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树生，男，汉族，个体工商户，1989年10月7日出生，住上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才，男，汉族，务工，1984年10月21日出生，住上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泉华，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强，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双龙路1号万达广场SOHOB座25楼2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MA2YHKA296。法定代表人：李怀旺，执行董事。上诉人林树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华才、原审被告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鼎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树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被上诉人陈华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旺鼎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树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林树生对该款的返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部分，依法驳回对林树生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华才或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无效合同关系”认定错误。陈华才在一审《起诉状》中也主张“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继而以“实为借贷”为由，认为旺鼎华公司对外放贷的行为无效。混淆了法律关系及事实行为。本案存在2个基础法律关系。即1、陈华才基于《资方合作合同》向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旺鼎华公司）支付15万元的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2、旺鼎华公司经营“车贷金融”的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为“该公司（旺鼎华公司）以变相方式进行车辆贷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认定事实及理由所针对的是“旺鼎华公司经营车贷金融的行为”的无效，并非“陈华才投资的行为”的无效，该二者之间并无必然关联。故一审法院以甲事实无效的规定去认定乙事实无效，显然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同时认定“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明显错误。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相互对应，若二者发生竞合应择一而诉，不得重复主张。本案中，陈华才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诉讼，显然是标准的合同之债，一审法院亦以“合同无效”为由判令旺鼎华公司返还投资款。但一审法院认定林树生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却是“林树生与旺鼎华公司构成对陈华才的财产权益实施共同侵害”，又将法律关系认定为“侵权之债”，违反了一般的法律原则。三、要求林树生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连带责任作为民事责任的一种，是指根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有效约定而产生的责任。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未规定因管理行为、根据公司要求经办公司业务而承担连带责任。更何况林树生持股仅22.5%，也未担任法定代表人，绝非“公司主要股东”。一审法院认定林树生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违背了基本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关于《资方合作合同》属“无效合同”的认定错误，无论《资方合作合同》系投资合同还是借贷合同，均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由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判决旺鼎华公司返还投资款，又以“侵害行为”判决林树生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反法律；再以林树生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作为其侵权事由，更加违反一般法律原理。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陈华才辩称：一、上诉人林树生以原审被告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实质是变相吸收答辩人资金用于车贷金融，超越国家特许经营范围，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以向社会公众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他人牟利，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扰乱了金融管理秩序，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资方合作合同》无效正确。二、旺鼎华公司与各股东包括上诉人存在人格混同和财产混同，上诉人是案涉无效合同的具体缔约人和最终受益者，案涉资金15万元最终流向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龙岩分行；尾号5067），上诉人属于“因该（无效）合同取得财产”的人，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上诉人与旺鼎华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共同性、缔约过失的关联性和案涉款项的最终流向等因素，判决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陈华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华才与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无效；2.由林树生、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返还陈华才15万元；3.由林树生、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赔偿陈华才自2020年5月25日起至款返还时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陈华才与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林树生签订《资方合作合同》，约定陈华才将15万元存入林树生的账户，由旺鼎华公司作为运作方负责所投资金的运作，合作期限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2日，合同还对权力和义务、利润分配、风险与责任、撤资约定、协议的解除或终止等事项进行了约定。陈华才与旺鼎华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的当日，陈华才将15万元汇入林树生的账户。2018年6月25日陈华才收到旺鼎华公司分红3375元，于2018年7月2日、7月20日、8月7日各收到公司分红3750元，共计14625元，现该公司处于停业状态。2020年6月2日陈华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与陈华才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经营的项目为车贷金融，而该公司却无发放贷款的金融许可，现以变相方式进行车辆贷款，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是《资方合作合同》的一方，应当对合同的另一方陈华才承担返还15万元的责任。林树生是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的主要股东，其明知公司无发放贷款的金融许可，还积极对陈华才非法集资15万元用于车贷金融，林树生与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构成对陈华才的财产权益实施共同侵害，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资方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的项目为车贷金融，每十天分红一次，陈华才对于此等“投资”应负有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为谋取高额利益回报却铤而走险，主观上亦有过错，不属于无效合同无过错一方，其诉请赔偿损失的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已付陈华才14625元，应予扣除，还需返还135375元。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审理与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华才与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无效；二、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华才135375元，林树生对该款的返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华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50元，由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林树生负担1625元，陈华才负担25元。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林树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旺鼎华公司借用林树生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怀旺账户的事实。被上诉人陈华才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不认识李怀旺，被上诉人只是与上诉人林树生是朋友关系，所以合同约定款项直接汇入林树生的个人账户，而且实际也是这么做的。后面陈华才有收到所谓的分红款14625元，是林树生通过微信转账给陈华才的。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旺鼎华公司借用林树生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怀旺账户，但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依据，不予认定。被上诉人陈华才主张分红款14625元是林树生通过微信转账给陈华才的，但同样未能提供依据，不予认定。对一审认定双方无异议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林树生是否应对旺鼎华公司偿还15万元给被上诉人陈华才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虽然陈华才（乙方）与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资方合作合同》约定，由乙方投资甲方的车贷金融项目，但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可随时自由撤资，甲方需在90天内将乙方的资金全部退回，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润还是按照利润分配规则分配。从该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投资，实为借贷，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因该合同借取的被上诉人款项应予返还。虽被上诉人陈华才所支付的15万元系直接转入了上诉人林树生的帐户，但无法据此认定上诉人林树生为合同当事人。本案协议的签订方为被上诉人陈华才与原审被告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并非合同主体，也未在合同上签字，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也非一人公司，且根据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上诉人也非公司的主要股东，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依据证明公司股东林树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陈华才要求上诉人林树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树生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被告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华才135375元。四、驳回陈华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华才负担。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龙岩旺鼎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郑国柱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邹 晖书 记 员 陈笑平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