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沛县大屯矿区。法定代表人：林化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磊，江苏园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祥益，男，1964年9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黄河景园2幢1101室。再审申请人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董祥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5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19）苏民申48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磊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被申请人董祥益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16年6月26日偿还货款协议上董祥益的“说明”及2016年7月6日董祥益与金石公司签订的偿还货款协议，虽然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以加工费的方式偿还126303.88元，剩余货款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帐方式偿还，但金石公司同意该还款方式的前提条件是2017年12月25日前履行完毕，因董祥益在上述期限内未能按约履行，故金石公司有权要求董祥益就全部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二审判决忽视了还款方式所附期限即2017年12月25日前履行完成，在一定程度上为金石公司实现债权设置了先履行义务的障碍，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至一审前，董祥益已不具备加工的能力，情势已经发生变更，原协议从根本上已经无法履行。综上，金石公司请求支持其再审请求。被申请人董祥益未提交答辩意见。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祥益支付拖欠货款252607.76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以252607.76元为本金，按照日息万分之四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2018年2月26日为626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董祥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金石公司与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桥公司）签订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双桥公司向金石公司购买磁钢，合同中对磁钢的价格、数量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14日，金石公司向双桥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双桥公司尚欠货款252607.76元。董祥益于2016年2月25日在经办人处签字。金石公司提交偿还货款协议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6月25日，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尚欠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货款252607.76元（大写：贰拾伍万贰仟陆佰零柒元柒角陆分）。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保证于2017年12月25日前按照合同履行完毕。董祥益对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与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之间的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董祥益在该协议下方记载：“由于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倒闭，本人作为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愿意个人承担债务，以总额的60%以加工方式偿还，余额40%以现金的方式偿还，日期按以上期限。董祥益，2016年6月26日。”2016年7月6日，金石公司与董祥益签订《偿还货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乙方董祥益，……截止2016年7月6日，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尚欠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货款252607.76元。现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由于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已被吊销，董祥益作为其法定代表人，承诺个人债务，保证于2017年12月25日前偿还货款252607.76元，还款方式为：乙方为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提供磁材加工以加工费方式偿还126303.88元；剩余货款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偿还。二、乙方逾期付款，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四每日支付违约金。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诉至甲方所在地法院……。”金石公司在甲方处盖章，董祥益在乙方处签字。2018年1月9日，金石公司向双桥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尚欠货款252607.76元。董祥益于2018年1月9日在询证函上签字。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5月23日、2018年5月25日向董祥益及金石公司做询问笔录一份，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偿还货款协议约定由董祥益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双桥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石公司与双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截至2015年12月31日，双桥公司尚欠金石公司货款252607.76元，双桥公司应当返还。金石公司与董祥益签订协议，董祥益自愿偿还双桥公司欠付的货款252607.76元，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董祥益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以加工费的方式偿还126303.88元，剩余货款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偿还，上述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董祥益一审庭审中要求继续按照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履行，但是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17年12月25日，董祥益并未在该期限内履行其义务。且该还款方式的前提条件是2017年12月25日前履行完毕，故该还款计划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对董祥益按照该还款方式继续履行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对金石公司主张董祥益偿还货款252607.7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金石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金石公司、董祥益在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偿还货款协议中约定货款于2017年12月25日前偿还完毕，因董祥益未按照约定偿还，金石公司主张其自2017年12月26日起支付利息损失至货款清偿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金石公司、董祥益在协议中约定若董祥益逾期付款，按欠款金额的万分之四每日支付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金石公司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董祥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石公司货款252607.76元及利息（以252607.7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12月26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为止）。