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住所地福州市福湾路湖边村2号。法定代表人：陈力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仑，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进宝，男，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珊，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瑾轩，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以下简称结核病防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进宝辞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6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结核病防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结核病防治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黄进宝专业技术九级聘期从2019年2月15日到2021年9月15日止的事实，明显错误。1.一审中结核病防治院提供了《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审批表》《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分岗位设置及聘任情况表》，可证上述事实。《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审批表》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加盖“机关事业单位工资审核专用章”，证明2020年1月后黄进宝确实享有“专技九级”的工资待遇，黄进宝对此也没有异议；《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分岗位设置及聘任情况表》没有涂改现象，所作改动是由于实际情况发生变化且均有市职改办盖章确认，特别是“黄进宝”一栏没有改动更有市职改办盖章确认。一审判决关于“该表系结核病防治院单方制作，且内容有大幅改动，故不能采信”的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已经期满，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双方签订的《福建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十九条及双方后续签订的《聘用合同续签书》关于“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的约定，在续签书到期后，黄进宝没有与结核病防治院办理终止聘用合同的手续即存在事实聘用关系，且黄进宝仍然从结核病防治院处领取财政工资。故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存在延续聘用合同的情形，双方仍受《福建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束。2.黄进宝提起了辞职争议的仲裁，亦表明黄进宝认可双方受《聘用合同书》的约束。3.《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聘用合同书》恰恰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除上文提到的《聘用合同书》第十九条约定的“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处理方式外，在第二十条还约定了“聘用合同期满并办理了终止手续的，……聘用合同即行终止。”黄进宝没有办理终止手续，因此双方的聘用合同关系尚未期满。4.一审判决适用《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的实施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聘用合同期满……可以续聘。续聘必须重新签订聘用合同。”的规定，系管理性的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且该条款也未规定如果没有续签聘用合同，聘用合同关系即告终止。一审判决对该规定的适用，存在错误理解。三、一审判决认定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终止，明显错误。1.双方系人事聘用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不应适用《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黄进宝在半年后再次提出辞职，“已符合结核病防治院主张的按照《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明显错误。结核病防治院引用《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系为证明黄进宝提出仲裁时尚不具备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条件，而非说明黄进宝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就可以辞职。黄进宝第二次提出辞职申请是否能够实现辞职的目的，是另案审理的范围，仍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3.因黄进宝参与的科研项目尚未完成，加之防疫工作需要，故结核病防治院不同意黄进宝的辞职申请。如若认定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人事关系终止，将会损害国家、社会和结核病防治院的合同权益。黄进宝辩称，一、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的《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续签书》期限已届满，结核病防治院并未与黄进宝再行续签，且黄进宝已两次提出辞职，一审判决认定以上事实并据此认定双方人事关系已终止，符合客观事实。二、《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续签书》期限届满至黄进宝提出辞职已有十年之久，结核病防治院未尽其续签新合同的法定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另，结核病防治院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记载黄进宝聘任时间的文件均不能替代《聘用合同书》的作用，且黄进宝未认可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黄进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将双方争议提交劳动仲裁委处理，符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四、结核病防治院以疫情期间缺少工作人员及单位繁忙，不同意黄进宝辞职，并无依据。结核病防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不予确认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人事关系终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进宝于2006年7月15日入职结核病防治院,现职务为内科主治医师。自2006年7月15日至今，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书》、一份《聘用合同续签书》。《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期限自2006年7月15日起至2007年7月14日止，聘用黄进宝在临床部门从事见习医师岗位工作。《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约定“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第十九条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期限与原合同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的退休年龄的年限。”2018年1月4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结核病防治院是事业单位法人，黄进宝系结核病防治院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职称为主治医师。2020年7月15日，福建中医药大学向黄进宝发出《福建中医药大学商调函》，商调黄进宝到该大学工作。2020年8月3日，黄进宝向结核病防治院提交《关于请求批准调动工作单位的报告》，提出单位调动申请。2020年9月7日，黄进宝通过EMS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辞职信》，并在医院内网系统提交人员离院办理申请，离职理由为发展原因，结核病防治院人事科科长作出“拒绝”审批。后黄进宝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榕劳人仲案字【2020】第80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人事关系终止。黄进宝于2021年3月8日再次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了《辞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否期满。二、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能否终止。一、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否已经期满。黄进宝为结核病防治院聘用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聘用期间，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签订了聘用合同，聘用合同于2007年7月14日期满。结核病防治院主张黄进宝专业技术九级的聘期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2021年9月15日止，但是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黄进宝对结核病防治院提交的聘任情况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表系结核病防治院单方制作的，且内容有大幅改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核病防治院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另外，《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02]162号）中关于聘用合同的订立的第（三）中规定：“聘用合同期满，岗位需要、本人愿意、考核合格的，可以续聘。续聘必须重新签订聘用合同。续聘合同手续应在原聘用合同期满前1个月内办理。”故，在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之间的聘用合同期满后，结核病防治院应当与黄进宝签订书面的聘用合同。结核病防治院在其与黄进宝的聘用合同期满后未与黄进宝重新签订书面的聘用合同，故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的聘用合同已经期满。二、黄进宝与结核病防治院的人事关系能否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黄进宝分别于2020年9月7日、2021年3月8日通过EMS向结核病防治院邮寄《辞职报告》。故，黄进宝已经依法提出辞职，双方的人事关系因聘用关系解除而终止。另外，黄进宝在申请辞职后6个月后再次提出辞职，也已经符合结核病防治院主张的按照《聘用合同书》第十八条第五项的约定：“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黄进宝依法解除其与结核病防治院之间的聘用合同关系是黄进宝的合法权利，结核病防治院的诉请及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的人事关系已经终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确认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的人事关系终止。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的原聘用合同期满后，结核病防治院作为聘用单位，应及时与黄进宝协商续聘事宜并重新签订聘用合同，其怠于履行义务未与黄进宝重新签订聘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聘用合同期满，并无不当。结核病防治院提供的《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考核晋升薪档）审批表》《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分岗位设置及聘任情况表》中，没有黄进宝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聘期延长达成合意，结核病防治院关于黄进宝的聘期至2021年9月15日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黄进宝于2020年9月7日、2021年3月8日两次向结核病防治院寄送《辞职报告》。如前所述，双方聘用合同期满，黄进宝履行了“提前三十日通知”的义务，可以依法解除与结核病防治院的聘用合同关系。且在本案中，即便参照双方原聘用合同约定，黄进宝在第一次辞职未获批准的情况下，于六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此时黄进宝享有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结核病防治院与黄进宝的人事关系已经终止，依据充分，应予维持。至于结核病防治院提出因黄进宝参与的科研项目尚未完成及新冠疫情等因素，黄进宝辞职可能损害公共利益及结核病防治院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法律保护劳动者的择业自主权，在劳动者遵守法定或约定程序的情况下，有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权利。结核病防治院此节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州结核病防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文生审 判 员 张力群审 判 员 张 敏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 颖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