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世纪龙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中环大厦新天地2242号。法定代表人：陈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布顿（杭州）钢丝绳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永华街57号。法定代表人：JosefKunik，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奇，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世纪龙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龙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布顿（杭州）钢丝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龙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被上诉人布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楼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龙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布顿公司向世纪龙恒公司赔偿逾期交货违约金5901389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惩罚性违约金是当事人约定的对违约行为的制裁，并不以实际损失为考量标准。一审判决认为布顿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应与世纪龙恒公司实际损失挂钩，并据此以货款为本金，按24%年息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布顿公司辩称，合同履行过程中，世纪龙恒公司拒收货物并单方变更交货期；未按照约定支付进度款，违约在先，布顿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双方通过签订会议纪要的方式变更了交货期限；因此，布顿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世纪龙恒公司主张惩罚性违约金不应适用我国合同法调整，与法律规定相悖。世纪龙恒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布顿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赔偿。世纪龙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布顿公司赔偿世纪龙恒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12138828.64元及利息；2.判令布顿公司承担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世纪龙恒公司与布顿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由世纪龙恒公司向布顿公司购买升船机提升绳64mm24条、安全绳64mm32条、重力平衡绳58mm24条，用于乌江沙沱水电站项目；合同总金额为5901389元，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交货地点，质量标准按技术协议约定执行；预付款为总合同金额的20%，合同设备原材料进厂报经买方认可后再支付合同总金额30%进度款，提货前经买方现场验收完毕后再支付每次提绳金额的4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到期之日起15日内支付；第一批64mm左交互捻的绳子（28根）应该不迟于预付款到账后4个月，第二批64mm右交互捻的绳子（28根）应该不迟于预付款到账后6个月，第三批58mm（24根）绳子应该不迟于预付款到账后8个月。合同签订后，世纪龙恒公司于2014年3月5日和3月6日支付20%预付款1180278元。2014年8月26日，世纪龙恒公司对布顿公司提供的样品进行初检发现不合格，无法满足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要求布顿公司尽快处理。布顿公司另行从英国进口了原材料并重新进行生产。2015年2月6日，杭州国电机械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研究院公司）、电力工业产品质量标准研究所、世纪龙恒公司、布顿公司召开生产计划会议，会议纪要载明：世纪龙恒公司要求布顿公司力争在2015年8月完成沙沱合同货物的交货。2015年7月10日，布顿公司发函告知世纪龙恒公司其进口的原材料受损，替换材料将由英国布顿公司加急生产，交货计划要推迟。2015年7月15日，布顿公司向世纪龙恒公司发函告知，受损原材料的检验工作安排在7月20日至7月24日。2015年7月28日，布顿公司向世纪龙恒公司发函告知受损原材料的检验结果及货物生产计划，并标明本批原料验收已结束，将全面进入生产阶段。2015年11月11日，世纪龙恒公司、布顿公司及沙沱水电站建设相关单位召开协调会，各方确定2015年11月16日和12月1日在法尔胜公司进行破坏性试验及交货时间。2015年11月16日，世纪龙恒公司、布顿公司及沙沱水电站建设相关单位召开协调会，各方确认第一批货物样品满足合同技术要求并确定第二批破断试验时间及发货时间。2015年11月24日，世纪龙恒公司、布顿公司及沙沱水电站建设相关单位召开协调会，确认第二批货物样品满足合同技术要求，约定货到法尔胜公司的时间为11月15日至11月30日，货到沙沱水电站工地现场的时间为11月29日至12月15日；世纪龙恒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前支付合同总额至75%，在2015年12月15日货物全部交付至工地现场，经现场到货验收后2日内支付合同总额至95%；如果世纪龙恒公司不严格按照以上付款进度进行支付，世纪龙恒公司承诺委托国电研究院公司代为支付，国电研究院公司担保将按本次会议纪要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并从支付世纪龙恒公司的款项中扣除；世纪龙恒公司承诺双方就最终的延期交付索赔达成共识后，将布顿公司生产的（思林合同）前期不合格货物退还给布顿公司。2015年11月29日至2015年12月14日，合同项下的钢丝绳陆续运抵沙沱水电站工地现场。2015年12月7日，世纪龙恒公司向布顿公司支付货款3245764元，货款总额支付至75%。后因协商迟延交货赔偿未果，世纪龙恒公司未再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世纪龙恒公司、布顿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布顿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向世纪龙恒公司交付合格的产品，世纪龙恒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双方合同约定分三批交货，世纪龙恒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为2014年3月6日，布顿公司应分别于2014年7月6日、2014年9月6日、2014年11月6日交付钢丝绳。