董祥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祥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石公司货款126303.88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金石公司与双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金石公司向双桥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欠付货款主体是双桥公司，董祥益并不赊欠金石公司货款。2016年6月25日及2016年7月6日的偿还货款协议，可以证明董祥益为双桥公司承担债务是有条件的连带担保责任，并非债务转移，原债务人仍应承担责任。根据2016年7月6日偿还协议，董祥益承担债务的方式为以加工费方式偿还126303.88元，剩余货款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让方式偿还。一审判决认定根据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6年7月6日偿还协议约定由董祥益承担还款责任，双桥公司不再担责，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在金石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董祥益以现金方式支付“约定以加工费形式支付”的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2016年7月6日偿还协议，金石公司对第一笔还款负有为董祥益提供126303.88元加工费的待加工磁材先履行义务。由于金石公司未履行该先履行义务，董祥益的第一笔还款义务尚未产生。一审判决认定董祥益未在期限内履行义务无事实根据，以已超过还款期限，还款计划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为由，判决董祥益向金石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货款，显失公平公正。金石公司辩称：（一）金石公司已完全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多次与董祥益协商要求其支付货款，时至今日董祥益仍未进行任何形成的给付，其怠于履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董祥益拥有双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特殊身份，从2016年7月6日偿还货款协议来看，足以认定债务转移。董祥益应当主动向金石公司要求履行义务，而非金石公司主动向董祥益提供条件。自协议签订至今，董祥益并未主动要求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作为一个纯义务的合同，董祥益无法律上的任何履行抗辩权利。（三）一审中董祥益也承认金石公司的磁石业务已经停产，该协议上的加工抵款方式客观上已经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董祥益应当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综上，加工抵偿仅仅是还款的一种方式，董祥益在履行期限内怠于履行该义务，现履行期已届满，董祥益应当通过给付货款的方式实现该协议订立的最终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首先，金石公司系与双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桥公司作为买受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次，金石公司要求董祥益承担付款义务的依据为董祥益在2016年6月26偿还货款协议上的说明，以及2016年7月6日与董祥益签订的偿还货款协议，但无论是董祥益个人说明还是2016年7月6日还款协议，均未明确双桥公司的债务转移由董祥益承担，而是载明董祥益愿以个人名义承担双桥公司的债务，并明确偿还债务的方式，部分以加工费抵款，部分以现金或转账偿还。该种债务偿还方式并未免除双桥公司的责任，应认定为债务加入。第三，关于董祥益偿还债务的方式，2016年7月6日偿还货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应以该约定为准，即加工费抵债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账偿还126303.88元。第四，虽然以加工费抵偿债务的履行期限已届满，客观上已无法按照原约定履行，但既然金石公司在2016年7月6日偿还货款协议上加盖印章，同意签订该协议，即说明金石公司有能力、有条件实现以加工费抵偿货款的约定，金石公司应积极寻找加工业务交由董祥益完成。现无证据证明金石公司曾提供加工业务给董祥益，金石公司现以该种偿还方式履行期限届满为由，要求变更偿还方式为以现金偿还，不应得到支持，双方可另行协商偿还方式。综上，董祥益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按照上述协议约定，董祥益应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货款126303.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二、董祥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石公司货款126303.88元及利息（以126303.8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金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3元、减半计取2592元，保全费1830元，合计4422元，由董祥益负担2211元，由金石公司负担2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由董祥益负担1413元，由金石公司负担1413元。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金石公司主张董祥益返还全部欠款及利息能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从2016年7月6日金石公司与董祥益签订的偿还货款协议关于“由于太原双桥金属有限公司已被吊销，董祥益作为其法定代表人，承诺个人债务，保证于2017年12月25日前偿还货款252607.76元，还款方式为：乙方为江苏金石稀土有限公司提供磁材加工以加工费方式偿还126303.88元；剩余货款126303.88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偿还”的约定可以看出，虽然252607.76元债权的还款方式分为两种，但董祥益就同一笔债务保证于2017年12月25日前全部偿还。从实际履行情况看，至2017年12月25日董祥益未能履行现金方式的给付，已构成违约。2018年1月9日，金石公司以“企业询征函”的形式向董祥益进行了催告，董祥益收到催告函后仍未给付126303.88元，构成根本违约。金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董祥益给付全部货款252607.76元，系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行使法定解除权，应当予以支持。因董祥益未履行现金方式给付义务而导致合同解除，故其再以加工费方式予以抗辩，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董祥益享有以加工费方式给付的先履行抗辩权，并告知当事人126303.88元可另行协商解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金石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511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由董祥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晓明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丁晓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肖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