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闽01民终7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百花洲路91号二区5号楼104。法定代表人：吴金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芳芳，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袆，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0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胡菊燕，系陈某1、陈某2母亲。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陈强，系陈某1、陈某2父亲。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福建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法定代表人：胡建国，主任。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港头联合社）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头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头联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某1、陈某2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整个港头村集体产权股份制改革从成员认定到最终股权确认，均是在各级政府的指导下进行的。是一种国家行政权“创设新型民事权利”的活动，最终的股权证也由上级政府印制，因此“创设新型民事权利”的行政性改革活动仍属于政府行政行为，一审认定其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错误。二、一审法院无视陈某1、陈某2不属于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新事实。另港头村于2019年4月就已经完成身份界定和名单核准备案，陈某1、陈某2主张的款项均在此后发放，无权收取。三、一审判决认定港头村委会为港头集体经济组织股权户内成员错误。1.陈某1、陈某2属于上述户籍迁出本社丧失成员资格者（其父亲）的子女，但其出生于其母亲户籍迁入本社之前，一审不能适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下称《办法》）第六条第8款；2.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二条第1款及相关说明，本案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且“股权户内成员”就是按《办法》所确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四、一审判决实质上推翻了国家主导的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结果，将农村集体产权关系简化为“户籍决定一切”，且导致此类案件均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政府改革活动的争议，将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效果。陈某1、陈某2辩称，请求依法驳回港头联合社的上诉请求。陈某1、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向陈某1、陈某2支付2020年度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各1800元，合计3600元；2.判令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向陈某1、陈某2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粮补款合计16800元（2019年4、5、6月每人每月400元，计2400元；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每人每月600元，计14400元）；3.判令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自起诉之日起向陈某1、陈某2支付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春节补助费、征地补偿款、粮补款等相关权益待遇，至法院判决确认陈某1、陈某2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日止；4.确认陈某1、陈某2系港头联合社股权户内成员；5.确认陈某1、陈某2享有港头村所制定收益分配方案中第四部分第二条所规定的福利待遇；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等由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于2008年4月29日出生，陈某2于2009年7月25日出生，二人分别于2008年7月15日、2009年9月18日因出生申报将户籍落户在以祖母林锦云（户籍性质为农业）为户主的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2002年7月30日、2012年9月18日陈某1、陈某2的父亲陈强、母亲胡菊燕分别因父母、夫妻投靠将户籍落户在林锦云名下，该二人户籍性质分别为非农业、农业。2012年9月3日，因搬迁，陈某1、陈某2、陈强、胡菊燕的户籍均迁入以林锦云为户主的福州市仓山区××路××号××座××单元。2015年10月前，港头村委会每月向陈某1、陈某2各发放粮补款300元，2015年10月开始，陈某1、陈某2未再收到港头村所发放粮补款。经陈某1、陈某2诉请，2016年12月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终28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港头村委会向陈某1、陈某2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的粮补款；2018年3月14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11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港头村委会向陈某1、陈某2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6月的粮补款5400元及村民生活补助费3600元、征地补偿款1200元。2017年7月后，港头村仍未向陈某1、陈某2发放粮补款。经陈某1、陈某2诉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所查明款项实际系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发放的事实予以确认后，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闽01民终6032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法院所判令港头村委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向陈某1、陈某2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的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各2400元，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的粮补款各7800元予以了维持。另，2018年6月27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提出：为统一时点界限，便于全区范围内开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通过民主决策程序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改革后的股权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方式，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可通过分享家庭内部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按章程规定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将最终确定的成员名单登记造册并报所在的镇（街道）和本区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等。2018年12月1日，港头村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表决稿）》。该界定办法第三条内容为：“为统一时点界限，便于开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本经济合作社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24时。改革后的股份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方式，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不再向其分配本经济合作社股份”；第四条内容为：“户籍在本社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2、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子女，基准日之前出生并在本社申报出生登记的……”。2018年12月22日，港头村制定第三榜社员名单并公示，陈某1、陈某2母亲胡菊燕登记在名单内，陈某1、陈某2未登记在名单内。2019年3月29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发布仓政综﹝2019﹞78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其中股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本暂行办法所称股权，是指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将本村集体资产折股量化到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确权到户的股份权益；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实行“量化到人、确权到户、户内共享”的静态管理模式；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户（简称“股权户”）以户籍管理部门核发的户口簿为基础，并结合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时登记公示的户确定；各股权户的股份数为本次折股量化基准日时户内集体经济组织享有股份数的总和，股权确权到户后，无论人口增减变动，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总数和户内股份数保持不变，若股权户内成员发生增加或减少，户内成员平等享有户内股份份额等。2019年9月7日，港头村委会发布公告，告知该村召开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章程》《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经济合作社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等议案，现予以公示等。2020年5月16日，港头联合社向林锦云、胡菊燕颁发股权证，登记股权户代表为林锦云，户内林锦云、胡菊燕各持有该社1股股权。双方庭审确认，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港头联合社按每人每月400元标准（老年人按每人每月600元标准）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粮补款；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港头联合社按每人每月600元标准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粮补款；2019年12月，港头联合社另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每人1800元标准发放了2020年度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港头联合社庭审确认，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发放由港头联合社负责，因陈某1、陈某2未被认定为股权制改革后的股民，前述以每位股民所持一股股数对应标准金额发放的款项便未向陈某1、陈某2发放。