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兴峰，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庆、刘春胜，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孟天威，男,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伟，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阳谷一品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县狮子楼办事处陈石村。 法定代表人：孟昭齐，经理。 上诉人孟天威因与被上诉人杨兴峰、原审第三人阳谷一品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峰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21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应追加被上诉人孟天威为上诉人与一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根据孟昭齐的代理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一品公司和阳谷一统同茂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统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被上诉人孟天威是这两个关联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105万元增资款系个人资金，但孟昭齐提供的部分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部分验资款源于岳宗震的借款，上诉人本人根本没有实际出资，验资完成后又将上述款项转出。而原判根据转款记录未显示被上诉人个人账户有转入记录，从而认定孟天威抽逃资金缺乏事实与依据，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因为被上诉人未完全出资。 被上诉人孟天威辩称，孟天威用个人资金进行出资，不存在未完全出资情况。2007年12月6日，孟天威与李道勇、张玉秀成立了一统公司，孟天威、李道勇各占30%的股份，张玉秀占40%的股份。在一统公司经营期间，一统公司多次向一品公司出借款项、为其经营垫款。截至2011年底一统公司不再经营时，一品公司欠一统公司借款、垫付款等款项共计6546417元。一品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6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阳谷县狮子楼街道办事处陈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石村委会）、孟昭齐，2012年1月18日，陈石村委会将股权转让给孟天威、李道勇，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2012年1月18日之前出现的债权债务由孟昭齐、陈石村委会承担。根据孟天威、李道勇、张玉秀所持有的一统公司的股份，该6546417元欠款中，包括欠孟天威1963925元、欠李道勇1963925元、欠张玉秀2618566元。2012年2月，一品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孟天威向孟昭齐催要上述欠款，孟昭齐偿还孟天威105万元欠款，并将其直接汇入孟天威银行账户，孟天威用上述款项进行了出资。孟天威一直不知该105万元中的5万元是从岳宗震账户转入，且孟天威与岳宗震至今不认识。综上，孟天威是用个人资金进行出资，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没有实际出资、未完全出资”情况。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杨兴峰与一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鲁1521民初23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阳谷一品饲料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前偿还原告玉米款1427316元；二、其他无争执；三、案件受理费17646元，减半收取为8823元，由被告承担。2016年10月9日，杨兴峰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同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被执行人一品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20年10月27日，杨兴峰申请追加一品公司的股东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为被执行人。2020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521执异126号执行裁定：一、追加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为本案被执行人；二、孟昭齐在抽逃资金140万元的范围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兴峰履行（2016）鲁1521民初23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三、孟天威、李道勇各自在抽逃资金105万元的范围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兴峰履行（2016）鲁1521民初232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 另查明，一品公司于2010年5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成立时股东（发起人）为陈石村委会、孟昭齐，实缴出资额分别为30万元、20万元。2012年1月18日，一品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将股东变更为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变更后股东的出资额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15万元。2012年2月20日，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分别转入一品公司账户（账号：2156××××3975）140万元、105万元、105万元，共计350万元。同日，济南舜天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阳谷分所出具舜阳会验字［2012］第003号《验资报告》，该报告显示：一品公司增加注册资本350万元，由股东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于2012年2月20日前缴纳；截止2012年2月20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400万元。