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8号1001室、1005室-1008室。负责人：蒋月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艳，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章福，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知然，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春，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领，男，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陶言坤工程机械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科巷37号-9。经营者：陶言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启、吴章福、王龙春、王帅领、南京秦淮区陶言坤工程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陶言坤服务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陈礼苋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被上诉人吴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艳、被上诉人吴章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知然、被上诉人王龙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被上诉人王帅领、被上诉人陶言坤服务部经营者陶言坤、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并非交通事故，吴启发生事故时系上诉人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根据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两个险种的保险责任范围均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故对于吴启受伤产生的损失，上诉人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2.即便上诉人需要对吴启的受伤承担赔付责任，陶言坤服务部明知吴启不具备高空作业的相关证件，也未提供安全措施确保吴启作业的安全，同时对于吊车司机和其他操作人员之间如何配合也没有进行妥善安排，故对于吴启的受伤，陶言坤服务部、王帅领及吴启作为起吊服务的提供方，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章福作为苏Ａ×××××车辆的驾驶员，即便存在过错，最多只能是次要责任。3.一审法院对吴启的误工费等费用标准过高，上诉人不认可。吴启辩称，1.吴章福在操作未完成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并驶离，直接导致吴启受伤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吴章福系王龙春所雇佣，且王龙春作为车主在上诉人处为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中认定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吴章福作为直接侵权人，对事故至少应承担主要责任。3.关于误工费标准，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认定误工费，虽然低于吴启的诉请，但吴启认可该认定。吴章福辩称，1.本案事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范围，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事故发生时吴章福在集装箱装卸完毕后听到王帅领按照行业惯例按了一下喇叭才发动的车辆，不知晓吴启解钩未结束。吴启本人作为被雇佣人，从事该项工作应当知道风险，其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王龙春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吴启系从架在集装箱旁的扶梯上跌落受伤，而不是从吴章福驾驶的车辆上跌落，故吴启不属于车上人员，上诉人认为吴启将梯子架在车辆上和车辆是属于一个整体的理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责任认定，吴启自身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在事故中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的。3.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客观情况。陶言坤服务部辩称，事故发生时吊车处于静止状态下。装载作业的正常操作流程是货车驾驶员必须下车，将汽车起重机上的吊钩从货物上解开，人员撤离，确定安全后才能开车离开。王帅领是正常进行操作作业，没有过错，陶言坤服务部不应当承担责任。吴章福操作存在失误，在作业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启动车辆离开，存在一定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帅领辩称，认可陶言坤服务部的答辩意见，其操作作业是符合规范的。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1.吴章福驾驶车辆违规操作是导致吴启产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至于吴启本身对其损害后果是否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也进行了认定，我司对此没有异议。2.事故的发生与王帅领驾驶的吊车没有任何关联性，也没有事实依据能证明王帅领和吴启之间有互相配合的义务，故要求我司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的其他诉请并不针对我司，我司不发表意见。吴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58031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20:30分许，吴章福驾驶苏Ａ×××××集卡车至浦口区七坝港码头装载集装箱。作业过程中，吊车司机王帅领用吊机（车牌号苏Ａ×××××）将集装箱吊至集卡车上后（期间由吴启和吴章福用手扶着集装箱），吴启将扶梯架在货车一侧攀爬上去解吊机的吊钩，吴章福则返回货车驾驶室。后吴启正在扶梯上攀爬时，吴章福突然启动货车并驶离，造成吴启从数米高的扶梯上跌落受伤，当即晕厥。吊车司机王帅领见状后从驾驶室下来报警，后吴启所在公司负责人开车将吴启送往医院救治，途中遇到赶来的救护车。吴启被送往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疝；2.左侧额颞急性硬膜下出血；3.左侧额颞脑挫裂伤；4.第一颈椎骨折；5.右侧多发肋骨骨折；6.两侧肺挫伤；7.右侧第3-6胸椎横突骨折。于2019年11月15日进行左侧额颞部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建压术，于2019年12月10日出院。同日，吴启转入南京建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外伤术后；2.左侧额颞部脑挫裂伤；3.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4.右侧多发肋骨骨折；5.两侧肺挫伤；6.右侧第3-6胸椎横突骨折；7.Ｌ4腰椎骨折；8.气管切开术后，于2020年1月5日出院。后吴启于2020年3月24日在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外伤性颅骨缺损（术后），于2020年3月27日进行颅骨缺损修补术＋钛网植入术，于2020年4月10日出院。民警到场后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并做了记录，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其中吴章福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集卡车车况良好，车辆行驶证在有效期内，吴启用于攀爬的扶梯位于集卡车右侧尾处，吴章福发动集卡车驶离时没有观察，没有确定装载工作是否已经完成。王帅领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和吴启都是为陶言坤工作，吴章福驾驶的集卡车到了货场后，其就把集装箱吊到集卡车尚，卡车司机吴章福和吴启在下面扶着集装箱，后吴启将扶梯架在集装箱上去解吊机吊钩，在攀爬的过程中，其看到集卡车突然启动驶离，吴启从扶梯上跌下来，其赶紧从吊机驾驶室下来，喊停了集卡车，并和集卡车司机一起打了110和120。其陈述自己并没有按喇叭示意集卡车司机可以离开，因为当时吊钩还没有解下来，吴章福在进入驾驶室后直至启动集卡车离开并没有下车确认装卸已完成再驶离。