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港区加工贸易区监管大楼附属楼2层212室287区间（福清市东新厝镇新江路9号）。法定代表人：刘明建，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文，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芳，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北二路103号。负责人：林天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旭梅，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晓芳，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海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2沧区海沧街道钟林路8号海投大厦12、21-28层。法定代表人：李金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闽特、连雪娟，公司律师。上诉人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厦门海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投集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东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东昇公司系案涉工程权益及其衍生权益的实际权利人。海投集团2001年就案涉工程进行招投标之时，东昇公司就已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签订协议，共同参与工程投标。后案涉工程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名义中标，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再将全部工程发包给东昇公司施工。案涉工程经由东昇公司负责全面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至今。东昇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案涉工程全部权益的实际享有者。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427号生效判决认可东昇公司系案涉工程款权益的实际权利人。东昇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因案涉工程结算审核事宜与海投集团存在争议，但碍于其并非“合同上的名义相对方”，无法直接参与仲裁或另行提起诉讼。在行使权利的程序遇到障碍的情况下，东昇公司只得委托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以其名义代行东昇公司权利并自愿承受全部风险。在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事先确认的情况下，东昇公司就委托事项出具《承诺并保证》，委托中水公司以其名义就案涉工程申请仲裁、执行。该《承诺并保证》函件中明确约定：（1）（东昇公司）自愿承担因该工程申请仲裁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即同意承担包含但不限于十六局厦门公司败诉，东昇公司丧失或影响工程款项的风险以及业主（海投集团）反诉等造成十六局厦门公司因该仲裁所形成的所有损失；（2）因仲裁发生的所有费用由（东昇公司）承担；（3）仲裁程序结束，业主（海投集团）工程款项支付至十六局厦门公司账户后，其负有相应支付给东昇公司的义务；（4）如案件败诉则（东昇公司）放弃就案涉工程对十六局厦门公司的工程款等所有请求或主张权利等等内容。从上述函件内容可以明确的是：该函件系双方针对委托事项，即案涉工程提请仲裁及其后续关联的执行程序所作出的安排；委托关系所指向的行为亦是申请仲裁、执行之相关事宜；仲裁程序系以十六局厦门公司名义提起，所有的风险、后果、费用均由实际权利人东昇公司一人负担。因仲裁所获得的相应工程款项权益亦由东昇公司实际享有。东昇公司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委托合同法律特征，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应予纠正。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辩称，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东昇公司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在案涉工程中是合作关系。东昇公司出具的《承诺并保证》是东昇公司作出的承诺和权利让渡，该《承诺并保证》并不明确双方系委托关系。海投集团辩称，东昇公司在一审时已经选定委托合同关系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但不论是海投集团或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东昇公司均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同时，东昇公司以其是实际施工人为由主张权利，但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有不同的管辖法院，东昇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前后矛盾、缺乏依据。东昇公司主张的标的已在执行程序中，东昇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东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项下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对海投集团享有的剩余工程尾款130829.3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自2012年12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4月20日为3055688.49元）等债权归东昇公司所有；2.海投集团立即向东昇公司履行并清偿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所述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4月，海投集团发布了有关“海沧大道”施工工程的招标文件，其中《厦门海沧大道工程Ⅰ标段K0+00～K3+650工程量清单》明确列明了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项目名称、数量、计价单位及计价方式。2001年7月24日，海投集团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为“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项目的中标单位。2001年9月20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承包人）与海投集团（发包人）就上述工程项目施工事宜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海沧大道”Ⅰ标段，承包范围包括桩号K0+000～K3+650工程量清单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为105111300元（不含劳保、含暂定金1000万元，劳保按有关规定办理）。2003年9月9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承包方）与海投集团（发包方）另就“海沧大道”第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施工事宜签订一份《海沧大道第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海沧角嵩路东段延长段市政工程K0+000～K0+668.078）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对“海沧大道”第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海沧角嵩路东段延长段市政工程K0+000～K0+668.078）进行施工，工程造价暂定18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组织人员对“海沧大道”Ⅰ标段及其附属配套工程进行了施工。2005年10月20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将竣工结算资料报送海投集团，海投集团于2005年11月18日在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报送的相关结算审核表上盖章后提交给海沧财政审核中心。海沧财政审核中心经初审，确定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施工的“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审核决算金额为87060280.76元，“海沧大道”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审核决算金额为17163646.28元。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已收到海投集团支付的工程款102716702元。2009年8月5日，东昇公司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并保证》，就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和海投集团因厦门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纠纷向厦门仲裁委申请仲裁事宜作出如下承诺：自愿承担因该工程向厦门仲裁委申请仲裁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即同意承担包含但不限于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如果败诉乙方丧失或影响本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的风险，以及业主反诉等造成第十六工程局因该诉讼所形成的所有损失；诉讼结束后，在业主的工程款及利息到位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后，根据双方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同意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15日内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在诉讼过程中，向业主所作的诉求仅作为向业主的主张，不作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与保证方双方结算的依据，结算依据应以业主确认的数额并经保证方认可或判决文书确定的数额为标准，但同意应在业主支付的款项到达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账户后方按上一条方式支付；本案如败诉，承诺人放弃就该工程对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等所有请求或主张权利。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因前述工程施工事宜与海投集团发生争议，遂以海投集团为被申请人向厦门仲裁委申请仲裁。厦门仲裁委于2009年12月16日受理了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的申请。