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恒茂商业广场A312号。法定代表人：苏良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万全，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茂高，男，197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娟，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茂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赵茂高返还多领取的劳务报酬42655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茂高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双方于2020年1月22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确认，赵茂高实际应得劳务报酬为3799360.85元，我司己付4225912.84元，且经赵茂高2020年4月1日签字确认，故我司多付给赵茂高426551.99元（4225912.84元-3799360.85元）。为此，我司在一审中已将证据提交法庭，并申请证人杨某,4等出庭作证，说明案涉工程及领款情况。但赵茂高的指导思想是，只要其未签字均不认可。事实上，我司所支付给抢工期施工人员的工资及费用，是赵茂高承包施工的范围，并在工程量结算时结算给了赵茂高。一审认为“原告金辉公司依据该付款明细单要求被告返还工程款426551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显然未能尊重基本事实。通过一审组织双方对付款凭证进行审核，赵茂高认可收款3966937元，这己超出其应得工程款3799360.85元。故赵茂高应返还我司167577元（3966937元-3799360.85元），一审忽略该节事实，驳回我司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当事人在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工程量审核表、工程款申报表、工程付款明细单上均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赵茂高多领取的款显属不当得利，依法应当退还。赵茂高予以否认，在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应当得到支持。赵茂高答辩意见：1.金辉公司主张的工程总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只是对已完成部分的工程量进行书面确认，对于工程量单价我方并未认可，故在一审中对金辉公司认为的工程总价3799360.85元，我方亦未认可。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除赵茂高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外，还帮助金辉公司完成了其他零星工程，总价款为23万余元。2.一审庭审中提到的工程付款明细单是由金辉公司单方制作，经双方当庭审核，该工程明细单中有多项错误，虽在法庭主持下我方予以部分确认并形成确认单，但我方针对该确认单第19项下的108000元仍存异议。因为一审并没有给我们庭后对账的时间，在金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副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我方当庭对400余万元的账务进行核对，而当时我方并没有携带相应的收付款凭证。事后经我方核查，立即向一审法院对上述108000元部分提出异议。综上，金辉公司主张其多付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金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赵茂高返还多领取的劳务报酬426551元；2.赵茂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项智祥代表金辉公司与赵茂高签订《木工劳务施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金辉公司将宝应吾悦广场十二星座工程项目中的木模工程发包给赵茂高施工。合同对于工程量的计算约定为：施工图说明的模板展开面积计算，单价为42元/m2，如发生做点工的，小工按120元/天计算，技术工按240元/天计算。付款方法：按照工程承包合同付款方式，当月完成工程量下月付完成工程量60%，竣工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跨年付完成工程量的90%。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20年1月22日，金辉公司项目经理项秋宝、赵茂高对宝应吾悦广场木工班组工程量审核表、班组工程款申报表进行签字确认。根据审核的工程量及相应单价，计算工程款为3799360.85元。2020年1月23日，赵茂高及其工人陈怀磊与金辉公司工程审计人员卢永强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今赵茂高、陈怀磊向项智祥借到人民币1014736元，用于支付宝应新城吾悦广场12星座项目工人年终工资。此款不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数额，仅作为结算依据；年后双方均应积极努力促成结算，结算金额以上述金额多退少补。”2020年4月1日，金辉公司代表项智祥、项秋宝以及赵茂高在宝应吾悦广场十二星座木工工程付款明细单上签字，确认金辉公司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为上述工程共支出工程款4225912元。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及工程款，金辉公司认为应给付赵茂高总工程款为3799360.85元，而金辉公司实际给付赵茂高工程款为4225912元，多付工程款426551元，对于该款，金辉公司请求赵茂高予以返还被拒绝，遂提起本案起诉。因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赵茂高对双方于2020年4月1日签署的工程付款明细单真实付款情况提出怀疑，2020年7月30日，金辉公司将付款原始凭证带至一审法庭，在法庭的组织下，双方对付款凭证进行审核。赵茂高对金辉公司为案涉工程所支付的3966937元予以认可，其余部分，赵茂高认为是金辉公司为抢工期自行组织人员施工所支出的工资及费用，不应当计入赵茂高的工程款，因而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金辉公司、赵茂高之间所签订的《木工劳务施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茂高按约为金辉公司履行木模工程施工义务，理应获得相应的工程款。