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5民初18320号 原告：XX，女，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上海景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陶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景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负责人：金国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XX与被告上海景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景瑞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景园业主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御景园业委会”)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XX，被告景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莺、杨建伟，被告御景园业委会的负责人金国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伟、缪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XX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对原告公开书面道歉，并张贴于御景园小区(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锦绣路888弄)全部楼宇底楼公告栏；2、两被告各自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7年11月1日在御景园小区全部27栋住宅楼公告栏张贴对原告的公开批评信，并特地针对原告所住楼宇张贴于电梯内。被告不具备任何资格对原告进行公开批评，并且批评内容有的是捏造事实，诬陷诽谤，有的是故意混淆视听，恶意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名誉权，给原告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公开批评信包括如下三个内容：1、在小区地面租赁的车位上安装了地锁。2、建立了“地面车位固定群”微信群。3、在微信群里散布不当言论，煽动业主支持堵门及损坏车辆道闸。对于第一和第二项提及的行为，原告无任何违法违规之处，第三项内容则是捏造事实，诬陷诽谤。第一项安装车位地锁。2017年9月13日，被告张贴公告要求业主拆除车位上的地锁，并于9月28日强行拆除了小区全部车位地锁，原告的地锁于2017年8月31日拆除。被告称原告安装地锁的行为违反小区2011年制订的车辆管理办法细则第三条第七款第4项，“所有地面车位不得设置妨碍其他车辆临时停放、通行以及行人或非机动车通行的类似地桩锁等设施，保持场地道路通畅。”原告租赁的车位是配套建设的车位，不存在影响其他车辆通行的情况。依此管理办法，业委会和物业公司应当保证原告租赁的车位不受其他车辆非法停放占用，但事实上，小区车辆乱停乱占现象严重，无人管理，由于原配地锁年久锈蚀，几乎所有租赁配套车位业主都重新安装了地锁。目前的法律法规仅规定小区内公共道路上的车位不得安装地锁，没有提及小区配套建设车位上不能安装地锁，故不属于违规安装。御景园小区《管理规约》中第十三条对于违章设施的处罚是约定物业公司进行劝阻、制止，业主拒不改正的，物业公司可以给予公开批评。前物业公司对配套车位安装地锁从未禁止过，原告的地锁在被告要求全体业主拆除地锁之前就已经拆除，被告的公开批评信故意误导众多不了解事实真相的邻居，使其认为原告有严重的违反小区规约的行为且拒不改正。被告此举是恶意在公共场合降低原告的社会评价。第二项建立微信群。原告建立微信群属于宪法赋予公民的言论自由权利，“车位固定方案”是小区当前唯一经过全体业主大会表决的停车方案，原告建群与邻居讨论问题是受法律保护的行为，被告为了推行自己“先到先停”的停车方案，在公开场合污蔑原告破坏小区和谐，不但是贬损原告人格尊严的侵权行为，而且利用职权违反宪法。第三项不当言论，煽动堵门。原告从未在“上实物业维修群”内组织号召过任何涉及停车的活动，群内也无他人组织过类似活动，被告张贴的话语纯属捏造事实，造谣诽谤。当时，包括原告在内很多业主的车辆都被被告违法阻拦，不允许停入小区，这是被告严重侵犯业主合法权益，原告在群内对其他业主的维权行为点赞是原告表达个人态度的合法行为，被告在停车管理中存在多种违法行为，引起业主矛盾，恶意利用其拥有的宣传渠道，通过诽谤原告，贬损原告人格尊严的手段传播虚假信息给很多不明真相的业主，转嫁问题给原告。对于上述三点，原告于2017年10月14日下午与两被告当面陈述了反对意见，又于2017年11月1日上午与被告景瑞公司通过电话再次进行了解释，但被告仍于当日下午在小区全部楼宇张贴公开批评信。原告居住小区至今已有十几年，和很多邻居相识，从未拖欠过物业费和停车费。原告热心小区公益事业，多次帮助左邻右舍和原物业公司服务人员解决困难，被告为了推行其新的停车方案，不择手段的对持有不同意见的业主进行多种形式的打击报复，恶意损害原告名誉，使其成为被公开批评的反面人物。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家庭名誉，生活及精神带来严重的损害，原告孩子就读的小学按照小区分班，班上有十几位同学居住同一小区，原告孩子也因此无辜受到同班同学的议论，未成年人的心理受到极大伤害。 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原告诉请中的事实并非客观。两被告不存在捏造事实，诬陷诽谤的情况。两被告作出公开批评的行为均基于原告客观存在的违反小区业主管理规约及细则等相关规定的情形，两被告基于管理规约与细则的规定有权进行批评。两被告的行为于理于法均有相应依据，反映的是客观事实。1、私自安装地锁。小区地面停车位，无论是地面还是开发商建设，均属于全体小区业主共同享有的范畴之内。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已经业主大会的表决，所有业主均应遵守。原告称几乎所有使用配套安装车位的业主均安装了地锁不是原告抗辩的合理理由。安装的地锁并非原告本人自行拆除，即便已经被拆除不能改变原告之前安装行为的违法性，原告屡次在小区业主物业报修群内宣扬安装地锁有其理由误导其他业主在先。