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喜晓黎，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萍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北部工业区理工路**。 法定代表人：黄国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建新，福建绎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喜晓黎、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辑美彩印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集民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喜晓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辑美彩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喜晓黎提交的录音证据清晰显示，2016年6月22日，辑美彩印公司总经理黄国生以极为粗暴的语气在侮辱喜晓黎人格的同时违法辞退了喜晓黎，并称喜晓黎仅需工作至2016年7月25日。此外录音中明确体现，对辑美彩印公司的违法辞退的意思表示，喜晓黎也被迫予以了同意。该录音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6日被辑美彩印公司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定喜晓黎应自行承担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错误。喜晓黎虽为辑美彩印公司的行政总监，但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尚有其他实际的负责人，一审判决认定喜晓黎为公司人力资源的负责人明显错误。至2014年10月12日，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处连续工作满十周年，但辑美彩印公司拒与喜晓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喜晓黎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差额264000元。三、辑美彩印公司应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工资差额1045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8922元错误。 辑美彩印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辑美彩印公司没有主动辞退喜晓黎的意思正确。喜晓黎离开辑美彩印公司系其自己辞职。喜晓黎提交的录音不能证明公司辞退的事实。录音和邮件相比，邮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更能代表公司意思。录音中的现场是争吵，喜晓黎故意激怒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生的话和动作没有录下，激怒的动作更没有提及。录音中黄国生有说开除喜晓黎的话，也有不开除喜晓黎的话。随后黄国生以书面形式明确不是开除喜晓黎。从时间先后和表达的形式要件来看，应认定黄国生没有要开除喜晓黎的意思表示。在事关管理部经理去留的问题上，黄国生的口头通知不能代表公司的意见。事后，公司其他领导均表示未开除喜晓黎。其次，喜晓黎也未证明辑美彩印公司以何种原因、何种方式、何时解除劳动关系。二、辑美彩印公司不应支付喜晓黎二倍工资差额。黄国生发现喜晓黎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5月3日到期，多次向喜晓黎发邮件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并于2016年7月1日再次和公司特别助理陈碧云约谈喜晓黎当面要求续签劳动合同。喜晓黎表示因8月或9月要送其父亲回河南老家，自己工作多年也想给自己放个假，本想下半年不上班。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喜晓黎，辑美彩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喜晓黎2016年7月工资不是10872元。扣除车补6763.1元及已付的1950元，辑美彩印公司无须再支付喜晓黎2016年7月工资。四、一审认定《购车补助协议》的真实性。喜晓黎和辑美彩印公司均主张该协议是双方所签，而非与辑美包装印刷科技公司的协议，一审认定该协议是与辑美包装印刷科技公司签订，喜晓黎没有收到辑美彩印公司的8万元购车补助款错误。李某是辑美彩印公司的财务，向喜晓黎转账8万元是职务行为。补助协议、转账凭条、收据、喜晓黎自认每月扣款2000元等相关事件和行为的形成时间相近、数额一致、人员相关，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喜晓黎收到了辑美彩印公司的购车补助款8万元。 辑美彩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辑美彩印公司不应一次性返还购车补助32000元，喜晓黎应向辑美彩印公司返还购车补助48000元。事实与理由：一、《购车补助协议》是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签订并实际履行的，一审判决认定《购车补助协议》是喜晓黎与辑美包装印刷（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辑美包装公司）签订错误。首先，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一审判决遗漏了喜晓黎提交的《购车补助协议》及《说明》两份证据，也忽略了喜晓黎在仲裁申请书、民事起诉状及一审答辩中所称的“双方签署了一份购车补助协议”这一事实，可见喜晓黎在本案仲裁和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是与辑美彩印公司签订的《购车补助协议》。一审法院对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另行认定错误。其次，虽然《购车补助协议》抬头是辑美包装公司，但是落款并没有辑美包装公司盖章，只有辑美彩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国生签字，且补助款是辑美彩印公司财务李某账户转至喜晓黎名下。辑美彩印公司每月按协议从喜晓黎工资中扣2000元押金，该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均由辑美彩印公司履行。再次，辑美包装公司是辑美彩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辑美包装公司和辑美彩印公司是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作为人身依附关系的免利息福利性质的购车补助，不管形式上与谁签署，本质上仍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喜晓黎作为人力资源负责人，在被辑美彩印公司扣掉押金的16个月期间没有异议，但在诉讼中否认收到辑美彩印公司的8万元购车补助，与常理不符。二、辑美彩印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8万元购车款的义务，双方均按约定履行协议1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向喜晓黎转账8万元而不是辑美彩印公司所转错误。