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61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凯美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石化交易大厦1703室。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继忠，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莹，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希维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胥市路538号359室。法定代表人：史巧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守秋，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维年，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延陵路535号16幢1504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守秋，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家港保税区凯美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美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希维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维恩公司）、陆维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凯美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凯美斯公司未按合同“先款后货”的约定支付全额货款与事实不符。1.依据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希维恩公司未向凯美斯公司出示苯乙烯货权凭证、未通知凯美斯公司付款之前，凯美斯公司不存在付款义务，凯美斯公司未付款不构成违约。凯美斯公司向希维恩公司交付全部货款的时间应是希维恩公司向凯美斯公司出示苯乙烯货权凭证(出口货物提单）之后，向凯美斯公司实际交付货物之前。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应综合案涉合同关于支付款的约定和大宗进口化工货物通常的码头仓储交货交易习惯来理解和界定“先款后货”的含义和操作程序。3.案涉合同只对交付定金和追加定金的期限、幅度进行了约定，没有约定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实际交货前需预付货款。由此表明，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备妥货物前没有付款义务。4.希维恩公司不是货物的直接生产商，依据贸易公司的性质，希维恩公司所供货物需向他人采购，在供方没有现货，且没有约定需方预付货款的情况下，依据通常的交易习惯，需方应在供方实际交付货物时交付货款。具体到本案，因案涉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期限是2017年1月10日至25日期间。因此，凯美斯公司交付货款的期限应是希维恩公司备妥货物（向凯美斯公司出示货权凭证）之后，实际向凯美斯公司交付货物前（进口货物进港后需要清关，清关后才能仓储，完成仓储后货主才能向买主转让货物所有权）。5.依据案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本案双方买卖权利与义务的交汇点在希维恩公司向凯美斯公司交割货物所有权前，即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交割货物前付清全款，希维恩公司收到全款后将提单下到仓库。因此，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拥有苯乙烯货物所有权之前没有付款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第一条第三款和第二条的约定，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拥有苯乙烯货物所有权之前也是没有付款义务。6.即使希维恩公司关于“先款后货”的观点成立，凯美斯公司没有付款也不构成违约。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时一次性付清全款也不违反约定。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日期的情况下，希维恩公司须履行通知付款的义务，然希维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履行了该义务。7.2016年12月30日的《平仓交割协议》也能证明“先款后货”是指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实际交货时必须先付清货款再提取货物，凯美斯公司在希维恩公司备货阶段没有付款义务。8.本案的交易总额为500万元，凯美斯公司支付50万元定金后，在希维恩公司没有备妥货物的情况下，要求凯美斯公司付清全款，让凯美斯公司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显失公平。《平仓交割协议》表明至2016年12月30日，希维恩公司已有多笔交易没有依约交割货物，发生了严重的违约，希维恩公司无力履行案涉的交付货物义务，且自2017年春节后希维恩公司即已人去楼空。在此情形下，一、二审法院认定凯美斯公司没有付清全款构成违约错误。二、陆维年应当对希维恩公司返还的定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平仓交割协议》中明确陆维年是“风险担承人”，陆维年签字确认。陆维年作为业务经办人，清楚协议的风险就是希维恩公司不能履行的责任，即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陆维年承担风险应当是对希维恩公司不履行协议的保证担保。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陆维年应与希维恩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连带责任。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解除后，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再审后支持凯美斯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希维恩公司、陆维年共同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1.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先款后货”，即2017年1月15日至25日前，凯美斯公司须先支付货款，希维恩公司再交付货物，然凯美斯公司在支付定金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希维恩公司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2.凯美斯公司主张在支付货款前希维恩公司须先出示相应货权凭证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没有如此约定，亦无这样的交易习惯或行业交易习惯，故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先款后货”的约定履行。3.凯美斯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先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凯美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备货通知函和解除合同通知函的时间分别是2017年2月6日和10日，均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交易期间。在此之前，凯美斯公司已存在违约行为。4.《平仓交割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30日，且该协议的内容指向不明确，不能证明希维恩公司的履约能力发生变化。5.凯美斯公司主张王其静是《平仓交割协议》的见证人，从协议的内容看，陆维年与王其静的名字排列在一起，故陆维年的身份也仅是见证人，而非担保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凯美斯公司的再审申请。再审审查中，凯美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苯乙烯交割流程说明。证明苯乙烯交割时供方需提前通知需方具体交割细节。证据2.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希维恩公司在2016年12月底即存在违约，希维恩公司对案涉合同没有履约能力。证据3.两份苯乙烯的购销合同。证明苯乙烯交割时供方须提供货权证明给需方。证据4.华西村交易所苯乙烯实时价格图。