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卫，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强强，东营市东营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峰，男，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原审第三人：郭立军，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景卫因与被上诉人吴**峰、原审第三人郭立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景卫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中张景卫提交的东营市惠中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中公司）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权转让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等，均系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的材料，吴**峰、郭立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述证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而形成错误。二、张景卫对郭立军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认可。1.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的《协议书》未成立，是无效协议。《协议书》上没有山东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行长刘福波签字，未加盖银行印章。2014年10月郭立军以协商惠中公司股权事宜为由，将张景卫骗到东营市东昱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昱公司）办公室内，吴**峰、康文存、郭立军以及郭立军姐夫控制张景卫人身自由，以恐吓威胁等手段强迫张景卫在郭立军打印好的公司转让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并将《协议书》时间改为2013年8月21日。2.张景卫与吴**峰之间的股权转让，与东昱公司代为偿还惠中公司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郭立军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吴**峰、康文存一次性支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虽然张景卫、姜士存向郭立军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220万元”的收到条，但材料款与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吴**峰、康文存并没有支付收到条上的款项。郭立军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张景卫、姜士存的单方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让方，不属于协议书。三、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吴**峰的申请允许郭立军参与诉讼，程序违法。郭立军在本案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判决混淆吴**峰与郭立军的法律地位错误。四、郭立军以东昱公司名义起诉东营强盛仓储有限责任公司（原惠中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案号：（2015）河商初字97号】，向强盛公司主张其代为偿还的200万元银行借款，后该案进行执行程序并拍卖了强盛公司财产，郭立军已实际追偿取得了其代偿的200万元款项，吴**峰、康文存占有惠中公司股权的基础已不存在，其应向张景卫、姜士存返还惠中公司股权。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商初字97号案件系郭立军提起的虚假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张景卫的一审诉讼请求。 吴**峰辩称，吴**峰不应向张景卫支付股权转让款。张景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 郭立军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吴**峰、郭立军对张景卫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张景卫主张2014年4月郭立军等人强迫其在公司转让协议上签字捺印与事实不符。张景卫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当事人根据工商登记需要而形成的材料，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吴**峰是代郭立军持有股权。郭立军与张景卫、姜士存之间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由吴**峰代郭立军与张景卫、姜士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一次性支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张景卫于同日出具收到条。虽然收到条写的是材料款，但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可知，该款项包括转让费与材料费，因此郭立军已实际向吴**峰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四、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商初字97号案件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 张景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峰向张景卫支付股权转让款45万元；2.诉讼费由吴**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中公司原股东为张景卫、姜士存二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景卫。其中张景卫认缴并实缴出资45万元，占股75%；姜士存认缴并实缴出资15万元，占股25%，张景卫、姜士存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29日惠中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惠中公司向该银行贷款200万元，东昱公司、郭立军、张景卫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2013年2月28日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向惠中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14年1月21日。2013年8月，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贷款人）与惠中公司（借款人）、郭立军（担保人）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因惠中公司未经债权人、担保人同意擅自对抵押物（厂房）除框架之外进行拆除、变卖，债权人、担保人得知后已要求借款人停止施工，且要求恢复抵押物原状或提供相当价值的担保，三方就该事宜签订该协议。后因惠中公司逾期未履行还款责任，东昱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向惠中公司账户转入现金200万元，代为偿还了该笔贷款本金200万元。2014年4月30日，张景卫、姜士存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惠中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自愿把该公司土地、房产（包括地上所有附着物）全部转给吴**峰、康文存。并变更法人为吴**峰，因公司固定资产目录中，有车间（6000平方米），作为附属条件，张景卫与姜士存负责把车间恢复，并有吴**峰、康文存一次性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在该公司股权与法人全部转让变更后，原来该公司所欠的一切债务该公司新股东不承担。剩余债务由张景卫姜士存自愿一并偿还。”当日，张景卫、姜士存出具收到条一张，写明“今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贰佰贰拾元（220万元）。”当日，惠中公司申请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该变更手续，将公司股东由张景卫、姜士存变更为了吴**峰、康文存，并选举吴**峰为公司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选举康文存为公司监事，聘任吴**峰为公司经理，原公司治理机构全部免除。2014年4月30日《惠中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章程修改后的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比例和出资时间如下：吴**峰认缴出资45万元，出资比例75%，出资时间2006年10月10日；康文存认缴出资15万元，出资比例25%，出资时间2006年10月10日。 庭审中，张景卫提交了工商登记资料中保存的2014年4月30日张景卫、姜士存出具的《惠中公司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证明》及张景卫（出让方）与吴**峰（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份《惠中公司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证明》载明：“惠中公司股东张景卫、姜士存共同同意：股东张景卫将其持有的惠中公司45万元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吴**峰；股东姜士存将其持有的惠中公司15万元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康文存；同时放弃优先购买权。”