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2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郁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26090148X，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工业集中区上峰片区。法定代表人：DANAKEILE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心宇，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荣，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小康，江苏金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郁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郁氏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尚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138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双方已达成合意，将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该合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应认定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包含分期付款买卖、产销合作内容的合同错误。双方2015年3月签订的《关于郁氏公司设备转让善后事宜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标题可以得知该《协议书》的内容具有清算的性质，协议书的第二条约定将合同欠款转化为借款的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损害他人及社会利益，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二、因李尚荣违反双方之间的协议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郁氏公司已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解除双方合同，李尚荣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出异议，因此双方协议已解除，李尚荣应当全部归还所欠款项。李尚荣欠付款项为1956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李尚荣应返还本金为155600.0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三、协议书中对10万元违约金有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到合同约束，一审判决李尚荣承担违约金3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本金37万元从2015年3月16日计算利息，至一审判决书出具之日即2018年1月12日，按年利率为10.6%，已达到10万元，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李尚荣答辩并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包含分期付款买卖、产销合作内容的合同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协议书是双方对于转让设备后续问题的约定，对设备折价款支付方案进行了确定，并非李尚荣向郁氏公司借款。二、李尚荣在本案中不承担违约责任，郁氏公司拒不履行协议约定，构成违约。自2016年1月后，郁氏公司在李尚荣生产的产品质量合格、不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的前提下，再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经催告，郁氏公司置之不理。李尚荣已履行了2016年8月份之前的还款义务,郁氏公司已违约在先。郁氏公司一直未交付所转让设备的发票也属违约，李尚荣具有抗辩权，在2016年8月份之���没有按期还款不构成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出于信赖，李尚荣和郁氏公司才签订协议书，郁氏公司2016年1月前也是按共嬴的目的依交易习惯诚信履行的。此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优先购买李尚荣产品的义务，李尚荣对此并己举证证明。郁氏公司如对此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尚荣逾期未付款155600.05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即使正确，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30000元仍明显过高。郁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李尚荣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即使按照年息24%计算，至一审法院判决时违约金才为22680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郁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郁氏公司辩称，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794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7946号判决）已否认了郁氏公司存在���约行为。协议书并没有对发票进行约定，郁氏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协议书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不过高，一审判决的违约金3万元过低。郁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尚荣返还借款195600元，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李尚荣与郁氏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1.郁氏公司转让设备：锅炉一台……及相关配套设施，合计折价37万元；2.上述款项转为李尚荣向郁氏公司的借款。还款方式和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李尚荣在每月20号之前按不少于1万元还款，或从郁氏公司购货款中抵扣，若二者加起来超过1万元，次月可以少还。李尚荣还清上述款项期限最长不得超过37个月（应在2018年4月30日还清）。前述三年期限，作为双方对产品购销合作期���……5.李尚荣生产的产品，在质量合格、不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的前提下，郁氏公司根据销售情况应优先购买李尚荣产品……10.若违约应承担违约金10万元……。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1月期间，李尚荣一直向郁氏公司供应大豆磷脂油粉等产品。李尚荣向郁氏公司支付20000元，以货物折价方式支付154399.95元，合计174399.95元。在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4033号一案中，郁氏公司以李尚荣拒不偿还欠款为由，于2017年3月16日诉请法院判令：李尚荣返还借款240000元，支付违约金10万元。李尚荣认为，郁氏公司承诺在其生产的产品质量合格、不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的前提下优先购买其产品，郁氏公司在2016年1月后再未按约履行购销合作义务，已构成违约，���江宁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郁氏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第2条、第5条，并支付其违约金10万元。