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再1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泽文，男，195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琨，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荣，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文淑，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员妃，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庞泽文因与被申请人王文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的（2016）桂01民终616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桂民申1583号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庞泽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琨、姚春荣，被申请人王文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艾员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泽文再审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终616号民事判决，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案件受理费均由王文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没有认定王文淑存在未经庞泽文同意擅自低价出租场地及恶意阻挠和妨碍庞泽文行使经营管理权等违约行为，是错误的。2、二审判决没有认定王文淑合伙出资不足50%，是错误的。3、二审判决以双方合作协议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为由，认为即使王文淑出资不足50%，庞泽文也不能据此解除合同，是错误的。4、即使王文淑部分履行了双方合作合同的义务，只要其存在单方出租空场地，擅自修建道路和大棚、仓库并独资经营管理等严重违约行为，庞泽文就依法享有单方解除权，法院也应支持申请人解除合同的诉请。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广西高院再审裁定引用的《民通意见》第52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虽然在认定庞泽文应支付给王文淑的合伙盈余分配款及补偿款方面存在瑕疵，即过高计算了庞泽文应支付给王文淑的合伙盈余分配款及补偿款，但是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庞泽文也愿意接受一审判决，以期早日回归到本应有的正常的生产经营中去。 王文淑答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庞泽文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合伙协议不存在解除的情形，不应当解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三种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一是双方协商一致，二是约定解除权成就，三是存在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本案不存在上述三种情况：1、庞泽文诉请解除合同，王文淑不同意解除，双方未能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2、合伙协议没有约定解除条款，双方不存在约定解除权。3、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王文淑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均能从合伙现状中实现共赢的合伙目的。4、庞泽文过河拆桥，企图通过解除合伙独享合伙项目后期的巨额租金利益，不仅违反诚信原则，对王文淑也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具体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这份《合作协议书》对双方具有当然的法律约束力，在不具备解除条件的情况下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故二审判决驳回庞泽文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的诉请是正确的，庞泽文再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假如法院判定合同解除，王文淑要求对方补偿其三方面的损失，一是合伙投入，二是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三是后期合伙利益损失。 庞泽文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由庞泽文独自经营所租的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富德村村民委员会第三组、第六组、第七组（以下简称富德村三组、六组、七组）的场地；三、本案的诉讼费由王文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泽文于2004年9月25日与富德村第三组签订《场地承包合同》，租赁该组“五一路边渌岸岭尾”土地1957平方米管理使用；于2007年3月13日与富德村第六组签订《场地承包合同》，租赁该组“五一路边绿岸岭”填塘土地3581.80平方米管理使用；于2008年3月2日与富德村第七组签订《土地出租合同》，租用该组土地3.21亩。2007年12月6日，庞泽文（甲方）与王文淑（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开发庞泽文向富德村三组、六组租赁的土地。《合作协议书》第2条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第3条约定：“甲方以前已交的租金作为甲方的投资入账。”第4条约定：“甲乙双方各出50%的资金，双方各占50%的股份。”第5条约定：“合作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甲方与生产队签订合同结束之日止。”