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学贵，男，彝族，1967年8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麻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兵，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宏杰，汉族，1965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应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龙，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学贵因与被上诉人杨宏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5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学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委托费用欠款250000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0月16日，吴学贵将委托成果包括地方政府同意开办加油站的批准文书、征地手续、土地管理部门的规划图、供油协议、以杨宏杰为法定代表人的“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营业执照、公司基本账户银行卡及密码、U盾等交付给杨宏杰，双方办理了正式移交手续，双方委托事项就已经全部完成。一审法院仅凭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有杨宏杰多次问到加油站“指标”及吴学贵告知其后续开办“流程”就主观断定双方的委托事项是直到“一体化加油站”建成开业才算全部完成委托事项是完全错误的。二、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了全部委托事项，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反诉人应得的剩余委托款，属于违约行为，根据民法典第933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支付拖欠的剩余有偿委托费用25万元。杨宏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上诉人没有完成被上诉人所委托的事项且交付的部分成果也存在着严重的瑕疵，其行为导致委托事宜从根本上无法履行并对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上诉人并未按要求完成委托事项，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支付25万元；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民法典第九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法不溯及既往是立法的基本原则，事实行为发生在民法典生效之前，故应当适用原来的法律规定，再者，民法典第九百三十三条明确规定若解除合同的责任不能归咎于解除方，则解除方不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或者赔偿责任。杨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基于委托事宜已无法完成且被告吴学贵在履职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吴学贵返还原告杨宏杰1,665,000.00元委托代办织金县金凤街道加油站项目全部款；3、判决被告吴学贵以1,665,000.00元所转款项为本金向原告杨宏杰支付自2018年1月起至2020年8月期间所产生的银行同期利息作为对原告杨宏杰损失的赔偿。吴学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杨宏杰支付吴学贵剩余委托费用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杨宏杰经人介绍于2016年3月认识被告（反诉原告）吴学贵，2016年3月25日，吴学贵以贵州天运实业集团法定代表人身份与杨宏杰签订《合伙人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由杨宏杰以200，000.00元认购吴学责任董事长的贵州天运科技公司（系贵州天运实业集团母公司）1％股权，参股经营该公司。因杨宏杰欲开办一体化加油站，获知吴学贵熟悉新建加油站项目的申报程序，便口头委托吴学贵代为办理加油站建设的申报事宜，双方约定委托费用2，000，000.00元。因自然人身份不具备加油站项目运营的主体资格，吴学贵于2017年8月11日在毕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分局注册成立贵州天运国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为杨宏杰。2017年9月19日，吴学贵以贵州天运国盛公司名义书面申请在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辖区新建天运加油站获得同意。2017年10月16日，贵州天运实业集团员工李依玟将贵州天运国盛公司营业执照、信用代码证、公章、财务章、财税银行卡、网银资料等移交给杨宏杰。2017年10月17日，吴学贵以贵州天运实业集团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签订《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一体化加油服务站招商引资协议书》。2017年10月23日，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与贵州天运国盛公司签订《征地协议》；2017年10月25日，杨宏杰通过贵州天运国盛公司招商银行账户转账475，920.00元耕地占用税和土地征收款至织金县财政局金凤分局账户；2017年10月26日，织金县财政局金凤分局分别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贵州天运国盛公司耕地占用税80，000.00元、土地征收款395，920.00元。2017年11月20日，织金县国土局金凤国土所同意将吴学贵提交的“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天运一体化加油站1：500数字化制图”上报审批。杨宏杰在缴纳前述土地征收款及耕地占用税，并支付吴学贵1，665，000.00元委托费用后，迟迟未获得金凤街道一体化加油站项目的建设指标文件，多次催问吴学贵未果。之后，杨宏杰到织金县街道办事处走访反映，请求该街道办事处按照招商引资协议约定，配合贵州天运国盛公司进行项目的申报、选址，协助办理土地证、消防、环保等部门的相关手续，并要求赔偿前期项目投资与资金垫付所造成的损失。2018年9月21日，织金县街道办事处与杨宏杰达成和解协议，并明确贵州天运国盛公司应在2018年12月30日前向织金县功能局提供加油站建设指标文件。2018年10月26日，织金县信访联席办就杨宏杰反映的问题，组织金凤街道办事处与杨宏杰、贵州天运实业集团全权代表杨明昌调解并达成协议，确认贵州天运实业集团与金凤街道办事处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无效，并明确贵州天运国盛公司按照规定程序办理加油站的申报及审批事宜。