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咸利，男，195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含钰，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明，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龙视购物店。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办事处柳园北路8号临街楼门脸房一楼。 经营者：江洪涛，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平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咸利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龙视购物店（以下简称龙视购物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咸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含钰，被上诉人龙视购物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明、刘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咸利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15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白咸利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龙视购物店接收白咸利退还的十六盒干海参，返还白咸利31680元购物款，并按照购物款十倍价格赔偿白咸利316800元；3.一、二审诉讼费以及公证费由龙视购物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干海参属于预包装食品而非散装食品。2020年9月30日白咸利在龙视购物店购买干海参十六盒，每盒干海参为1斤，每斤1980元，总价31680元，同时白咸利委托山东省东阿县公证处对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根据公证过程及内容显示，白咸利购买的干海参为盒装，包装盒左上角注明“买三斤赠一斤，均价1980元”，并且龙视购物店店内照片也显示干海参均为盒装展示销售，并无散装海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三项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二条第一款规定“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因此预包装食品具有两个鲜明的特征，第一是预先定量，除强调预先，也强调定量，要求在一定限量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第二是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同时具备这两个特征的加工食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涉案干海参包装在半透明盒内，据店员介绍每盒为1斤装，为预先定量，说明涉案十六盒干海参属于预包装食品。一审认为“从预包装产品未经标注不得进入市场销售来看，产品的预包装是由生产者进行的，由生产者按要求包装、标注后才能进入销售环节……”，并得出案涉海参不是预包装食品而是散装食品的结论，其内在思维逻辑是“干海参能进入市场销售说明是符合规定的，因为这十六盒干海参不符合预包装产品要求，但是现在已经进入市场销售了，因此不是预包装食品”，这属于本末倒置。案涉干海参不排除在生产厂家出厂时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销售标准。白咸利作为市场消费者，购买的干海参是盒装，因此对于消费者而言，这十六盒干海参属于预包装产品，应当适用预包装产品的相关规定而非散装。一审认定案涉十六盒干海参是散装产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白咸利购买的十六盒干海参不符合食品预包装标准，龙视购物店应当承担十倍价款赔偿的责任。根据盒装干海参实物以及公证书照片显示，涉案干海参包装上未标注生产者名称、地址、生产日期、保质期，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干海参不符合食品预包装标准。一审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价款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有损害后果存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以及《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白咸利有权要求龙视购物店承担退货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的责任。综上所述，涉案产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预包装食品，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白咸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视购物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白咸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一）龙视购物店销售的干海参属于初级的散装农产品,不属于预包装产品,且没有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失,白咸利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1、涉案海参是长岛参农近海养殖,简单晾晒后制作成初级农产品（干海参）,参农们将干海参用塑料袋装着运送到龙视购物店内,由龙视购物店和参农联合销售（有聊城市广播电视台制作的视频资料为证）,一审已经查明该事实,白咸利对宣传广告片信息是认可明知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根据该条规定及相关释义,食用农产品应为在农业活动中直接获得的或通过晾晒、腌制、切片等粗略的方式制作的农业产品以及经过分拣、去皮、剥壳、干燥、粉碎、清洗、切割、冷冻、打蜡、分级、包装等加工,但未改变其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的供人食用的初级农产品。而涉案干海参即属于参农通过简单晾晒后制作的初级农产品,一审将其定性为初级农产品完全正确。3、参农作为初级农产品的生产者，在自产自销时也是散装销售,不是预包装销售。根据《农产品包装和标识管理办法》规定,只有获得无公害农产品、绿色食品、有机农产品认证的以及省级以上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需要包装销售的农产品必须包装外,对其他初级农产品是否必须预包装没有硬性规定。由此可知,涉案干海参作为初级农产品,不属于法律硬性规定的预包装食品,可以包装也可以直接销售。本案中,龙视购物店为了满足消费者送礼好看、便于携带的需要,出于方便消费者的目的而将涉案干海参包装的行为，不能改变涉案干海参的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因此,涉案干海参作为初级农产品,不是法律规定的预包装食品,一审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干海参作为初级农产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预包装食品,不适用食品预包装标准的法律规定。白咸利购买涉案干海参后,并非如其陈述是为了自用和走亲访友之用。白咸利在购买涉案干海参之前,即已联系好了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带着公证人员购买涉案海参后随之进行了公证封某,继而提起巨额索赔诉讼。纵观白咸利有违普通消费者的一系列购买行为,可以得出其购买涉案海参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非法牟利,而非自用更非走亲访友之用。白咸利明显就是一个职业打假人,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正常消费者。白咸利购买涉案海参后随即进行公证封某,并未食用,没有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白咸利要求赔偿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而且，2018年8月国家工商总局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中对以营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行为也作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因此,白咸利要求退货并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白咸利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白咸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白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龙视购物店接收白咸利退还的16盒海参，并返还白咸利的31680元购物款，按购物款十倍的价格赔偿白咸利316800元;2.本案诉讼费及实支费由龙视购物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国庆前夕，龙视购物店联合长岛海参养殖户，举办了一期“迎中秋庆十一，聊城首届长岛参农直销惠”活动，聊城电视台为此制作广告宣传片在聊城电视台综合频道和公共频道及龙视购物店内播出。白咸利看到广告后，于2020年9月30日，与东阿县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一起，来到龙视购物店，将该店内全部16斤（盒装）海参买走，支付价款31680元。