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8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84460450D。负责人：赵德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盈盈，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畅，男，199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桃江县人，住山西省古交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程，男，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住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梦霞，女，199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住钟祥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华，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智农，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畅、被上诉人钱程、石梦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盈盈，被上诉人曾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被上诉人钱程、石梦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华、程智农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在一审基础上少承担74460.25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钱程虽然系在明知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但其主观上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故意离开，而是自认为事故与其无关，基于对事实错误判断而离开，其行为不构成逃逸。”错误。钱程在医院看望伤者时说认为问题不大就走了，而且在交警找到前将车进行了维修，掩盖证据，主观上有逃避责任的故意。2、一审认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及说明义务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交纳保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钱程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的规定，且保险公司已对其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不应承担第三者商业险的责任。被上诉人曾畅答辩称，事故发生后，钱程没有逃逸行为，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钱程、石梦霞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钱程不存在逃逸行为。1、发生事故后，钱程认为与己无关，是符合当时情况的：一是经司法鉴定，当时双方车辆的中，剐蹭是极其轻微的，且事故发生在夜晚，钱程没有觉察事故与己无关是符合情理的；二是事故发生时，钱程的车辆在慢车道，曾中华的车辆在快车道，钱程所驾车辆前保险杠左端与曾中华所驾车辆后保险杠右端有轻微剐蹭，如是造成的事故，则曾中华的车辆应是受力后作顺时针方向旋滑，而不应是在事故中作逆时针旋滑。故此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害钱程认为并不是自己所致。2、经过公安交通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取证，并未认定钱程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钱程在事故发生较长时间后离开，主要是发现曾中华有自主救助能力，且认为事故发生与自己无关，而钱程一家人如长时间在高速上滞留，很容易导致次生事故的发生。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钱程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故不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使钱程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规定，也因保险人未对投保人尽提示、说明义务而无效。曾畅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三被告赔偿其医疗费116124.62元（含后续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5156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误工费33654元、交通费1890元、残疾赔偿金82280.80元、鉴定费2280元、床铺费165元、住宿费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损失302301.06元中的249804.82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27日7时许，钱程驾驶鄂Ｈ×××××轿车，在二广高速公路湖北襄荆段襄荆向1682KM+600M处，与曾中华驾驶的晋Ａ×××××轿车发生刮擦，致使晋Ａ×××××轿车与中央隔离带护栏相撞，造成其与史雅丽受伤、车辆及车上物品受损。经交警处理认定，钱程负主要责任，曾中华负次要责任，其与史雅丽不负责任。事发后，其在荆门石化医院住院治疗73天，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面颅多发骨折、右侧动眼神经损伤等，后转到湘雅三医院、武警医院治疗。经鉴定，其伤残十级、赔偿指数14%、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损失日180天。该事故共造成其损失302301.06元。鄂Ｈ×××××轿车的车主为石梦霞，该车在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300000元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原审查明，鄂Ｈ×××××轿车系石梦霞所有，在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3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2017年1月27日7时许，钱程驾驶鄂Ｈ×××××轿车，在二广高速公路湖北襄荆段襄荆向1682KM+600M处，与曾中华驾驶的晋Ａ×××××轿车发生刮擦，致使晋Ａ×××××轿车与中央隔离带护栏相撞，造成乘车人曾畅、史雅丽受伤及晋Ａ×××××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钱程停车查看情况、未等处理离开现场。该事故经交警处理认定，钱程负主要责任，曾中华负次要责任、曾畅、史雅丽不负责任。事发后，曾畅在荆门石化医院住院治疗73天，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面颅多发骨折、右侧动眼神经损伤等，支付住院费95395.88元，出院时医嘱继续住院治疗。后在湘雅三医院、武警医院、荆门一医进行门诊治疗，支付门诊费2111.13元。又在山西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付医疗费6617.61元。2017年5月20日，经司法鉴定，曾畅伤残十级、赔偿指数14%、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损失日180天，曾畅支付鉴定费2280元。另查明，鄂Ｈ×××××轿车在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投保时办理的投保单、保险单非投保人石梦霞本人签名。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曾畅在2016年度工资总收入为39180元。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因同一交通事故在另案中，已对史雅丽在交强险内赔偿了8494元。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对曾中华的赔偿责任在另案中确认为35833.7元。原审对曾畅主张的损失审核确认如下：医疗费109124.62元（含后续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7162元（80天×32677元÷36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80天×20元）、误工费12022.36元（112天×39180元÷365天）残疾赔偿金82280.80元、鉴定费2280元、交通费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损失217877.78元。