证明苯乙烯价格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每吨上涨了近2000元，凯美斯公司将盈利100万元，故凯美斯公司没有理由不履行合同。证据5.2016年12月29日的昆山城中派出所出警登记表。证明2016年12月底，在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贝公司）与希维恩公司的合同交割中，希维恩公司出现赖单不想交割时，凯美斯公司邱继忠和摩贝公司的业务员任莹一起跟了希维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振林和幕后老板陆维年二、三天，逼希维恩公司交货。证据6.希维恩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给摩贝公司的律师函一份。函中虽然提到了合同中约定了先款后货，但是到交货时间，希维恩公司多次催促需方付款。希维恩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凯美斯公司提交的证据1、3、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凯美斯公司公司提交的证据2、5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可凯美斯公司公司提交的证据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凯美斯公司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希维恩公司与摩贝公司之间所涉合同均须按照“先款后货”的原则执行以及摩贝公司在2016年12月已存在多份合同违约情形。陆维年质证认为：凯美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与陆维年均无关，凯美斯公司提交的证据5，即出警记录中没有涉及陆维年，且陆维年当时并不在现场，陆维年不是案涉合同的主体。希维恩公司为证明苯乙烯交易中不存在凯美斯公司主张的供方须备妥货物并向需方出示货权凭证后，再提示需方履行付款义务的交易习惯，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7.2016年8月5日，摩贝公司与希维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一份及网上银行电子回执2份；证据8.2016年9月30日，希维恩公司与上海盈泰石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及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一份。上述两组证据中希维恩公司与摩贝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条款与案涉销售合同条款一致，希维恩公司与摩贝公司对该笔交易履行过程中，摩贝公司于2016年8月8日支付保证金，并在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2016年9月30日支付了余下的货款。希维恩公司在收到摩贝公司支付的余下货款的当日即与上海盈泰石化公司签订数量相等的苯乙烯合同一份。上述两组证据充分证明了希维恩公司可随时调配货物并履行交付义务，不需要特别备货。证据9.希维恩公司与温州亚太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以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民302民初38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所涉销售合同与案涉销售合同基本条款一致，原告温州亚太公司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主张相同的诉求，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与本案一致。凯美斯公司对希维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7和8实际证明了希维恩公司是在履行通知义务后摩贝公司才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9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12月27日，希维恩公司、凯美斯公司签订案涉《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有：希维恩公司向凯美斯公司提供500吨苯乙烯；先款后货；货物交付为2017年1月15-25日前（含当日）交割，供方收到全部货款后当天将提单下到仓库。上述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纵观《销售合同》，当事人没有关于“先款后货”的履行条件为希维恩公司向凯美斯公司出示相应的货权凭证并通知凯美斯公司付款后，凯美斯公司才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关约定。凯美斯公司主张苯乙烯销售合同中约定“先款后货”的交易习惯是供方备妥货物并向需方出示相关货权凭证后通知需方付款时，需方才履行付款义务，并于再审审查中提交了若干证据，但希维恩公司对凯美斯公司提交的苯乙烯交割流程说明、两份苯乙烯的购销合同、华西村交易所苯乙烯实时价格图等三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凯美斯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凯美斯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81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货物是甲醇，而非苯乙烯，故即使该证据真实，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凯美斯公司提交的出警登记表记载的是时为摩贝公司工作人员任莹报警的相关登记，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凯美斯公司提交的律师函中亦没有关于希维恩公司通知付款的相关表述。据此，凯美斯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苯乙烯货物交易中存在其所主张的交易习惯。相反，希维恩公司在再审审查中提交的证据则证明了供方在收到需方支付的货款后才履行备货并交货。综上，凯美斯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先款后货”是指希维恩公司向凯美斯公司出示苯乙烯货权凭证(出口货物提单）之前，凯美斯公司没有付清货款的义务不能成立。凯美斯公司还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不明，故希维恩公司须履行通知付款义务，然案涉销售合同明确约定“货物交付为2017年1月15-25日前（含当日）交割，供方收到全部货款后当天将提单下到仓库”及“先款后货”，故凯美斯公司最迟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其主张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日期不明不符合事实。再审审查中，凯美斯公司还主张希维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在案涉销售合同签订后，希维恩公司已有多笔交易没有依约交割货物，发生了严重的违约，无力履行案涉的交付货物义务。为此，凯美斯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实为2016年12月30日）的《平仓交割协议》和2017年2月6日凯美斯公司致希维恩公司的备货通知函等，然《平仓交割协议》中涉及凯美斯公司的内容为：于2017年1月3日前交割完毕凯美斯公司的货物。故即使该协议中的“货物”是指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也仅是变更了原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交割时间，不能据此证明希维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备货通知函则是发生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后，亦不能据此证明希维恩公司存在预期违约行为。故凯美斯公司主张希维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平仓交割协议》中陆维年与王其静均是在“风险担承人”后签名，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且凯美斯公司诉讼中亦主张王其静是其公司的代表人员，故凯美斯公司主张陆维年为希维恩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凯美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家港保税区凯美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何春兰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蒋 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