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1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两城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两城三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忠，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辰，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华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两城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13801687T。 法定代表人：张树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作家，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两城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城三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华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食品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5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城三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厘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经营与农村土地租赁经营之间的区别，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当时的法律和农村土地管理政策无权承包涉案土地，且涉案土地并非“四荒地”，被上诉人支付费用后仅仅取得相应土地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虽名为土地承包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显不当，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及分则中租赁合同有关规定。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如有违约按照经济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废止，涉案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综合考虑双方主体资格及约定内容，租赁合同规定应作为调整涉案合同的直接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为五十年，明显违反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强制性规定。租赁期限于2019年4月27日届满后，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双方之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20年4月27日书面通知被上诉人解除涉案合同后，双方土地租赁关系依法解除。 华泰食品公司辩称，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经过两城三村村民大会讨论，并上报两城镇政府同意，是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的农业承包合同，并非土地租赁合同，且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二、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土地管理法已经生效，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另外，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以后，被上诉人一直缴纳土地承包款。 两城三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1999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判令华泰食品公司立即清理位于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等，将土地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3、判令华泰食品公司按每亩每年485元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止的使用费1746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华泰食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7日，两城三村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华泰食品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主要约定：为发展经济，经两城三村村民大会通过，华泰食品公司承包两城三村村委会土地，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特签订本合同。一、土地位置及面积，本宗地位于两镇××村（附图），东至三村与二村交界的沟中心，西至两石公咱的沟东沿，南至两城三村大坪北沟底，北至两城三村沟中心，面积为480000平方米（折72亩）；承包期限为五十年，即自政府批准之日起五十年；华泰食品公司每年交纳承包费，每亩每年485元，共1746000元。付款方式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先付清一年的土地承包费，三个月之内再付清第二年的土地承包费，其他付款时间自2002年开始，每年的4月1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的土地承包费。华泰食品公司不得在承包土地上建永久性建筑物，不能改变土地用途。合同落款处加盖有两城三村村委会、华泰食品公司及公证方日照市东港区两城镇人民政府公章。 合同签订后，两城三村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交付华泰食品公司承包经营。华泰食品公司用于种植农作物，并为生产需要建设临时构筑物，并依约交纳承包费。两城三村村委会向华泰食品公司出具“2019年6月25日”两城街道农村集体经济收款专用票据记载，交款人华泰食品公司，收到2019年度土地租赁费32010，大写叁万贰仟零壹拾元整。该票据有村会计及经办人签名。 2020年4月27日，两城三村村委会向华泰食品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两城三村村委会认为，双方于1999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期限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不变。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认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五十年超出二十年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已于2019年3月26日租赁期满。两城三村村委会认为，自2019年4月27日起，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涉案土地租赁关系，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0日后解除。 另查明，涉案土地由华泰食品公司承包前系由两城三村部分村民耕种农作物。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土地租赁合同、公证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法律关系性质。二、解决双方之间纠纷适用法律。 一、关于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法律关系性质问题。 农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关于开发经营和利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资源的合同。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农业承包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双方签订该合同内容来看，两城三村村委作为村集体组织，将其享有所有权的集体土地承包给华泰食品公司用于农业生产经营，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的纠纷应适用关于农业承包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 二、关于解决双方之间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 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时间为1999年3月37日，国家尚未出台调整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的法律。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国和土地管理法》经2004年修正、2019年修正；2003年3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经过2009年修正、2018年修正，故上述两部法律可以适用于解决双方之间农业承包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 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两城三村村委会主张华泰食品公司承包的土地系村民耕地，并非“四荒”地，但该宗土地由两城三村村集体所有，两城三村村委作为自治组织在经过村民大会，并经镇人民政府同意将土地承包给华泰食品公司进行农业生产经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受到保护。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签订合同后，两城三村村委会按约交付该宗土地，华泰食品公司依约用于农业生产经营，并按约交纳租赁费。现两城三村村委会以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合同期限届满自2020年4月27日转为不定期租赁，并主张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解除与华泰食品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华泰食品公司立即清理位于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华泰食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17460元问题。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华泰食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基于其所主张双方之间土地承包合同书已于2020年4月27日解除，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两城三村村委会之间并非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而系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两城三村村委会以双方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解除为由要求华泰食品公司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的土地使用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华泰食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174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华泰食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1746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解除与华泰食品公司于1999年3月27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两城三村村委会要求华泰食品公司立即清理位于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并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涉案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元，由两城三村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法律性质问题。发包人两城三村村委会与承包人华泰食品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用途在于农业生产经营，合同内容约定了双方之间农村土地承包权利义务，发包经村民大会通过并经镇政府同意程序合法，双方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的土地非“四荒地”，被上诉人无权承包涉案土地，但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农村耕地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经双方协商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应予保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土地承包法律关系无不当。 第二，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纠纷法律适用问题。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履行涉案合同产生的纠纷当然适用农村承包合同的相关规定。涉案合同签订时虽然没有专门调整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但是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亦有明确规定。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权利义务，合同处于持续履行状态，应受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约束。两部法律经多次修正完善仍是现行有效的法律，适用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元，由上诉人两城三村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卫华 审 判 员 杨荣国 审 判 员 李 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锋 书 记 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