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苏1084行初16号原告李跃兰，性别××年××月××日生，××族，宝应县人。原告杨大德，性别××年××月××日生，××族，宝应县人。原告高介英，性别：××，××年××月××日生，××族，宝应县人。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燕，性别，××族，扬州市江都区人，住扬州市江都区，系扬州市江都区剑之兰调解中心推荐的公民。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浦江路**。法定代表人陈冬青，负责人。委托代理人王进，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扬州市江都区丁沟中学，，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丁沟镇振兴北路**法定代表人刘立忠，校长。委托代理人黄爱民，该校副校长。委托代理人唐吉刚，该校办公室副主任。原告李跃兰、杨大德、高介英诉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原告于2018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了本案，于同日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送达被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扬州市江都区丁沟中学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李跃兰、高介英、杨大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燕，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徐德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瑞龙，第三人委托代理人黄爱民、唐吉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三人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内容为：2017年10月22日晚自习期间杨某在教师办公室值班，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感觉身体不适，于是请别的教师代值班，而后回学校教职工宿舍楼休息。2017年10月23日凌晨6时50分左右，杨某在宿舍病情加重，经120急救车送往扬州洪泉医院抢救，于当晚21时18分左右，因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肝硬化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审定，决定不予视同为工伤。原告诉称，死者杨某于2003年8月进入丁沟中学任教，高中数学老师。本学期担任高一（14）班班主任，任教高一（6）和高一（14）两个班数学。2017年10月22日（星期日），白天上了8节课，他已感到身体不适。当晚他在值班，第三节和第四节两个班有两节数学课。在晚上7：40左右，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他实在挺不住了，分别请了两位老师顶班，回学校宿舍休息了。由于爱人因公出差在外，三口之家仅有一个11岁的儿子作伴。23日凌晨5：25，痛苦万分的他拨了120。当晚9：18左右，因“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肝硬化”不幸去世。被告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依据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审定，决定不予视同为工亡。该规定为：（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比照该项规定，杨某死亡的情形完全适用“视同工伤”，理由如下：1.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10月22日是星期天，这一天杨某白天已上了八节课，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当天白天上课时，已感不适。因当天全天有课，妻子恰被学校派外出差，小孩没人照顾，错过及时就医的最佳时间。当晚他在学校办公室坐班到7:40分左右（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间为7:50），感觉身体很不舒服，无法坚持第三、第四节晚自习，只好请别的老师顶班。杨某的病完完全全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的。2.突发疾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3.或者在48小时之内。杨某的病情从感到不适到死亡，不会超过30小时。4.经抢救无效死亡的。23日7点多钟，杨某被120急救车送到扬州洪泉医院抢救，于当晚21:18分死亡，抢救时间约14小时。根据该项规定，被告居然决定不予视同为工亡，不知其是如何审定的？依据《行政诉讼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依法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职工工伤认定个人申请表》一份；2、2017年12月22日，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结婚证复印件一份；4、2018年2月6日，宝应县射阳湖镇射南村村民委员会、宝应县公安局射阳湖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三原告具有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以及三原告提出诉讼请求的正当性。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第一，丁沟中学教师杨某在2017年10月22日下午上完四节课后，直至晚自习期间，感到身体不适，叫其他教师带晚自习，其便提前回家。直至深夜出现吐血情况，至次日晚9时15分抢救无效死亡。根据该事实，杨某并不是在工作期间发病，且在48小时之内死亡。其病发时间是在家休息期间，而非上课期间，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其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对丁沟中学申请认定杨某系工伤，被告在调查后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二，我方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鉴于该规定比较凌乱，操作的外延比较大，无法掌握和控制，结合到实际处理当中，同时参照了《江苏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以下简称《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综上，我方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和依据：1、2017年10月30日，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人社局受理通知书》；2、2017年12月22日，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职工工伤认定个人申请表》，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3、2017年10月30日，扬州市江都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伤科制作的《工伤事故调查报告》；4、杨某身份证复印件；5、课务分工表；6、手机通话记录打印单；7、2017年10月23日，扬州洪泉医院制作的《死亡记录》；8、2017年10月24日，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丁沟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9、2017年10月25日，扬州市江都区丁沟中学出具的殡葬费用《扬州市非税收入统一票据》，殡葬费用1970元；10、杨某医疗费用票据；11、杨某死亡及户口注销证明；12、2017年10月31日、11月28日，关于对孔小军、李亚军、傅远峰、沈信华、李跃兰所作的《调查笔录》；13、图片资料一份；14、2017年12月22日，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作的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据1-14拟证明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合法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15、《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16、《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十一条：《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第三人述称，死者杨某系我校数学教师。2003年进校直至2017年去世，工作认真负责，从不叫苦叫累。