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陕民申8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宏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北200米。法定代表人：李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世栋，男，汉族，1975年11月18日生，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陕西高新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凤，陕西高新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建工新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军，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津宏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宏刚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张世栋及被申请人陕西建工新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新型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终1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津宏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西安市二府庄地源热泵地埋井劳务补充协议》并非天津宏刚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该协议上有公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李志刚的签名，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15条之规定。本案中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仅加盖了两单位的公章，无任何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关于单位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的规定。开庭时经天津宏刚公司询问两份证明材料的形成过程时，被申请人均不能回答形成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签名人员等，可以证明其证据的虚假性。根据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习惯，重大、重要的合同协议均有天津宏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补充协议》没有天津宏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既不符合签名习惯，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最后，张世栋曾为天津宏刚公司代办税务事宜，持有天津宏刚公司公章一天左右，不排除其利用公章制造虚假证明的可能。（二）原审判令陕建新型公司不承担工程支付义务错误。陕建新型公司是二府庄地源热泵项目的总承包方，与天津宏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直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等。陕建新型公司应承担工程欠款支付义务的主要责任人，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从而免除陕建新型公司的支付工程款义务与事实、证据完全不符，应予纠正。即便《补充协议》真实，陕建新型公司仍欠天津宏刚公司120多万元未付清。调查令调取的证据显示张世栋是陕建新型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行为代表陕建新型公司，其承诺付款的表示对陕建新型公司应当有效。另外，农民工工资支付情况的说明也印证张世栋代表陕建新型公司，张世栋本人愿意承担付款义务，代表债的加入。张世栋发表意见称，1.天津宏刚公司与陕建新型公司签署的《西安市二府庄地源热泵地埋井劳务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已经按照该协议约定完成项目工程款结算。2.根据天津宏刚公司再审申请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可见，其对原一二审就工程款的认定亦存有异议，其称“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陕建新型公司还欠申请人1200000元”，而一、二审却以承诺书为定案依据判决认定张世栋还应再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3891000元，可见一、二审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缺乏证据证明。3.张世栋是天津宏刚公司的代理人，非本案适格被告。张世栋也不是陕建新型公司的项目经理，不存在债的加入。陕建新型公司发表意见称，补充协议是双方签订，真实有效，按照协议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款项，且多结算2万元，一二审判决陕建新型公司支付完毕没有错误。至于张世栋和天津宏刚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内部纠纷，陕建新型公司不做评价。张世栋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张世栋为实际施工人的同时，又判决由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工程款自相矛盾。在西安市雁塔区二府庄地源热泵项目中，陕建新型公司为总包单位，天津宏刚公司为分包单位。天津宏刚公司向张世栋出具《委托书》，而原审法院认定张世栋为实际施工人。如果按此认定，张世栋作为本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应为接收分包单位工程款的一方，而非向分包单位支付工程款的一方，这恰与原审法院判决由张世栋（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天津宏刚公司（作为分包单位）支付工程款自相矛盾。（二）原审法院就同一工程项目重复计算了天津宏刚公司的工程量与工程造价，由此导致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在陕建新型公司就已完工程量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379000元且两公司已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又以天津宏刚公司的同一施工行为为依据，判决天津宏刚公司的代理人张世栋另行向天津宏刚公司重复支付工程款，该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三）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不符合证据要件的承诺书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由此导致原审法院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天津宏刚公司提供的2017年6月5日及2017年10月26日的两份承诺书严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天津宏刚公司在以该两份文件举证时，均未提供原件。张世栋明确提出该两份承诺书存在篡改、伪造的痕迹。该两份承诺书与本案其他证据、事实存在严重冲突，在《西安市二府庄地源热泵地埋井劳务补充协议》中，双方已同意将天津宏刚公司进行地源热泵钻孔施工的成孔工程款包干单价定为18元/延米后，出具时间在后的两份承诺书又将每口井定价提升至6900元，而张世栋若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与天津宏刚公司之间的价格约定必定低于两公司之间的价格约定。（四）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191万元材料款的事实。该191万元材料款实际上是陕建新型公司直接向管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与张世栋、天津宏刚公司无任何关系。（五）张世栋已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供了与天津宏刚公司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及对应收条、银行流水明细表，该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但原审法院却未对该证据进行任何认定。（六）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均认可《西安市二府庄地源热泵地埋井劳务补充协议》，却不认可同时进行鉴定的《委托书》，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张世栋无权代理天津宏刚公司，二审法院则以该委托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为理由不予认可申请人张世栋的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均错误。天津宏刚公司发表意见称，补充协议不是天津宏刚公司的真实合意行为，也不是真实结算的结果。