喜晓黎在申请仲裁和起诉时均未否认收到辑美彩印公司的8万元，只是在质证时辩称没有收到。该辩称与事实不符。首先，李某向喜晓黎转账8万元是职务行为。其次，《购车补助协议》是基于辑美彩印公司车间从集美区搬到翔安区，原来公司骨干大部分住在集美，对骨干买车给予的免息补助。最后，喜晓黎和辑美彩印公司均按约履行了协议，喜晓黎按约收到了补助款并购买了新车，同时向辑美彩印公司按约报销了每天来回翔安工厂的油费。三、辑美彩印公司不应退还喜晓黎32000元押金，喜晓黎应返还辑美彩印公司48000元补助款。对于购车补助款问题，喜晓黎系自己辞职，辑美彩印公司没有解雇她。其次，《购车补助协议》明确约定没有服务满5年，均应返还补助款；职位变更导致不再享有购车补助的，需按比例偿还补助款。该补助的目的是为奖励长期留在公司的骨干，职位变化、被解雇等消极因素都会导致要偿还补助款。四、录音是喜晓黎在私密场所断章选择性录取的，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一审认定录音合法真实错误。根据在场亲历者陈述，在录音前，喜晓黎故意用语言和动作激怒总经理，诱引总经理作出录音中的陈述。 喜晓黎辩称：一、一审认定辑美彩印公司应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的工资差额正确，但对工资差额的数额认定错误。工资差额应是1045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8922元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辑美彩印公司应当返还喜晓黎32000元购车补助款正确，其余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喜晓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辑美彩印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违法解除与喜晓黎的劳动关系；二、辑美彩印公司向喜晓黎支付赔偿金（即二倍经济赔偿金）288000元；三、辑美彩印公司向喜晓黎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差额264000元；四、辑美彩印公司返还喜晓黎已扣购车款32000元；五、辑美彩印公司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26日的工资差额10450元。前述2-5项合计594450元。六、辑美彩印公司为喜晓黎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 辑美彩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辑美彩印公司不应向喜晓黎一次性返还购车补助32000元；二、辑美彩印公司不应向喜晓黎支付2016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26日工资差额9950.19元；三、辑美彩印公司向喜晓黎返还购车补助41236.9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10月，喜晓黎到辑美彩印公司品管部工作，并于2012年12月22日被任命为行政总监，负责品管部和管理部。2015年3月27日，黄国生代表作为甲方的辑美包装公司与乙方喜晓黎签署《购车补助协议》，协议约定：一、根据《用车福利管理办法》有关补贴标准，乙方享受购车补贴捌万元。……五、乙方从享受购车补贴之日起，必须为甲方服务五年，若服务未满五年的，则需全额偿还购车补助款。……七、本人承诺，每月可从本人工资里扣除2000元作为购车补助押金，直至所扣工资总额达到购车补助款为止。本人若未按要求在公司服务满五年，则所扣押金可不予返还，并在离职前返还剩余补助款。2015年3月31日辑美彩印公司员工李某向喜晓黎转账80000元。2016年4月19日，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月工资为1950元、甲方于每月15日支付乙方上个月26日至当月25日的工资。2016年6月22日，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国生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黄国生多次表示要辞退原告，并要求原告于2016年7月25日离职。2016年6月22日，喜晓黎向辑美彩印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单，载明离职原因为“被公司辞退”，该离职申请单未得到辑美彩印公司的批准。2016年6月27日、6月28日、6月29日，辑美彩印公司内部的邮件往来显示，辑美彩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生向喜晓黎表示没有要求原告离职的意思，并表示不接受原告被辞退的离职申请；黄国生本人及公司其他人员催促喜晓黎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喜晓黎予以拒绝。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工作至2016年7月27日。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工作年限共计11年零9个月。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喜晓黎每月平均工资为10872元，2016年7月辑美彩印公司为喜晓黎发放工资1950元。 2016年8月5日喜晓黎向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确认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6日被辑美彩印公司解除。二、辑美彩印公司支付喜晓黎赔偿金288000元。三、辑美彩印公司支付喜晓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4000元。四、辑美彩印公司返还喜晓黎已扣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五、辑美彩印公司为喜晓黎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六、辑美彩印公司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的工资差额10450元。辑美彩印公司作为反申请人向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反请求：喜晓黎支付辑美彩印公司购车补贴41236.9元。2016年9月26日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作出厦集劳仲案[2016]777号裁决书，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申请人应当一次性返还申请人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二、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申请人应当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的工资差额9950.19元。