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3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锦，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俊，男，199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系上诉人王昌锦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峰，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商世杰，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原审第三人：魏定相，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鼎市，现住福建省福鼎市。上诉人王昌锦因与被上诉人许文峰、陈霞、原审第三人魏定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982民初3973号民事裁定，王昌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闽09民终5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继续审理。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闽098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王昌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昌锦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文峰未达成借贷的合意，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通过委托魏定相的方式，与许文峰达成借贷合意。本案中上诉人将款项汇至许文峰账户与许文峰出具借条给魏定相发生在同一天，每次许文峰将利息支付至魏定相后，魏定相会将全额利息转付至上诉人，且魏定相也向法庭出具《情况说明》以及庭审陈述等方式，始终表示代上诉人与许文峰成立借贷关系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上未标注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或委托内容，被上诉人只与第三人达成借贷合意，借条不能直接约束上诉人与许文峰”，系对法律理解不足。委托人能行使介入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就是为了保护类似于本案实际出借人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还是停留在“当事人出具借条时需要有明确意思表示”的层面，只认定合同相对性原则，存在法律理解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存在错误。上诉人已经初步举证证明二被上诉人于1988年4月23日登记结婚的事实，若二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应当由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而二被上诉人对此从未提出反对意见，许文峰也当庭承认双方夫妻关系至今一直存续，陈霞缺席审理，本案债务应认定为二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4．一审法院通篇所作论述，无非还是为了说明上诉人的借贷主体不适格，可能由于之前一审法院已经裁定驳回过上诉人起诉的原因，此次被发回重审后就没再判驳回起诉，而是判驳回诉讼请求。不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条，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应裁定驳回起诉。即按一审法院逻辑也应当是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许文峰辩称：1．王昌锦和许文峰之间确实没有达成借款合意，也未成立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2．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来就是最基本的原则，既然属于基本原则，需要满足一定情形才可以突破。包括《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所规定的介入权也存在一定的前提，就是需要明确有委托关系的存在，但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关系。3．本案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者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上诉人所提及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是针对没有载明债权人的情况下，持有债权凭证的人提起诉讼。但本案是债权凭证上明确载明债权人的情况下，王昌锦认为自身基于委托所产生的债权请求权这个实体权利，法院也是对该实体权利的否定，所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霞辩称，1．其并非共同借款人，上诉人并未举证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上诉人所提供的另案裁判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参考性。综上，陈霞对本案借款不知晓，也未对借款进行追认，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魏定相述称，许文峰从2012年开始与其有经济往来，总共借款600000元给许文峰，其中有一笔借款200000元是王昌锦的，该借款是通过其借给许文峰；另外许文峰向王小琴借款两笔分别为200000元，合计400000元。许文峰在借款时刚开始是不知道这笔借款是王昌锦出借，在许文峰经济困难的情况下，许文峰于2016年有开会结算对外债务，约定每个月还款20000元，但许文峰没有按期还款。王昌锦在还款期限届满情况下，许文峰又没有还款，所以王昌锦就起诉许文峰。王昌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文峰、陈霞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7日，许文峰作为借款人出具一份借条，载明“现向魏定相同志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月息1.5%”。同日，王昌锦向户名为许文峰的福建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卡号为6221××××8671）存入200000元。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间，许文峰向魏定相转款共计597570元。2016年2月至2019年9月间，许文峰通过陈飘仪向魏定相、王小琴转款共计220000元。2012年8月至2014年1月间，魏定相、王小琴向王昌锦转款共计46500元。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认证如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昌锦与许文峰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民间借贷纠纷系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而产生的合同纠纷，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仅对合同缔约方产生约束力，第三人非依法律或合同约定不能依借款合同向缔约当事人提出请求权。本案中，许文峰作为借款人向魏定相出具借条，内容中仅载明出借人为魏定相，并未标注王昌锦与魏定相之间的委托借贷关系或委托内容，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许文峰出具案涉借条时并不认识王昌锦，亦不知晓王昌锦所陈述的委托借贷事宜，故许文峰系与魏定相达成民间借贷合意，案涉借条不能产生直接约束王昌锦与许文峰的法律效力。王昌锦以其持有储蓄存款凭证为主要依据，主张其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行使委托人介入权以突破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虽然王昌锦持有储蓄存款凭证，但仅可证明本案借款200000元来源于王昌锦，而借款资金来源与认定借款合同出借人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并不能仅以借款来源认定出借人，借款合同主体的认定需考虑当事人出具借条时的明确意思表示。结合借款合意达成及实际还款行为，许文峰明确表示向魏定相借款，并直接向魏定相履行还款义务，而借条原件亦一直由魏定相保管。王昌锦主张其与魏定相存在委托借贷关系，虽然魏定相予以认可，但可能涉及第三人利益时应审慎认定委托关系是否成立。