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781民初1588号原告:杜庆莲，女，汉族，1960年5月20日出生，住青州市,现因伤处于昏迷状态。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59年6月2日出生，系杜庆莲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文莉，青州伟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滨，男，1983年11月8日出生，系杜庆莲之子。被告：蔡传军，男，汉族，1966年4月7日出生，住青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福志，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文彬，男，汉族，1987年7月25日出生，住淄博市淄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刚、李辉，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兴山，男，汉族，1968年3月9日出生，住青州市。被告：王兴东，男，汉族，1959年11月6日出生，住青州市。被告：顾传功，男，汉族，1968年12月30日出生，住青州市。原告杜庆莲与被告蔡传军、朱文彬、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杜庆莲之伤情需法医鉴定，本案在诉调阶段根据杜庆莲申请对其伤情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出具鉴定意见后，本院正式立案受理，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庆莲委托代理人法文莉、张滨，被告蔡传军委托代理人门福志、朱文彬委托代理人杜荣刚、李辉，被告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庆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伤残补偿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100万元（法医鉴定后确定具体数额），各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杜庆莲系蔡传军雇工，在蔡传军承包的朱文彬家二层楼房建设工地从事混凝土搅拌工作。2019年3月11日约10点左右，杜庆莲在院内搅灰时被二楼掉下的塔吊砸伤头部，血流不止当场昏迷，随即被张文彬父亲开车送往医院；途中被120急救车送往淄博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眼眶骨骨折、肋骨骨折等，因病情需要后转入青州市人民医院治疗。杜庆莲经过多次大型手术治疗，但至今仍昏迷不醒处于植物人状态，杜庆莲的治疗及日常护理等均给其家庭造成严重困难。由于蔡传军系雇主，朱文彬系发包人，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功系塔吊安装责任人，在安装塔吊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上五被告在杜庆莲遭受的伤害事故中，均有法律上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依据法律应当对杜庆莲伤害后果和造成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杜庆莲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赔偿数额变更为2474539.14元，五被告均表示放弃答辩期，同意当庭答辩。蔡传军辩称，庭前代理人查阅了杜庆莲的司法鉴定意见，从鉴定结论看，杜庆莲到鉴定时仍处于植物人状态，鉴定结论确定为一级伤残，在法律上植物人状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通过特别程序确定监护人，请法庭确定是否是由监护人进行委托诉讼。杜庆莲受蔡传军雇佣属实，案发时蔡传军并不在现场，但已尽了积极的救助义务，垫付医疗费用及聘请专家费用共计570875.8元。杜庆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的受伤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蔡传军无任何建筑资质，朱文彬将二层楼房的建设交由其承建，选任上具有过失，应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注：鉴于杜庆莲确实处于植物人状态，涉及的委托诉讼手续应由其法定代理人即杜庆莲丈夫委托，经法庭询问，五被告均同意相关委托手续可庭后补办并继续庭审。）朱文彬辩称，杜庆莲在为蔡传军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功安装塔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受伤。杜庆莲要求朱文彬以“发包人”的身份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侵权纠纷，朱文彬与杜庆莲之间并不存在侵权的事实，也不存在其它民事法律关系，答辩人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王兴山辩称，塔吊是我自己在上边安装的，塔吊前头矮，所以溜下去了，杜庆莲不应该在塔吊底下，应该在十五米之外搅灰，当时没有看到下面有人，所以我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兴东辩称，我八点多去的，我将塔吊上的电机系到绳子上，让王兴山拉上去，然后我就去抹墙了。顾传功辩称，安装塔吊我没有参与，我是砌砖的，我只是在杜庆莲出事后，参与救人了。不知为何我成了被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朱文彬系淄博市××区齐陵街道办事处齐家终村人，在本村需要建设一栋二层楼房，2019年3月经考察，找到已为本村建房多座的蔡传军为其建房，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蔡传军找到杜庆莲、王兴东、王兴山、顾传功、李爱英等人跟着前去干活。搅拌机、塔吊等施工工具由蔡传军自备，劳动报酬由蔡传军发放，干活受蔡传军的安排和指挥。2019年3月10日，蔡传军派人开始安装塔吊；次日，安装工作仍在继续，王兴东从楼下系上电机，之后便到屋内抹墙了。王兴山负责将电机拉（吊）上去安装，顾传功一直在屋内负责砌墙。当日10时许，王兴山在安装塔吊臂时由于之前底座未垫平，导致塔吊臂前面矮并顺势滑落，砸到了正在院内搅灰的杜庆莲，致使其头部血流不止、晕倒在地人事不省。在场干活人员随即通知了蔡传军，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杜庆莲被朱文彬父亲用车紧急送往医院，途中与急救车相遇被送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眶骨骨折、皮肤裂伤等；因病情所需住院2天后于2019年3月13日转入青州市人民医院继续进行救治，经诊断为：脑挫裂伤术后,颈内动脉海绵窦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内血肿、颅骨粉碎性凹陷骨折（左）等，住院治疗270天，共计住院治疗272天。