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庆忠，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奇，莘县鲁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忠，男，195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孙庆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广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1）鲁152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庆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将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7日支付于上诉人的20000元款项及2020年2月29日支付于上诉人的40000元款项计入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案涉借款本息132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至2019年间，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借款，案涉借款仅是其中的一笔，被上诉人还曾介绍他人向上诉人借款并为其介绍的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案涉借款60000元的借据载明的日期是2019年6月4日，在此日期之前，被上诉人负有偿还责任的担保借款有两笔，一笔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6日为丁兆飞提供担保的本金为20000元的借款，一笔是于2018年10月9日为赵万春提供担保的本金为10000元的借款。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7日支付于上诉人的20000元款项，系被上诉人偿还其于2018年8月26日为丁兆飞提供担保的借款本金，系其履行连带担保责任而偿还的款项，与案涉借款没有关系。在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29日支付上诉人40000元款项前，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22日向上诉人借款的100000元并未清偿，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29日支付给上诉人的40000元款项，系偿还其于2019年6月22日向上诉人的借款，与案涉借款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7日支付的20000元款项及2020年2月29日支付的40000元款项计入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理由是“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最早，原告在未清偿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即开始履行担保义务，代他人偿息或偿还后续借款，有悖常理；上述借款均已到期，如原告之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的债务，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原告有权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未作指定的，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一审法院以上述理由将20000元和40000元计入偿还案涉借款明显错误。对同一债权人清偿多笔债务的清偿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根据《民法典》的上述规定的原则，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认为：一、案涉借款发生时间虽早，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马廷峰却于2019年6月4日为上诉人出具新的借据，应认定为上诉人对该借款的展期，依该借据确立的新的借贷关系明显晚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6日为丁兆飞提供担保的借款本金为20000元的借款所确立的借贷关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和案外人马廷峰两人，而在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6日为丁兆飞提供担保的借款本金为20000元的借款中，借款人丁兆飞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无偿还能力且下落不明，该笔借款中的另一担保人赵万春也是上诉人另一笔出借款的直接借款人，如不能将上述“20000元借款”列入优先清偿顺序，则上诉人将面临该借款无法得到清偿的最大风险。两笔借款相权衡，如法院认定双方对清偿顺序约定不明，也应将“20000元借款”列入优先清偿顺序，故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7日支付给上诉人的2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偿还其于2018年8月26日为丁兆飞提供担保的借款。二、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和案外人马廷峰两人，借款金额60000元，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2日向上诉人所借款的借款人为一人，借款金额为100000元，两笔借款相权衡，如法院认定双方对清偿顺序约定不明，依法也应认定后一笔借款是债务人（被上诉人）负担较重的债务，按清偿顺序应优先履行。故被上诉人于2020年2月29日支付于上诉人的4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偿还其于2019年6月22日向上诉人所借款项。一审诉讼中，在上诉人有证据证明除案涉借款外，被上诉人还负有应向上诉人清偿的其它债务，被上诉人支付20000元和4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外的债务的情况下，一审仍然认定上述两笔还款系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王广忠答辩称，一审已经确认证据，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广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孙庆忠返还借款期间支付的高于国家法律规定的利息49420元；2.诉讼费用由孙庆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因资金周转需要，王广忠向孙庆忠要求借款6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借款期限为1个月；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5%，扣减月息3000元后，孙庆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实际交付王广忠本金57000元，当天王广忠为孙庆忠出具60000元借条一张。借款期限届满，王广忠未按约还款；后王广忠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4月11日支付孙庆忠3000元，6月13日支付3000元，8月13日支付6000元，9月29日支付3000元，10月12日支付6000元；2019年1月13日支付3000元，2月12日支付6000元，6月9日支付5000元，6月11日支付1000元，8月8日支付3000元，10月31日支付15000元，11月7日支付20000元，11月17日支付3000元；2020年2月29日支付40000元，3月17日支付15000元。期间，王广忠共支付孙庆忠132000元；因借条遗失，2019年6月4日王广忠重新向孙庆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孙庆忠现金陆万（60000.00）元正，借款人王广忠，马廷峰，2019年6月4日。”王广忠及案外人马廷峰均签名捺印。2020年9月孙庆忠诉至一审法院，并以该借条作为证据，要求王广忠偿还本金60000元及利息，后孙庆忠自行撤诉。