2、建立微信群。批评信的立足点是原告的言论行为破坏小区的安定团结，并且是在相关细则已经被通过并且被告景瑞公司多次以公告形式告知交接期间停车制度过渡事项，原告曾宣扬被告景瑞公司推行先到先得的制度有暗箱操作空间。3、微信群散播不当言论。原告在微信群内就其他业主损害门禁系统行为多次点赞，在其他业主已经表达不满的情形下仍发表不当言论，激化矛盾，其表达了对于“先到先停”制度的不满。其不配合小区管理，其言论不恰当。基于管理规约及细则被告有权对原告进行处理。在两被告行为的合法性、主观意愿上，不存在捏造诽谤，是为了小区的管理之需，不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两被告做出的公开批评，根据小区管理规约规定是可以取消原告的停车资格，但是目前两被告并没有采取这个措施，可见两被告批评的行为是为了教育，不存在贬损其名誉权的动机。 原告XX围绕其诉讼请求，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围绕其诉讼主张均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经质证，对原告提供的房产证复印件、侵权行为现场照片、公开批评信、违约行为整改通知书、车位地锁被盗报案回执、《关于御景园拆除地桩锁(车位锁)的通知》、《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等证据，对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提供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景园小区业主大会会议决定事项公告》、《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景园小区业主大会会议决定表决结果公告》、《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临时通告》、《关于御景园小区临时过渡时期车辆管理的通告》、《关于御景园拆除地桩锁的通知》、《关于御景园小区临时过渡期车辆管理的通告(二)》、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原告设置临时地桩设施的照片、上实报修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花木街道联洋一居委公告、业委会、物业与原告及其配偶的约谈录音、《违约行为整改通知书》、物业与原告的通话记录、《关于小区业主违约行为的公开批评信》等证据均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原告XX系上海市浦东新区锦绣路XXX弄XXX号XXX室产权人之一，被告御景园业委会系原告所在小区的业主委员会，被告景瑞公司系自2017年9月1日入驻上海市浦东新区锦绣路888弄御景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2017年8月31日起，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陆续公布《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临时通告》、《关于御景园小区临时过渡期车辆管理的通告》、《关于御景园小区临时过渡期车辆管理的通告(二)》，主要内容：新老物业更替期间，2017年9月、10月为临时过渡期，因小区地面车位资源有限，请业主积极配合做好车辆登记工作，禁止行为包括：1、因停车问题发生堵门、阻塞消防通道，阻碍道路畅通的；2、私设地桩锁等设施，占用公共资源的；……5、违反小区三个管理公约及《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2011版)》。出现以上禁止行为之一的，业委会及车辆管理小组授权物业公司可以采取以下处理措施：限制其车辆在小区停放、在小区内进行公告公示(文字视频)、移送执法机关处理等；业委会及车辆管理小组可直接对其进行约谈并责令改正或依法起诉。 2017年9月至10月期间，原告(昵称：XX)在“上实物业御景园报修群”内多次发送其所建“地面固定车位群”的入群二维码，并称“反对‘先到先停’欢迎入群。‘先到先停’将使你的生活一团糟糕，你将天天陷入到处找车位的境地……”。原告在群中多次对他人破坏小区道闸的行为点赞，称之为“勇敢”、“以暴制暴”。2017年9月13日，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发出《关于御景园拆除地桩锁(车位锁)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依据《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第三条7.4条的约定，请业主自行拆除车位、道路上的地桩锁。原告曾在御景园小区XX号车位设置车位地桩锁，后曾于2017年8月31日报案称被盗。2017年10月初，原告曾在其家门口公共通道处放置临时地桩设施用于其停放车辆。2017年10月20日，被告景瑞公司向原告发出《违约行为整改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查，锦绣路XXX弄XXX号XXX室业主在物业使用中存在以下行为：一、私自在公共区域安装地锁桩设施；二、在小区形成车辆管理新方案的过渡期间，建立“反对先到先停”业主微信群，破坏小区安定团结，影响邻里之间和谐关系；三、利用“上实物业报修群”等小区公共电子交流平台散播不当言论，煽动业主支持堵门及损坏车行道闸破坏小区公共财产等恶劣行为，对推行车辆管理制度及解决小区停车问题带来了十分不利的影响，极大地影响了小区和谐氛围。上述行为违反了“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第三条第7项第4点规定“为充分利用车位资源，所有地面车位不得设置妨碍其他车辆临时停放、通行及行人或非机动车通行的类似地桩锁等设施，保持场地道路通畅”。鉴于贵户有上述违约行为，请于2017年10月30日之前向小区广大业主公开致歉，逾期未公开致歉的，将依据“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第四条第h项规定“其他法律法规限制的或违反社会公德、阻碍小区道路通畅的行为，第一次由物业公司通告提醒，第二次警告。第三次在小区公告栏中公告并视为自动放弃其地面停车证资格，吊销其地面停车证”给予处理。2017年11月1日，被告景瑞公司、御景园业委会在小区楼宇底楼公告栏处张贴《关于小区业主违约行为的公开批评信》，内容与《违约行为整改通知书》一致。 