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1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会华，男，1964年1月4日生，住重庆市江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鸿军，女，1964年3月9日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天人物流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村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530798920。负责人：周晓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珍，重庆百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会华、张鸿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天人物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人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1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会华、张鸿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因承包人邹会华不具备独立经营物流业务的资质，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2.上诉人邹会华经营的业务属于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资金流入流出均由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监管，故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系雇佣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3.由于上诉人邹会华不具有主体资格，故本案的《企业询证函》不应直接作为支持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诉讼请求的依据，法院应对“欠款”进行实质审查确认其性质和数额；4.上诉人张鸿军作为邹会华配偶，不清楚也未参与邹会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务，故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答辩称，1.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对外以天人物流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故邹会华是否具有经营资质不影响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2.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并非雇佣关系，而系内部承包关系，故邹会华借支的费用应由其归还；3.张鸿军作为邹会华配偶，共同参与邹会华的承包经营事务，故本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人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会华、张鸿军立即共同偿还天人物流公司借款1893420.2元；2.诉讼费用由邹会华、张鸿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人物流公司（承运方）与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托运方）签订《整车运输合同》，主要约定：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的运输总包服务供应商，根据商品车整车运输的需要，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将上汽依维柯红岩商用车有限公司生产的商品车提供给天人物流公司运输，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31日，天人物流公司与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签署《业务运作延续函》，因上述整车运输合同将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为确保业务运作整车，2015年业务合同将暂延续2014年合同运作要求。2014年6月1日，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天人物流公司将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接转车辆业务交给邹会华管理经营，邹会华需要的流动资金由其向天人物流公司借款，邹会华亲自到天人物流公司财务科借款，款项支付到邹会华的账户；还款方式为邹会华每月的借款应在三个月内偿还给天人物流公司（如2014年6月的借款，应在2014年9月前偿还），如逾期未还，每月按未还余额的1%支付天人物流公司利息；承包费的扣取方式为邹会华每次在天人物流公司处的借款时，按借款金额的10%交纳承包费，并在借款时一次性扣除；天人物流公司为邹会华垫付了保证金200万元，邹会华每月应按保证金金额的1%，支付天人物流公司利息，该保证金在合同履行完毕后由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退还天人物流公司，但由于邹会华在履行合同义务中违约导致退还保证金迟延的，邹会华应当承担责任，并继续支付天人物流公司利息；业务承包点的所有用工人员的“五险一金”等费用由邹会华每月上缴给天人物流公司，由天人物流公司统一保险，业务承包点的所有用工人员的工资由邹会华自行承担，邹会华及其用工人员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房租费、电话费、交通费、差旅费、办公费等费用按集团公司规定标准由邹会华自行承担；在接转车经营项目中，天人物流公司可向邹会华提供税务发票，邹会华需提供与开票金额相等的过路费、邮费等支出发票；邹会华每月消费月运费30%以上的油卡；在资金使用上，必须收支两条线，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回款必须到天人物流公司财务，再由邹会华亲笔签字借出，且每月邹会华接受天人物流公司的盘存监督，并由邹会华报送相关报表，天人物流公司可随时对邹会华资金运转进行抽查；邹会华必须做到接转车辆的安全运行管理，并向天人物流公司缴纳5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该保证金在合同期满并不承担安全责任的情况及承担其他责任的情况下由天人物流公司无息退还；邹会华对运送的商品车、背车要投保车身险、三者险、乘坐险，对每位送车人员投保保额不低于60万人身意外伤害险，邹会华在运送商品车时，如出现背车的情况，必须为所背的商品车投保；邹会华自行承担在经营中发生的一切责任事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营责任、安全责任等）；邹会华生产经营中必须服从天人物流公司的管理，保证正常合法的生产经营，如邹会华不严格履行本协议，天人物流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邹会华在经营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接转车业务过程中，如出现了第三方要求天人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其责任全部由邹会华承担；合同期内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如其中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违约金5万元；合同期限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天人物流公司与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商品车整车运输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现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向天人物流公司发出业务运作延续函，邹会华认可按该业务运作延续函的内容，并同意按该业务运作延续函的内容履行；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转包协议书的履行期限依据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向天人物流公司发出业务运作延续函的相关约定顺延。邹会华签署了一份《红岩业务部借支明细》，该明细表上记载了2014年7月30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邹会华因员工五金、油卡借支、垫支油卡、保证金、事故借支等原因向天人物流公司借支共计14077636.85元；邹会华签署了《红岩业务部还款明细》两份，记载了2014年12月22日至2016年12月28日以运费、承兑汇票、保险赔款、退还保证金等多种方式向天人物流公司还款11675300.70元及508915.95元，合计12184216.65元。上述《红岩业务部借支明细》金额减去《红岩业务部还款明细》金额，差额为1893420.2元。2017年3月28日，天人物流公司向邹会华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2月28日，欠款金额为1893420.2元。该《企业询证函》注明“数据出自本单位账簿记录，如与贵单位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邹会华在“数据无误”处签名。一审另查明，邹会华、张鸿军于1986年1月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争议焦点。