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终2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菲，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檀颖，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伯宝，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正义，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挪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陈廷飞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刚、原审被告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奇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廷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菲、檀颖、被上诉人王春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伯宝、卞正义、原审被告新奇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挪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廷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认定本案借款数额及利息，驳回王春刚1325万元的代偿款请求及对新奇生公司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春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1.王春刚提交了双方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表，但仅提供了2250.26万元的支付凭证，未提交全部借款对应的支付凭证。王春刚应对借款本金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王春刚主张的3792.26万元包含了借款本金及利息，陈廷飞对王春刚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方法是不予认可的。陈廷飞在原审中先后三次对此发表的意见并不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325万元代偿款的责任主体并非陈廷飞一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春刚举证的承诺书及王春刚代为偿还执行款的证据材料未经质证，承诺书的义务主体是新奇生公司，并非陈廷飞，不应据此要求陈廷飞履行相关义务，本案没有其他义务主体参与诉讼，属于遗漏了案件当事人。王春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春刚主张的3792.26万元均为本金，不含利息，陈廷飞对该清单项下的借款均已经认可。2.陈廷飞、新奇生公司及其他案外人应对民间借贷执行案件中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春刚已经实际支付了1325万元的执行款，此后向新奇生公司、陈廷飞主张具有法律依据。新奇生公司是陈廷飞的一人公司，王春刚因借款关系只是成为名义上的股东，陈廷飞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新奇生公司的债权债务独立，故原审判决认定由陈廷飞承担还款责任正确。请求驳回陈廷飞上诉请求。新奇生公司述称，认可原审判决。王春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廷飞、新奇生公司偿还王春刚借款本金5117.26万元和计算到2017年8月25日的利息3198.72万元，此后的利息按同样标准即年利率15%（360万元）、25%（3432.26万元）和12%（1325万元）计算至陈廷飞偿还之日；2.新奇生公司对陈廷飞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并在新奇生公司的股权或资产拍卖款中优先受偿；3.陈廷飞和新奇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刚与陈廷飞父亲陈家琦是多年故交。陈廷飞因企业经营出现困难向王春刚借款，双方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股权变更借款协议》，约定陈廷飞向王春刚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和房地产开发；陈廷飞将其在新奇生公司的全部股权暂时登记在王春刚名下，作为借款担保；借款利息为年息25%，按实际借款金额和时间计算利息收益，本息在陈廷飞后期的开发回笼资金中一并归还。协议还约定王春刚于2005年10月25日出借给陈廷飞的300万元以及出借给陈家琦的60万元一并由陈廷飞负责清偿。《股权变更借款协议》签订当日，王春刚按约将1000万元转入了陈廷飞指定的账户。《股权变更借款协议》签订后，王春刚和陈廷飞办理了新奇生公司的股权变更手续。2015年7月14日，王春刚与陈廷飞又签订《补充协议及借款确认》（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致确认借款金额为3792.26万元，陈廷飞亦在3792.26万元具体构成明细表上签名确认。由于该补充协议中有“不计利息”条款，王春刚认为陈廷飞存在欺诈，曾向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条款，该院于2015年9月27日作出判决，撤销补充协议中“不计利息”条款，陈廷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2月15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4月8日，案外人孙小马、李昌银因132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廷飞、陈彩萍、陈家琦、陈华、新奇生公司。该案件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但因调解协议未能履行而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孙小马、李昌银与被执行人陈廷飞、陈彩萍、陈家琦、陈华、新奇生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王春刚向孙小马、李昌银代为偿还陈廷飞、陈彩萍、陈家琦、陈华、新奇生公司所欠债务，并为所欠债务提供担保。2015年12月2日，新奇生公司向王春刚作出承诺：承担王春刚支付执行款总额年12%的财务成本。截至2016年7月14日，王春刚按执行和解协议共代为偿还1325万元。另查明，新奇生公司于2000年5月22日设立，原股东为陈廷飞和陈雪琴，2012年4月19日经工商登记变更成为陈廷飞个人所有的独资公司。2014年7月12日陈廷飞与王春刚签订《股权变更借款协议》后，新奇生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春刚。