以上共支出医疗费620625.59元，其中蔡传军已垫付医疗费557199元。在诉调阶段，根据杜庆莲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杜庆莲的伤情进行鉴定，经鉴定该所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临鉴字第645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杜庆莲之伤分别构成一级、九级、九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始至鉴定之日止；3、护理为受伤后前60日贰人护理，后壹人护理至鉴定之日止；4、营养期限建议受伤之日始至鉴定之日止；5、维持生命康复性医疗费包括定期更换鼻饲管、气管插管、尿管等，参考费用为人民币每月叁佰元，期限为长期，其他附属器具费建议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6、康复费建议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杜庆莲针对残后护理依赖及护理等级申请补充鉴定，该所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临鉴字第118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杜庆莲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期限为长期。杜庆莲因鉴定支出鉴定费4580元。根据2次法医鉴定结论，杜庆莲因该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620625.59元，残疾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100%），护理费195335.40元（82.42元/日×60日×2人＋82.42元/日×425日×1人＋30083.30元/年×5年×1人），误工费39973.70元（82.42元/日×485日），住院伙食补助费8160元（30元/日×272日），营养费9700元（20元/日×485日），交通费3320元（10元/日×60日×2人＋10元/日×212日×1人），康复性治疗费18000元（3600元/年×5年），附属器具费1352元，鉴定费4580元，复印费303元，以上共计1747929.69元。上述事实，有杜庆莲提交的住院病案、患者基本信息更改申请表、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常住人口登记卡及索引表、张滨身份证复印件、邵庄镇南马庄村出具的证明、鉴定费单据、复印费单据、电子购物发票及购物转账截图，被告蔡传军提交的收到条、门诊暂存票据三联、住院预交费充值凭证，本院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20]临鉴字第645号、1181号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在杜庆莲受伤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责任承担。一、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蔡传军与朱文彬之间围绕建房事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蔡传军召集人员对房屋进行建设，朱文彬则按约支付工程款，施工活动具有自主性，不受他方干预，一方为承揽方，交付劳动成果，一方为定作方，给付报酬，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其合作内容符合承揽关系的概念和特点，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由雇主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劳务关系的范畴。蔡传军为了完成其承接的房屋建造工程，自备搅拌机、塔吊等建设工具，并出面联系杜庆莲等人前去干活,具体工作是在蔡传军的组织、安排、指挥下进行，杜庆莲等人是单纯提供劳务一方，蔡传军是接受劳务一方，二者之间符合个人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杜庆莲、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功与蔡传军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对此蔡传军亦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对于杜庆莲受伤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责任承担问题。当事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一般人身损害侵权之诉，在有明确侵权责任主体的基础上，损害赔偿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其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杜庆莲与蔡传军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上述规定，提供劳务的杜庆莲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接受劳务的蔡传军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故蔡传军是本案适格的赔偿责任主体。涉案房屋建设工程属于农民自建二层以下住宅，《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可见，现有法律法规并未对农民二层以下住宅的施工资质做出强制性要求；同时，我国针对个体工匠的资质审查也未设立相应的专门机构，或者实际开展相关业务，故目前建设农村两层以下住宅不需要施工资质。