该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惠中公司的45万元的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二、转让方式：乙方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甲方人民币45万元。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原甲方在惠中公司的权利、义务自动失效，若发生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遵守公司章程及有关规定。四、本协议一式三份，转让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报工商部门一份备案后生效。”同时，姜士存就其转让给康文存的15万元股权签订了相同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吴**峰、郭立军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惠中公司因不能偿还其在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的贷款，而由郭立军（东昱公司）通过吴**峰、康文存代为偿还了银行贷款。2014年4月30日，公司股东张景卫、姜士存将公司股权包括全部土地、房产作价220万元转让给了吴**峰、康文存以抵偿债务，且双方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该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而本案张景卫据此起诉的在工商登记资料中保存的双方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45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已经包含在2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材料款中。现张景卫主张郭立军（东昱公司）通过吴**峰、康文存为惠中公司代偿银行贷款与股权转让无关，并持工商登记部门留存的其与吴**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吴**峰支付其中的股权转让金45万元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同时，自2014年4月30日至今已近7年时间，张景卫未提交在此期间主张权利的证据，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景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张景卫负担。 二审中，张景卫向本院提交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执字第369-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成交确认单复印件、（2019）鲁050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各1份，强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1份。拟证明：郭立军为惠中公司代偿200万元款项后，以东昱公司的名义起诉强盛公司（原惠中公司），胜诉后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拍卖强盛公司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最终由东营海纳仓储有限公司以2378500元竞买，惠中公司已经偿还了郭立军200万元代偿款。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2407号判决书能够证实东营海纳仓储有限公司购买惠中公司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款项是向郭立军借的。张景卫认为代偿款与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 吴**峰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郭立军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应采信。本院对张景卫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进行分析。 二审审理查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1日的《协议书》中，没有河口农商行开发区运行的盖章签字。 二审中，吴**峰、郭立军均认可，吴**峰系为郭立军代持案涉股权。 张景卫二审中陈述，因郭立军代惠中公司偿还200万元银行款项，其要求张景卫出具220万元的收到条；张景卫、姜士存虽然出具了收到条，但220万元款项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后，惠中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郭立军，是郭立军让张景卫写收到吴**峰、康文存220万元材料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景卫向吴**峰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景卫主张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1日的《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张景卫主张该《协议书》系三方协议，但只有张景卫与郭立军签字，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未签字盖章，故协议未成立。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是在债务人惠中公司未经债权人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担保人郭立军等人同意擅自对抵押物进行拆除、变卖造成抵押物减值的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就停止违约行为以及下步如何还款而达成的协议，即使该《协议书》因无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签字盖章而未成立，但借款人张景卫与郭立军已在《协议书》上签字，证实该两人对《协议书》载明的相关违约事实认可。一审中郭立军提交该《协议书》的目的系证明案涉股权转让的背景，在张景卫、郭立军均已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内容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张景卫主张该《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张景卫向吴**峰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吴**峰抗辩其系代郭立军持有股权，郭立军陈述其以代惠中公司偿还的款项抵顶了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其一，张景卫主张案涉股权转让与郭立军代惠中公司偿还款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张景卫在庭审中认可股权转让后，郭立军系惠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立军、吴**峰亦均认可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故张景卫应明知其系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了郭立军，而吴**峰仅是代郭立军持有股权。其二，虽然郭立军提交的2014年4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仅有张景卫、姜士存签字，没有吴**峰或郭立军签字，但张景卫、姜士存根据郭立军的要求出具了收到条，并实际将惠中公司股权转让到了吴**峰名下，当事人已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张景卫仅以该《股权转让协议》上没有受让人签字为由，主张该协议不是双方合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张景卫主张，收到条中写的是材料款，不是股权转让款，材料款与股权转让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郭立军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吴**峰、康文存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张景卫出具的收到条上记载“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220万元”，尽管收到条上未写“转让款”，但根据款项数额可以证实，该220万元系包括材料款和股权转让款。其四，张景卫主张其虽出具收到条但未收到款项，并陈述该收到条系郭立军因代惠中公司偿还银行借款而要求其出具，张景卫的该陈述印证了其与郭立军合意以代偿款抵顶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综上，张景卫向吴**峰主张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张景卫主张，郭立军以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张景卫向吴**峰主张股权转让款，因吴**峰系代郭立军持有股权，本案处理结果与郭立军有利害关系，郭立军根据吴**峰的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张景卫主张，郭立军控制惠中公司后，又以东昱公司名义起诉强盛公司（原惠中公司）主张代偿款项，本院认为，该行为发生于案涉股权转让之后，该事实不能否定双方之前以代偿款抵顶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关于东昱公司起诉强盛公司一案应如何定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再予以分析。 综上，上诉人张景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张景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