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利部海委漳卫南运河武城河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四女寺镇四女寺村减河大堤牛角峪。法定代表人：李于强，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纪山，男，194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刚德，山东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志远，山东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水利部海委漳卫南运河武城河务局（以下简称武城河务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纪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城河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纪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纪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支持武城河务局赔偿王纪山财产损失11641元及鉴定费用1164元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王纪山系被侵权人、为本案适格原告，是建立在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与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产生财产损失有因果关系基础之上的，但本案中武城河务局所管理的漳卫南运河河道保护范围为背河50米，其也是对与背河弃土工程相邻的河道保护范围内因强降雨淤积的土质(约20米*30米范围)及时进行的清理平整。如果王纪山的承包土地范围与漳卫南运河河道保护范围存在交叉的话，也应认定为其承包土地侵占了漳卫南运河河道保护范围。同时国家设置河道保护范围也具有保护河道安全畅通、防止河道水域以及弃土等必要工程对他人生命财产造成损害的双重目的，河道保护范围本身具有弃土工程因雨水冲刷造成土质淤积的调节功能。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武城河务局应承担王纪山所承包土地内农作物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同样是建立在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与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产生财产损失有因果关系基础之上的，而且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过错推定原则确定本案的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情形，应当依法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对此一审法院并未确定武城河务局具有主观过错，况且本案纠纷是由强降雨所引起，武城河务局确无管理过错。再次，关于王纪山的损失数额，因为通过王纪山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其已经明确系主张其种植的果树及庄稼死亡造成的财产损失，但其委托鉴定的范围却是冬瓜收益损失、苹果树减产损失、苹果树死亡损失以及水泥立柱损失，两者不具有一致关联性。针对冬瓜收益损失，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依据的是王纪山的种植面积，并不是冬瓜的实际受损面积，由此确定的冬瓜收益损失10416元与涉案侵权行为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并无直接关联；针对苹果减产、苹果树死亡及水泥立柱损失，根本不能证明产生损失的因果关系。更何况本案中存在现场清理平整的施工人，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没有通知施工人到达查勘现场或听取施工人的意见，导致清理平整范围以及责任方等基本事实错误，只是听取了王纪山的单方陈述。另外武城河务局也及时提出了由施工人出庭作证或接受法庭调查的请求。因此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报告所载明的资产损失价值不能作为本案中确定武城河务局侵权责任和王纪山财产损害赔偿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单独以该价格评估报告确定本案中王纪山的诉求损失数额错误。王纪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虽然武城河务局对河道范围内的土地有保护责任，但是王纪山持有国家颁布的土地证，所以武城河务局对河道管理和保护范围与王纪山耕地种植两者并不冲突，且武城河务局也没有事先通知和阻止王纪山不能在被冲淤田地上种植农作物。王纪山在被冲田地耕种多年，临近耕地处的大堤曾有多次坍塌，大堤上面还有浪窝和武城河务局挖的沟，王纪山多次通过热线、信访等方式向上级反映，上级部门都以武城河务局不在自己管辖范围内而拒绝受理。后武城河务局在2019年出具了一份信访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可证明王纪山在2019年就通知了武城河务局大堤上有浪窝，有坍塌风险，但武城河务局并不重视，这也是导致本次大堤坍塌的最主要的原因。该意见书中还提及武城河务局就大堤土坡较陡一事已向上级反映，纳入工程管理计划。武城河务局及其上级应共同承担本次事件的全部责任和赔偿。2.案涉土地被冲淤后，王纪山与武城河务局联系协商时一直强调的是冬瓜产量等相关损失，在后来的苹果收获季节，通过与未被冲淤田地对比，发现了被冲淤田地因冲淤造成的比正常苹果树减产、黄叶甚至死亡等相关问题。事发第二天，王纪山及时和武城河务局取得联系，武城河务局并未及时来勘查现场，且在勘查现场以后，并未及时处理大堤坍塌淤土，时间长达一周，且武城河务局并未将坍塌淤土完全处理干净，对王纪山的苹果树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3.今年因去年大堤坍塌被冲淤田地上的淤土未完全清理干净，导致王纪山今年冬瓜到现在仍未能种植，请武城河务局尽快想办法清理剩余淤土，并额外赔偿王纪山今年因淤土未完全清理干净而导致冬瓜未能种植的损失，损失金额约为3万元。除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损失和今年因未清理完淤土导致今年冬瓜未能种植损失以外，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评估费应由武城河务局全部负担。王纪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城河务局赔偿王纪山损失20000元（具体金额待司法鉴定后追加）；2.诉讼费由武城河务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纪山向一审法院提交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各一份，武城河务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证明发包方武城县村民小组将坐落于武城县的农村土地5.77亩发包给承包方（承包方代表系王纪山）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期限：自1998年9月15日起至2028年9月14日止，该承包地位于村××西，四至为：东：道路，西：道路，南：王文华，北：刘行水，并附农户承包地块示意图。王纪山承包地紧邻河堤弃土工程，武城河务局亦予以认可。王纪山提交承包地淤积现场照片和视频各一宗，武城河务局对照片真实性和关联系有异议，对视频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因庭审中，武城河务局对上述证据中的清理现场照片和视频予以认可，结合王纪山农户承包地四至及地块示意图所示，且武城河务局对于王纪山承包地紧邻河堤弃土工程予以认可，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背河弃土淤积系其他行为造成。综上所述，漳卫南运河祝官屯闸管所北侧的河堤背河弃土淤积与王纪山承包土地的泥土淤积有直接因果关系。另，武城河务局的清淤清理行为，亦证明武城河务局对于该背河弃土清淤负有管理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与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因泥土淤积产生财产损失有因果关系。