原判认为，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机动车同时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负有充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未履行的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钱程驾驶的车辆与曾中华驾驶的车辆发生刮擦，引发险情，造成曾畅人身损害，且钱程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曾畅不负责任，故钱程、石梦霞应对曾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鄂Ｈ×××××轿车在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及不计免赔保额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因同一交通事故在其他诉讼案件中承担保险责任后的余额足以赔偿曾畅的损失，故应由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履行赔偿义务。曾畅的损失217877.78元，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111506元（120000元－8494元），余下损失106371.78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74460.25元（106371.78×70%），扣除钱程已对曾畅赔偿30000元，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还应赔偿曾畅155966.25元。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抗辩钱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其在商业险内应予免责的主张，原审认为，钱程虽然系在明知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但其主观上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故意离开，而是自认为事故与其无关，基于对事实错误判断而离开，其行为不构成逃逸。此外，即使钱程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约定，也因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未对投保人石梦霞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而无效，其不能据此免责。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钱程、石梦霞抗辩曾畅在荆门石化医院住院治疗后，就诊、住院支付的医疗费与涉案交通事故无关的主张，原审综合分析曾畅的伤情及后续治疗的病情，可以确认存在关联性，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对曾畅主张的部分损失未予确认的理由：医疗费中7000元专家会诊费，曾畅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费的标准和期限，曾畅主张住院期间由其父曾中华护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综合考量曾畅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以本年度居民、行业服务年平均工资收入32677元核付比较客观、合理。曾畅两次住院共计80天，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仍需护理，故护理期限应为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依据本地区司法惯例，原审调整为每天20元。误工费标准、期限，其主张的工资收入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误工期180天虽有司法鉴定意见，该项意见与法相悖，应自事故发生之日计付至定残前一日，误工期为112天。交通费，其提供的大部分票据为酒店、宾馆出具，不具有真实性。床铺费收据形式不合法，且也并非必须支出的费用。住宿费不具有关联性，曾畅住院期间，史雅丽作为陪护人员在外开房住宿不合情理。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过错形态、大小、伤残程度及本地区司法惯例，原审酌定3000元为宜。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畅赔偿155966.25元。二、驳回曾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7元，减半收取计2468.5元，由曾畅负担759元，钱程、石梦霞负担1709.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事故发生后，钱程下车查看了事故现场，认为与己无关，未采取措施，就乘坐该车（由其妻石梦霞驾驶）离开了事故现场。2017年2月2日，石梦霞将该车的左前半杠油漆进行了修理。同年2月7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荆门大队委托鉴定机构对鄂Ｈ×××××小型轿车是否与晋Ａ×××××号小型轿车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进行痕迹勘验。经鉴定，认定鄂Ｈ×××××小型轿车前保险杠左端与晋Ａ×××××号小型轿车后保险杠右端发生过一定程度的擦挤。同年3月14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荆门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当事人钱程的行为违反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问题，首先要分析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石梦霞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虽然《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经笔迹鉴定，非投保人石梦霞本人所签，但投保人石梦霞已经缴纳了保费，因此根据该条规定，其已经对他人代签行为进行了追认，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在保险合同条款中，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用黑体加粗字进行了标注，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确认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石梦霞进行了提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认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石梦霞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免责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关于钱程的行为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的免责情形问题。钱程称事故发生在夜晚，且两车之间经鉴定确定系轻微剐蹭，故其认为事故与己无关，便离开现场，不属于法律所禁止的以逃避法律责任为目的的逃逸情形。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可见，除抢救受伤人员等特定合理情形外，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反之，驾驶人无特定合理理由离开事故现场的，则为法律所禁止。而且，从举证责任来讲，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是否不以逃避法律责任为目的，其理由是否正当，应由驾驶人进行举证说明。本案事故发生后，钱程下车查看了事故现场，说明其对发生事故有一定感知，然后从驾驶人换作乘坐人离开了事故现场，且在交通警察部门询问前将其车辆损坏部位进行了修理，由此很难判断钱程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其所抗辩的离开事故现场的理由不尽正当，况且交通警察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亦认定钱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因此钱程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符合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中华保险荆门支公司上诉认为其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畅损失111506元；三、钱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畅损失44460.25元。四、驳回曾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减半收取2468.5元，由曾畅负担759元，钱程、石梦霞负担17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1518元，钱程负担34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许德明审判员  李芙蓉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