布顿公司因提供的样品不合格，无法满足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另行从英国进口了原材料重新进行生产，导致交货时间延迟，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虽然多次对交货时间进行磋商变更，但并不表示世纪龙恒公司不追究布顿公司的违约责任。双方在2015年11月24日的会议纪要中约定“关于布顿延期交付的索赔事宜，应在最终货物交付至沙沱现场后进行友好协商，并寻求双方均满意的解决方案”，由此可见世纪龙恒公司要求布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主张从未放弃，布顿公司认为双方以会议纪要形式变更了货物交付时间不属于违约，无事实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合同项下合计金额的日0.5%计算，布顿公司认为该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过高。本案中，销售合同的拟定方为布顿公司，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应有预见性，但布顿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能预见的违约金不应大于解除合同承担的违约金。因世纪龙恒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实际损失应当按照同类合同、同类违约情况下的典型损害计算，即卖方迟延交货期间导致买方迟延获得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货款总额为本金、利息损失标准按年息24%计算较为合适。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布顿公司的全部交货义务（扣除7天宽展期）最晚应于2014年11月11日完成，而布顿公司实际完成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延期399天，故其应承担的违约金为5901389×24%÷365×399＝1548265元。世纪龙恒公司诉讼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布顿公司抗辩不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布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世纪龙恒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1548265元。二、驳回世纪龙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33元，由布顿公司承担18734元、世纪龙恒公司承担75899元，布顿公司应承担部分世纪龙恒公司已垫付，由布顿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世纪龙恒公司提交了国电研究院公司向其发出的三份函件，用以证明布顿公司供应的钢丝绳不合格及逾期交货，给其造成了损失。2017年8月14日函件载明：沙沱升船机项目钢丝绳合同款已支付8062600元，未结算金额3455400元。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7日函件中，国电研究院公司提出2017年现场检测发现，沙沱升船机项目钢丝绳在正常荷载下的长度超过合同允许误差，导致升船机整体无法进行锁定；在问题未得到解决前，将不予支付任何款项，并就延期交货及该问题保留追讨权利。布顿公司质证认为：函件涉及的是世纪龙恒公司与国电研究院公司的结算问题，不能证明世纪龙恒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世纪龙恒公司提交的函件，只能证明因布顿公司延期交货及新的质量问题，世纪龙恒公司可能向国电研究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不能证明世纪龙恒公司的实际损失的数额。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违约金性质及调整问题。从合同约定看，逾期交货违约金按合同项下合计金额的日0.5%计算，并未明确违约金是补偿性质还是惩罚性质。从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未区分规定补偿性违约金与惩罚性违约金，该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体现了以损失为基础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进一步规定，增加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限，减少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即违约金具有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双重性质。当约定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时，违约金属于补偿性质，容许当事人请求增加；当约定违约金高于造成的损失时，违约兼具补偿与惩罚双重功能，违约金与损失相等的部分为补偿，超过损失的部分被作为惩罚，同时对过分高于损失的部分，容许当事人请求减少。因此，世纪龙恒公司关于双方约定的是惩罚性违约金，不以实际损失为考量标准，不能调整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布顿公司违约行为不存在恶意，在出现货物不能达到质量标准的问题后，布顿公司采用新的原料重新组织生产，与世纪龙恒公司及相关单位为继续履行合同进行了多次磋商，最终完成了供货义务；世纪龙恒公司请求的逾期供货违约金，按照约定的方式计算出的数额已经超过合同全部价款，不予调整有违公平原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约定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计算违约金作出判决，属于裁量权行使范围，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中，世纪龙恒公司举证涉及的新的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世纪龙恒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世纪龙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24元，由武汉世纪龙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继伟审 判 员 曹文兵审 判 员 王 勇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臧文颖书 记 员 潘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