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自贸试验区内）。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浩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楠，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霞，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俊，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长乐南路56号红星商务大楼5楼51号。主要负责人：黄亮。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婷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锦霞、原审被告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物业公司）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浩宇、钱楠，被上诉人王锦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俊，原审被告长城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马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05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锦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中建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马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05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二、判令王锦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应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所称的公共道路，包括但不限于《公路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规定的道路，广场、停车场等供公众通行的场地、业主共用的建筑区域内的道路都属于公共道路，本案系因王锦霞在海峡公司清理障碍物时搭设的木板通行受伤而产生的纠纷，其受伤的法律后果与施工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长城物业公司作为公共道路的管理人，在公共道路产生障碍通行物后以及和海峡公司沟通后，海峡公司及时清理了铺平路面，并搭设木板以及设置防护栏杆等安全措施，减少了因施工导致通道围墙倒塌带来的道路通行安全风险，同时避免危险的扩大，且铺设木板通行也是物业公司认可的。其次，物业公司作为小区停车场通行场地的管理人，应当负有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其作为事关业主安全的第一联络人，对于该开放性通道，具有更高的支配性和管理性，小区业主也支付了相应的管理服务费用，但物业公司未能采取及时通知小区全体业主、张贴公告、在木板通行处设置安全警示牌以及派人巡视监督等安全措施，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物业公司明知地下车库仅有事发路段唯一通道，却没有及时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提示小区业主注意安全，也未留有保安值守，故物业公司的不作为与本案损害之间是确定因果关系。正是基于海峡公司的妨害通行行为和物业公司向受害者的不作为构成间接结合行为，加上被侵害人王锦霞的自身过错，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故物业公司应当承担按份责任。二、王锦霞对其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本案中，王锦霞明知搭设木板无法通行，车身过重且载有一名儿童，仍然将儿童的安全风险置于其中，未能正确履行作为监护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从因果关系上来看，小孩在车身之上的重量加重了车身的控制难度，也加重了王锦霞的受伤结果，故在本案中王锦霞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王锦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认定中建公司承担的是施工过错责任，并非管理过错责任。原审查明，本案地库围墙倒塌系中建公司在附近打桩施工造成，但其仅对现场进行简单清理，铺设木板也未予以固定，导致王锦霞推行电动车通过木板时侧滑摔倒。原审判决中建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跟“本案事故发生地是否属于中建公司管辖区域，中建公司对此并无管理义务”没有任何关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中建公司应当对王锦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完全正确。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并无未查清事实。王锦霞推行电动车通过中建公司铺设未固定的木板时侧滑摔倒，这是客观事实。根据王锦霞受伤情况以及现场情况，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有且只有一审认定的事实最符合客观事实。长城物业公司亦认可王锦霞摔倒原因系一审认定的事实。长城物业公司述称，一、其在日常巡检时发现16-18号楼通道处墙体产生裂缝后第一时间通知地产开发公司，2020年4月14日晚，16-18号楼交接处发生倒塌，长城物业公司立即封锁现场，并在业主群内以及微信朋友圈通知，向全体业主告知该情况，告知业主尽量不要使用电动车，替代使用公共交通。同时第一时间联系地产客服部负责人以及中建海峡公司施工负责人，施工方也连夜过来处理。4月14日晚-4月15日，倒塌现场留有保安人员，提示过往的业主，并在现场置放“此处危险，禁止通行！”的栏杆。以上事实均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照片中佐证。王锦霞在4月15日中午11点左右执意到地下车库推电动车，其作为成年人，携带小孩出现在墙体坍塌的现场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是将小孩置放在电动车上，长城物业公司即便力所能及的提供100%的管理服务，也无法避免业主们的冒险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王锦霞承担30%的过错责任，对此长城物业公司尊重原审判决的认定。二、长城物业公司认为王锦霞摔倒的案发现场确实是在小区墙体坍塌的地下车库，现场也确实是有电动车侧翻在一旁，原审庭审中还确认了墙体坍塌的原因是因中建公司在附近工地施工打桩造成，墙体坍塌后中建公司进行了现场清理，清除砖块，铺设木板，依据《民法典》第1252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塌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中建公司作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的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长城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物业服务单位，系该小区的管理者，在墙体发生坍塌时尽可能的用发微信、楼宇管家发朋友圈通知小区业主，在现场放置警示栏杆，恰逢王锦霞中午到地下车库推电动车时，物业值班人员去吃饭没在现场，即便在现场，王锦霞执意要前往地下车库取车，小孩执意要坐在电动车上闹别扭，也终将无法避免危险的发生，原审法院认定长城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40%的补充责任，长城物业公司也表示认可接受法院裁判。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规定，小区内地下车库不属于公共道路，不能适用中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规定。王锦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长城物业公司连带赔偿王锦霞各项费用损失合计335285.40元（其中包括医疗费71888.40元、护理费27271元、误工费26896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824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鉴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判令中建公司、长城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4日晚上，因中建公司在名城港湾三区附近打桩施工，导致名城港湾三区地下车库的通道围墙倒塌。当晚，中建公司对现场进行清理并临时搭设木板以供业主通行。次日早上11点左右，王锦霞从小区地下车库推行电动车，搭载其4岁小孩通过该临时铺设的湿滑木板时，不慎摔倒导致受伤。当天，王锦霞即被送往市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踝关节骨折（右）；2.踝关节脱位（右）；3.随诊医疗，其他特指手术的（子宫息肉术后、舌肿物术后）”。2020年4月30日，王锦霞出院，共住院15天，行“右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期间花费医疗费71888.40元。王锦霞出院时医嘱为：1.严格遵从医嘱继续后续治疗……；2.注意防护，避免不当受力及剧烈活动；3.定期换药……；4.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及护理；5.加强患肢肌力、关节功能锻炼；6.骨折愈合后可择期取内固定物；7.其他疾患相关专科门诊诊治；8.不适就诊。住院期间，王锦霞由其丈夫进行护理；出院后，王锦霞由其亲戚进行护理。2020年8月5日，科鉴鉴定所对王锦霞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同年8月10日，该鉴定所作出闽科鉴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15号鉴定意见：王锦霞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为此，王锦霞支出鉴定费1000元。