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共和社区。法定代表人：于湘生，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强，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峰，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广东格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海，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非凡，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明德学校）、上诉人朱明峰因与被上诉人朱小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德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明德学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具体内容详见上诉状，摘要如下）：一、一审法院对重大关键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并且相互矛盾。1.一审法院认定朱小海与明德学校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又认定双方之间既存在因收购废品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又存在因拆除消防管道而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两者之间相互矛盾。2.根据本案三方当事人签署的《协议书》可以得出唯一明确结论：明德学校与朱明峰之间系废品买卖关系。明德学校将废弃的消防管道作价230元卖给朱明峰，朱明峰自行负责拆除运走（两位出庭的证人同样证实以上事实）。同时，明德学校提供的收据亦可证实明德学校与朱明峰之间长期存在废品买卖关系。但一审法院就同一事实又重复认定明德学校与朱明峰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这是重大错误。朱明峰自行负责拆除消防管道并运走，属于履行买卖合同的买方义务，不能将其独立分解，单独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予以认定。本案系朱明峰向明德学校支付230元废品买卖款，而不是由明德学校向朱明峰支付工作报酬，双方之间真实交易目的是废品买卖，而不是工作承揽。一审法院为了裁判，自圆其说，对各方已书面确认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置之不顾，肆意拆解、曲解买卖合同交易环节，无中生有地又制造出一个承揽合同关系，属于重大关键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按照交易习惯，明德学校告知朱明峰具体的废品后，即视为交付；之后如何拆除及运走废品由朱明峰负责，系朱明峰履行废品买卖合同买方义务的具体问题，与明德学校无关。朱明峰雇佣朱小海拆除废品，并致朱小海受伤，应由朱明峰依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补充事实和理由（具体内容详见补充上诉状，摘要如下）：一、一审法院的裁判方法与裁判思维有重大错误，与我国法律理论、司法实践及普通人常识不符。1.民事法律行为应以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为核心要素，法院也应受此约束，不能超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之外技术性的主观臆断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承揽关系，超出了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范畴。2.将买卖合同的具体履行方式从买卖合同中抽出单独认定一个法律关系的作法，会导致整个法律行为理论体系的崩溃。法院将无法认定案由，无从裁判。3.例如，草莓园自摘草莓的情形，应该认定就是一个草莓买卖合同关系。如果认定草莓园园主雇佣顾客摘草莓的一个雇佣关系在先，再认定草莓园园主出卖草莓给顾客的一个买卖关系在后，则明显不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及交易的核心目的，也违背普通人的常识认知。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当时的立法解释说明主要是解决建筑工程领域的层层转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是行政管理法，在案件事实有争议的情况下，是否构成发包及安全生产事故，需要安全生产行政部门的前置认定程序。本案中，安全生产行政部门并未认定明德学校存在发包行为，也未对明德学校予以行政处罚，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无法在本案适用。三、本案处理意见。1.朱明峰与朱小海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正确的。2.管道拆除行为是朱明峰作为买方具体履行买卖合同的方式与义务，因此，朱小海受伤事件与明德学校没有法律关系。3.即便认为朱小海受伤事件发生在明德学校校园内，明德学校多多少少存在一定的间接监管责任，那么这种间接监管责任在法律上也只是第二序位的一定比例的补充赔偿责任，不应该是连带赔偿责任或者是同等序位的过错赔偿责任。4.即便认定明德学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应扣除明德学校垫付的13万元。朱明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明德学校向朱小海赔偿损失1781076.08元。事实和理由（具体内容详见上诉状，摘要如下）：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明德学校的物业部主任谢某和安全部主任宋某通知朱明峰过去拆除教学楼一楼、二楼的消防管道，并欲将朱明峰拆除的消防管道出售给朱明峰，但明德学校不实际收取消防管道出售给朱明峰的售卖废品的款项，该款项用作抵扣朱明峰为其拆除消防管道的工钱，其只向朱明峰收取电梯使用费230元，其为朱明峰提供脚手架用作拆除消防管道的工具，朱明峰同意后就与朱小海一起来到明德学校，接受明德学校的统一管理和安排，对教学楼一楼、二楼的消防管道进行拆除。从一审证人谢某、宋某的证言可知，两人多次见到朱明峰和朱小海一起去明德学校收购废品，另外，要拆除的消防管道位于一楼（高三米左右）、二楼，且要拆除的消防管道粗大、笨重，朱明峰一个人根本不能完成拆除工作，明德学校之所以找朱明峰拆除消防管道，就是认为朱明峰能找到朱小海或其他人一起拆除,也即是明德学校默认了朱明峰会找朱明峰团队的人一起拆除，而在拆除消防管道的过程中，宋某巡查时看到朱小海在拆除消防管道，提示朱小海注意安全，并没有提出异议，以此可以认为明德学校默认其雇佣朱明峰和朱小海为其拆除消防管道的行为。因此，应当认定明德学校与朱明峰、朱小海共同存在雇佣关系，明德学校身为雇主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朱明峰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朱小海对明德学校的上诉辩称，明德学校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但我方承认明德学校垫付了13.5万元，由二审法院处理。朱小海对朱明峰的上诉辩称，我方一直认为朱小海和朱明峰共同受雇于明德学校，我方对朱明峰的上诉予以认可。朱明峰对明德学校的上诉辩称（具体内容详见调查笔录，摘要如下），一、明德学校偷换概念，混淆视听，企图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明德学校所谓的废品收购是一个递进关系，先后衍生出来两种法律关系，分别是拆除消防管道而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和收购被拆除的消防管道废品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明德学校所谓的废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废品，而是要由朱明峰在三米多高的脚手架上进行高空作业，切割后再拆除，工作性质已经完全超出了因收购废品而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拆除行为和买卖行为认定为两种法律关系完全正确，明德学校仅认可买卖合同关系，实属避重就轻。二、关于朱明峰向明德学校支付的230元的性质，《协议书》记载是朱明峰替学校支付的电梯维护费，但明德学校却称是朱明峰向其支付的废品买卖款项。