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诉讼代表人：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作栋，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嘉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思颖，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美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达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思颖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顺德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1070137元及案件受理费136065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顺德区法院查明，2020年5月11日，根据债权人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顺德区法院作出（2020）粤06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出对被告达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后顺德区法院分别发出（2020）粤0606破申8号公告及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告知相关债权人于指定期限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6月16日，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破产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书，主张其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债权14272594.6元（本金1306639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70137元，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破产管理人于2020年7月6日向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通知书，记载确认原告债权总额为13066392元，不予确认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70137元和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在原告提出异议后，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出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复核通知书，仍然维持此前的债权认定结果，并告知原告，如对上述认定不服，应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向顺德区法院起诉。后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顺德区法院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提供的（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原告以达美公司和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顺德区法院起诉，顺德区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可对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的建设履约金5977875元及其产生的利息予以没收；二、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应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支付违约金13066392元；三、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由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和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诉讼中，被告达美公司对原告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为1070137元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不能认定为破产债权。顺德区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为1070137元的数额以及被告因该案应负担诉讼费用136065.6元无异议，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述两笔款项应否确认为普通债权。关于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张因被告达美公司迟延履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产生的加倍利息1070137元应否确认为普通债权的问题，顺德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因此，原告请求确认其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1070137元为破产债权，理由充分，顺德区法院予以确认。但是，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为法定的、带惩罚性的制裁措施，若确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将影响普通债权人的公平受偿，因此，原告主张的该项债权虽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但其清偿顺位应劣后于普通债权。关于涉案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应否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公司强制清算费用、未终结的执行程序中产生的评估费、公告费、保管费等执行费用，可以参照企业破产费用的规定，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可以作为破产债权清偿。”（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案受理费136065.6元由被告达美公司负担，但达美公司未支付，故依照上述规定，原告主张由达美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理由充分，顺德区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方提出的上述案件受理费的申报主体应为案件审理法院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告作为胜诉方，其在本案中直接申报上述案件受理费为普通债权，可视为其同意败诉方即被告达美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并不违反上述规定。而且，无论是由原告申报，还是由受诉法院申报，该案件受理费的债务总额并未增加，不会影响各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也未增加债务人的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该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才作清偿。二、确认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案件受理费债权136065元，该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上诉人达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顺德区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顺德区法院第一项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该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才作清偿”判非所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且把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认定为劣后性债权，没有法律依据。1.(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案是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判决确认其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1070137元为普通债权，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申请进行审理判决，判非所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2.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是对司法解释的理解错误。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即使没有写明“利息”的范围，但在正常利息都停止计算时，迟延利息也是停止计算。在法律已经对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利息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2019年3月2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是明确在“破产申请受理”达成后，所有的迟延利息均不确认，而不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重复。3.虽然《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了“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但该纪要是对债务人破产财产清偿顺序、清偿原则的一个指引，在债务人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普通债权未明的情况下，确认劣后债权既无必要，也无法律依据。第二，原审法院把案件受理费债权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诉讼费用属于公法债权。公法债权是指债权人以国家公权力为依托，得向特定债务人请求为或不为一定行为，且得用相应的国家权力保障债权实现的一种法律关系。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中支出的案件受理费用和其他诉讼费用，都是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司法权、完成审判行为所必需，即系公法上的行为所发生之费用，当事人支付此类费用同样当属公法上的义务，也就是说负担民事诉讼费用是当事人公法上的单纯义务。由法律设定的公法债权中，税和费是最典型也是最常发生的，而诉讼费用具有国家规费性，从诉讼费用征收的规范性文件可以得到体现，如1989年最高人民法院、财政部发布的《关于加强诉讼费用管理的暂行规定》第1条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法院依法收取的诉讼费用属于国家规费”。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财政部联合发布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管理办法》第3条也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法院依法收取的诉讼费用，属于国家财政性资金”。由此可见，诉讼费用是当事人向国家交纳的具有规费性质的费用，交纳诉讼费用是当事人指向国家的一种公法上的义务，故诉讼费用属于公法债权。2.2018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法司法解释三虽然规定了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属于破产债权，却没有规定清偿顺位，因此，案件受理费、申请费应当归为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公法债权。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申报主体适格，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的规定，也应该将该债权确认为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再作清偿，这样才更加合理。3.受理费136065.6元在已经生效的（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由被上诉人申请退费处理。