另查明，吴章福驾驶的苏Ａ×××××集装箱拖头—特种车四登记在南京成择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王龙春系实际所有权人，该车辆在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王帅领操作的苏Ａ×××××汽车起重车登记在陶言坤服务部名下并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2019年11月13日至2020年11月12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启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0月27日，该所出具同仁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启外伤致其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致残程度为九级。2.被鉴定人吴启外伤致其肋骨骨折6根以上致残程度为十级。3.被鉴定人吴启误工期限以伤后至评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一审庭审中，王龙春称事故发生后共计垫付吴启医疗费18000元，其中15000元系微信转账，3000元系现金，吴启认可微信转账15000元，对3000现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经法院释明，吴启明确请求向第三人主张赔偿责任，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事故责任的认定，法院认为，本案中，吴章福在装载作业尚未完成的情况下突然启动车辆并驶离，直接导致吴启从扶梯上跌落受伤，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章福辩称系接到王帅领按喇叭的提示后驶离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吴启在未采取系安全绳、佩戴安全帽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攀爬至高处作业，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因此，法院酌定吴章福对吴启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吴启自行承担。由于事故车辆在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应由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案涉事故虽发生在道路以外，但系吴章福驾驶车辆驶离时造成吴启的受伤，属于通行时发生的事故，故属于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交强险赔偿范围。另，因吴启系从架在集装箱的扶梯上跌落受伤，而不是从吴章福驾驶的车辆上跌落，吴启不属于车上人员，故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王帅领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中吴章福突然启动车辆并驶离是导致吴启从扶梯上跌落受伤的直接原因，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吴章福启动车辆驶离的行为系因王帅领操作失误所致，故对要求王帅领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吴启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认定为：医疗费216979.32元、伙食补助费2550元（51元/天，50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护理费17220元（住院期间51天，110元/天，出院期间129天,90元/天）；误工费79350元（345天，230元/天），吴启提供了临涣镇陈口村村委会出具的误工证明一份，法院认为，该误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的工作性质及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损失，考虑到吴启在外务工的事实及年龄状况，法院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056元/年计算为48258.4元（345天，51056元/年）；残疾赔偿金220332.67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21%×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5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517940.4元（扣除鉴定费4500元）。首先由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款397940.4元由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278558元，故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共计应赔偿吴启损失398558元。王龙春垫付医疗费15000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鉴定费3150元（4500元×70%）及诉讼费1155.7元，余款10694.3元应由吴启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一、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吴启各项损失共计398558元（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在上述款项中将10694.3元直接扣付给王龙春）；二、驳回吴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吴启在一审中提供安徽省濉溪县临涣镇陈口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兹有我村吴小桥村民吴启……常年在外务工，情况属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吴启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2.本案的民事赔偿义务主体和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3.上诉人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一审中，吴启虽提供了临涣镇陈口村村委会出具的务工证明，但该证明内容无法证明吴启在外务工所从事的行业及工作性质，一审法院酌定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056元/年的标准，认定其误工费48258.4元（345天，51056元/年），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误工费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吴启选择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从吴启受伤过程看，吴章福发动集卡车驶离前没有尽到谨慎观察义务，在没有确定装载工作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发动车辆，是导致吴启受伤的直接原因，对吴启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吴启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即攀爬至扶梯上作业，对自身安全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吴章福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陶言坤服务部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的意见，因一审法院已经对吴启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即进行高处作业的过错予以了认定，据此减轻了侵权人30%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事故是因吴章福发动集卡车驶离前没有尽到谨慎观察义务，在没有确定装载工作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开动车辆，致架在其货车一侧的扶梯倾倒，进而导致站在扶梯上作业的吴启摔倒受伤。故本案吴启的损害系吴章福驾驶的集卡车在通行状态下发生，吴启事发时站在扶梯上作业，属于车外第三者，不属于集卡车的车上人员。故一审法院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吴启伤后的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吴启是车上人员，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长江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元，由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