拆除的消防管道有百十米长、百十斤重，朱明峰之所以要收购，是根据其收购废品的经验和市场价格判断，价值应在千元左右，明德学校为什么仅收取230元，无论230元到底是电梯维护费还是消防管道残值的价值，唯一的解释是明德学校明知其和朱明峰、朱小海之间存在着一个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已将应付的承揽关系的报酬进行了换算。明德学校对朱明峰的上诉辩称，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朱小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德学校、朱明峰赔偿朱小海损失共计1333371.5元；2.明德学校承担诉讼费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7日，明德学校的员工谢某、宋某电话通知朱明峰到明德学校拆除消防管道，并约定将拆除后的消防管道以230元的价格交由朱明峰处理。此后，朱小海和朱明峰（系朱小海弟弟）及朱小海儿子共三人于次日前往明德学校对消防管道进行拆除。施工过程中，由于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朱小海不慎从高处坠落，导致胸腰椎骨折及全身多处受伤。事故发生后，朱小海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抢救，并于2018年5月29日转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继续治疗，共住院105天，产生医疗费ｌ56464.5元。后经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小海伤残程度为二级。此后，朱小海与明德学校、朱明峰经协商后于2018年7月31日签订了《协议书》，记载：2018年5月28日，明德学校后勤工作人员谢某电话通知废品收购老板朱明峰到单位收取废品，并且口头约定，朱明峰变卖废品所得除替学校支付电梯维护费230元外，其他收入归朱明峰所有。在收取废品时，朱明峰在明德学校不知情的情况下另安排朱小海帮忙。11：00左右，朱小海在切割废弃消防管的过程中不慎从一楼３米多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后送至沙井医院救治。第二天，家属将其转至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作进一步治疗。目前，朱小海已完成手术并进入康复治疗阶段。明德学校出于帮助伤者积极治疗的目的，在司法部门未对事故责任进行界定前，同意先行垫付医疗费用13万元。……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以权威部门的裁决为准。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用将冲抵明德学校应该支付朱小海的费用，多退少补。协议签订后，明德学校向朱小海以转账形式支付13万元。另查明，一审法院依明德学校的申请，依法追加朱明峰为本案被告。庭审过程中，朱小海表示不要求朱明峰承担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相关法律后果后，朱小海明确表示要求朱明峰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查明，明德学校对朱小海伤残等级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后选定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该所作出粤南[2019]临鉴字第16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如下：1.伤残等级为二级；2.后续治疗费共计约23000元至28000元；3.治疗终结时间为12～18个月；4.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经质证，朱小海认可该鉴定意见，明德学校以鉴定报告没有复核人员签字为由主张鉴定报告形式上是有欠缺的。此外，基于上述重新鉴定结果，质证过程中，朱小海当庭提出变更诉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明德学校赔偿朱小海各项损失共计2583905.4元。又查明，朱小海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其为重新鉴定产生往返路费约需12000元，要求明德学校承担该费用。对此，明德学校表示如果重新鉴定结果仍为二级伤残，其可以承担该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朱明峰受明德学校之邀前往明德学校收购并拆除消防管道，朱小海随同朱明峰一同前往明德学校进行施工，并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朱小海主张其与朱明峰一同受雇于明德学校，明德学校仅认可与朱明峰存在法律关系，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并否认其与朱小海存在法律关系。对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明德学校将涉案消防管道的拆除业务交由朱明峰承揽，两者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朱小海为帮助朱明峰完成消防管道的拆除，并从朱明峰处获得报酬，朱小海与朱明峰存在劳务关系，与明德学校不存在法律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协议书》所记载的内容可见，被通知前往明德学校进行收购并拆除消防管道之人为朱明峰，并不包含朱小海，朱小海一同施工系在明德学校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朱明峰自行安排的结果，因此，从《协议书》的内容判断，与明德学校存在法律关系的是朱明峰，而非朱小海；其次，虽然朱小海及朱明峰均主张其二人一同受雇于明德学校，但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由于朱小海既未举证证实其与明德学校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又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协议书》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采纳《协议书》作为认定本案各方当事法律关系的事实依据。结合《协议书》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明德学校委托朱明峰拆除消防管道，并以拆除后消防管道废品作为对价，朱明峰为完成承揽业务再自行组织包括朱小海在内的他人一同施工。朱明峰将从废品收益中再自行分配给其他施工人。因此，明德学校与朱小海之间既存在因收购消防管道废品而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又存在因拆除消防管道而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明德学校系定作人，朱明峰为承揽人。朱明峰与朱小海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明峰为接受劳务一方，朱小海为提供劳务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小海为朱明峰提供劳务，即消防管道的拆除，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因此，朱明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另，由于朱小海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朱明峰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朱明峰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小海自行承担30%的责任。至于明德学校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拆除涉案消防管道的施工高度为3米有余，超过2米的标准，属高空作业，而朱明峰作为承揽人不具有高空作业的相应资质，明德学校作为定作人明知朱明峰不具有施工资质仍委托施工，具有选任不当的过失，依照上述规定，应与朱明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小海的损失共计2544394.4元（因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的数额无异议，详见一审判决，不再赘述）。