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永刚，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男，北京德恒（长沙）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群，男，北京德恒（长沙）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黎华，男，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绍辉，男，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永刚与被上诉人何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永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6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基本的证据。上诉人邓永刚已经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双方是基于工程款结算事宜而非基于民间借贷出具的“欠条”，被上诉人何黎华从未向上诉人邓永刚催过还款，甚至在欠条以后还支付了款项给上诉人邓永刚，不存在欠条是上诉人邓永刚个人向被上诉人何黎华的借款事实。被上诉人何黎华自2013年12月26日后就负有向邓永刚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而案涉支付给上诉人邓永刚的款项大部分全部是2013年12月26日以后发生的。如此大的款项的出借，没有当时就让邓永刚出具“欠条”或“借条”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利率为月息3%，缺乏基本的证据。截止“欠条”出具之日，双方已经对欠付的本息进行了结算，而“欠条”又没有约定后续计息标准，一审判决上诉人邓永刚按月息2%从转账之日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显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自2019年5月8日起算，颠倒黑白、自相矛盾，明显违背法律。被上诉人何黎华出借给上诉人邓永刚的“借款”，诉讼时效的起算与邓永刚的工程款是否结算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缺乏基本的证据，与事实不符，而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违背证据和法律规定。何黎华辩称，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全面、客观、真实，对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不能定性为建设工程款结算纠纷。被答辩人亲口承认收到了答辩人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210万元借款。利息金额的确定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案发生了时效中断，时效应重新计算，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实质上是以邓永刚所享有的借款邓债权抵消其所欠的工程款债务，即行使债务抵消权。何黎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21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789.1万元（利息自借款时起按月息2分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止，并实际支付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何黎华通过自己或其妻何媛媛、其子何文杰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4月24日、2013年9月23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0月7日、2015年1月13日分别转给邓永刚500万元、280万元、80万元、200万元、25万元、50万元，共计1135万元。2015年6月3日，邓永刚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何黎华人民币壹仟捌佰肆拾肆万元整（于2015年6月10号还清）。同时查明，何黎华向法庭提交了一张未有任何人签名的便条作为欠条的附件，该便条邓字下载明：认可2012.11.12531个月9天23.25万元；2013.4.29.50025个月11天380万元；2013.9.23.28020个月17天173.6；2013.12.308017个月10天41.6；2014.9.15.2008个月25天53；2014.10.10258个月6；2015.1.15.504个月25天7；2013.9.20.50；684万元，合计1844万元。何黎华自述该便条上载明的金额系邓永刚合伙人庾光银书写，双方按每笔借款从借款时起按3分的月息计算至2015年6月10日止，进行结算后邓永刚应付给自己的借款本息，邓永刚则以该便条没有任何人签名为由对便条的三性不予认可。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借用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资质以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永兴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永兴碧塘至郴州新区公路（永兴段）A、B段项目投资建设合作协议》，承包了永兴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郴永大道永兴段项目。同年6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湖南省建设施工合同》，合同总价款96,407.38325万元。2012年6月27日，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郴永大道永兴段项目建设部与邓永刚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郴永大道永兴段项目圆管涵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邓永刚全额垫资承包施工。合同签订后，邓永刚完成了圆管涵工程的施工。郴永大道永兴段于2012年6月18日开工，2013年12月25日建成通车，2014年交工验收合格，2015年6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9月11日，邓永刚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及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等连带支付其工程款11,058.53522万元。在法院组织双方质证过程中，邓永刚认可收到工程款7353.3万元，但在庭审前，何黎华以邓永刚不认可存在利息等投资回报、借款转工程款，对双方的借款等关系另行主张权利为由，申请撤回领条、欠条、借条及对应的支付流水等证据，此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确认邓永刚施工部分的工程双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12,965.5405725万元（双方在2019年5月8日的庭审中确认），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5021万元，判令：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共同连带支付邓永刚工程款7944.54057万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何黎华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5586万元，判令：何黎华、首永雄、杨彦斌共同连带支付邓永刚工程款7379.7405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379.7405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还查明，邓永刚向法庭提交了何黎华于2019年4月28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撤回证据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具体撤回的证据及理由涉及本案的有：6.邓永刚于2015年6月3日出具的1844万元金额的欠条，撤回理由1）属于被告与原告本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2）原告否认该欠条确定的金额可以抵扣本案工程款；7.