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民，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厚来，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昆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邗江区京华城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志全，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高厚来、扬州昆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平仅需对25000元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高厚来和昆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陈平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陈平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系认定事实错误。2、陈平不存在个人业务，所经手业务均为公司业务，公司印章由财务保管，陈平不能对公司业务统一协调安排。3、昆仑公司提供的公司账户款项汇入陈平个人账户的银行卡系由公司公用的银行卡，公司会计对卡内资金进行操作，陈平并不参与。4、陈平与高厚来等人于2020年1月经邗江区劳动监察大队协调达成协议，陈平承诺承担50%欠款即125000元，高厚来放弃对陈平追索另外的50%，陈平已于当日给付10万元，仅需承担余款25000元。昆仑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公司经营系由陈平掌控，且构成财产混同。3、陈平称其个人银行卡是用于公司业务，与事实不符。高厚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陈平在昆仑公司任职期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昆仑公司的实际财务负责人和高级管理人。2、昆仑公司的经营款进入公司账户后，多次随即转入陈平的个人账户，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3、在明知昆仑公司有公司账户的情况下，陈平将公司资金直接转入个人账户，系滥用职权，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高厚来从未承诺只向陈平追索125000元债务，陈平与另一股东之间是否存在50%的内部约定，高厚来并不知情，且该内部约定不影响陈平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高厚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平、昆仑公司连带给付高厚来工程款15万元；2、判令陈平、昆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昆仑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经营范围是从事室内外装饰、装潢工程设计及施工。陈平、张某某、谢某是公司股东，陈平、张某某各占48.8%股份。昆仑公司于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期间承接了恒山科技园、中海九玺20-604、世纪名园15-401、香榭里8号8-202、名门壹品32-105、万达16-2005、八方汇三楼等七处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后陈平将昆仑公司上述七个项目承包给高厚来，高厚来为上述项目垫资购买了相应材料并支付了工人工资，上述七个项目均已完工，业主已将工程款支付给陈平个人。2019年4月16日，高厚来将七个项目结算汇总单提交给陈平，结算汇总单显示尚有289431元未支付。陈平在汇总单上加注“项目属实，金额待查清后确认”，陈平签名并加盖昆仑公司印章。2020年1月20日，陈平在上述结算汇总单上再次加注“经核实，扬州昆仑欠高厚来工程款250000元整，贰拾伍万元整，开庭本人出庭”字样并签名。2020年1月，陈平支付给高厚来10万元。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昆仑公司在扬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为1750的银行账户显示，昆仑公司有多笔经营款到账后随即就转入陈平个人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昆仑公司承接了案涉七处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并将其承包给高厚来施工，高厚来按照约定完成相应工作并交付业主，昆仑公司及陈平与高厚来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确认尚欠高厚来工程款15万元。高厚来据此主张昆仑公司支付15万元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案中，陈平作为昆仑公司的股东，其将个人业务与公司业务统一协调安排，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后以个人名义收取相应合同款项。同时，昆仑公司提供的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亦证明，陈平长期将公司业务款项转至个人账户，导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晰并无法区分，其作为昆仑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昆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厚来工程款15万元；二、陈平对昆仑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昆仑公司和陈平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平与43名工人于2020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陈平所欠工资发放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陈平与高厚来等工人约定陈平承担50%的工资欠款，另50%由高厚来等工人向其他股东追偿，其中高厚来工资50%为125000元，陈平已支付10万元，尚欠25000元。2、昆仑公司《财务会计交接清单》、《公积金职工流水账》、《华夏银行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各一份及《装饰工程合同书》两份。拟证明陈平的两个银行账号是由昆仑公司公用。被上诉人高厚来、昆仑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实现陈平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昆仑公司提供了陈平华夏银行账户（尾号6738）在2013年11月29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明细，拟证明陈平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上诉人陈平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银行卡系由公司使用，不足以证明财产混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2日，在邗江区相关劳动部门的协调下，陈平（甲方）与高厚来等43名工人（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乙方在昆仑公司做装饰装潢工程。公司股东之一陈平承诺由其承担乙方工资总额的50%，先行支付其中的80%，余款20%陈平承诺于2020年7月底前支付。乙方承诺如下：一、如甲方到期未能支付此协议书剩余20%工资，乙方自行凭此协议书向司法机关起诉维权；二、乙方工资总额另外50%部分由甲方协助通过合法途径向昆仑公司其余股东追索，不会再通过信访、堵门等过激方式维权。与前述《协议书》一同备案的《陈平所欠工资发放表》中记载了各工人工资及发放明细，并由工人签字按印，其中，高厚来栏记载“金额125000元，实发100000元”，底部有手写字样“我承诺2020年7月31日之前付清余下的20%工资，陈平，2020年1月22日”。二审庭审中，高厚来对前述《协议书》及《工资发放表》的签署事实予以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平主张其仅就剩余25000元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只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判断公司人格否认应综合考虑以下要件：第一，从主观过错来看，公司股东在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其目的是逃避债务，即股东行为必须达到“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第二，从行为结果来看，因股东实施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受到的损害必须达到“严重”程度；第三，从因果关系来看，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与债权人的债权受到“严重”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高厚来提供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平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结合陈平与高厚来于2020年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双方明确约定陈平对高厚来工资总额的50%承担给付责任，剩余50%由高厚来向昆仑公司其余股东追索。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高厚来在《协议书》中明确表态剩余50%的工资向昆仑公司其余股东追索，现又主张陈平就全部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该请求与《协议书》约定不符且有悖诚信。高厚来的工资总额为25万元，50%即为125000元，陈平已于2020年1月给付10万元，仅需对余款2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陈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陈平对昆仑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2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高厚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昆仑公司负担4702元、陈平负担940元；二审案件受理5642元，由高厚来负担（对于当事人预交的诉讼费，由双方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自行冲抵，本院不另行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