对于上述鉴定意见，长城物业公司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21年1月18日，经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的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澄源司鉴所）出具重新鉴定意见：王锦霞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为此，长城物业公司支出重新鉴定费1200元（该费用庭审过程中长城物业公司表示愿意自行负担）。另查明，长城物业公司系名城港湾三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事发路段系名城港湾三区地下车库停放的电动车通往路面的唯一通道。事故发生后，长城物业公司向王锦霞支付了3000元款项，中建公司向王锦霞支付了10000元款项。庭审中，王锦霞自述事发前其在餐馆从事服务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地库围墙倒塌系中建公司在附近打桩施工造成，但其仅对现场进行了简单清理，铺设木板也未予以固定，导致王锦霞推行电动车通过木板时侧滑摔倒，故中建公司应负事故70%的主要责任。王锦霞作为一名成年人，明知事发路段木板湿滑，电动车上又载有一名儿童，车身偏重较难控制，却仍然执意推行电动车通过木板，故其自身也应负事故30%的次要责任。此外，长城物业公司作为名城港湾三区的物业服务公司，明知地下车库仅有事发路段这唯一一条通往路面的电动车通道，却没有及时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提示小区业主注意安全，事发时现场也未留有保安值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长城物业公司应对王锦霞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长城物业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长城物业公司在中建公司所承担赔偿责任4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王锦霞主张的物质性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锦霞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共71888.40元，有医院的正式票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城物业公司虽认为其中有部分医疗费与王锦霞的伤情治疗无关，但未申请用药鉴定，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2.误工费。由于王锦霞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根据其事发前从事餐馆服务工作的事实，其误工费应参照上一年度餐饮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平均劳动报酬标准。至于误工时间，王锦霞住院期间15天应计算为误工；出院后，医院方面已提供了建休3个月的具体意见，故王锦霞出院后的误工时间应为90天。王锦霞提出误工应计算至第一次定残前一天的主张，因未能提供伤残持续误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王锦霞的误工费应计算为：46676元÷365天×（15天+90天）=13427.34元。3.护理费。护理期限依法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王锦霞住院期间需有人护理；出院后，医嘱载明“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及护理”，故王锦霞伤情恢复期仍需有人看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锦霞的护理期限为住院15天+出院后90天=105天。至于护理费标准，王锦霞未举证证明住院期间其丈夫的收入状况，故护理费应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平均劳动报酬标准，即84374元÷365天=231元；出院后，王锦霞的护理依赖程度相应降低，一审法院酌定其护理费标准为84374元÷365天×40%=92元。据此，王锦霞的护理费应为：231元×15天+92元×90天=11745元。4.住院伙食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一般工作人员在福州地区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确定，王锦霞主张按每日50元计算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王锦霞住院15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0元×15天=600元。5.营养费。王锦霞出院医嘱有载明加强营养，故结合王锦霞伤情及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4000元。6.交通费。王锦霞虽未提供正规车票，但是考虑到王锦霞住院治疗、出院返家以及检查伤情等需要，一审法院酌定王锦霞交通费支出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王锦霞在本起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及工作，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现王锦霞仅按2020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提出赔偿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结合其九级伤残等级，王锦霞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5620元×20年×20%=182480元。8.鉴定费。王锦霞为鉴定伤残等级支付鉴定费1000元，有相应发票佐证，且重新鉴定结果并未改变伤残等级，故该鉴定费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王锦霞亦未提交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以证实该费用的确定数额，故对王锦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锦霞可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以上王锦霞的各项合理物质性损失合计285640.74元，按照王锦霞与中建公司责任比例划分，中建公司应赔偿王锦霞物质性损失285640.74元×70%=199948.52元。同时，本起事故造成了王锦霞九级伤残，给其今后的生活带来了不便，精神上产生了一定的痛苦，故中建公司还应当向王锦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王锦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据此，中建公司应向王锦霞赔偿199948.52元+12000元=211948.52元，扣除其已向王锦霞支付的赔偿款10000元，中建公司还应向王锦霞赔偿201948.52元。长城物业公司应在中建公司无法足额赔偿王锦霞损失时，在84779.41元（211948.52×40%=84779.41元）范围内向王锦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于长城物业公司已向王锦霞支付了赔偿款3000元，故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金额相应减少为81779.41元。在中建公司足额赔偿王锦霞损失金额后，长城物业公司可另行向王锦霞主张返还该3000元款项。对于本案重新鉴定费用1200元，长城物业公司表示愿意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六条至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锦霞赔偿201948.52元；二、在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无法足额赔偿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王锦霞损失时，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应在81779.41元范围内向王锦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锦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地库围墙倒塌系中建公司在附近打桩施工造成，中建公司仅对现场进行简单清理，铺设木板未予以固定，导致王锦霞推行电动车通过木板时侧滑摔倒，故可以认定王锦霞受伤与中建公司的施工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长城物业公司作为名城港湾三区的物业服务公司，系该小区的管理者，其未采取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提示小区业主注意安全，事发时现场也未留有保安值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酌定由长城物业公司在中建公司所承担赔偿责任4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在案涉围墙倒塌后，中建公司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本案事故发生，其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锦霞明知事发路段木板湿滑，仍推行载有儿童的电动车通过木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应负事故3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29.28元，由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甘 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舒烨书 记 员  黄舒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