被告方分别于2012.11.1、2013.4.29、9.23、12.30、2014.9.15、10.10、2015.1.15支付7笔共计1160万元金额的银行流水，撤回理由1）属于原告邓永刚出具的1844万元欠条对应本金支付流水。2）与本案无关联性；8.庾光银于2015年6月3日手写的借款明细及利息计算对账单，撤回理由1）该证据系证明邓永刚、庾光银、欧阳德出具三张借（欠）条总金额的本金明细和利率、利息至当日计算等事实；2）与本案无关联性。何黎华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被告邓永刚向原告何黎华借款，有相应的转款凭证、被告邓永刚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虽然原告何黎华与案外人首永雄、杨彦斌将其以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名义承包的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被告邓永刚，工程完工后尚欠被告邓永刚工程款，但这属于何黎华与案外人首永雄、杨彦斌合伙的共同债务，这与被告邓永刚个人向原告何黎华借款并不冲突，被告邓永刚未能举证证明其所写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邓永刚提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抗辩主张及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利率问题。虽然被告邓永刚出具的欠条没有写明利率，但从原告何黎华实际的转款金额与被告邓永刚出具的欠条金额之间的差额，可以佐证原告何黎华陈述的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超过2%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利率虽然超过了2015年9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不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但原告何黎华诉请的年利率未超过24%，故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被告邓永刚在出具的欠条中约定在2015年6月10号还清借款，但在原告何黎华与案外人首永雄、杨彦斌将其以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名义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邓永刚，双方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原告何黎华与案外人首永雄、杨彦斌与被告邓永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明，原告何黎华个人应承担的合伙债务亦不明确，被告邓永刚未偿还借款，是否会导致其权益最终实际受到损害不确定，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双方实际确认工程款之日，即2019年5月8日开始起算，故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被告邓永刚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及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9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邓永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何黎华借款本金1135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时止，其中第一笔借款500万元从2013年4月24日起算，第二笔借款280万元从2013年9月23日起算，第三笔借款80万元从2013年12月30日起算，第四笔借款200万元从2014年9月15日起算，第五笔借款25万元从2014年10月7日起算，第六笔借款50万元从2015年1月13日起算；二、驳回原告何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755元，由原告何黎华负担11,268元，被告邓永刚负担185,487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出新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性质是属于何黎华出借给邓永刚的借款，还是何黎华拨付给邓永刚的工程款；二、如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则如何认定借款的利息；三、何黎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现评析如下：一、邓永刚于2015年6月3日向何黎华出具一张欠条，确定邓永刚欠付何黎华款项1844万元的事实。首先，从证据的证明力分析，该欠条属于书证，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凭证，邓永刚对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欠条即具有证明力，证实了邓永刚欠付何黎华1844万元款项的事实。邓永刚主张该欠条载明的款项（实际发生的付款数额邓永刚认可为121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为1135万元）实际是何黎华拨付给本人的工程款，按交易习惯，领取工程款应由领款方向拨款方出具领条，因此，该主张与欠条内容不相符。其次，从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分析，出具欠条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设定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系成立时生效，民事法律行为不具有行为无效情形或被撤销之前，对行为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经审查，邓永刚向何黎华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具备行为无效之情形，邓永刚也未申请撤销该行为，故该欠条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邓永刚辩称案涉款项是何黎华拨付给本人的工程款，该抗辩主张所基于的事实与理由既不能推翻欠条作为证据的证明力，也不能否定欠条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在二审庭审中，邓永刚认可已付工程款为5586万元，对于双方在二审共同认可的已付工程款5586万元，本院予以认定”，而该5586万元已支付的工程款并未包含本案款项。因此，本院不应将案涉款项认定为何黎华已向邓永刚支付的工程款。二、关于利息的确定。何黎华向法庭提交一张利息便条，便条上载明邓永刚认可的每一笔银行流水发生之时至2015年6月10日止，以月息三分产生的利息。何黎华陈述便条为庾光银所写，庾光银以该便条不是原件，无法辨认是否为本人所写，虽然便条上无邓永刚签名，但便条上载明的款项金额与邓永刚认可的一致，发生的时间与实际发生时间基本一致，利息金额与实际产生的利息金额基本一致（相差1350元）。该利息便条载明的单笔利息金额累计合计684万元（精算为684.45万元），本息合计1844万元，而邓永刚向何黎华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与此相同。因此，双方之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已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可以认定邓永刚向何黎华出具欠条时是基于单笔借款按月息3分计息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判决按月息2%确定借款利息是正确的。三、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邓永刚向何黎华出具欠条之时，何黎华与案外人首信雄、杨彦斌对邓永刚负有给付工程款之债务，即当事人之间互为债务，并且均为金钱债务，可以相互抵消，在双方对欠付工程款进行确认之前，何黎华尚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原判以双方实际确定工程款之日，即2019年5月8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5,487元，由上诉人邓永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向东审判员  刘久平审判员  周文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唐满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