三、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五、驳回反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喜晓黎和辑美彩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 一、辑美彩印公司是否应当向喜晓黎支付赔偿金（即二倍经济补偿金）28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签订的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合同到期后，喜晓黎继续在辑美彩印公司工作，辑美彩印公司未表示异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喜晓黎于2016年6月22日向辑美彩印公司递交离职申请单，载明离职日期为2016年7月25日，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均确认喜晓黎于2016年7月26日始就不在辑美彩印公司处工作。虽然辑美彩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生在2016年6月22日与喜晓黎的对话中表示要辞退喜晓黎，但在2016年6月28日的邮件中表示没有要求喜晓黎离职的意思，并表示不接受喜晓黎被辞退的离职申请。辑美彩印公司也没有向喜晓黎发送书面辞退通知。喜晓黎主张辑美彩印公司向喜晓黎支付赔偿金（即二倍经济补偿金）288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辑美彩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喜晓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2014年10月，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处连续工作满十年，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补签了期限为2014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的2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视为喜晓黎同意与辑美彩印公司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处担任行政总监，负责人力资源工作，对劳动法律法规的知悉程度高于一般员工，理应自2016年5月4日主动向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喜晓黎作为公司人力资源的负责人，明知应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却未向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其应当自行承担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对喜晓黎要求辑美彩印公司承担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辑美彩印公司是否应向喜晓黎支付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双方确认的喜晓黎的工资单，自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喜晓黎每月平均工资为10872元，扣除辑美彩印公司已经支付的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的工资1950元，辑美彩印公司还需向喜晓黎支付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工资差额8922元。 四、辑美彩印公司是否应返还所扣的购车补助款押金。《购车补助协议》系喜晓黎与辑美包装公司所签订，且辑美彩印公司无法证明其员工李某向喜晓黎所转账80000元系辑美彩印公司支付给喜晓黎的购车补助款。根据双方的陈述，确认辑美彩印公司在喜晓黎的工资中共扣车辆补助款3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辑美彩印公司应返还所扣喜晓黎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喜晓黎请求辑美彩印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确认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喜晓黎主张辑美彩印公司支付赔偿金288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喜晓黎主张辑美彩印公司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差额264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喜晓黎主张辑美彩印公司返还已扣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辑美彩印公司应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工资差额8922元。喜晓黎主张辑美彩印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辑美彩印公司主张不应一次性返还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辑美彩印公司主张喜晓黎返还购车补助款48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二、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7月26日工资差额8922元；三、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所扣喜晓黎购车补助押金32000元；四、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喜晓黎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五、驳回喜晓黎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辑美彩印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喜晓黎提出以下异议：一、李某不是辑美彩印公司的员工；二、2016年6月22日，因为辑美彩印公司违法辞退喜晓黎，喜晓黎只能被迫向辑美彩印公司提交离职申请。除此之外，喜晓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辑美彩印公司除认为黄国生代表辑美彩印公司与喜晓黎签署《购车补助协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辑美彩印公司二审中提交喜晓黎在职期间的油费报销单据，拟证明辑美彩印公司已支付喜晓黎8万元购车补助款。喜晓黎质证认为，对报销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辑美彩印公司的证明对象，上述单据与本案无关，喜晓黎系作为员工向辑美彩印公司报销有关费用是正常的。 辑美彩印公司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喜晓黎有向辑美彩印公司借款8万元，该8万元系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给喜晓黎，是辑美彩印公司的领导指示其向喜晓黎转款8万元；其不清楚该8万元是喜晓黎私人向辑美彩印公司借的，还是购车补助款；该8万元和辑美包装公司没有关系。针对李某的证言，喜晓黎认为，李某对该8万元款项的性质不清楚，喜晓黎从未向辑美彩印公司借款。《购车补助协议》是喜晓黎与辑美包装公司签订的，仅凭李某的证言，无法证明李某向喜晓黎转账的8万元系代辑美彩印公司支付的。