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改变了（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生效判决的内容，没有法律依据，且会造成被上诉人重复收取诉讼费，上诉人所欠的诉讼费应由法院主张，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普通债权。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一、顺德区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且具有相应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向上诉人的管理人申报了包括迟延利息在内的债权14272594.6元。2020年7月6日及2020年7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债权申报审查结果通知书》，明确对迟延利息不予确认为破产债权。为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告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1070137元及案件受理费136065元为破产债权”，原审法院判决首先对迟延利息确认为破产债权，并在此基础上明确清偿顺序，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应理解为破产申请受理这一事件达成后。此前司法实践中关于“破产申请受理”的含义可能各有理解，但其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28条中已经明确了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可以在破产财产中予以受偿，即明确了破产受理前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但清偿顺序位于普通破产债权之后，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判决将案件受理费债权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具有法律依据。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于（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直接支付。其次，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中所列示的“债务人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并未规定仅能由受诉法院申报，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报的案件受理费应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上诉人的请求缺乏基本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达美公司、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所主张的上诉人达美公司迟延履行判决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案的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应否确认为破产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债务人未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为促使债务人履行生效裁判的一种制裁措施，是带有惩罚性质的，且有特定清偿对象，若确定为破产债权，将导致实际上受惩罚的是全体债权人，既不符合该制裁措施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根据该规定，破产案件中，债务人欠付的滞纳金应不属破产债权范围，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亦不属于破产债权范围。该司法解释第三条并未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可确认为破产债权，亦不能据此推出该结论，顺德区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因此将涉案迟延履行利息确认为破产债权，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案受理费136065.6元由被告达美公司负担，但达美公司未支付，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亦未向法院申请退费，顺德区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对于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张由达美公司将案件受理费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的主张予以支持，不会影响各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也未增加债务人的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达美公司主张将涉案案件受理费作为公法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再作清偿，该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顺德区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5.82元，由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224.8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4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5.82元，由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224.8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44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李 慧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诉讼代表人：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作栋，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嘉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思颖，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美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达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思颖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顺德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1070137元及案件受理费136065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顺德区法院查明，2020年5月11日，根据债权人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顺德区法院作出（2020）粤06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出对被告达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后顺德区法院分别发出（2020）粤0606破申8号公告及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告知相关债权人于指定期限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6月16日，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破产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书，主张其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债权14272594.6元（本金1306639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70137元，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破产管理人于2020年7月6日向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出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通知书，记载确认原告债权总额为13066392元，不予确认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70137元和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在原告提出异议后，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出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复核通知书，仍然维持此前的债权认定结果，并告知原告，如对上述认定不服，应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向顺德区法院起诉。后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顺德区法院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提供的（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原告以达美公司和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顺德区法院起诉，顺德区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可对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交付的建设履约金5977875元及其产生的利息予以没收；二、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应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支付违约金13066392元；三、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由广东达美科技有限公司和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诉讼中，被告达美公司对原告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为1070137元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不能认定为破产债权。顺德区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为1070137元的数额以及被告因该案应负担诉讼费用136065.6元无异议，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述两笔款项应否确认为普通债权。关于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张因被告达美公司迟延履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产生的加倍利息1070137元应否确认为普通债权的问题，顺德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因此，原告请求确认其依据（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债务期间届满后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1070137元为破产债权，理由充分，顺德区法院予以确认。但是，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为法定的、带惩罚性的制裁措施，若确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将影响普通债权人的公平受偿，因此，原告主张的该项债权虽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但其清偿顺位应劣后于普通债权。关于涉案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应否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公司强制清算费用、未终结的执行程序中产生的评估费、公告费、保管费等执行费用，可以参照企业破产费用的规定，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可以作为破产债权清偿。”