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前后作出的多份生效民事判决，均已认定陈某1、陈某2享有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现本案中，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未举证证实有发生新的事实导致陈某1、陈某2丧失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资格的情况，则港头村仍应向陈某1、陈某2发放相关款项，陈某1、陈某2诉请发放自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的粮补款每人各8400元及2020年度的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每人各1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港头联合社确认该款系由其实际负责发放，故一审法院认定前述款项由港头联合社予以支付。港头村依据上级政府文件所制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中载明“户籍在本社且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2、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子女，基准日之前出生并在本社申报出生登记的……”，陈某1、陈某2母亲胡菊燕为港头村所制定第三榜社员名单内人员，港头村对胡菊燕属该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已予确认，现陈某1、陈某2户籍情况体现其二人系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即2018年6月30日24时）之前出生××村，港头村应依据界定办法认定陈某1、陈某2为该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并将二人纳入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股权户内，陈某1、陈某2诉请确认系港头联合社股权户内成员，符合政府政策及港头村的民主决策决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港头村集体经济组织后续待遇款项发放及村集体财产收益分配属未然事项，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陈某1、陈某2有关要求支付后续待遇款项及享有股份收益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系将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成员，作为其参加集体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界定及股权份额的认定均将涉及集体成员所应分配享有之集体财产利益的获得，应属民事权益范畴，陈某1、陈某2诉请确认系股权户内成员资格，未为不当，港头村委会、港头联合社抗辩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港头联合社确认其系社员待遇款项发放主体，陈某1、陈某2所提供股权证亦体现发证单位为港头联合社，港头村委会抗辩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后，港头村已完成政经职能分离，港头村委会已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1支付2020年度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1800元及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的粮补款8400元；二、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2支付2020年度春节村民生活补助费1800元及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的粮补款8400元；三、陈某1、陈某2系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股权户内成员；四、驳回陈某1、陈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55元，由陈某1、陈某2负担30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125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中发(2016)37号《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提出:要对集体所有的各类资产进行全面清产核资,摸清集体家底,健全管理制度,防止资产流失;在清产核资基础上,把农村集体资产的所有权确权到不同层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并依法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将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成员,作为其参加集体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据;股权设置应以成员股为主,是否设置集体股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民主讨论决定;股权管理提倡实行不随人口增减变动而调整的方式;改革试点中,要探索在群众民主协商基础上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具体程序、标准和管理办法,建立健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备案机制;提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今后的新增人口,通过分享家庭内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的办法,按章程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集体资产管理的主体,是特殊经济组织,可以称为经济合作社,也可以称为股份经济合作社等。2017年10月1日,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闽委发(2017)24号《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的通知》,提出:明确清产核资范围,农村集体资产包括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森林、山岭、荒地、滩涂(海域滩涂除外)等资源性资产,用于经营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工具器具、农业基础设施、集体投资兴办的企业及其所有的其他经济组织的资产份额、无形资产等经营性资产,用于公共服务的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等方面的非经营性资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情况应全程张榜公示,对身份确认有异议的,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确保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不受侵害,对经确认的集体经济成员,要建立登记备案制度,准确记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具体信息,并报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和县级农村经管部门备案;在清产核资和成员确认的基础上,将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成员,作为其参加集体收益分配的基本依据;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股份合作社改革要体现成员集体所有和特有的社区性,原则上实行“量化到人、确权到户、户内共享”的固化管理模式;建立集体资产股权登记制度,记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持有的集体资产股份信息,并出具股权证书;股权管理提倡实行不随人口增减变动而调整的方式,新增人口主要通过分享家庭内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的办法,按章程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等。2018年6月27日,为贯彻落实上述中发(2016)37号、闽委发(2017)24号文件精神,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制定《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提出:为统一时点界限,便于全区范围内开展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通过民主决策程序确定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成员身份界定基准日最后时限不迟于2018年6月30日24时;改革后的股权实行不随人员增减变动调整的静态管理方式,基准日之后的新增人员可通过分享家庭内部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按章程规定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指导意见所称民主决策程序是指召开村民会议、户代表会议或户代表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含户代表会议授权和百分之八十及以上的户代表书面委托授权)方式进行表决,会议参加人数、通过人数的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执行;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将最终确定的成员名单登记造册并报所在的镇(街道)和本区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等。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的精神,农村集体经营性资产以股份或者份额形式量化到本集体成员,股权管理提倡实行不随人口增减变动而调整的方式;提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今后的新增人口,通过分享家庭内拥有的集体资产权益的办法,按章程获得集体资产份额和集体成员身份。因此,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权管理和集体收益分配等问题,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畴,原审第三人有权制定章程对相关问题进行规定;股权固化完成后,原则上不再变动。陈某1、陈某2作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村民,主张确认陈某1、陈某2系港头联合社股权户内成员及发放春节补助费、粮补款等相关权益待遇,涉及村民利益,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某1、陈某2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0元，退还陈某1、陈某2；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退还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港头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