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朝民（商）初字第38676号原告北京贝盟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打磨厂街**宝鼎中心写字楼**。法定代表人苏建青，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一辉，北京市丰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徐宁，北京市丰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广播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外大街**。法定代表人陈晖，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齐捷，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梦觉，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贝盟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盟公司）与被告北京广播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贝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一辉、张徐宁，北京广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捷均到庭参加了2018年4月18日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贝盟公司起诉称：北京广播公司是北京宏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广公司）的股东。宏广公司于1997年5月7日向贝盟公司借款350万元且逾期不还。贝盟公司于1999年1月提起诉讼，1999年5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广公司10日内返还贝盟公司350万元。宏广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贝盟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至今未果。在案件审理期间，正是工商局对企业进行年检的期间，宏广公司未进行工商年检，于1999年12月6日被北京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宏广公司一直处于营业执照被吊销状态。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应当依法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履行清算义务，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北京广播公司为宏广公司的股东，宏广公司未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组织清算。因北京广播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流失、灭失，贝盟公司的债权得不到清偿。北京广播公司应当对宏广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贝盟公司诉至法院：1、要求北京广播公司对宏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偿还贝盟公司借款350万元、案件受理费2万元、执行费1万元；2、连带偿还贝盟公司利息699.3309万元（以350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6月21日至2015年7月1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标准计算）；3、连带偿还贝盟公司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35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标准计算）；4、要求北京广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北京广播公司答辩称：一、贝盟公司要求北京广播公司对宏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1、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本案的发生涉及两个时间点。第一个时间点：本案事实发生的时间为1997年，并由贝盟公司提出在1999年进入法律程序，向宏广公司主张权利，在1999年至今的十余年时间里，贝盟公司从未通过任何途径或方式向北京广播公司提出过相关的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第二个时间点：按照贝盟公司诉状中所提及的公司法相关法条，其认为北京广播公司应该在宏广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15日内开始清算，宏广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时间为1999年12月1日，其两年诉讼时效的时间起点应为1999年12月21日，距今同样十余年之久，诉讼时效已过。故按照我国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无论从哪个时间点考虑，贝盟公司关于本案的诉讼均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应依法予以驳回。2、北京广播公司当时无法履行清算义务。公司清算主要的工作是：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并制定清算方案；处置资产；清偿债务；分配剩余财产；制作清算报告。由此可见，材料完备、账目完整是公司清算的前提条件。首先，宏广公司的相关证照都由其法人邵彤实际控制，而邵彤因实施了相关的违法行为，1998年即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携带相关证照逃亡，被通缉至今。按照先刑后民的法律理念，北京广播公司未进行清算完全合乎法律规定。其次，宏广公司的相关账目及主要文件均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因贝盟公司诉宏广公司执行一案于2003年9月9日全部取走，在此情况下，北京广播公司实际上也无法进行公司的清算行为，对此情况，贝盟公司理应知情。再次，按照贝盟公司出具的《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表明，宏广公司成立至今，北京广播公司的认缴出资金额为0，也未占有宏广公司的任何股份，不占有宏广公司的任何股权，也未参与过分红。有证据证明，宏广公司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实际按照当时的合作形态，北京广播公司和外方成立宏广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引进外资，兴建北京广播中心大厦、大演播厅及办公大楼，双方只是合作关系。最后，公司的清算其清算组应由公司股东组成，对于有限责任公司，应该指的是全体股东。如果认定北京广播公司不是公司的股东，不符合股东的身份，自然不应该由北京广播公司组成清算组，而如果认定北京广播公司为公司的股东，因外方的不作为，北京广播公司同样无法独立成立清算组。所以，北京广播公司无法履行清算义务。3、相关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宏广公司财产应被查封、扣押、冻结，北京广播公司未清算宏广公司没有导致宏广公司财产的转移，也不会危及贝盟公司的利益。相关案件已经于1999年5月26日下达判决，该案件1999年当年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相应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1999年底宏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行为在执行程序之后，无法影响本案的执行，更不会造成执行财产的损失。同时，宏广公司于1999年8月2日被北京市工商局下达处罚决定书，最终于1999年12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当时的依据《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19条的规定，“企业在责令的期限内未接受年检的，由企业登记机关予以公告，自公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仍未接受年检的，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说明当时宏广公司对此结果申请了行政复议，被维持后60天内仍未接受年检，到期后才被注销。这段时间间隔长达4个月，在此期间，贝盟公司自身理应知晓相关信息，但其却未采取任何救济手段，产生的后果应由贝盟公司自行承担。4、北京广播公司和贝盟公司之间无借贷法律关系，在成立宏广公司的过程中完全履行了自身的义务，北京广播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首先，北京广播公司作为宏广公司合作方之一，已经完全履行了提供相关土地使用权的义务，并已经过户到宏广公司名下。北京广播公司在与外方的合作过程中毫无过错，故不应对宏广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如果宏广公司的资产不足清偿债务，应由香港国勤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国勤公司）承担出资不到位的法律责任。其次，北京广播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与合同的订立、履行、担保、违约均无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再次，北京广播公司既不是借款合同中所借资金的使用人，也不是直接受益人，与相关资金无事实上或实际上的使用关系。最后，宏广公司已经取得营业执照，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其债务应由其自身承担，与北京广播公司无关。故贝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贝盟公司要求北京广播公司赔付相应利息，该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因贝盟公司要求的利息是基于本金的基础上产生的，北京广播公司与贝盟公司要求承担的本金无任何关联和责任，理应不承担相应的利息。故贝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案件受理费应当由贝盟公司承担。从北京广播公司以上分析观点可以看出，贝盟公司的要求均属无理无据，过错明显，案件受理费理应由贝盟公司承担。综上，北京广播公司不同意贝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北京广播发展总公司于2002年3月19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广播公司。