双方虽然于2020年1月22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确认，但次日，双方在协议中又明确约定：“此款不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数额，仅作为结算依据；年后双方均应积极努力促成结算”。据此可知，1月22日双方所确认的工程款并非最终结算工程款。2020年4月1日，赵茂高在工程付款明细单上签字，该签字不能代表其对工程最终结算价款的认可，因为该工程付款明细单记载的仅是金辉公司为案涉工程所支出的各笔款项的时间及明目。而且在对账过程中，发现部分账目存在较大误差，与原始凭证无法印证。金辉公司将其直接支付给帮工人员的232985元帮工费用算作赵茂高应承担的工程款，而与之对应的付款凭证上并没有赵茂高的签字确认，金辉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帮工费用应当由赵茂高承担。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辉公司向赵茂高多付了工程款。金辉公司依据该付款明细单要求赵茂高返还工程款426551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98元，保全费2695元，计10393元，由金辉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金辉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房屋建筑工程等。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清工”。该木工劳务项目的前手发包方为江苏安宜建工劳务有限公司，承包方为上诉人金辉公司，双方并签订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钢筋工、木工、架子工、瓦工分项工程），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自负盈亏；金辉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内工作内容不得转包等。2020年1月22日金辉公司项目经理项秋宝与赵茂高签署宝应吾悦广场木工工种《班组工程量审核表》，双方确认赵茂高班组完成工程量合计85568.04平方米，赵茂高并在上签注“确认以上平方无意见”字样。同日，赵茂高与金辉公司项目经理项秋宝签署宝应吾悦广场木工工种《班组工程款申报表》，双方确认赵茂高班组完成工程量之工程款合计3799360.85元,赵茂高并在上签注“以上价款本人同意”字样。2020年1月23日，赵茂高、陈怀磊与金辉公司卢永强签订《协议》，向项志祥借款1014736元，用于支付案涉项目工人年终工资，该笔借款实际由江苏安宜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付款994557元，并计入金辉公司支付赵茂高班组工人工资项下。2020年4月1日赵茂高与金辉公司相关人员签署的《工程付款明细单》中记载，金辉公司支付赵茂高班组工人工资3988387元、代付帮工款232985元、代付材料款950元、代付医药费3590.84元，合计4225912.84元。2020年7月30日，一审组织金辉公司与赵茂高对账，双方确认赵茂高已收金辉公司支付工人工资部分计3966937元，对于金辉公司其他付款部分，赵茂高不予认可。在一审庭审中，金辉公司一方述称，在施工过程中，其项目部负责人针对赵茂高承包范围内未完成的工作量部分，另行安排其他人去完成，这是事实。案涉工程劳务项目，现已交付业主使用。赵茂高主张认为，根据其2019年8月25日其与金辉公司项志祥、项秋宝的通话录音资料、2020年1月23日与金辉公司卢永强签订借款协议中的约定，在双方已结算的工程量以外，其所在班组尚有其他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价款，金辉公司没有与其结算。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案涉木工作业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式为：先由赵茂高向金辉公司出具领条，并附上工人名单、银行账号，然后由金辉公司按领条上的人员账号进行汇款支付。金辉公司在本案其起诉状、上诉状中，以及一、二审诉讼期间，均主张认为，讼争款项系属赵茂高不当得利。本院经询问金辉公司其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金辉公司表示：一是双方签订的木工劳务施工协议，二是工程量审核表，三是工程款申报表，四是工程付款明细单。该四份书面证据均有赵茂高签字确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金辉公司多支付给赵茂高的工程款，赵茂高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对此，赵茂高一方则认为，金辉公司并非本利益的原所有者，因为付款人是第三方而非金辉公司。因此，金辉公司无权根据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赵茂高返还所谓不当得利。经当事各方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辉公司主张赵茂高返还不当得利426551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0年4月20日，金辉公司就本案争议事项提起诉讼，故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劳务作业分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关系范畴，其是将简单劳动从复杂劳动剥离出来单独进行承包施工的活动。劳务作业分包虽然是相对简单的劳动，但仍然要求劳务分包企业需要相应的资质。建设部在《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2001年3月8日）中，对劳务作业分包的种类及各种类企业的资质标准、具体作业范围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其中劳务作业分包包括木工作业、钢筋作业、脚手架作业等类型。本案中，金辉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木工劳务项目，转包给不具劳务作业资质的赵茂高个人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且违反其与发包人江苏安宜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关于“承包的工程范围内工作内容不得转包”的约定，依法应当认定金辉公司与赵茂高签订的《木工劳务施工协议》无效。同时，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赵茂高有权依据双方《木工劳务施工协议》的约定，获得相应的劳务报酬。