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10民终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女,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9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平,男,195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州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浦江路55号。法定代表人：吴国平，该公司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明，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海悦，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某、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平、江苏扬州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建工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1012民初267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潘某、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侵权赔偿纠纷，而非一审认定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股东利益赔偿纠纷。本案侵权事实客观存在，应当判令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潘某、周某提起本案诉讼无需事先登记为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1、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周志兵去世后，其在扬州建工公司的股权属于周志兵的遗产，潘某、周某作为周志兵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有权继承周志兵的股权。周志兵的父母已出具声明，明确放弃该股权的继承。故周志兵原在扬州建工公司股权的现权利人为潘某、周某。2、有限公司股权的继承分为继承股东身份权和继承股权财产权，潘某、周某主张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正是基于股东身份权和股权财产权受到侵害的事实。吴国平通过假冒周志兵的签名、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将周志兵名下的股权转至吴国平名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扬州建工公司对吴国平的前述行为以公司名义在公司章程中予以确认并同意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显属共同侵权。虽然在2015年12月27日周志兵的股权又予以恢复，但潘某、周某继承原周志兵股权的股东身份权和财产权在2012年6月8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期间受到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的侵害并给潘某、周某造成了损失。吴国平伪造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确认了吴国平以250万元受让了周志兵的股权，吴国平实际占有周志兵的股权且享受股权财产权益之时即应该将2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潘某、周某，但吴国平一直未支付2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应承担自2012年6月8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裁定认为潘某、周某未登记成为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仅取得周志兵股东资格中的财产权，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益，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潘某、周某从起诉到上诉均主张的是股东权益受损，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潘某、周某尚未成为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潘某、周某的起诉合法有据。二、潘某、周某要求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赔偿自2012年6月8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东的股权收益是一种投资收益而非存贷收益，股东的财产权益是盈余分配权，股东能否获得盈余分配需要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并经过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盈余分配决议程序确定。潘某、周某要求按照民间借贷最高月利率2%赔偿损失，而不论公司是否盈利、是否通过股东会决议，显然违背了公司法关于公司盈余分配的规定，也不符合股权系投资性权益的特性，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三、案涉2012年5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不成立，潘某、周某称吴国平受让了周志兵的股权没有法律依据。周志兵于2008年9月25日去世，股权转让协议缺乏相对人，故协议不能成立，追认是在合同成立的情况下，故潘某、周某的追认也没有事实基础。扬州建工公司的内部资料里，周志兵一直是公司的股东，仍在公司的章程记载中，故潘某、周某要求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潘某、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国平赔偿潘某、周某25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2年6年8日起至吴国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扬州建工公司对吴国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周志兵（生前）系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250万元。潘某系其配偶，周某系其儿子。2008年9月，周志兵去世。吴国平系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扬州建工公司系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本案中，潘某、周某在诉状中自认“2008年9月周志兵去世，应由周志兵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其股东资格。2015年9月，潘某、周某发现在2012年6月，吴国平以伪造周志兵签字签署作价25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将原周志兵享有的扬州建工公司2.48%的股权转让给了吴国平，吴国平实际并未支付转让款。吴国平上述行为侵犯了潘某、周某作为周志兵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吴国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损害其利益而主张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案由应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股东利益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在周志兵去世后，其合法继承人父母、配偶、子女理应按上述法律规定向扬州建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现潘某、周某尚未登记成为扬州建工公司的股东，仅享有继承周志兵股东资格中的财产权（遗产），而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益。加之，潘某、周某持有的《声明》中，周志兵父母虽放弃由其享有的股权继承，但对该继承的股权份额又明确给周某，而非潘某、周某共同享有。因此潘某、周某不能成为本案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股东利益赔偿纠纷的适格原告。故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遂裁定：驳回潘某、周某的起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潘某、周某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院认为，股权是一种复合性权利，既具有财产权属性，又具有身份权属性，具体包括股东的身份权、经营管理权、股份收益权、股份转让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股东死亡是一种法律事件，股权可以作为遗产由死亡股东的合法继承人继承，股权继承是一个事实行为，是对死亡股东遗产的继承，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继承人对股权的继承是全面的、概括的继承，既可以继承股权的财产性权利，也可以继承股权的身份权（即股东资格）。当然，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公司章程可以对股东资格的继承作出限制性的规定，但不影响股权财产性权利的继承。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股权属于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股权可以成为侵权的对象。因此，如继承人认为其所继承的股权受到侵害时，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本案中，潘某、周某作为周志兵的合法继承人，认为吴国平伪造《股权转让协议》，扬州建工公司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将原周志兵在公司的股权非法变更至吴国平名下，损害了潘某、周某所继承的原周志兵股权的财产性权益，进而要求吴国平、扬州建工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潘某、周某基于侵权纠纷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当然，其请求能否成立应通过实体审理作出裁判。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规定申请变更登记。该规定只是行政管理和公示的需要，股东的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但并不影响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股权，也不影响继承人基于所继承的股权受到侵害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1012民初267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 松审 判 员  秦集成审 判 员  王 晗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法官助理  袁海兰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