辑美彩印公司认为，李某的证言是真实的，客观体现了8万元款项的来源和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喜晓黎在与辑美彩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仍继续在辑美彩印公司工作，辑美彩印公司未提出异议，依法可视为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辑美彩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国生在2016年6月22日与喜晓黎的对话中，确实曾向喜晓黎表示要将其辞退，可据此认定辑美彩印公司向喜晓黎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喜晓黎也于同日提交离职申请单，且在2016年7月26日始就不在辑美彩印公司处工作。辑美彩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国生虽在邮件中表示不接受喜晓黎的离职申请，但对喜晓黎于2016年7月26日起不再上班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向喜晓黎发送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书面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喜晓黎与辑美彩印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合以上事实，鉴于辑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喜晓黎均向对方做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最终也实际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双方均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劳动关系的解除过程中对方确实存在过错。也鉴于双方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的事实，可视为双方各自以行为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为此，本院参照“双方协商解除”的法律规定，认定辑美彩印公司与喜晓黎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喜晓黎2004年10月进入辑美彩印公司工作，至2016年7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及第九十七条“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辑美彩印公司应以每年一个月的工资标准给予喜晓黎经济补偿，经济补偿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即2016年7月26日止。关于喜晓黎工资标准问题，喜晓黎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每月平均工资为10872元，辑美彩印公司仅支付喜晓黎2016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26日工资1950元，一审判决按喜晓黎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平均工资计算2016年7月工资的差额为8922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喜晓黎要求辑美彩印公司支付2016年7月工资差额1045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喜晓黎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0872元，故辑美彩印公司应支付喜晓黎经济补偿金97848元（10872元×9个月）。辑美彩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喜晓黎出具离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转移手续。 关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喜晓黎2016年4月19日与辑美彩印公司补签了期限为2014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3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喜晓黎在辑美彩印公司担任行政总监，对劳动法律法规的知悉程度应高于一般员工，应知晓相关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形及未签订的法律后果。从公司管理角度出发，喜晓黎应主动向辑美彩印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2016年5月3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喜晓黎作为行政总监没有向辑美彩印公司提出其本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事宜，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喜晓黎自己承担。因此，辑美彩印公司无需支付喜晓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关于《购车补助协议》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购车补助协议》确为喜晓黎与辑美包装公司签订，且辑美彩印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其委托辑美包装公司与喜晓黎签订《购车补助协议》。辑美包装公司系独立法人，故《购车补助协议》涉及到辑美包装公司的权益，相关购车补助款80000元及购车补助款押金32000元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针对辑美彩印公司要求喜晓黎返还购车补助款80000元，及喜晓黎要求辑美彩印公司返还购车补助款押金32000元的诉讼请求，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喜晓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辑美彩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1922号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1922号第三项、第五项； 三、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喜晓黎经济补偿97848元； 四、驳回喜晓黎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喜晓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辑美彩印公司（厦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张艳） 代书记员（ 林少 怀）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 第九十七条 …… 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