一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春刚、陈廷飞之间是否存在王春刚主张的借款事实；二、陈廷飞是否应就1325万元代偿款承担还款责任；三、新奇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陈廷飞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王春刚应就实际支付借款数额进行举证，以证明借款事实。对此，王春刚主张的借款数额分十笔共计3792.26万元，陈廷飞虽然对其中几笔借款事实存在异议，但这些借款均实际发生，虽发生在不同主体之间，但陈廷飞在补充协议以及借款明细表中对此进行了确认，应视为是双方对债务形成了新的约定，陈廷飞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且陈廷飞在庭审中对借款的事实有从否认到承认的转变，基本承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故陈廷飞应当履行偿还3792.26万元的义务，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按双方的约定和承诺执行，约定和承诺利率超过年利率24%的，按24%执行。争议焦点二，王春刚代替陈廷飞等债务人偿还债务后，就与陈廷飞等债务人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王春刚可依法律的规定向陈廷飞等债务人进行追偿。王春刚选择债务人陈廷飞作为追偿对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王春刚的追偿行为本质上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实质与民间借贷纠纷均形成了王春刚对陈廷飞享有债权、陈廷飞需对王春刚履行债务的结果，对王春刚代为偿还的执行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陈廷飞应履行偿还王春刚1325万元的义务，并按承诺的年利率支付利息，利息从代偿款支付完毕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争议焦点三，王春刚和陈廷飞签订了《股权变更借款协议》，约定陈廷飞向王春刚借款，陈廷飞将其在新奇生公司的全部股权暂时登记在王春刚名下，作为借款担保，并在借款后实际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从双方的约定可以看出，陈廷飞实际是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作为借款的担保，该担保行为符合让与担保的特征。由于让与担保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法定担保形式，因此王春刚主张让与担保物权效力，不予支持。即使让与担保合同有效，让与担保的担保人也为陈廷飞，而非新奇生公司。故王春刚要求新奇生公司对陈廷飞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并在新奇生公司的股权或资产拍卖款中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春刚要求陈廷飞偿还借款及代偿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要求新奇生公司对陈廷飞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陈廷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春刚3792.26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60万元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05年10月25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10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7月11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56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8月11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390.26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8月25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3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8月26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1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9月23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82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2月30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71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29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3月25日起至陈廷飞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陈廷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春刚代偿款132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12%标准，从2016年7月14日起计算到陈廷飞实际还款日止）；三、驳回王春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225元，由陈廷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春刚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是银行查询凭证三份，1.2014年7月11日王春刚汇款给新奇生公司1000万元；2.2014年9月23日山西鸿伦贸易有限公司汇款给陈彩萍100万元；3.2014年12月30日王春刚汇款给新奇生公司82万元，王春刚以此证实其实际履行了借款给付义务。第二组是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调取的孙小马、李昌银案件材料，其中执行和解协议载明王春刚代陈华、陈彩萍、陈廷飞、新奇生公司偿还执行款，王春刚有权向其追偿，因此王春刚据此约定在本案中向陈廷飞、新奇生公司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华、陈彩萍的授权委托书表明陈家琦有权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经质证，陈廷飞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凭证一和凭证三只能显示王春刚的支出，凭证二的100万元系汇给陈彩萍，而借款明细表中则记载为支付给新奇生公司账户，该笔款项不能计入陈廷飞的借款。陈廷飞认为第二组证据与王春刚、陈廷飞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法律上的关联，执行和解协议也无陈廷飞签字或授权，对陈廷飞无约束力。