此后，因加油站项目未取得建设指标文件，杨宏杰要求吴学贵退还委托费用无果，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杨宏杰口头委托吴学贵代为办理一体化加油站的申报事宜，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已达成委托合意，其委托合同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杨宏杰诉请解除与吴学贵的委托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杨宏杰主张吴学贵返还委托费用1，665，000.00元并赔偿损失，以及吴学贵抗辩委托事项已完成并反诉主张杨宏杰继续支付250，000.00元委托费用的问题，需对本案争议焦点即案涉委托事项是否完成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委托事项内容虽陈述不一，但根据吴学贵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兵在庭审中关于口头协议时吴学贵已告知杨宏杰办理加油站流程的陈述，以及事后吴学贵又向杨宏杰微信发送流程图，足以认定吴学贵明知新建加油站项目的申报、审批程序。结合双方约定委托费用2，000，000.00元数额巨大的实际，以及微信中多次提及“指标”的客观内容，足以确认案涉委托事项应当涵盖新建加油站项目开发、建设、运营工作程序的手续办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学贵仅完成了一体化加油站运营主体即贵州天运国盛公司的注册成立及移交，申请在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辖区新建天运加油站获得同意，与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签订招商引资协议，向织金县国土局金凤国土所呈报“天运一体化加油站1：500数字化制图”获批同意上报等事项，与新建加油站项目开发、建设、运营所需45项工作程序的内容相距甚远。故一审法院确认吴学贵未完成案涉委托事项，杨宏杰主张退还委托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吴学贵的抗辩及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吴学贵在接受委托后开展了相应的工作事项，一审法院酌定按双方约定委托费用10％的比例即200，000.00元作为其委托报酬，从杨宏杰主张退还的1，665，000.00元中直接扣减。同时，根据合同法前述规定，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杨宏杰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虽于法有据，但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其明确要求赔偿2018年1月起至2020年8月期间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杨宏杰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吴学贵之间的委托协议；二、限本诉被告吴学贵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本诉原告杨宏杰委托费用1，465，000.00元；三、驳回本诉原告杨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吴学贵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9,890.00元，由本诉原告杨宏杰负担900.00元，由本诉被告吴学贵负担8,9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525.00元，由反诉原告吴学贵负担。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补充查明，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贵州天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100%，法定代表人是杨宏杰；贵州天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吴学贵，持股80%，刘跃达，持股20%。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10月16日吴学贵向杨宏杰移交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整套资料能否视为已完成委托事项；二、杨宏杰是否还应支付吴学贵剩余25万元委托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由于杨宏杰与吴学贵是口头达成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现在对委托事项到底是什么产生分歧，杨宏杰认为委托事项应包含取得省商务厅批准建设加油站的“指标”，吴学贵认为其办成用于开办一体化加油站的营运主体，于2017年10月16日向杨宏杰移交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整套资料，即为完成委托事项。本院认为，首先，杨宏杰陆续向吴学贵支付1665000元委托费用，结合2018年4月17日吴学贵与杨宏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杨宏杰多次催问加油站指标，吴学贵回复钱到就有，可以推定杨宏杰与吴学贵口头约定的委托事项应当是包含取得省商务厅批准建设加油站的“指标”在内，而并非仅仅是2017年10月16日吴学贵向杨宏杰交付由杨宏杰担任法定代表人且没有持股的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整套资料即可；其次，2017年10月16日吴学贵向杨宏杰移交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整套资料时，双方并未明确表明委托事项已经完成，而且在这之后，吴学贵仍出面签订了招商引资协议书、向国土所提交“天运一体化加油站1：500数字化制图”等，说明吴学贵受委托事项不仅仅是成立天运国盛公司作为加油站运营主体；再次，吴学贵以贵州天运实业集团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织金县金凤街道办事处一体化加油服务站招商引资协议书》，因为属于特许经营项目，不属于招商引资范畴，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于2018年10月26日由金凤街道办事处与杨宏杰、贵州天运实业集团全权代表杨明昌调解一致确认贵州天运实业集团与金凤街道办事处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无效；最后，吴学贵向织金县国土局金凤国土所呈报“天运一体化加油站1：500数字化制图”也只是同意上报审批。综合以上四点，吴学贵上诉主张其交付贵州天运国盛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整套资料给杨宏杰就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因与其作出后续行为自相矛盾，且不符合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吴学贵已收取的委托费用1665000元与其完成的委托事务不具有对等性，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扣除20万元作为委托报酬，其余费用应予退还，并无不当。上诉人吴学贵主张杨宏杰支付剩余的25万元委托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学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0元，由上诉人吴学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家良审 判 员 王山地审 判 员 郑华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吕晓婵书 记 员 金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