依照上述责任分配，朱明峰应赔偿朱小海损失1781076.08元（2544394.4元×70%），明德学校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朱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小海赔偿损失1781076.08元；二、明德学校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朱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明德学校、朱明峰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中，明德学校提交了23张收据，显示2015年12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朱明峰向明德学校收购废品23次。二、一审中，朱小海提交的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朱明峰称“现场就有的（脚手架），我们临时拿过来用”，“煤气瓶是我们自己的，氧气瓶和减压器、焊割枪、胶管是朱小海借用步涌一处废品收购站的”，“朱小海只戴了安全帽，没有佩戴安全带”，“宋某……施工前叫我们要注意安全”，“（我们）都没有（焊接热切割和高处作业特种操作证）”。三、二审中，明德学校提交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深宝安监听告﹝2018﹞231号）显示，拟对谢某存在“履行安全管理职责不到位，未认真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发现并消除现场施工人员无证上岗、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的生产安全隐患，应对本起事故负主要管理责任”的行为处以一年年收入9万元的百分之三十即27000元的行政处罚。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明德学校、朱明峰、朱小海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及所负民事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据此，承揽关系具有以下特征：1.提供劳务一方具有独立性，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拥有专业技术，不以接受劳务一方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2.提供劳务一方未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管理，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3.提供劳务一方在完成工作中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本案中，一方面，虽然明德学校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与朱明峰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废品的经济往来，但本案中，明德学校并非以将拆除完毕的废弃消防管道直接交付给朱明峰的方式向朱明峰出售废品，而是委托朱明峰拆除消防管道，朱明峰自行携带除脚手架以外的工具独立完成工作；另一方面，明德学校委托朱明峰拆除消防管道的对价及朱明峰的工作报酬均为废弃消防管道的价值，至于朱明峰代明德学校支付电梯维修费230元，应当认定为朱明峰的工作报酬与废弃消防管道的价值之间的差价。综上，本案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明德学校与朱明峰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相应地，明德学校主张其与朱明峰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朱明峰主张其与明德学校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明德学校委托朱明峰拆除消防管道，朱明峰需要交付的工作成果系完成拆除消防管道工作，明德学校并未对朱明峰的工作进行指挥、管理，也不存在向朱明峰发出委托朱明峰聘请他人共同完成工作的指示，朱明峰组织朱小海等人实施拆除工作，系朱明峰单方行为，朱小海主张其与朱明峰共同受雇于明德学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小海应朱明峰的要求与朱明峰及朱小海儿子共同实施拆除消防管道工作，朱明峰属于接受劳务一方，朱小海属于提供劳务一方，朱小海与朱明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小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朱明峰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方面，根据朱明峰、朱小海的自述及消防管道的大小、实施拆除工作的工具来看，拆除工作比较复杂，且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朱明峰应当对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朱小海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并配备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其明知其与朱小海等人均未持有相关的上岗证件，且朱小海未佩戴安全带，仍然进行拆除工作，其对朱小海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另一方面，朱小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特殊工作环境会产生的人身安全问题有所了解并应提高警惕，但其在应当合理预知危险的行为范围内未尽合理谨慎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失，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朱明峰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朱小海自负30％的责任，实体处理正确。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如上所述，拆除工作比较复杂，且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但作为定作人的明德学校明知作为承揽人的朱明峰不具备相应的技术及技能，存在选任过失，明德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明德学校对朱明峰所负70%的赔偿责任在3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五，各方当事人对朱小海的损失共计2544394.4元及明德学校已经垫付135000元均无异议，朱明峰应当向朱小海赔偿1646076.08元（2544394.4元×70%-135000元），明德学校在628318.32元（2544394.4元×30%-135000元）范围内向朱小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明德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朱明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朱明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小海赔偿1646076.08元；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对上诉人朱明峰被本判决所确定的赔偿责任在628318.32元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朱小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朱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朱小海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朱小海负担2520元，朱明峰负担5880元，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在2520元范围内与朱明峰承担连带责任。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0.34元，由深圳市明德外语实验学校负担5040.34元，朱小海负担11760元。朱明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9.68元，由朱明峰负担。因当事人同意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徐雪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