2021年2月2日王广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庆忠返还利息49420元。 一、关于王广忠支付孙庆忠的132000元是否系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问题。第一，2018年8月26日案外人丁兆飞向孙庆忠出具20000元借条一张，由王广忠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孙庆忠辩称，该笔借款尚未还清，且2019年11月7日王广忠支付其20000元，系就该笔借款履行担保责任，与案涉借款无关。第二，2018年10月9日案外人赵占春向孙庆忠出具10000元借条一张，由王广忠及案外人王友臣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孙庆忠辩称，该笔借款已由案外人王友臣偿还4900元本金，下剩本息未还清。第三，2019年6月22日王广忠向孙庆忠要求借款100000元，当天王广忠为孙庆忠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孙庆忠辩称该笔借款尚未还清，且2020年2月29日王广忠支付其40000元，系偿还该笔借款部分本金。第四，孙庆忠还辩称王广忠支付的其余75000元，包括案涉借款及上述其他借款的本息，“具体的对应关系说不清”。孙庆忠承认接收王广忠132000元，应就该款项的性质有所了解，但其未作合理解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最早，王广忠在未清偿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即开始履行担保义务、代他人偿息或偿还后续借款，有悖常理；上述借款均已到期，如王广忠之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的债务，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王广忠有权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未作指定的，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故对孙庆忠上述辩称，均不予采纳。另，孙庆忠上述75000元，包括王广忠所主张的“砍头息3000元”，实际数额应为72000元。第五，2020年2月29日王广忠支付孙庆忠40000元后，如其所述，案涉借款本金既已还清，其又称3月17日支付孙庆忠的15000元为案涉借款的利息。庭审中，孙庆忠辩称“孙庆忠认可王广忠最后偿还的15000元是案涉借款本息，双方没有约定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该辩称构成自认，予以采纳。依交易习惯和还款时间判断，该15000元可视为王广忠偿还的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利息。本案中，王广忠共支付孙庆忠132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即该132000元应视为王广忠偿还的案涉借款本息。二、关于孙庆忠是否应返还王广忠利息的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王广忠要求孙庆忠返还其支付的超出月利率2%（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也即，未超出月利率3%（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2018年2月11日孙庆忠实际支付王广忠本金57000元。2019年11月7日王广忠偿还孙庆忠本金20000元；2020年2月29日王广忠偿还孙庆忠40000元，该40000元可视为王广忠偿还的孙庆忠剩余37000元本金，超出的3000元系其偿还的部分利息；期间，王广忠累计还偿还孙庆忠利息72000元；即截至2020年3月份，王广忠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5%，共偿还孙庆忠25个月的利息为75000元。孙庆忠辩称：“按实际借款本金57000元计，年利率如按36%计”，可视为其知道取得的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匮于法律依据，乃不当利益。因此，酌定孙庆忠返还王广忠32250元=75000元-57000元×3%×25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得利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经审查，本案名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应按不当得利纠纷予以处理。依照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认定借款本金为57000元。本案中，孙庆忠以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向王广忠收取了25个月利息，超出了法律保护上限，双方的约定无效；孙庆忠取得的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王广忠有权要求孙庆忠返还。因此，王广忠要求孙庆忠返还利息49420元，部分予以支持。如王广忠及案外人尚有其他借款未清偿，孙庆忠可于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第九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庆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广忠利息32250元；二、驳回原告王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5元，减半收取518元，由王广忠负担，215元，由孙庆忠负担30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2020年9月14日，上诉人孙庆忠以被上诉人王广忠借款60000元未偿还为由向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20）鲁1522民初3921号，后孙庆忠申请撤诉。就撤诉原因，上诉人称“撤诉了，当时法官说当时要的利息高，如果算算利息还得倒付，所以我就撤诉了。”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予以审理。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偿还的132000元的事实，双方争议在于：一审认定上述还款均系偿还案涉60000元借款的本息，该认定是否适当。 就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8年2月11日。尽管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4日重新为上诉人出具了借条，结合该借条出具原因系原借条遗失，上诉人称2019年6月4日被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系双方对2018年2月11日借款的展期，其理由不成立。其次，一审中，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132000元款项的性质未作合理解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以“案涉借款发生时间最早”，“原告在未清偿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即开始履行担保义务、代他人偿息或偿还后续借款，有悖常理”等理由，依交易习惯和还款时间判断已偿还的132000元均系偿还的案涉借款的本息。结合上述情况及案涉60000元借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自行撤回起诉的事实及撤诉原因的解释，一审对132000元还款的认定无明显不当。另，一审认定，就双方当事人之间除案涉60000元借款之外的其他借贷，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孙庆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元，由上诉人孙庆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曙昉 审 判 员 刘晓光 审 判 员 吴艳锋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肖 倩 书 记 员 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