王纪山提交录音证据与武城河务局工作人员顾鹏飞照片各一份，武城河务局对工作人员顾鹏飞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亦承认曾与王纪山沟通协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20年11月6日，王纪山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案涉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21年3月10日，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德天和估字（2021）第030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8月，王纪山在武城县漳卫南运河祝官屯闸所北侧河堤下承包地内的资产损失价值总计11641元，其中含冬瓜收益损失10416元、苹果树减产损失675元、苹果树死亡损失450元、水泥立柱损失100元。”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该评估结论书进行质证，虽双方均对该评估结论书有异议，但未以书面的形式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亦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对于双方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王纪山在武城县漳卫南运河祝官屯闸所北侧河堤下承包地内的财产损失为11641元、鉴定费用2000元。上述事实有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各一份、承包地淤积现场照片和视频各一宗、录音证据与武城河务局工作人员顾鹏飞照片各一份、德天和估字（2021）第030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武城河务局主张王纪山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一审法院认定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与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产生财产损失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王纪山系被侵权人，其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武城河务局主张没有管理过错的问题，因一审法院认定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与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产生财产损失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过错推定，是指若原告能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害是由被告所致，而被告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法律上就应推定被告有过错并应负民事责任。过错是一个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相结合的概念，当无法用主观标准确定故意的场合，则用客观标准来认定过错，现王纪山所承包的土地内农作物产生财产损失系武城河务局负有管理义务的职责范围所导致，应推定其有过错，故武城河务局应承担王纪山所承包土地内农作物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武城河务局主张王纪山不能证明损失数额的问题，现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已作出德天和估字（2021）第030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且一审法院已认定王纪山在武城县漳卫南运河祝官屯闸所北侧河堤下承包地内的财产损失为11641元，故对于武城河务局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中，武城河务局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应向王纪山支付财产赔偿损失11641元。鉴定费系为查明侵权责任纠纷中受害人财产损失而支出的费用，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参照诉讼费的负担比例分配，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武城河务局承担1164元的鉴定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武城河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纪山财产损失11641元及鉴定费用1164元；二、驳回王纪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王纪山负担63元，武城河务局负担8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纪山提交证据一、武城县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王纪山的土地淤积面积为四亩以上，至今未彻底清理，导致今年春茬未及时种植。证据二、现场录音一份，证明目的同上。武城河务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武城县村民委员会并没有实际参与或者协调王纪山在本案中的诉求内容，也没有在武城河务局到达现场时参与现场协调。因此该村委会对本案中王纪山因雨水冲刷淤积的耕地面积并不知情。该证据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依据。同时该证据作为单位证明，没有负责人或者经办人的签字，无法确定盖章主体的身份，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据二录音产生于2020年8月21日，并非本案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不予认定。同时通过该录音内容也没有王纪山所主张的武城河务局认可淤积面积为四亩以上，其中关于淤积面积系王纪山一方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王纪山提交的武城县村民委员会证明仅有该村委会盖章，并无负责人及出具材料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证据的法定形式，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武城河务局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武城河务局上诉主张王纪山非本案的被侵权人、适格原告，但王纪山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载明了其为承包方，并附有承包土地的具体位置，再结合其提交的视频照片、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纪山的承包土地因强降雨冲击运河大堤背河弃土而被淤积的事实，故王纪山有主体资格、有权利提起诉讼。至于武城河务局主张的王纪山所承包土地范围与漳卫南运河河道保护范围存在交叉、其承包土地侵占了漳卫南运河河道保护范围，武城河务局对此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即使武城河务局该项主张属实，因涉及农村集体组织承包土地的发包、划界等问题，也不属人民法院的审理范畴。其次，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武城河务局对案涉漳卫南运河大堤背河弃土工程确有管理维护的职责，其在日常管理时应预见到背河弃土存在因暴雨冲击而淤积下方农田的可能，但并没有尽到完善、合理的管理维护职责，其本身存在过错。本案纠纷虽是由强降雨所引起，但武城河务局未尽到监管职责，该自然因素不能成为减轻或免除其责任的法定事由。最后，关于王纪山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已委托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依法作出了审计鉴定，武城河务局虽不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王纪山的实际损失，也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存在违法问题，因此该价格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中确定武城河务局侵权责任和王纪山财产损害赔偿的合法依据。综上所述，武城河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上诉人水利部海委漳卫南运河武城河务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卫华审 判 员 王善文审 判 员 高世民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冬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