另查明，御景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十五条约定，业主委员会除依法履行职责外，同时履行下列职责：……第(八)款，对违反管理规约的行为进行处理。御景园小区《管理规约》第八条规定业主、使用人在物业使用中，还应遵守下列约定：……(二)车辆停放：……应遵守本物业管理区域内停车场使用规则和停车协议停放车辆。……(十二)法律、法规和规章禁止的其他行为。第十三条约定：业主或使用人违反本规约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物业服务企业必须劝阻、制止；业主拒不改正的，物业服务企业可以采取下列措施予以制止：……(二)给予公开批评。……2011年8月23日通过的《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第三条第7款(应为第8款)第4项规定“为充分利用小区停车位资源，所有地面车位不得设置妨碍其他车辆临时停放、通行以及行人或非机动车通行的类似地桩锁等设施，保持场地道路通畅。”第四条第h款约定“其他法律法规限制的或者违反社会公德、阻碍小区道路通畅的行为，第一次由物业公司通告提醒，第二次警告，第三次在小区公告栏中公告并视为自动放弃其持有地面停车证资格，吊销其地面停车证。”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和自我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之人格权利。名誉权代表民事主体的人格尊严，关系到民事主体在社会生活中应受到的公公正评价和对待，会直接影响到民事主体其他民事权利义务的享有和承担，应依法予以保护。两被告在御景园小区楼宇底楼公告栏张贴《关于小区业主违约行为的公开批评信》是否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应当根据行为人行为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本院论述如下：首先，两被告作出公开批评的行为是否违法。业主委员会系经业主大会选举产生，代表业主利益的组织，是业主行使共同管理权的一种特殊形式。依据御景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相关规定，被告御景园业委会有对违反管理规约的行为进行处理的职责。被告景瑞公司系御景园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依据御景园小区《管理规约》，被告景瑞公司对于业主或使用人违反管理规约的相应行为必须劝阻、制止，拒不改正的可给予公开批评。由此可见，对于违反管理规约的行为进行处理为两被告的职责，两被告的公开批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此外，本案所涉公开批评的内容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故两被告的公开批评行为并未违法。第二，两被告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两被告均为御景园小区事务的管理者，恰逢御景园小区新老物业更替，属于特殊时期。针对这一特殊时期，两被告已经对小区事务，特别是矛盾突出的小区停车方案作出了相应的安排，采取的“先到先停”停车方案与之前的固定停车位方案差别较大，引发部分原享有固定停车位的小区业主不满，导致两被告对原告的相应问题提出公开批评，是从小区全局利益出发，目的是维护小区和谐稳定，保障小区管理有序，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贬损原告人格的主观过错。第三，是否存在原告名誉受损的事实及与两被告公开批评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原告称其名誉受损，从现有证据来看，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因此降低。从该公开批评信的表述来看，公开批评针对的是“锦绣路XXX弄XXX号XXX室业主”在物业使用中的相应行为，按照当下的大型高层小区邻里交往现状，仅根据幢号、室号不足以让一般居民知晓批评信针对的特定对象。况且，该房屋业主不止原告一人，居住该房屋尚有其他案外人，即便个别与原告熟悉，知晓原告居住该房屋的居民，也不能得出公开批评系针对原告。由此可见，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御景园小区居民知晓“锦绣路XXX弄XXX号XXX室业主”即原告的结论。此外，公开批评信的其他内容即群聊截屏中也仅出现了原告的昵称，并未出现原告的姓名。综上所述，原告主张两被告侵犯其名誉权，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两被告推行的“先到先停”停车规则能够最大限度的提高小区停车资源的利用率以满足小区日益高涨的停车需求，已为很多停车资源紧缺的小区所采用，并经事实证明是较为公平合理且可行的停车方案。两被告推行该方案必然触及原拥有固定停车位的业主包括原告的利益，引发不满。个别利益、局部利益应服从整体利益、大局利益，原告作为小区业主应服从管理安排，并通过正常的途径表达自己的态度及意见，避免矛盾纠纷。两被告在小区事务管理中则应换位思考、操作应更加人性化，对更改的停车方案应加大宣传力度，对有不同意见的业主应加以规劝疏导。确有违反小区管理规则的，应严格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御景园小区车辆停放管理办法细则》等确定的权限及管理程序予以处理。本院注意到，两被告在公开批评信中虽然反映的问题基本属实，但措辞有失偏颇，用词准确性差强人意，是引发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之一，两被告对此应吸取教训，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矛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XX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告XX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鼎锋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宋丽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