该案庭审中，郁氏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裁定按其撤诉处理，判决驳回李尚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李尚荣不服一审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上诉。2017年11月23日，南京中院作出7946号判决，认定：《协议书》第5条约定，李尚荣生产的产品，在质量合格、不高于市场同类产品的前提下，郁氏公司根据公司销售情况优先购买李尚荣的产品。该条款对于相关产品的名称、价格、数量均未予以明确，不具有“预约”应有的确定性，故一审认定该条款不具有可履行性，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李尚荣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内容，可看出郁氏公���优先购买李尚荣生产的产品需满足如下条件：1、产品质量符合郁氏公司要求；2、产品价格不高于市场同类产品价格；3、郁氏公司存在同类产品销售需求。但李尚荣既未提交其产品价格与同类产品的比对，亦未举证证明郁氏公司在2016年1月后曾向其他企业订购同类产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郁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据此，李尚荣要求郁氏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结合该法律关系的实质内容进行认定。本案中，郁氏公司与李尚荣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对于转让设备后续事宜进行的约定，内容为双方在确认转让设备事实后，对折价款支付方案进行的确定，而非基于李尚荣向郁氏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进行的约定，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包含分期付款买卖、产销合作内容的合同法律关系。该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协议书》第2条约定，李尚荣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在每月20号之前按不少于1万元向郁氏公司还款。根据该约定，至一审判决作出之前，李尚荣应向郁氏公司偿还欠款330000元，但李尚荣仅支付174399.95元，尚有155600.05元未及时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李尚荣辩称郁氏公司违约，但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协议书》第5条约定不具有可履行性，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郁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李尚荣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郁氏公司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解除合同，根据该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协议签订后至2016年1月期间，郁氏公司一直采购李尚荣供应的大豆磷脂油粉等产品，并以货物折价方式折抵设备款154399.95元。2016年1月之后，郁氏公司不再采购李尚荣供应的产品，李尚荣支付了截至2016年4月的进度款后，不再按期履行偿付义务，系基于“郁氏公司未按约履行优先采购义务”的误解，其在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4033号及南京中院（2017）苏01民终7946号案件中，均主张郁氏公司履行优先采购义务，以此折抵设备款。郁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尚荣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付款义务，故对于郁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尚荣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李尚荣逾期付款数额为155600.05元，郁氏公司根据《协议书》第10条之约定主张10万元违约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李尚荣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李尚荣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法照准。结合原被告双方关于设备转让款转为借款的约定、李尚荣违约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尚荣向郁氏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李尚荣向郁氏公司偿还欠款155600.05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计185600.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一���案件受理费5734元，减半收取2867元，由郁氏公司负担1788元，由李尚荣负担1079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是借贷还是买卖法律关系。2.李尚荣所欠的设备款或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3.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适当。本院认为，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依据双方协议及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做综合分析判断。涉案《协议书》约定了郁氏公司将设备转让给李尚荣，价款为37万元，该款项转化为李尚荣向郁氏公司的借款；还款方式期限、厂房租赁相关事宜、李尚荣生产的产品在相关条件具备时由郁氏公司优先购买以货款冲抵设备款、原料和成品��化验等内容，综合来看，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设备买卖关系，并非借款法律关系，郁氏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是借款法律关系，与协议书约定的整体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李尚荣所欠的设备款金额问题，《协议书》约定李尚荣应在2018年4月30日还清设备款项，一审判决时设备款尚未到最后清偿期限即2018年4月30日，在二审期间，清偿期限已经届满，故李尚荣应支付全部设备款195600元，郁氏公司对此的上诉请求成立，李尚荣二审中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第三个争议问题，《协议书》约定了若一方违约应承担10万元违约金，该违约金过高，李尚荣一审中要求调整，郁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一审法院将之调整为3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可予以维持。李尚荣在本案中主张郁氏公司违约，本院已生效的7946号民事判决确定郁氏公司未构成违约，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郁氏公司主张10万元违约金不高，李尚荣主张违约金3万元过高，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郁氏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尚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1389号民事判决为：“李尚荣向南京郁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偿还欠款1956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计22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4元，减半收取2867元，由郁氏公司负担1788元，由李尚荣负担1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尚荣负担4600元，郁氏公司负担2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