龙视购物店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记载：20年9月30日，项目干海参，单位斤，数量16，单价1980，金额31680，收款人宋。2020年10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东阿县公证处出具了（2020）鲁东阿证民字第762号公证书，对白咸利在龙视购物店购买海参及封某过程进行了公证。白咸利支出鉴证咨询服务公证费4000元。白咸利购买的16斤海参经东阿县公证处公证人员封某后交白咸利保管，2020年12月29日上午开庭时，白咸利将封某的海参带到法庭，当庭拆封。龙视购物店的工作人员江明验视后表示无法确认是该店出售的海参。庭审时，白咸利主张与龙视购物店之间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在其庭后提交的书面材料中称：白咸利与龙视购物店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但因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白咸利主张解除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确认。经法院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白咸利是否属于消费者；二、涉案海参是散装产品还是预包装产品；三、白咸利与龙视购物店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四、白咸利主张退货并要求龙视购物店十倍价款赔偿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白咸利称购买海参是用于自己用和走亲访友用，属于消费者的范围；龙视购物店称白咸利购买海参即是为了索赔，系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正常消费者。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是针对生产经营者而言的，只要是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消费者也没有正常与非正常之分。故本案白咸利应定为消费者，其合法权益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保护。 关于焦点二：白咸利认为龙视购物店出售的海参为预包装食品，因为购买时海参是装在盒内的；龙视购物店称其所出售的海参是散装海参，是长岛参农直销产品，装在盒子里是为了方便顾客。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质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预包装食品的外包装标签上必须表示出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等，未进行标注的产品不得进入市场销售。一审法院认为，从预包装产品未经标注不得进入市场销售来看，产品的预包装是由生产者进行的，由生产者按要求包装、标注后才能进入销售环节，主要是针对深加工产品。而本案中的海参未进行过深加工，由龙视购物店将参农提供的散装海参包装在盒子里，不符合预包装食品的认定标准，仍应视为散装食品。 关于焦点三：白咸利在龙视购物店处购买海参，白咸利支付价款，龙视购物店提供海参，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认定无效的情形，且白咸利庭后提交的书面材料要求解除合同相矛盾，故白咸利主张其与龙视购物店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四：白咸利主张龙视购物店出售的海参产品属“三无”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按《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龙视购物店认为其所出售的散装海参不需要标识，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对白咸利进行赔偿。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因此，食品是否安全不能以包装为认定标准，还包括食品的质量、食品中污染物及农药限量以及是否符合经营卫生许可等要求。法律是由于生产企业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优势地位才对其科以严格的形式保障义务，需要在其产品上进行明确的合法性标注，并对“三无”产品进行的惩罚，其对象是生产企业。但我国并不禁止直接生产农产品及其初级加工品在市场上进行销售，而且从我国对农业、农民、农村问题的基本政策出发，这种初级农产品的销售还应该大力提倡，得到保护。强行要求在初级农产品上进行形式标注，有悖于对作为弱势群体的农民利益之保护，不能为人民法院支持。本案中，白咸利购买的海参系初级农产品，该产品不负有以合格证、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进行形式标注的法律义务，其仅以该产品“三无”来主张案涉海参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证据不够充分。且《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十倍价款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有损害后果的存在。本案中，白咸利购买海参后随即进行封某，并未食用，没有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故其主张的十倍价款的赔偿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白咸利与龙视购物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白咸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龙视购物店处购买的海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白咸利要求退还货款并十倍价款赔偿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白咸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白咸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干海参是否属于预包装产品；二、白咸利主张退货并要求龙视购物店返还购物款及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在认定食品是否属于预包装食品时，不能仅从食品包装后最终呈现的状态来认定，更应从食品的生产主体是否具备食品生产加工资质以及生产途径是否要求即时加工制作等各种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因此，预包装食品不等同于有包装食品，其核心意义强调食品起始状态和生产加工条件，而非最终状态。在我国现有食品安全监管体系中，预包装食品特指具备食品生产加工资质的主体所生产出来的带有包装的产品，明确排除了四类食品，即现制现售食品、散装食品、食用农产品以及小作坊和食品摊贩销售的食品。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龙视购物店系从长岛参农处散装进货，为方便消费者提取货物按斤称重后盛放在透明包装盒中。龙视购物店将参农提供的散装干海参进行再次分装的行为，并未改变干海参的物理性状和化学性质。且龙视购物店并非食品生产加工商，不具备对涉案海参进行加工处理的资质，应认定其销售的散装海参属于散装食品而非预包装产品。 关于焦点二，白咸利在龙视购物店处购买海参，龙视购物店已经履行了海参交付义务，白咸利接受了货物并支付了对应海参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成立并已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白咸利主张退货并要求龙视购物店返还货款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经营者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一是经营者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经营者主观上系明知。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是指食品实质上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该界定与该法第二十六条所列举的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亦不冲突。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海参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具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伤害。涉案海参虽未附带标签，但白咸利一审认可系从聊城电视台看到广告后去龙视购物店购买的海参，该广告视频显示了海参供货产地、供货人、养殖捕捞晾晒制作方式等情况。龙视购物店通过在电视及店内播放视频的方式公示了涉案海参相关情况，消费者购买海参时完全可以根据上述信息详细了解海参具体情况。白咸利在进行买卖交易时明知涉案海参无标签，并即时录像公证，购买后亦未食用，涉案海参无标签并不会对其造成任何购买或食用误导。因此，本案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所规定的情形，故白咸利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白咸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7元，由上诉人白咸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红 审 判 员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敏 书 记 员  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