结算必须有结算单，结算单和收据相辅相成。有天津宏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天津宏刚公司认可，没有签字的不认可。印章真实不等于协议真实，协议形成行为与加盖印章行为在性质上相互独立，印章加盖行为是各方确认各方合意的方式，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推定协议真实。但是对协议有异议的情况下，不能直接用印章推定协议真实性，认定协议真实性需要综合考虑其他事实。张世栋不是天津宏刚公司代理人，根据法律规定，天津宏刚法定代表人是法人的意志代表机关，其他人员对外代表公司需要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天津宏刚公司不知情，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天津宏刚公司不认可。委托书的时间是端午节第二天，各方都不可能上班。补充协议的日期2016年5月21日是周六，天津宏刚公司有新证据车票证明天津宏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前一天在北京，不在西安，不可能第二天到陕建新型公司签订协议。三方和谈录音可以说明补充协议是张世栋和天津宏刚公司签订的，张世栋拿着补充协议到建工集团盖章。天津宏刚公司2019年5月才看到补充协议，之前不知情。陕建新型公司应当给天津宏刚公司付款，张世栋是陕建新型公司的现场项目经理，需要其先签字。如果张世栋是天津宏刚公司的人，那么张世栋为什么给天津宏刚公司几十万元。张世栋给天津宏刚公司交过税，张世栋有盗窃天津宏刚公司公章的重大嫌疑。陕建新型公司发表意见称，张世栋和天津宏刚公司之间是内部关系，张世栋一直代表天津宏刚公司施工，并代表天津宏刚公司与陕建新型公司交涉。张世栋和陕建新型公司均在形象进度确认表上签字，是为了避免二次结算。建筑业习惯也是这样，劳务队把其工程量报给陕建新型公司，陕建新型公司报给业主。陕建新型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贺璐，天津宏刚公司申请调查令从业主调取的资料中也能看出项目经理是贺璐。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天津宏刚公司和张世栋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关于天津宏刚公司主张不应采信《西安市二府庄地源热泵地埋井劳务补充协议》的问题。天津宏刚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主张该补充协议不应予以采信。该补充协议系书证，非前述司法解释所规范的“证明材料”。虽然该补充协议没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案涉补充协议的成立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再审审查中，天津宏刚公司提交火车票、跨区域涉税事项报告表、二府庄地源热泵劳务分包中标公示信息、谈话录音和沟通修改分包合同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未与陕建新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不应采信该补充协议。其中谈话录音未提交原件，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天津宏刚公司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天津宏刚公司主张二审判令陕建新型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错误问题。根据前述补充协议，陕建新型公司已经足额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工程款。天津宏刚公司认为即使补充协议为真，陕建新型公司还欠付工程款120余万元，系单方计算，该项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天津宏刚公司主张张世栋代表陕建新型公司作出付款承诺，陕建新型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张世栋虽作为甲方在《二府庄地源热泵2016年-2018年农民工工资支付情况说明》上签字，但说明的乙方为天津宏刚公司，丙方为案外人石永江，该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张世栋代表陕建新型公司。根据陕建新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张世栋是天津宏刚公司的委托人，因此张世栋作为施工单位代表在案涉工程形象进度确认表中签字，亦不能证明张世栋代表陕建新型公司。因此，天津宏刚公司该项再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张世栋主张一、二审法院认定张世栋为实际施工人的同时，又判令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工程款自相矛盾的问题。二审中，张世栋答辩称其与天津宏刚公司为合作关系。再审审查中，天津宏刚公司与张世栋均陈述在天津宏刚公司与陕建新型公司解除合同前案涉工程劳务由天津宏刚公司实际组织实施，解除合同后案涉工程劳务由张世栋组织实施。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张世栋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同时，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出具2017年6月5日承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承诺判令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关于张世栋主张一、二审法院就同一工程项目重复计算天津宏刚公司的工程量与工程造价的问题。本案中，天津宏刚公司与陕建新型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因此基于该劳务分包关系，陕建新型公司负有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二审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天津宏刚公司的工程劳务款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张世栋的主张，其与天津宏刚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且张世栋于基于案涉劳务施工向天津宏刚公司出具2017年6月5日承诺，因此一、二审根据该承诺计算张世栋应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的工程劳务款，亦无不当。因为天津宏刚公司与陕建新型公司是外部劳务分包关系，天津宏刚公司与张世栋是内部合作关系，因此一、二审根据各自的合同和承诺计算对应的款项，并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关于张世栋主张一、二审法院不应将2017年6月5日承诺及2017年10月26日对账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一、二审中，张世栋虽然主张该两份证据存在篡改、伪造的问题，但就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再审审查中，天津宏刚公司提交了2017年6月5日承诺的原件，虽然2017年10月26日对账单没有原件，但2017年6月5日承诺与2017年10月26日对账单可以相互印证，因此一、二审法院将该两份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张世栋主张一、二审错误认定张世栋向天津宏刚公司支付191万元材料款的问题。再审审查中，张世栋、天津宏刚公司和陕建新型公司对该191万元材料款系陕建新型公司支付无异议。虽然一、二审认定该款是张世栋支付，但该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张世栋以此为由申请再审，不能成立。关于张世栋主张二审未对其提供的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和收条、银行流水进行认定的问题。经查，二审对张世栋提交的前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只是未采信前述证据。因《工程款结算协议》未载明订立时间，而张世栋提交的收条、银行流水等不能与该结算协议相互印证，因此二审未采信该结算协议及付款凭证并无不当。关于张世栋主张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根据张世栋的主张，其对外代表天津宏刚公司，对内与天津宏刚公司系合作关系。因此，一审认为2017年6月5日承诺系其个人意思表示，不能代表陕建新型公司，并无不当，一审并未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作为认定2017年6月5日承诺的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因委托书系张世栋对外代表天津宏刚公司时向陕建新型公司提供，因此二审未以该委托书作为认定其与天津宏刚公司合作关系的依据，亦不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综上所述，天津宏刚公司和张世栋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天津宏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二、驳回张世栋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建民审 判 员  张奋霆审 判 员  张叡婕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