2012年12月20日，厦门仲裁委作出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认定：《施工合同》、《海沧大道第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海沧角嵩路东段延长段市政工程K0+000～K0+668.078）施工合同》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在招投标文件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订立的，内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海沧大道”第Ⅰ标段工程款结算总额为104622654.47元，“海沧大道”第Ⅰ标段附属配套工程款结算总额为21138627.9元，海投集团已支付工程款102716702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23044580.37元。厦门仲裁委裁决，海投集团应在收到裁决书后十日内，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付清“海沧大道”第Ⅰ标段工程和附属配套工程剩余工程款23044580.37元及仲裁费192962元，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执行。上述裁决书自作出之日即生效，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收到裁决书，海投集团于2013年1月21日收到裁决书。2013年3月2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申请执行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一案，在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海投集团于2013年11月1日、2014年1月29日分别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支付10000000元、13106713.02元，共计23106713.02元，尚余130829.35元未付。2018年5月，东昇公司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发出函件，称其是“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要求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收函后协助配合恢复上述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称上述执行案件并未中止执行或终结执行程序。2014年12月22日，东昇公司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为被告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诉讼，要求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支付“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及其附属配套工程劳保费1288988.8元及剩余工程款130829.35元等款项。该案经一、二审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闽民终427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已就“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及其附属配套工程的工程款向厦门仲裁委申请仲裁，厦门仲裁委作出裁决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即向厦门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鉴于东昇公司已经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出具《承诺并保证》，承诺自愿承担“因该工程向厦门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诉讼结束，在业主的工程款及利息到位水利水电公司后，根据双方的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同意水利水电公司在15日内汇入东昇公司的账户”，因此，讼争工程尾款130829.35元属于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确定海投集团应付工程款的一部分；该款项经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但尚未执行到位，东昇公司亦已同意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在收到海投集团款项后再向其履行返还义务，现东昇公司起诉要求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返还工程尾款130829.35元，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庭审过程中，东昇公司称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的依据，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隐名委托关系的规定外，还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海投集团称，其是通过招投标程序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与东昇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合同相对人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海投集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应由次债务人住所地法院管辖。在处理管辖权异议过程中，东昇公司明确表示其是基于隐名委托代理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东昇公司选定的法律关系对管辖权异议作出处理，并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东昇公司选定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应当举证证明其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及/或海投集团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就该法律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东昇公司表示其所主张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指向具体对象为“海沧大道”Ⅰ标段工程及其附属配套工程。然该工程所涉权利义务实际是由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合同予以安排的，合同当事人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而且，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因该工程发生的争议，已经仲裁机构依法作出裁决予以处理，在仲裁机构作出的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决中，认定上述工程所涉合同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订立的对该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的合同。此后，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东昇公司以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诉讼作出的终审判决中，亦明确认定本案讼争工程尾款130829.35元属于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确定海投集团应付工程款的一部分，并驳回东昇公司要求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返还工程尾款130829.35元的诉求。据此，东昇公司基于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既缺乏事实基础，也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东昇公司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称其主张的依据还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调整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问题，不直接适用于本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专属管辖的案件，讼争建设工程址于厦门市海沧区，一审法院对该纠纷并无管辖权，故对东昇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东昇公司认为，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和海投集团在一审中对执行案件的陈述是相互矛盾的，海投集团公司陈述其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达成口头和解，免除了迟延履行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陈述案件并未执行终结或中止，也未免除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一步查实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虽然东昇公司实际参与了海投集团项目的施工，但是东昇公司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就有关施工项目所形成的合作关系，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和海投集团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就其与海投集团之间的施工合同纠纷申请仲裁裁决，并不需要经过东昇公司的委托授权。同时，在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与海投集团的仲裁案件中，东昇公司并非仲裁的当事人。虽然东昇公司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出具的《承诺并保证》有涉及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就案涉施工项目申请仲裁裁决的内容，但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作为有关施工合同和仲裁协议的当事人，自身即享有申请仲裁的权利。该《承诺并保证》是东昇公司基于其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所作的承诺，而非东昇公司将自身享有的仲裁权利委托给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代为行使。东昇公司以其向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出具《承诺并保证》为由，主张其是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申请仲裁裁决的委托人，显然与委托合同的特征和性质不符。基于上述分析，东昇公司在本案中以委托人的名义请求判决确认厦仲裁字（2012）第0309号裁决书项下的执行款及迟延履行利息直接归东昇公司所有，并由该裁决书的被执行人海投集团向东昇公司履行清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东昇公司与中国水电十六局厦门分公司就双方合作关系及《承诺并保证》产生的其他纠纷，东昇公司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东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292元，由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南日）二〇二一年五月五日书记员（ 陈玉 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