新奇生公司对王春刚的两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陈廷飞提交两份证据，1.2011年4月20日王春刚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05年10月陈家琦向王春刚借款300万元，系陈家琦与王春刚的个人往来，与新奇生公司及其他人员无涉；2.2015年7月14日补充协议所附明细表一份，与一审中王春刚提交的明细表差别在于没有陈廷飞签字，另在2005年10月25日的60万元处添加了“该款由本人负责（家琦）”，2015年3月25日的290万元后有“陈彩萍”的签名，陈廷飞以此证实2005年10月25日的300万元与其无关，不应由其偿还，此份明细表证实其签字的那份不代表其认可承担还款责任，因当时新奇生公司已经在王春刚名下。经质证，王春刚认为情况说明不能推翻2015年7月14日的《股权变更借款协议》，陈廷飞提供的明细表上没有其本人签字，是作废的。新奇生公司对陈廷飞提供的明细表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王春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付款凭证与陈廷飞签字确认的明细表对应，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应予确认；第二组证据调取自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案件卷宗，真实性予以确认。陈廷飞提交的明细表没有其本人签字，其以此推翻王春刚提交的明细表，本院不予认可；王春刚的情况说明形成于2011年，但陈廷飞在2015年形成的《股权变更借款协议》及明细表中已确认该笔款项包含在其借款总额中，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另查明，孙小马、李昌银起诉陈华、陈彩萍、陈廷飞、新奇生公司、陈家琦的（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289号案件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陈华、陈彩萍、陈廷飞、新奇生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陈家琦，各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陈家琦、陈华、陈彩萍、陈廷飞为付款义务人，新奇生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执行过程中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江宁汤执字第000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陈华、陈彩萍、陈廷飞、新奇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陈家琦，执行过程中，孙小马、李昌银与新奇生公司王春刚达成了和解协议。该两份文书均已经向本案当事人新奇生公司、王春刚及陈廷飞送达。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廷飞的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二、王春刚主张的1325万元执行款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廷飞对本案王春刚所主张的3792.26万元本金持有异议，对其中几笔借款不予认可。对此，陈廷飞不予认可的款项中包含陈家琦的一笔60万元，但在陈廷飞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的《股权变更借款协议》中对此已经确认。就借款总金额，王春刚提交了款项交付凭证，虽有些款项并非直接汇款给陈廷飞，但陈廷飞在2015年7月14日的补充协议中对该借款总金额3792.26万元予以确认，在同日形成的借款明细表中明确载明了上述款项的构成，陈廷飞亦签字确认。陈廷飞二审中提交的明细表没有其本人签字，不足以推翻王春刚本案中所提交的明细表。王春刚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均显示在金额上与借款明细表上的金额一致，未有交付凭证的300万元及60万元亦在《股权变更借款协议》中做了明确。因此，陈廷飞对王春刚主张的部分款项不予认可，主张3792.26万元包含了本息金额，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数额为3792.26万元，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春刚主张的1325万元是其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的保证责任后行使追偿权。王春刚一审中提交了其支付执行款的相应凭据，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该执行和解协议虽仅有陈家琦一人签名，但从该案的民事调解书内容看，陈廷飞与陈华、陈彩萍、陈家琦及新奇生公司是该案的共同债务人，对该债务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民事调解书及执行裁定书均载明陈家琦为陈廷飞等人的委托代理人，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虽然未有陈廷飞签名，但对陈廷飞发生法律效力。王春刚在本案中起诉陈廷飞一人，属于向共同债务人中一人主张权利，该债务的其他义务人陈华、陈彩萍、陈家琦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该追偿权的诉讼请求虽与3792.26万元的债务不属于相同类型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均基于王春刚对陈廷飞享有的债权，陈廷飞负有返还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廷飞认为该债务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春刚对该笔1325万元款项另行提出按照承诺书给付利息的主张，该承诺书系由新奇生公司做出，由其法定代表人宋挪山签字。2014年7月12日陈廷飞与王春刚签订《股权变更借款协议》后，王春刚已经变更为新奇生公司持有100%股份的股东，因此，该承诺书约定的年息12%的内容对陈廷飞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由陈廷飞对该1325万元款项支付12%年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陈廷飞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廷飞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陈廷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王春刚代偿款1325万元；四、驳回王春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225元，由陈廷飞负担438781元，王春刚负担9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50元，由陈廷飞负担231434元，王春刚负担108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丁 益审判员 吴 艳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