王昌锦与魏定相系亲属关系且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双方于庭审中明确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王昌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协商委托借贷内容的行为，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昌锦与魏定相之间存在委托借贷合同关系，不满足委托人行使介入权的前提条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昌锦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许文峰偿还借款，需要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王昌锦仅提供金融机构的汇款凭证，在许文峰对双方借款关系不予认可并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王昌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本案诉争债权债务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对许文峰不享有债权请求权。因王昌锦与许文峰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昌锦主张陈霞基于夫妻关系向其负共同偿还责任亦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王昌锦主张许文峰、陈霞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逾期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许文峰以其与魏定相达成借贷合意为由进行抗辩，理由充分，予以采纳。陈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昌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6元，由原告王昌锦负担。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魏定相和王小琴系夫妻关系。许文峰于2012年1月5日、2014年7月10日出具借条向王小琴分别借款200000元，共计400000元。2016年初，许文峰与魏定相、王小琴经确认尚有债务600000元未偿还。本院对二审争议焦点即王昌锦与许文峰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许文峰是否已经清偿本案债务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王昌锦与许文峰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委托人的介入权，是指在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关系之中，委托人可依法取代受托人的地位，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情况。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许文峰向原审第三人魏定相出具借条，但上诉人提供的《储蓄存款凭证》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系由上诉人于2012年7月27日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王昌锦与原审第三人魏定相均认可在一审起诉之前，上诉人已经知道涉案款项系出借给被上诉人许文峰，魏定相承认该款项系王昌锦委托其出借，王昌锦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其与王昌锦二人之间系委托代理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为借款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审第三人魏定相亦同意上诉人王昌锦作为诉争借款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况下，王昌锦以许文峰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借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王昌锦与许文峰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王昌锦起诉要求许文峰偿还本案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增加许文峰的债务负担。2．关于陈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及借条出具时间虽然发生在许文峰和陈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案涉借条上陈霞并未签字，王昌锦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用于许文峰、陈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王昌锦主张案涉借款为许文峰、陈霞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许文峰是否已经清偿本案债务的问题。许文峰主张2016年初其与魏定相、王小琴经结算确认尚有债务600000元未偿还，以后分期偿还本金，利息予以免除；从2016年2月至2019年9月间其已通过陈飘仪向魏定相转款共计220000元，足以偿还本案债务。王昌锦认为魏定相在2014年7月份之前已足额支付借款利息，此后就未支付相关款项，本案借款未偿还。魏定相陈述其与许文峰于2016年初有开会结算债务，确认双方的借款总额为600000元，该600000元款项中包含王昌锦的200000元和王小琴的400000元，同意如果能按期偿还本金，就不计算利息。自2016年2月至2019年9月间，其已收到许文峰通过陈飘仪向其转款共计220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尚未进行最终结算，许文峰未清偿本案债务。本院认为，许文峰对魏定相提供的2016年债务结算单的真实性没异议，魏定相在庭审中亦认可在开会结算债权债务时双方有做出许文峰按期偿还本金、不计算利息的约定。该约定是许文峰、魏定相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属于双方对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且自2016年2月至2019年9月间，许文峰亦向魏定相履行了部分还款；因此，应认定许文峰对魏定相在2016年初对于案涉借款重新达成了按期偿还本金、不计算利息的约定。虽然该约定未经王昌锦同意，但魏定相未向许文峰披露该借款系王昌锦委托其出借，许文峰作为善意相对人，该约定对王昌锦同样有效。如王昌锦认为魏定相超越委托权限对其造成损失的，应另行主张处理。本案中，许文峰和魏定相2016年初结算确认的借款总额600000元中有王昌锦的200000元借款及王小琴的400000元借款，上述债务的债权人包括王昌锦和王小琴，许文峰针对不同的债权人所负的债务，应分别清偿。许文峰自2016年2月至2019年9月向魏定相转账还款220000元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魏定相在收到上述还款后，并未将该款项支付给王昌锦，许文峰和魏定相均无法确认220000元中哪部分是用于偿还王昌锦借款，且起诉之前该三张借条均由魏定相保管，双方对该部分还款未做最终结算。因王昌锦、王小琴与许文峰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公平原则，在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照债务比例履行。即许文峰已经支付的还款220000元应按照对王昌锦、王小琴所负债务数额的比例计算清偿数额，经核算，许文峰已偿还王昌锦的款项为73333.3元。因此，许文峰尚未偿还王昌锦的借款本金为200000元-73333.3元=126666.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昌锦从起诉之日起可要求许文峰按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综上，王昌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二、许文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偿还王昌锦借款本金126666.7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2019年12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26666.7元为基数按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昌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许文峰负担2319元，由王昌锦负担48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许文峰负担2319元，由王昌锦负担48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万福审判员  魏各永审判员  关 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萤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