（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案受理费136065.6元由被告达美公司负担，但达美公司未支付，故依照上述规定，原告主张由达美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理由充分，顺德区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方提出的上述案件受理费的申报主体应为案件审理法院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告作为胜诉方，其在本案中直接申报上述案件受理费为普通债权，可视为其同意败诉方即被告达美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并不违反上述规定。而且，无论是由原告申报，还是由受诉法院申报，该案件受理费的债务总额并未增加，不会影响各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也未增加债务人的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该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才作清偿。二、确认原告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被告达美公司享有（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案件受理费债权136065元，该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上诉人达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顺德区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顺德区法院第一项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该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才作清偿”判非所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且把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认定为劣后性债权，没有法律依据。1.(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案是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判决确认其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1070137元为普通债权，原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申请进行审理判决，判非所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2.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是对司法解释的理解错误。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即使没有写明“利息”的范围，但在正常利息都停止计算时，迟延利息也是停止计算。在法律已经对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利息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2019年3月2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是明确在“破产申请受理”达成后，所有的迟延利息均不确认，而不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重复。3.虽然《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了“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但该纪要是对债务人破产财产清偿顺序、清偿原则的一个指引，在债务人财产是否足以清偿普通债权未明的情况下，确认劣后债权既无必要，也无法律依据。第二，原审法院把案件受理费债权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诉讼费用属于公法债权。公法债权是指债权人以国家公权力为依托，得向特定债务人请求为或不为一定行为，且得用相应的国家权力保障债权实现的一种法律关系。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中支出的案件受理费用和其他诉讼费用，都是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司法权、完成审判行为所必需，即系公法上的行为所发生之费用，当事人支付此类费用同样当属公法上的义务，也就是说负担民事诉讼费用是当事人公法上的单纯义务。由法律设定的公法债权中，税和费是最典型也是最常发生的，而诉讼费用具有国家规费性，从诉讼费用征收的规范性文件可以得到体现，如1989年最高人民法院、财政部发布的《关于加强诉讼费用管理的暂行规定》第1条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法院依法收取的诉讼费用属于国家规费”。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财政部联合发布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管理办法》第3条也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法院依法收取的诉讼费用，属于国家财政性资金”。由此可见，诉讼费用是当事人向国家交纳的具有规费性质的费用，交纳诉讼费用是当事人指向国家的一种公法上的义务，故诉讼费用属于公法债权。2.2018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破产法司法解释三虽然规定了案件受理费、执行申请费属于破产债权，却没有规定清偿顺位，因此，案件受理费、申请费应当归为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公法债权。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申报主体适格，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的规定，也应该将该债权确认为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再作清偿，这样才更加合理。3.受理费136065.6元在已经生效的（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由被上诉人申请退费处理。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改变了（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生效判决的内容，没有法律依据，且会造成被上诉人重复收取诉讼费，上诉人所欠的诉讼费应由法院主张，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普通债权。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一、顺德区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迟延利息债权1070137元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且具有相应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向上诉人的管理人申报了包括迟延利息在内的债权14272594.6元。2020年7月6日及2020年7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债权申报审查结果通知书》，明确对迟延利息不予确认为破产债权。为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告申报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1070137元及案件受理费136065元为破产债权”，原审法院判决首先对迟延利息确认为破产债权，并在此基础上明确清偿顺序，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中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应理解为破产申请受理这一事件达成后。此前司法实践中关于“破产申请受理”的含义可能各有理解，但其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28条中已经明确了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可以在破产财产中予以受偿，即明确了破产受理前的迟延利息属于破产债权，但清偿顺序位于普通破产债权之后，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判决将案件受理费债权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具有法律依据。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于（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其直接支付。其次，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中所列示的“债务人尚未支付的案件受理费”并未规定仅能由受诉法院申报，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报的案件受理费应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上诉人的请求缺乏基本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达美公司、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所主张的上诉人达美公司迟延履行判决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案的案件受理费136065.6元应否确认为破产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债务人未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为促使债务人履行生效裁判的一种制裁措施，是带有惩罚性质的，且有特定清偿对象，若确定为破产债权，将导致实际上受惩罚的是全体债权人，既不符合该制裁措施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根据该规定，破产案件中，债务人欠付的滞纳金应不属破产债权范围，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亦不属于破产债权范围。该司法解释第三条并未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可确认为破产债权，亦不能据此推出该结论，顺德区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该条文规定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及迟延利息不予确认，并不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因此将涉案迟延履行利息确认为破产债权，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粤0606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案受理费136065.6元由被告达美公司负担，但达美公司未支付，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亦未向法院申请退费，顺德区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对于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张由达美公司将案件受理费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的主张予以支持，不会影响各债权人的公平受偿，也未增加债务人的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达美公司主张将涉案案件受理费作为公法债权，于所有普通破产债权获得清偿后再作清偿，该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顺德区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5.82元，由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224.8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4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5.82元，由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224.8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44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李 慧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