合同，收回土地。刘辉再审一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再审〔（2017）鲁1091民再1号〕认定事实：874号案件中还认定了如下事实：2006年8月1日，金力公司与辇子村村委、龙口庵村村委分别签订了《荒滩租赁合同》，约定金力公司分别租赁辇子村荒滩16.44亩、龙口庵荒滩约7亩用于养殖业，期限均为2006年8月1日至2036年7月31日。金力公司在承包土地上建有生活区房屋、养殖区房屋、水库、方塘等建筑，刘辉主张金力公司上述建筑均建在其租赁的86亩土地内，改变了土地用途，系非法建筑，要求金力公司拆除并恢复原状，为此，刘辉提交照片及网络截图证实上述主张。金力公司陈述上述建筑物并非建在刘辉转租的86亩土地上，且建筑物是否违法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为证实其主张，金力公司提交2010年12月16日辇子村委出具的证明，证实金力公司建造的生活区房屋、水库、方塘、养殖区房屋没有占用该86亩土地；2010年12月17日，龙口庵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金力公司建造的一处养殖房屋占用了一部分该村的荒滩地。874号案件认为，关于刘辉主张金力公司占用其承包地建设非法建筑，要求拆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刘辉提交的照片及网络截图，无法证实金力公司在其租赁土地的范围内建造非法建筑，且金力公司提供了辇子村委、龙口庵村委的证明，证实刘辉要求拆除的建筑物均系建设在金力公司租赁的辇子村、龙口庵村的荒滩、荒地上，该建筑物与刘辉的承包地无关，即使确系非法建筑，亦应由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故该案对刘辉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874号案件刘辉申请再审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4）威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调解书，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李波与威海金力贸易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毕道杰不再向刘辉主张诉争土地的租赁权，刘辉放弃要求威海金力贸易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毕道杰拆除诉争建筑的主张；2、威海金力贸易有限公司已交付的租金45916元归李波所有；3、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本案诉讼请求纠纷了结，互相不再作主张。再查，2016年4月11日，刘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辇子村委会与毕道杰共同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清除刘辉承包土地上的非法建筑，恢复土地原貌达到复耕要求。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分别作出（2016）鲁1091民初830号民事裁定及判决，该裁定认为，刘辉与毕道杰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已就刘辉的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刘辉放弃要求威海金力贸易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毕道杰拆除诉争建筑的主张，刘辉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遂驳回刘辉对毕道杰的起诉。该判决认为，辇子村委会并非直接侵权人，且刘辉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实现，遂驳回刘辉要求辇子村委会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清除原告承包土地上的非法建筑，恢复土地原貌达到复耕要求的诉讼请求。刘辉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以（2016）鲁10民终1520号民事裁定及判决维持原裁定及原判决。针对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承包土地撂荒事实存在的争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承包土地进行现场勘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下事实：涉案承包土地性质为耕地，现在无人经营管理，撂荒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首先，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期限问题。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有效协议，刘辉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该协议中并未明确承包土地性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承包土地系耕地，根据法律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土地承包期限5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超出部分应为无效。原审认定承包期限50年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律认识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涉案承包土地中位于大洼前的8.9亩土地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已转为建设用地并实际另作他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所涉土地租赁关系应予以解除。被征用土地外的承包土地，虽有撂荒事实的存在，但刘辉主张系因与案外人存在纠纷才导致无法进行经营管理，在对涉案土地权属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各方均未对土地进行经营管理致土地撂荒，非刘辉本意，该部分土地租赁关系以继续履行为宜。但刘辉应积极采取措施及早复耕，响应国家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的基本国策。判决：一、撤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高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与刘辉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位于大洼前被征用8.9亩土地的租赁关系，剩余土地按照合同约定、按30年的承包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起到2031年1月1日止）继续履行。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刘辉负担5元，辇子村委会负担4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刘辉负担5元，辇子村委会负担45元。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2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中位于大洼前的土地8.9亩予以征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再审一审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超过30年的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该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刘辉与辇子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时间为2001年2月6日，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承包，根据该法规定，承包期限50年应继续有效。故再审一审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应为30年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刘辉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合同期间，如国家政策变动，双方协商可终止本合同。涉案承包土地中位于大洼前的8.9亩土地已被政府征用，该部分土地租赁关系按照合同约定应予解除，亦不应以相关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前提。剩余土地系因上诉人刘辉与案外人纠纷无法对土地进行经营管理以致撂荒，且辇子村委会亦知晓上述纠纷，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和双方约定解除的情形。故再审一审判令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书》中被人民政府征用8.9亩土地的租赁关系，剩余土地的租赁关系不予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刘辉、辇子村委会有关涉案协议解除的上诉理由均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一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高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解除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与刘辉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位于大洼前被征用8.9亩土地的租赁关系，剩余土地按照合同约定、按30年的承包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起到2031年1月1日止）继续履行；三、解除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与刘辉于2001年2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位于大洼前被征用8.9亩土地的租赁关系，剩余土地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继续履行。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刘辉负担5元，上诉人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5元。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刘辉负担5元，上诉人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5元。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刘辉负担25元，上诉人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初村镇辇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军辉审判员  宋智慧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