张鸿军辩称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签订的承包协议，承包的内容为道路运输项目，该协议应当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需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运营车辆应当取得车辆营运许可证，以及根据《道路运输管理办法》，该承包合同是有行政强制性规定，不应当发包给不具备行政强制条件的单位和个人经营，该承包协议因违反行政强制性规定所以无效。正如邹会华自己的陈述，其在经营管理中对外仍是以天人物流公司的名义开展实施，天人物流公司在邹会华的经营过程中负有一定的监管、安全保障的义务，该模式系天人物流公司经营模式的一种，故《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邹会华辩称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之间建立何种法律关系的争议焦点。邹会华辩称邹会华实际上与天人物流公司具备的关系为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非天人物流公司所称的承包关系，天人物流公司以《道路运输承包协议》的方式规避了用人单位当承担的对员工的义务和风险。根据《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邹会华自行承担经营中发生的一切责任事故损失，包括经营风险，即邹会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因此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之间的承包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另外，《协议书》实际上包含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之间的承包协议，二是邹会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需要流动资金而向天人物流公司借款，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天人物流公司基于借贷关系向邹会华主张债权，邹会华签署了《红岩业务部借支明细》，对于其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向天人物流公司的借支款项明细进行了确认，邹会华又签署《红岩业务部还款明细》，对其向天人物流公司的还款明细进行了确认，最后，双方还以《企业询证函》的形式对邹会华欠付的款项金额再次进行了确认，双方之间关于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故一审法院对邹会华欠付天人物流公司借款1893420.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邹会华最后一次向天人物流公司借款发生于2016年11月30日，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还款期限早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对天人物流公司要求邹会华偿还借款1893420.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邹会华、张鸿军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焦点。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所负债务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证据能够证明一方所负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即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张鸿军未提供证据证明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邹会华的个人债务，或者张鸿军与邹会华约定婚后财产归属情况且天人物流公司知道该约定。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邹会华与张鸿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虽系邹会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而产生，但因经营产生的债务并不当然排除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之外。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本案邹会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收益直接用于家庭生活，但作为夫妻，张鸿军对邹会华在外从事包括承包经营在内的经营活动所取得的收益是享有利益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邹会华、张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天人物流分公司借款1893420.2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1840元，由邹会华、张鸿军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邹会华、张鸿军举示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邮寄的《询证函》一份，拟证明双方业务实际未结算，还在不停的变化，一审中天人物流公司主张的金额并不准确。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金额变化是因为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又陆续支付了20多万，故同意将判决金额调整为《询证函》载明的金额1624823.1元。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据以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1月24日，天人物流公司向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邹会华）邮寄《往来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624823.1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如下：一、案涉《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如果有效，则天人物流公司与邹会华之间建立了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邹会华、张鸿军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及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天人物流公司将接转车辆业务交邹会华经营管理，邹会华负责所有工人工资及产生的经营费用，并向天人物流公司缴纳承包费，在经营中发生的一切事故损失均由邹会华自行承担。从上述约定看出，邹会华经营的业务系天人物流公司从重庆安吉红岩物流有限公司处承接，邹会华对外系以天人物流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活动，邹会华与天人物流公司之间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故邹会华是否有经营资质并不影响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同时，由于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邹会华负责承包期间的费用、承担一切责任并向天人物流公司缴纳承包费，故其与天人物流公司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内部承包关系，上诉人邹会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邹会华、张鸿军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据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天人物流公司称：张鸿军在邹会华谈判时一起前往，但天人物流公司经理几次去邹会华经营的网点，均未看见张鸿军在共同经营。由于承包协议系邹会华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签订，所借的款项用于承包经营事务，且天人物流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张鸿军实际参与承包经营管理，故根据最高法院的上述规定，邹会华因独自经营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鸿军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邹会华、张鸿军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11359号判决；二、邹会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天人物流分公司借款1624823.1元；三、驳回重庆市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天人物流分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0元，均由邹会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瑾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