从以往及现行农村建房的实际状况来看，房主在选择建筑施工队伍时注重的多为熟人介绍、从业经验、施工费用、评价好坏等因素，而对于是否具备施工资质由于受专业认知的影响而不加注意，这在农村是普遍现象，几乎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如果过分加重其选任审慎义务，则有失公平，也与现实不符，综合考量而论，朱文彬作为房主在发包过程中选择具有丰富建筑经验和技能的蔡传军施工建房并不符合选任“过失”之情形，杜庆莲也未无证据证明朱文彬存在其他过失行为，因此朱文彬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个人劳务关系中，由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杜庆莲在院内搅灰时，作为一名多年参与建筑活动的成年人，在明知上方安装塔吊的情形下，缺乏自我安全保护意识，对于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丝毫没有预见，在施工中没有尽到自身必要的安全注意和安全防范义务，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较大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蔡传军作为该项建筑的承揽人和施工组织者，在建筑过程中对各个施工环节应进行统筹安排，及时提醒、防范危险的发生，事发时其本人未在现场，未履行对雇员的监管和安全防范职责，更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提供施工安全防护工具，在指挥、组织上存在重大过失，未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杜庆莲的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本院确定杜庆莲与蔡传军的损害赔偿分担比例为4：6。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13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兴山、王兴东、顾传军皆为蔡传军的雇员，其中王兴东、顾传军并未参与塔吊的安装，杜庆莲虽持有异议，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置信。王兴山负责安装塔吊，先是其搭建的底座不平，再则二楼未安装防护装置，在此情况下冒然施工，漠视工友的人身安全，直接导致了滑落物砸伤杜庆莲的严重事故，未尽到高空作业人员应负的高度注意和提醒义务，工作疏忽明显，防范意识欠缺，据此足以认定王兴山在安装塔吊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与雇主蔡传军对给杜庆莲造成的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杜庆莲要求王兴东、顾传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无法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今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项费用。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在科学分析论证的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信，对杜庆莲的伤情及今后医护情况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可以作为计付杜庆莲损害赔偿的直接依据。被告对于医疗费中购买人血白蛋白4541.20元提出异议，因此项消费无医嘱佐证，也无其他合理用药的必要性证明，故对该项支出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误工费和营养费的计算期限原告主张485天，本院经审核，自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时间不少于485天，故对其主张的期限予以确认。对于护理费，被告对护理人张滨的计费标准有异议，因杜庆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滨连续一年在城镇居住并有稳定收入，故护理费标准应参照农民人均日纯收入和消费性支出之和82.42元计算。对于杜庆莲的长期护理期限和康复性医疗费的计算期限，根据杜庆莲身体状况和有关司法实践做法，本院酌定先行赔付5年，之后可视其身体状况另行主张。杜庆莲主张交通费5440元，针对其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到医院检查、就诊路途中的实际所需，本院酌定每人每日按10元标准，因住院前60日需两人护理，杜庆莲主张每日按20元计算并无不妥，但剩余的住院时间212天需1人护理，每天应按10元标准计算较为妥当。对于附属器具费，杜庆莲已提供正式发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该项支出在合理和必要范围之内，应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为过高，但杜庆莲之伤分别构成一级、九级、九级伤残，其精神和生理必然经受了莫大痛苦，给予相应的精神抚慰金既符合情理，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只不过一般个人侵权有别于单位侵权，其主张赔付金额偏高，应予酌减，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杜庆莲主张的保险担保费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蔡传军辩称已垫付医疗费570875.80元，其中聘请专家支出15000元因未提交相应证明，杜庆莲方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其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蔡传军的垫付金额为557199元，该垫付款应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杜庆莲要求蔡传军对其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有法律依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则缺乏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蔡传军应赔偿原告杜庆莲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项损失491558.81元（1747929.69元×60%-5571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01558.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兴山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96元，减半收取1329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10469元，由被告蔡传军、王兴山负担782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26596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曰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曹佳琪书记员石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