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强，男，199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联辉，男，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强因与被上诉人纪联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任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未查明国际快递包裹一般5天即可送达欧洲地区，即使在疫情期间，任强在4月15日、5月25日寄出的快递也大约在5日左右到达意大利。“专线包双清，多久能到”的含义是纪联辉负责提供专线直达和清关服务，多久能送到意大利，纪联辉在明知疫情的情况下答复的10-12天是一个准确的送达期间，且已经比国际快递一般5天的送达时效延长了一倍多，即纪联辉根据其长期的物流经营经验，已经就疫情对物流可能造成的影响做出了预判，明确答复在10-12天内可以到达意大利。纪联辉辩称含有表达“至少”的含义不能成立，即使是表达“至少”的意思，也应当承担其错误表述的法律责任和合同不能履行的法律后果。2.任强说完“走专线看看”后紧接着说了“看看清税能不能省钱”，系基于纪联辉承诺专线包双清服务可以在10-12天送达后对税费的试探，而非对国际物流运输时效的预判。3.寄送快递后，自4月30日起至5月24日任强多次询问纪联辉物流信息，纪联辉回答“还没有信息”，即纪联辉对物流信息一概不知，根本没有尽到知晓和掌控包裹物流的合同义务。4.纪联辉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在英国仓库，其提供的包裹照片也无原件予以核对，一审认定该批货物目前在英国仓库是错误的。且纪联辉与任强约定的是“专线包双清”，纪联辉擅自将货物发往英国转运违反约定，因此即使货物在英国，迟延到达意大利也是由于纪联辉擅自变更运送路径导致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纪联辉没有举证证明“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起运地或者到达地采取禁行、限行防控措施等而发生运输路线变更、装卸作业受限等导致迟延交付，并已及时通知托运人”，一审法院认定免除纪联辉的承运人责任是错误的。2.纪联辉在明知疫情的情况下仍然作出了10-12天的承诺，应当准守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讼争快递经历一个多月才到达英国而不是意大利，一审判决认定此为合理期限是错误的。3.本案讼争包裹并非以货运的方式运输至国外，纪联辉也无国际运输资质和能力，本案案由应当为快递服务合同纠纷，一审适用运输服务合同的法律规定来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根据2008年1月1日国家邮政局发布的《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讼争快递包裹已构成彻底延误，讼争的快递包裹视为已丢失、损毁进行赔偿。纪联辉应当退还已收取的本次服务费用，并且赔偿任强的损失。纪联辉辩称，任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的依据。纪联辉无代为销售的义务，未答应代任强销售。纪联辉代任强询问买家，是因为任强预期的暴利无法实现，一直未提供新的买受人地址，且仓储费用也十分昂贵，为了减少损失，好心询问。任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纪联辉赔偿任强因无法交付货物等各项经济损失136170元，并以人民币136170元为基数向任强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纪联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强分别于2020年4月26日、2020年4月29日将一批KN95口罩（分装成4小箱，快递单号是1Z7Y7V576814xxxx，运费是11760元，已经支付给纪联辉）以及一批民用一次性口罩（分装成7小箱，快递单号是1Z7Y7V576811xxxx，运费是21060元，已经支付给纪联辉）交付给纪联辉，由纪联辉将案涉两批次口罩运输到意大利具体地址。之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任强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中，任强将案涉两批次口罩交给纪联辉，由纪联辉将案涉口罩运输至意大利，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任强作为运输合同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虽然任强指定发票开具单位为嘉强公司，但是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嘉强公司系案涉运输合同的当事方，故纪联辉主张任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任强和纪联辉并未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约定双方具体权利义务，仅是通过微信方式进行沟通，双方约定内容不够完整、不够规范。在双方微信对话中，任强问：“专线包双清，多久能到。”纪联辉答：“10-12天。”任强说：“越来越慢了。”纪联辉回：“能走就不错了。”任强说：“明天拿一批你那边走走专线看看……看看清税能不能省钱……”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纪联辉在微信上“10-12天”的陈述为何意。