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军，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敏，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楠，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品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久北巷8号1栋1310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丽君，女，198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增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品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品诚公司）、原审第三人赵丽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增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底敏、朱剑楠，被上诉人成都品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赵丽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增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改判解散成都品诚公司。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公司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1款第1项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次，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赵丽君不执行股东会决议，陈增军无法行使监事事项、作为股东无法参与公司管理。同时经营另一家与成都品诚公司同样的公司，有损害公司利益。此外，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再次，股东之间存在的矛盾，赵丽君享有公司实际运营，陈增军无法获知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无法有效评估股权价值，赵丽君对陈增军的股权报价极不合理，双方无和解可能性。 成都品诚公司辩称：1.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赵丽君不执行股东会决议、陈增军无法行使监事事项均属于不予受理的情形。2.成都品诚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故成都品诚公司不可能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形。3.成都品诚公司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根据公司章程规定，陈增军是公司的监事，其可自行召开股东会。4.成都品诚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5.成都品诚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品诚公司之间的纠纷不等于陈增军和赵丽君之间的纠纷。6.被上诉人除对上海品诚公司负有债务外，无其他债务，且尚有60万元左右应收账款待收取，如公司被解散，则无法行使前述权利，解散公司才会严重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综上，成都品诚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解散的情形，应驳回陈增军的上诉。 赵丽君陈述意见与成都品诚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陈增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成都品诚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品诚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4日，营业期限为长期，初始登记股东为陈增军和赵丽君，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陈增军出资30万元持股60%，赵丽君出资20万元持股40%。赵丽君同时担任成都品诚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陈增军担任成都品诚公司监事。《成都品诚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主要内容为：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主持，以后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第二十七条主要内容为：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3.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4.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和监事的报告；5.审议批准公司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以及利润分配、弥补亏损方案；6.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7.对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8.修改公司的章程；9.聘任或解聘公司的经理；10.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一）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二）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议，并由全体股东在决议文件上签名。章程另规定：本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由代表公司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以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公司经理由代表公司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股东会负责。 一审另查明，1.2017年5月，陈增军与赵丽君共同签字确认二人在成都品诚公司应分配利润分别为202287.49元和186661.63元。后陈增军起诉赵丽君支付可分配利润，一审法院作出裁定，驳回陈增军起诉。2.因成都品诚公司代理销售上海品诚公司相关品牌板材而欠付货款，2020年4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成都品诚公司向上海品诚公司支付货款251319元及相应违约金。因成都品诚公司全部未履行该生效判决，成都品诚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具体情形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赵丽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列为限制消费人员。3.上海品诚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25日，陈增军为初始股东之一，并持续持股。公司股权结构经多次变更，目前陈增军持有上海品诚公司70%股权。 一审庭审中，陈增军称曾口头通知赵丽君召开股东会，赵丽君予以否认。陈增军明确其要求解散成都品诚公司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陈增军持股60%，可以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根据以上条款规定，认定公司具有解散情形，应当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得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 首先，关于成都品诚公司是否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且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陈增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担任执行董事的赵丽君要求召开股东会但赵丽君拒绝召开；第二，按照成都品诚公司章程规定，陈增军作为公司监事，在执行董事即赵丽君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可自行召集股东会；第三，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是指因股东间或者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导致公司的有效运行机制失灵，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因对方拒绝参加会议而无法有效召集，任何一方的提议都不被对方接受和认可，即使能够举行会议也无法通过任何议案，公司基本事务处于瘫痪状态，公司决策机制处于非正常的僵局状态，即形成公司僵局。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指导案例8号生效判决中表明“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状况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按照成都品诚公司章程，除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同意外，其余事项即使赵丽君不参加股东会，陈增军作为持股比例为60%的股东也可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的前提下）。 其次，关于成都品诚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股东利益的认定应当以股东现实利益是否受损为认定基础。经查明，目前成都品诚公司仅对陈增军实际控股的案外人上海品诚公司负有债务。陈增军称成都品诚公司已未再以上海品诚公司名义对外宣传并从事经营活动，又主张成都品诚公司继续存续使用“品诚”商标会对原告实际控制的上海品诚公司的名称权和名誉权造成侵害，陈增军的上述主张不能证明成都品诚公司的存续会对其现实利益造成实际损害。另陈增军以成都品诚公司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处于资不抵债状态，且成立至今从未向其分红为由要求解散公司，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 其三，关于替代解决途径的可行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公司僵局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解散公司是处理股东重大分歧的最后方式，但并不一定是最佳方式，通过其他方式能够解决分歧、恢复公司经营的，应当避免解散公司，司法应审慎介入公司事务，凡有其他途径能够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本案中，陈增军未举证证明其曾通过其他可替代解决途径寻求解决股东争议，而赵丽君已明确表示愿意受让陈增军所持成都品诚公司股权，故解散成都品诚公司并非解决股东分歧的唯一方式。 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成都品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陈增军可通过其他方式退出公司，故对陈增军要求解散成都品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对陈增军要求成都品诚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增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如下：公司日常管理仍由赵丽君负责，赵丽君为执行董事，公章也由赵丽君管理；成都品诚公司与陈增军关联的案外公司存在经济上的纠纷。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应当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3.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 本案中，成都品诚公司、赵丽君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成都品诚公司在两年的时间内召开过股东会以及形成股东会决议的证据，但没有召开股东会并不意味着无法召开、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同时，股东之间的矛盾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且在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时，首先应积极通过公司自治的方式谋求解决。陈增军作为成都品诚公司持股60%的股东以及监事，根据公司章程，其可以通过召集股东会的方式解决公司治理中的相关问题；同时即使其希望退出公司，也可在维持公司存续的基础上采取其他途径来维护其利益，如通过转让股权、公司回购股权等退出公司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而非直接通过解散公司来解决矛盾。本案一、二审中，陈增军未提交证据证据证明其申请召开、召集过股东会，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品诚公司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不能形成有效决议的公司僵局，其也未举证证明已采取其他方式来维护自身权益、已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其所认为的纠纷。至于陈增军关于公司负债、无法行使知情权和分红权、其他股东损害公司利益等主张，与本案争议无关，本案不予处理，其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陈增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增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贺晓琼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