宏广公司于1994年5月9日成立，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作），投资者名称为，甲方北京广播公司，乙方宏荣投资有限公司（香港），投资者出资额为，甲方为土地使用权0%，乙方为美元现金100%，投资总额3800万美元，注册资本1270万美元。宏广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1997、1998年度年检，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1999年8月2日出具处罚决定书，吊销其企业营业执照。1997年5月7日，贝盟公司和宏广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贝盟公司借给宏广公司350万元，期限一周。同日，贝盟公司将350万元借给宏广公司。到期后，宏广公司未能还款。贝盟公司于1999年将宏广公司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宏广公司返还借款350万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5月26日作出（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贝盟公司与宏广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二、宏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贝盟公司350万元。案件受理费27510元，由贝盟公司负担7510元，由宏广公司负担2万元。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宏广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贝盟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4月1日作出（2003）一中执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宏广公司银行存款350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利息上增加一倍）。二、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宏广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二万元及执行费一万元。三、采取以上措施仍不足以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则依法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及变卖被执行人宏广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经询，贝盟公司称宏广公司至今均未履行上述民事判决书中应付款项。诉讼中，北京广播公司称其与外方设立合作公司的目的是兴建北京广播中心大厦等项目，双方为合作关系，为证明此，其提交了北京市广播电视剧发给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函件，贝盟公司对于该函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北京广播公司称其过户至宏广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因闲置而被依法收回国有，并提交了2000年3月31日刊登在北京日报上的《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收回闲置土地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贝盟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称若土地收回国有，宏广公司或其股东均有权向政府提出补偿，但事实上，宏广公司、北京广播公司均未行使该权利，严重侵害了贝盟公司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北京广播公司称宏广公司的财务账目及相关资料均因贝盟公司诉宏广公司一案而被交付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计，为证明此，其提交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3年9月9日协助执行通知书，贝盟公司对于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即使财务账目及相关资料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计，并不影响对宏广公司进行清算。经询，贝盟公司和北京广播公司均表示宏广公司尚未进行清算。北京广播公司称因材料均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没有办法进行清算，并称其没有义务进行清算。贝盟公司起诉的案由是企业借贷纠纷，在诉讼过程中贝盟公司申请将案由变更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上述事实，有贝盟公司提交的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2003）一中执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广播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广播电视剧发送给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函件、处罚决定、《公告》、协助执行通知书等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贝盟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看，贝盟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否支持贝盟公司的诉讼请求，要看北京广播公司的行为结果是否符合该条规定的构成要件：第一，股东有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第二，公司已经产生了无法清算的后果；第三，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宏广公司早已于1999年8月2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了解散事由，宏广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北京广播公司作为宏广公司的股东之一，负有该义务。但其和另一股东均未主动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没有申请公司强制清算，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北京广播公司已明确表示无法进行清算，且无义务进行清算，故宏广公司实际已经无法清算。本案中，宏广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贝盟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其股东的消极行为与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北京广播公司作为宏广公司的股东应对宏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贝盟公司主张北京广播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性质的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我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法清算”的事实开始计算。贝盟公司系于2013年11月28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宏广公司工商档案时获知宏广公司未进行清算，诉讼过程中通过北京广播公司的自认获知宏广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贝盟公司要求北京广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北京广播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贝盟公司要求北京广播公司对宏广公司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连带给付贝盟公司350万元、案件受理费2万元、执行费1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贝盟公司针对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贝盟公司主张的双倍利息，（2003）一中执字第407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确认，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具有法律规定，贝盟公司诉求有法可依。关于利息起算点，贝盟公司未举证（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的具体日期，故其自1999年6月21日开始起算加倍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以（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算，若该日期早于1999年6月21日，以1999年6月21日开始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广播公司对北京宏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北京贝盟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付的债务本金350万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自（1999）一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标准计算，若该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早于1999年6月21日，则自1999年6月21日开始起算）、案件受理费2万元以及执行费1万元向原告北京贝盟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北京贝盟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940元，由被告北京广播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巧霞人民陪审员  张爱恭人民陪审员  赵翠霞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