2012年2月21日，一品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将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的出资额分别变更为160万元、120万元、120万元。2012年2月23日，一品公司将上述账户中的350万元转入本公司的另一账户（账号：2364××××5752）。同日，一品公司将该笔款项转入岳宗震个人账户1113500元、张淑贞个人账户586600元、李道勇个人账户18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应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鲁1521执异1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孟天威为本案被执行人的依据系一品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将公司账户中的增资款转入岳宗震个人账户1113500元、张淑贞个人账户586600元、李道勇个人账户1800000元。但根据以上转款记录，并未向孟天威个人账户转入任何款项，故认定孟天威抽逃资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追加孟天威为杨兴峰与一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孟天威为杨兴峰与一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二、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被告杨兴峰承担（孟天威已预交，由杨兴峰将上述款项直接汇至孟天威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67）。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兴峰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一审法院在孟昭齐诉杨兴峰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依职权调取的张玉秀名下银行账户6222××××4477的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2012年2月20日，张玉秀向尾号为0904的账户转账140万元，同日向尾号为0912的账户转账100万元。二、岳宗震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2012年2月20日，岳宗震向220814015904账号转账5万元。上述证据拟证明2012年2月20日一品公司转入张玉秀账户230万元，同日张玉秀将140万元转给孟昭齐，100万元转给孟天威；岳宗震于2012年2月20日转给孟天威5万元。 孟天威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孟昭齐的妻子张玉秀账户上230万元是张玉秀个人的资金，张玉秀转入我账户上的100万元，是孟昭齐偿还我的欠款，我与岳宗震不认识，不存在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验资后没有任何款项转入孟天威账户。我对一品公司转入岳宗震账户1113500元不知情。 被上诉人孟天威提交以下证据：一、记账凭证一份。凭证显示，2011年6月30日，摘要“6月底一统转在建工程”，科目“在建工程”，借方金额为654641700元；摘要“代一品付款项”，科目“长期应付款”，子目“一统同茂科技”，贷方金额为6546417元。拟证明截至2011年6月30日，一品公司欠一统公司6546417元。二、《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及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陈石村委会、一品公司共同出具的《说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石村委会于2012年1月18日将其在一品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李道勇、孟天威各15万元，2012年1月18日之前一品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孟昭齐、陈石村委会承担，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承担。拟证明2012年1月18日陈石村委会将其持有的一品公司的股份分别转让给了孟天威和李道勇，一品公司所欠一统公司的6546417元应由孟昭齐与陈石村委会偿还。 杨兴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仅能证明在2011年6月30日之前一品公司与一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一品公司与孟天威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根据工商登记查询，一统公司至今存续，虽已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进行清算，不存在孟昭齐及其配偶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孟天威的可能，在孟昭齐一案中也否认欠孟天威的款项，也不认可张玉秀转入孟天威账户100万元系偿还借款。在执行异议听证中，孟天威始终陈述的是用自有资金进行出资，从未陈述过向他人催要欠款进行出资，结合孟昭齐在听证过程中的答辩意见，进一步说明孟天威的辩称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月18日，一品公司进行变更登记，陈石村委会将其在一品公司的股权30万元分别转让给李道勇、孟天威各15万元，一品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变更后股东的出资额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15万元。同日，孟昭齐、李道勇、孟天威、一品公司、陈石村委会共同出具《说明》一份，声明在一品公司股权转让之后出现的债权债务由孟昭齐、李道勇、孟天威承担。2012年2月，一品公司增加注册资本350万元，其中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分别增加出资额140万元、105万元、105万元。2012年2月20日，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分别转入一品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行账号为：2156××××3975账户140万元、105万元、105万元。 