第6条约定：“双方共同管理、共同决策有关开发和经营事宜。”第7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要马上交租金给明年的租金，而且付5000元定金给甲方即作为乙方投资。”《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王文淑依约交付了5000元定金给庞泽文。庞泽文、王文淑的合伙场地实际上也包含了庞泽文向富德村七组租用的土地。合伙期间，主要由庞泽文操作建设了沿街两栋楼房铺面，沿街两栋楼房铺面建成后由庞泽文独自经营管理，庞泽文、王文淑双方未就建设沿街两栋楼房铺面进行结算，双方已产生分歧。而后，王文淑独自出资在合伙场地上修建了2座大棚和1座仓库，并出资修建了水泥路、安装了水电。王文淑修建的大棚和仓库由王文淑独自经营收益。此外，庞泽文也在合伙场地上独自出资建造了1栋大棚，该大棚一部分由庞泽文独自出租收益，一部分用来堆放庞泽文的杂物，庞泽文还出资修建了三个化粪池。 一审法院对合伙期间的资金投入、收益以及合伙投资的固定资产的价值经审理确认： （一）向富德村交付场地租金的数额。 庞泽文、王文淑双方确认三组、六组、七组的租金已交至2014年度。庞泽文共交付场地租金28次，合计933269.80元。王文淑共交付场地租金17次，合计498793.6元。 （二）沿街两栋楼房铺面的投资数额。 经庞泽文、王文淑双方共同确认，庞泽文组织建设沿街两栋楼房铺面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共支出780000元，其中包括了王文淑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庞泽文的投资款共计178600元。 （三）王文淑合伙初期平整路面、修围墙以及后期对合伙场地进行的路面建设、安装水电总投入280000元；庞泽文修建三个化粪池共投资45000元。 （四）王文淑建设两座大棚和一座仓库的总投资成本是445800元。庞泽文建设大棚的总投资成本是120000元。 （五）截止2015年12月31日前，庞泽文经营沿街两栋楼房铺面的租金总收入为4183920元。王文淑共收取了沿街两栋楼房的铺面租金160000元。 （六）截止2015年12月31日，王文淑的两座大棚和一座仓库的租金总收入是3423744元。 （七）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庞泽文所经营的大棚的租金总收入是835200元。 （八）庞泽文出租空场地的租金总收入为360000元。 （九）合伙固定资产的价值。庞泽文、王文淑双方一致同意按200万元确定合伙固定资产的现值。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王文淑退出合伙场地，合伙场地（包含庞泽文、王文淑合伙期间投资建设的所有固定资产，具体包括：沿街两栋楼房铺面、庞泽文与王文淑建设的大棚和仓库、王文淑建设的道路及安装的水电、庞泽文修建的化粪池等）由庞泽文独自经营；三、庞泽文支付给王文淑合伙盈余分配款及补偿款合计1389449.9元。案件受理费14626元，由庞泽文负担7313元，由王文淑负担7313元。 王文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庞泽文与王文淑约定合伙经营的场地系庞泽文向富德村三组、六组、七组租赁，双方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签订合同后王文淑已向庞泽文交付定金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7年12月13日，王文淑以庞湘贤名义向富德村七组交纳2007年6月20日至2008年6月19日场地租金24191元。2007年12月28日、同月29日，王文淑向庞祖文分别交付6万元、1万元，合计7万元，庞祖文在收条中言明该款系王文淑向三组、六组交纳的地租。2007年12月31日，王文淑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底场地租金52000元。2008年元月2日，庞泽文分别向富德村三组交纳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场地租金1312元，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场地租金8688元。2008年12月9日，王文淑分别向富德村三组交纳2008年11月至2009年10月场地租金31312元，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08年12月至2009年11月场地租金53929.6元，向富德村七组交纳2008年6月20日至2009年6月19日场地租金24191元。 为在双方合伙经营的场地上修建两栋楼房进行经营，庞泽文、王文淑于2009年4月21日、同年7月21日分别与李昌荣、陈泳霖签订《劳务施工协议书》各一份，将两栋楼房的施工分别承包给李昌荣、陈泳霖负责。尔后，王文淑陆续交款给庞泽文用于开支建设楼房的费用。两栋楼房完工后，由庞泽文经营管理，并掌握出租收益。 2009年12月28日、同月29日，王文淑分别向富德村三组交纳2009年11月至2010年10月场地租金31312元、递增费7828元，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09年12月至2010年11月场地租金51000元、递增费20636元，向富德村七组交纳2009年6月20日至2010年6月19日场地租金24191元、2009年场地租金3094元。 2010年12月16日，庞泽文分别向富德村三组交纳2010年11月至2010年10月底场地租金39140元，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10年12月至2011年11月场地租金57309元。同年12月23日，庞泽文向富德村六组交纳2010年12月至2011年11月场地租金2866.5元、提价部分11460.6元，向富德村七组交纳2009年9月18日至2010年9月19日场地租金27285元。 2010年12月23日，庞泽文以王文淑从未履行任何约定义务、且未经庞泽文同意擅自低价出租场地及恶意阻扰和妨碍庞泽文行使经营管理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如前所请。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文淑在合伙场地上独自出资修建了2座大棚和1座仓库，并出资修建了水泥路、安装了水电。王文淑修建的大棚和仓库由其独自经营管理。此外，庞泽文也在合伙场地上独自出资建造了1座大棚，并独自经营管理。