任强主张上述表述系纪联辉承诺10-12天将案涉口罩运输到达其指定的意大利具体地址，纪联辉辩称因受疫情影响，上述“10-12天”的陈述意指至少10-12天到达意大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2020年以来，新冠疫情席卷包含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物流运输、批发零售、住宿餐饮、文化旅游等行业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尤为严重。纪联辉在“10-12天”之后紧跟表述“能走就不错了”，由此可看出在双方缔约过程中纪联辉已经间接表示出当时疫情背景下国际物流运输形势的不乐观。任强关于“明天拿一批你那边走走专线看看…”的答复亦可看出任强对当时疫情背景下国际物流运输形势的不乐观亦是有所预判，采取了尝试性策略，即先拿一批货物走走专线看看。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运输期限的约定不明，任强仅仅根据纪联辉在微信上“10-12天”的陈述主张纪联辉承诺10-12天将案涉口罩运输到达其指定的意大利具体地址，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双方于2020年4月底订立运输合同时世界疫情形势特别是国外疫情形势仍十分严峻。庭审中纪联辉主张因案涉运输合同运输的标的物系口罩这一重要防疫物资，因受海关检验、航班取消等各大因素影响，国际物流各个环节经常搁置，物流花费时间相较正常情形所需时间明显变长，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双方于2020年4月底订立运输合同，2020年6月中下旬左右案涉口罩到达中转国家进行转运，应视为纪联辉作为承运人，已尽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的相应义务，即在合理期限内运送案涉批次口罩。退一步说，即使纪联辉在微信上的表述系承诺其在10-12天将案涉口罩运输到达任强指定的意大利具体地址，在案涉运输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彭珍（纪联辉处工作人员）于2020年4月30日将其中分装成7箱的案涉批次口罩的物流单号1Z7Y7V576811xxxx发送给任强。任强因想在托运口罩中补充放一下证件故其于2020年4月30日联系彭珍咨询分装成4箱的案涉批次口罩是否已发出，彭珍答复其“已经发走了”，任强回答“那没事，我单独邮寄过去”。之后纪联辉亦将分装成4箱的案涉批次口罩的物流单号1Z7Y7V576814xxxx发送给任强。之后，纪联辉分别于2020年6月10日、2020年6月19日将案涉两批次口罩在中转国家分别转运DPD后新的物流单号信息发送给任强。综上可看出纪联辉已遵照双方约定将任强托运的两批次口罩及时发出，并将物流单号、转运后新的物流单号等重要信息告知任强，任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案涉口罩物流迟延系因可归责于纪联辉的过错导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三）》第10条第2款关于“承运人提供证据证明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起运地或者到达地采取禁行、限行防控措施等而发生运输路线变更、装卸作业受限等导致迟延交付，并已及时通知托运人，承运人主张免除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的意见精神，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纪联辉作为承运人可免除相应责任。综上，任强主张纪联辉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将案涉口罩运输到意大利指定地点，纪联辉应向其赔偿损失人民币136170元(包含口罩购买价格6万元多，支出运费3万多，预计利润收入3万多、因本案诉讼支出费用等)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任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3元，由任强负担。二审中，任强向本院提供：证据1.任强与纪联辉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纪联辉向任强提供专线包双清服务，并宣称该专线邮寄防护服、口罩不需要相关证件，可以在10-12天到达意大利。证据2.寄出讼争口罩的打包照片，拟证明纪联辉提供的口罩在英国的包裹与任强寄出的包裹不一致。证据3.其他发往意大利物流信息截图，拟证明任强4月份和5月份寄往意大利的快递，在5日左右到达意大利。证据4.《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拟证明讼争快递已严重超出国际快递“10个日历天”的彻底延误时效，应当视为丢失。证据5.意大利疫情新增确诊趋势，拟证明意大利疫情在3月初已得到控制。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运输口罩的合同中没有约定运输时间、以及超过运输时间的违约责任，故现在任强要求纪联辉承担迟延运达的责任没有依据。但纪联辉不承担迟延运达责任并不免除其继续按照运输合同将承运物运达目的地的责任。综上所述，任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3元，由任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文生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张力群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游 佳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