结合孟昭齐、李道勇诉杨兴峰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当事人提交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查明，2012年2月20日，张玉秀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6220××××4477账户向一品公司验资账户转入230万元，同日一品公司又将该款项转回至张玉秀上述账户。张玉秀又于当日分别向孟昭齐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行开立的6216××××0904账户转入140万元，向孟天威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行开立的6216××××0912账户转入100万元。岳宗震于当日分别向孟天威转账5万元、向李道勇转账105万元。同日，孟昭齐将140万元、孟天威将105万元、李道勇将105万元转入一品公司2156××××3975的验资账户，共计350万元。2012年2月21日，一品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将孟昭齐、孟天威、李道勇的出资额分别变更为160万元、120万元、120万元。 上述增加的注册资金350万元由一品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从验资账户转入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行账号为2364××××5752的另一账户，同日，从该账户（2364××××5752）中转入岳宗震个人账户111.35万元、转入一品公司借用的张淑贞（一品公司会计）在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范海支行开立的6223××××6811账户内58.66万元、转入李道勇个人账户180万元，以上共计转出3500100元。2012年2月25日，李道勇同张淑贞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支行提取现金100万元，在中国银行阳谷富润城支行提取现金80万元，同日，将其中的160万元以现金的形式存入一品公司借用的会计张淑贞的账户内，其余20万元现金交给张淑贞，用于一品公司经营。2014年9月2日，李道勇与张玉秀、孟天威与孟昭齐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李道勇将其在一品公司33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张玉秀、孟天威将在一品公司33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孟昭齐，并报经阳谷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审批。 一统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6日，股东为张玉秀、李道勇、孟天威。张玉秀为孟昭齐之妻。孟昭齐在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案件中的答辩称，我与李道勇、孟天威在2007年就共同投资成立了一统公司，当时的经营效益和前景非常好，想扩大投资，但因一统公司的经营场所系租赁，无法进行扩建，故我们三人共同出资以我和陈石村委会的名义成立了一品公司，以一品公司的名义购买了陈石村出让的土地，并取得了工业用地使用权。一品公司正式成立后，陈石村委会就将股权转让给李道勇和孟天威，我们三人将在一统公司所挣的钱全部投入到一品公司。2012年2月增加注册资本前，我们实际投入的资金已近千万元。在工商局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仅是走了个形式，并不是当时才出资。孟昭齐在该案听证时还陈述，李道勇是一品公司的采购经理，孟天威是技术经理，张淑贞是现金会计，一品公司向岳宗震借了1113500元用于出资验资使用，后转入岳宗震的资金是用于偿还验资时的借款，转入李道勇账户的180万元，用于公司购买原料。 2021年4月26日，在一审法院对孟昭齐、李道勇诉杨兴峰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调查过程中，孟昭齐、李道勇、孟天威就增加注册资金事宜分别进行了陈述。孟昭齐称，当时增资时一品公司的规模和投入与注册资金远远不匹配，但一品公司当时没有钱，自己（通过其妻张玉秀）拿出了200多万验资，不足部分由李道勇、孟天威个人想法解决，其不认识岳宗震，后来自己拿出的200多万元用一品公司的经营所得偿还了。李道勇、孟天威陈述，一统公司实际是和孟昭齐合伙开办的公司，一品公司成立建设时，借一统公司的款6546417元，该款项里面按股份孟天威、李道勇应各分1963925元，在陈石村委会将股权转让给李道勇、孟天威时已经明确约定其二人承担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故一品公司所欠一统公司的债务中李道勇、孟天威应分得的部分应由孟昭齐负责偿还，李道勇、孟天威并不认识岳宗震，当时是孟昭齐让其二人开立银行卡，二人开立银行卡后就将银行卡交到财务上，对岳宗震的款是如何汇入又如何转出的均不知情，二人认为岳宗震的汇款和张玉秀的汇款是孟昭齐偿还的二人应分得的一统公司在一品公司的投资款。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因追加被执行人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孟天威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一品公司的股东为孟昭齐、李道勇、孟天威，三人均主张此前以其三人为实际股东设立了一统公司，后为扩大规模又设立了一品公司。一品公司设立后，一统公司持续向一品公司投入资金。孟天威提供的一品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截至2011年6月30日，一品公司欠一统公司600余万元，据此，三人所述可得到初步印证。若2014年2月20日增资登记确为孟昭齐所主张的将之前对一品公司的投入登记到注册资本之中，则借款验资仅是通过工商登记的形式对外公示其此前的资本投入。鉴于此前已向一品公司实际投入资金600余万元，一品公司的实际资产已达到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则增资登记后又将用于验资的借款偿还，本质上并未减少已经投入的资本，公司资本并未实质性减少，不违反资本维持原则。综上，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孟天威存在实质上的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宜追加为被执行人。 综上所述，杨兴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杨兴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继阳 审 判 员 任家红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婷婷 书 记 员 王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