双方对在合伙场地上修建两栋楼房、3座大棚、1座仓库以及其他合伙财产建造的总支出、经营收入，庞泽文、王文淑的各自出资，合伙财产经营的盈亏情况，至今均未结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庞泽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文淑存在从未履行任何约定义务、且未经庞泽文同意擅自低价出租场地及恶意阻扰和妨碍庞泽文行使经营管理权的事实；同时，王文淑不同意解除合同，且庞泽文与王文淑至今未能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 二审法院认为：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庞泽文、王文淑之间据此形成的个人合伙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文淑已向庞泽文交付定金5000元及向富德村三组、六组、七组交纳部分场地租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在合伙的场地上修建楼房进行经营，王文淑亦陆续交款给庞泽文用于开支建设楼房的费用。故庞泽文提出王文淑从未履行任何约定义务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庞泽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文淑未经庞泽文同意擅自低价出租场地及恶意阻扰和妨碍庞泽文行使经营管理权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庞泽文对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庞泽文以王文淑合伙出资不足50%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伙期间的支出、收入情况，各自出资，合伙经营的盈亏情况，均未进行结算，庞泽文对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由于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即便王文淑的合伙出资不足50%，庞泽文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亦不能成立，故对庞泽文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又由于王文淑不愿意解除合同、双方不能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庞泽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文淑存在构成法定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的情形下，庞泽文提出请求解除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庞泽文独自经营所租的富德村三组、六组、七组场地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效正确，但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王文淑退出合伙场地、由庞泽文独自经营，庞泽文支付给王文淑合伙盈余分配款及补偿款的处理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文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庞泽文请求解除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庞泽文独自经营所租的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富德村村民委员会第三组、第六组、第七组场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6元，由庞泽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6元，由庞泽文负担。 本案的调查重点为：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2、如果合伙协议解除，合伙财产如何分割。 本案再审期间，庞泽文、王文淑未提交新证据。 庞泽文对二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异议1，“2007年12月28日、同月29日，王文淑向庞祖文分别交付6万元、1万元，合计7万元，庞祖文在收条中言明该款系王文淑向三组、六组交纳的地租”有异议，认为该款实际上不是向三组、六组交纳的地租。对异议2“两栋楼房完工后，由庞泽文经营管理，并掌握出租收益”有异议，认为这两栋楼房不仅只有庞泽文管理，王文淑也在管理，而且收入的部分王文淑和庞泽文都有一部分。王文淑对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于庞泽文提出的异议1，因庞祖文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记载该款系三组、六组的地租，且庞泽文其并未提交证据其对异议1、异议2的主张，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庞泽文与王文淑于2007年12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庞泽文与王文淑之间据此形成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合伙协议中对退伙事宜未进行约定的，合伙人本人要求退伙的，应予以准许。本案中，庞泽文并非其本人要求退伙，而是要求王文淑退出合伙，显然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如果庞泽文要求王文淑退伙，其需举证证明王文淑的行为达到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退伙条件、法定解除的条件或者双方对解除合伙协议达成合意，王文淑同意退出合伙。本案中，庞泽文与王文淑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退伙事宜未进行约定；现王文淑不愿退出合伙经营，显然双方对解除《合作协议书》也未达成合意；庞泽文提交的证据亦未能证明王文淑的行为达到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庞泽文要求王文淑退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庞泽文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桂01民终6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杏雪 审判员  朱菲菲 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瑞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