其实他身患肝硬化重病，但学校和同事们都不知道。他带病工作，而且满负荷，每周白天24节课，晚自习14节课，还担任班主任。可以说，他是因为长期的劳累过度而摧残了健康直至丢掉了生命。2017年10月22日，这一天是星期天，白天杨老师上了8节课，身体已感到不适，当晚他还有3、4节晚自习。在距他上课还有几分钟时，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分别找了两位老师顶班回宿舍。不巧爱人出差，只有11岁的儿子在家，中小学老师对疼痛的忍受度应该是最高的，他们往往是咬咬牙忍忍就算了，许多老师把小疾忍成了大病，把能治愈的病忍成了不治之症。杨老师正是这样做的，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段，于10月23日21:18因“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肝硬化”不幸去世。2017年10月30日，学校向被告递交了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工伤事故调查报告，提交了学校“课务分工表”、“高一年级第一学期周课表”，配合被告调查相关人员制作调查笔录，等等。学校是教学单位，不是执法部门，更不是司法部门，对法律精神的理解和把握远非专业。希望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的判决，既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又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经庭审质证，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4，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第三人质证后亦无异议。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14，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恰好证明死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的，并且是经过抢救的；对证据1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送达回执予以认可。关于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原告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恰恰应该认定为工伤，死者完全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符合第二种情形（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不是法律法规，故被告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人质证意见同原告。本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关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内容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三原告系杨某近亲属。杨某系扬州市江都区丁沟中学高一14班班主任，教高一14班、高一6班两班数学。根据学校课表安排，杨某2017年10月22日的课程安排是白天8节课，晚自习第三、第四节课。杨某当日白天上了8节课，第一、第二节晚自习期间在教师办公室值班，准备上第三、第四节晚自习。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杨某因身体不适，请了其他教师代上第三、第四节课，然后约于19:50分回学校教职工宿舍楼休息。因病情加重，2017年10月23日早上拨打120急救电话。杨某同事傅远峰陪同120工作人员进入杨某家中时，看到客厅有血迹，杨某本人躺在卧室地上，地，地面有好几摊血子、身上、脸上亦全是血迹。杨某后被120急救车送往苏北人民医院东院（扬州洪泉医院）抢救，约于8时左右到达医院，于当晚21时18分左右因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肝硬化抢救无效死亡。第三人扬州市江都区丁沟中学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认为杨某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不是法律法规，效力明显低于行政法规，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依据的是法律、法规，而不是其他规范性文件；该规范性文件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意图，对《工伤保险条例》作出了限制性适用的规定，使工伤保险制度对职工的人性关怀落空，是对立法实践人性化、合理化的否定。另查明，《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五条规定，《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工作场所”，既包括用人单位能够对从事日常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有效管理的区域，也包括职工为完成某项特定工作所涉及的单位以外的相关区域，还包括职工因工作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第十一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引用的法律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同时另参照了《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某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2、《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十一条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杨某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无论是经抢救死亡，还是未经抢救死亡，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本案中，杨某于2017年10月22日白天上了8节课，第一、第二节晚自习期间在教师办公室值班，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感觉身体不适。回教职工宿舍后继发吐血、病情加重。杨某因白天超负荷的工作，引发晚上身体不适。第三人陈述，其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分别找了两位老师顶班回宿舍”；孔小军调查笔录证实，杨某当晚找到孔小军请求代值班时已明确告知其感到身体很不舒服。根据苏北人民医院东院（扬州洪泉医院）死亡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消化道出血、××肝硬化”。杨某从感觉身体不适到吐血、被诊断为“消化道出血、××肝硬化”，是一个持续性的发病过程。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杨某在上班时即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因此不能排除杨某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此外，杨某从发病至抢救无效死亡，未超过48小时，符合上述规定的“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杨某于2017年10月22日晚自习期间，在教师办公室值班时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第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并未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法律、法规、规章亦未作出类似规定。另外，基于职工对自身疾病发展状况的不可预知性，往往先选择回家休息，恶化后再送医治疗，实属常理。要求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才可视同工伤，有悖常理。故本院认为，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某的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予认定杨某视同工伤，该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的扬江人社工不认字（2017）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此款汇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帐号：11×××57），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远军人民陪审员  任 铭人民陪审员  黄 玲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杨天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