原审对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第二，虽然本案在一审立案阶段将案由列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经本院审理查明，金辉公司在其起诉状、上诉状以及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基于双方履行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以及签署的相关工程量和工程款结算、支付文件，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规定，以返还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主张赵茂高多领取的劳务报酬426551.99元为不当得利，要求予以退还。故本案双方争议的性质及相应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故本案一审所列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当，二审予以更正。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此为法律关于民事主体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中，金辉公司与赵茂高之间存在木工劳务转包合同之债，要确认金辉公司主张的赵茂高从其处取得的426551.99元是否为不当得利，首先在于需判明金辉公司已支付给赵茂高劳务报酬的金额减去案涉木工劳务施工协议合同总价款的金额是否为426551.99元。然而，确认该项事实的基础，关键在于：金辉公司主张的其所付赵茂高的劳务报酬4225912.84元，是否已足额对待给付且欠缺给付目的和根据。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以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给付行为没有法律根据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否“有法律根据”应依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行为来判断，“无法律根据”应解释为无法律规定或缺乏基础的法律关系。2018年9月26日，金辉公司与赵茂高签订《木工劳务施工协议》；2020年1月22日，双方就案涉劳务项目工程量及工程款签署确认文件；同月23日，赵茂高、陈怀磊与金辉公司工程审计人员卢永祥签订协借款议，向项志祥借款101万余元，用于发放工人年终工资，同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此款不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数额，仅作为结算依据；年后双方均应积极努力促成结算”。此后，该笔借款实际由江苏安宜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代为支付99万余元，并计入金辉公司支付赵茂高班组工人工资项下，同年4月1日，赵茂高在金辉公司制作的案涉劳务项目《工程付款明细单》上签字。由此可知，金辉公司《工程付款明细单》所载已付款4225912.84元，以及在2020年7月30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后，赵茂高确认其已受领劳务报酬3966937元，是金辉公司、赵茂高基于其双方之间各自的合同权利义务而为之。认定不当得利中的损失应采用具体、个别的事实标准。在前述一审对账过程中，由于金辉公司部分账目存在错讹，与原始凭证无法印证，相关付款凭证上并无与之对应的赵茂高本人签字确认。金辉公司作为一般理性商事主体，应当对其财务账簿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但金辉公司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因对账所产生的差额部分258975.84元（4225912.84元-3966937元），系属其向赵茂高的对待给付。因此，现金辉公司依据案涉《工程付款明细单》主张赵茂高向其返还多付的劳务报酬（工程款）即不当得利426551元，证据不足。但是，根据2020年1月22日赵茂高签署并确认的《班组工程量审核表》《班组工程款申报表》，赵茂高可得劳务报酬计3799360.85元，结合一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后，赵茂高确认金辉公司已付款计3966937元，对于两者所生之差额部分167576.15元（3966937元-3799360.85元），赵茂高予以领受，缺乏金辉公司的给付目的和法律根据，其因此获益进而导致金辉公司相应的财产损失，且相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返还。至于赵茂高认为其与金辉公司双方之间尚有未结算工程量及劳务报酬部分，因其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有效基础证据，故对其该抗辩事由,本院不予理涉。赵茂高若有权利要求，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驳回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部分有误，二审据以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二、赵茂高于本判决送达后30日内一次性向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67576.15元；三、驳回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赵茂高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695元，计10393元（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已交），由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7313元，由赵茂高负担3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8元（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宿迁市金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4618元，由赵茂高负担3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邱世国审判员 叶 露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舒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