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亿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新涵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郑春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仙，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星，福建倍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进水，男，196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洋，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清泽，男，197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丽冰，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再审申请人福建亿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进水、林清泽、蔡丽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终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亿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亿发公司与江进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和江进水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实借条上的所加盖的公章确系伪造，而非亿发公司合法持有并使用。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中予以分析认定，遗漏对该事实的查明及分析，从而作出对亿发公司不利的判决。2.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及借款用途可证实案涉借款系林清泽个人借款，以及江进水对此是知道且应当知道的。故原审法院规避认定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及借款用途的有关事实，加重亿发公司的责任承担。3.选择性、侧重性的适用法律，侵害亿发公司的合法权益。(1)债权人出借款项负有基本的审慎审查义务。原审对基本事实查明中已完全体现：借款汇入个人账户，利息为个人归还，借款用途是生活需要或股东增资扩股，诉讼主体的选择确定等，均足以证实江进水完全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借款是林清泽的个人借款以及林清泽超越法定代表人权限。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时，原审法院判决完全脱离客观事实，作出对亿发公司不利的理解及适用。(2)本案借条上所盖印章并非亿发公司的真实印章，亿发公司没有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收取借款，案涉借条对亿发公司无效。本案林清泽伪造印章，以亿发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亦无效。因此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的有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江进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有用于亿发公司的企业生产经营，亿发公司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即使认定亿发公司有使用上述借款，江进水诉求的是亿发公司与林清泽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上述法律规定，亿发公司与林清泽也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原审法院却仅判决亿发公司承担，而免除林清泽的还款责任，显然错误。(4)该案中的当事人涉及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亿发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借条中加盖的公章系假公章，亿发公司依法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法院将申请公章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亿发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亿发公司已向一审法庭提交证据《刻制印章审批表》，足以证明借条上的公章与亿发公司依法经相关部门审批备案的公章存在明显的、肉眼即可分辨出的差别，江进水在庭审中也承认借条上的公章并非亿发公司经审批备案的公章，亿发公司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其次，江进水向一审法庭提供证据《采购合同》，欲以《采购合同》中所加盖的印章证明本案借条中的公章系亿发公司使用。但该《采购合同》上的印章有“合同专用章”字样，而本案借条中的印章并未有该字样，两枚印章无需进行鉴定即可辨别。第三，二审法院认为亿发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是亿发公司自成立开始至今合法使用过的唯一印章”，从而认定亿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本案江进水应就借贷关系成立、借款用途等负有举证责任，应充分举证证明借条上所加盖的公章系亿发公司实际合法使用的公章，或借条中的印章亿发公司有对外使用，以及亿发公司有使用该笔借款。（三）本案中，在原审庭审中已发现借条中的公章为假印章，已涉嫌私刻单位公章的犯罪行为，一审法院未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尚未发现有犯罪线索，导致一起本应“先刑后民”的案件直接作出实体判决，属程序错误。综上，亿发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江进水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亿发公司与江进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审法院将本案申请公章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亿发公司是正确的。（三）本案无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都不影响民事部分的正常审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亿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林清泽向江进水出具借条的行为能否认定是职务行为，亿发公司应否承担向江进水返还借款的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林清泽向江进水出具案涉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对借条上加盖的亿发公司公章的真伪存在争议，由于林清泽签订案涉借条时系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应认定林清泽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林清泽出具借条的行为对亿发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同时，案涉借条上的行头印刷了亿发公司的名称，亦可佐证林清泽当时是以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江进水出具借条。至于亿发公司主张借条上的公章并非亿发公司公章，其提交的《刻制印章审批表》只能证明借条上的公章与公司备案的公章不具同一性，并不能排除亿发公司有另行刻制、使用的公章，故亿发公司以借条上所盖公章系虚假公章，林清泽涉嫌犯罪为由要求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林清泽以亿发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并非林清泽以个人名义与江进水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的情形，故本案并不适用亿发公司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同时，江进水无义务也无能力鉴别借条上的公司公章真伪，即便亿发公司公章系伪造的，亦不影响亿发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借款所转入的账户及借款用途问题，案涉借款系江进水根据林清泽的指示汇入其个人账户，该款项是否用于亿发公司经营，为亿发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林清泽向江进水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据此判决亿发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亿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亿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晓嵘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叶玲英 书记员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