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京04执异13号异议人（被执行人）：哈尔滨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哈高科技术开发区26号。法定代表人：刘铭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学峰，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该公司总工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莉，北京市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安塞尔多能源有限公司（ANSALDOENERGIAS.P.A.），住所地意大利热那亚市尼可拉•洛伦齐大街第8号（ViaNICOLALorenzi，NO8，Genova，Italy）。代表人：朱塞佩•马里诺（GiuseppeMarino），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科，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翔文，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在本院依据（2020）京04协外认29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9号民事裁定书），执行米兰仲裁院A-13712/89PCA_20170001023号最终裁决及A13712/93号仲裁裁决附录（以下简称为仲裁裁决）一案过程中，异议人哈尔滨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空调公司）于2021年1月21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哈尔滨空调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对（2021）京04执37号案件的执行，并中止对上述案件的执行。其认为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的29号民事裁定书错误并且违法。现针对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和理由如下：一、执行的期间没有遵守法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两年执行时效期间。涉案的仲裁裁决已于2017年4月26日生效，至安塞尔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塞尔多公司）向本院申请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并由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长达三年多时间，申请执行的期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执行时效期间，本案的仲裁裁决已丧失强制执行力，因此，本院现在对本案的执行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裁定不予执行”的规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其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其就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其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基于程序事由（执行时效期间）而不是实体事由，这与其他案件中异议人依据实体事由提出执行异议有本质的区别。安塞尔多公司混淆了“实体事由”与“程序事由”，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把其他案件适用于本案错误，且一事不再理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二、意大利米兰的诉讼对中国领域内的执行期间不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1.米兰诉讼及其判决不中止（阻碍）仲裁裁决书的生效。米兰诉讼适用的是意大利法律，并不是中国法律。对《意大利民事诉讼法》第八百三十条规定的分析可见，意大利的仲裁裁决一旦生效就独立存在，任何当事人或法院单方面的行为都不能中止（阻碍）仲裁裁决的生效（效力）。其向米兰上诉法院的诉讼、安塞尔多公司向米兰上诉法院的应诉答辩或米兰上诉法院受理及判决，均不能在程序上具有中止（阻碍）仲裁裁决的生效（效力）的作用。米兰诉讼中存在的一个重要的法律事实是：在米兰诉讼中，哈尔滨空调公司和安塞尔多公司都有权申请中止仲裁裁决的生效（效力），因他们都没有向米兰上诉法院提出此申请，故米兰上诉法院也就没有作出中止仲裁裁决效力的判令。因此，在米兰诉讼中，中止（阻碍）仲裁裁决生效的法律事实并不存在，涉案的仲裁裁决自2017年4月26日颁布之日起一直生效，从没有处于法律效力待定的状态，故仲裁裁决的生效并不依据米兰上诉法院的判决而确认。2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其向米兰上诉法院提起的诉讼中止（阻碍）仲裁裁决的生效，并把米兰上诉法院作出判决的日期（2019年6月13日）当成仲裁裁决的最终生效日，属于张冠李戴，违反了《意大利民事诉讼法》第八百三十条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2.米兰诉讼与中国诉讼不具有同等效力。（1）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十二条规定了该法适用范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民事活动，故《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都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情形。因米兰诉讼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民事活动或诉讼活动，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故米兰诉讼与中国诉讼不具有同等效力，29号民事裁定书把《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规定适用于意大利领域内进行的米兰诉讼是错误的。（2）因《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七条明确规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中国目前的法律没有规定“适用外国法律在外国领域内进行的诉讼可以在中国领域内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故2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其向米兰上诉法院提起的诉讼具有对中国产生执行时效中断的效力无法律依据。综上，时效中断属于程序问题。时效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而中国法律没有规定外国的诉讼对中国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在意大利领域进行的米兰诉讼与在中国领域内进行的诉讼不具有同等的效力。米兰诉讼适用的是意大利法律，依照意大利法律的规定，其向米兰上诉法院提起的诉讼及上诉法院的判决不能中止（阻碍）仲裁裁决的生效（效力）。从2017年4月26日（最终裁决的《附录》颁发之日）至本院立案之日，涉案的仲裁裁决一直生效，没有在程序上发生中止、中断的法律事实，这是铁的事实。本案的仲裁裁决已丧失强制执行的效力。法院执行该仲裁裁决是违法行为，是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三、安塞尔多公司参与米兰诉讼活动适用中国法律及司法解释是错误的。首先，安塞尔多公司称向其主张权利的说法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虽然《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原则性规定了申请执行时效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但对于哪些具体情形可以引起执行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执行程序解释》）第二十条进一步给出了明确解释，即“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该解释来看，通过向法院提出请求而引起执行生效中断，其法定方式应是在中国申请执行，而向意大利法院提起诉讼和应诉答辩，并不可以引起在中国领域内执行时效的中断，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七条明确规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而中国目前的法律没有规定“适用外国法律在外国领域内进行的诉讼可以在中国领域内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其次，提起诉讼和申请执行是两种不同的寻求公权力救济的途径，虽然均可以作为引起相关时效中断的事由，但适用范围并不相同。本案中，安塞尔多公司已获得生效的仲裁裁决，债权已经通过仲裁裁决获得确认，也就丧失了提起诉讼的权利。因此，安塞尔多公司称在米兰诉讼中向其主张权利的说法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也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第三，安塞尔多公司被通知参加米兰诉讼并在米兰诉讼中进行应诉答辩，这些都是米兰诉讼活动的内容，受适用的法律约束，即在意大利领域内参与诉讼活动，适用意大利法律。安塞尔多公司依照意大利法律参与米兰诉讼并进行应诉答辩却适用中国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及规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安塞尔多公司作为时效中断事由而引用的米兰诉讼及其参与诉讼活动（即应诉答辩）都发生在中国领域外，已超出了《民法典》第十二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的适用范围。四、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选择适用意大利法律符合中国法律的规定，受中国法律保护，因此，米兰诉讼及当事人参与米兰诉讼活动发生适用意大利法律的效力。针对米兰诉讼及当事人参与该诉讼活动是否构成时效中断的事由，中国法院应当根据意大利法律的规定来认定。安塞尔多公司辩称，一、案涉承认与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裁定已经生效，法院已经在裁定中认定哈尔滨空调公司关于执行时效经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哈尔滨空调公司提出的异议事项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本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异议人作为当事人参加了（2020）京04协外认29号案件的审查程序，认为仲裁裁决不应被承认并执行，理由之一为“安塞尔多公司提出执行申请已经超过法定期间”。但是，本院已经在29号民事裁定书对此进行分析并明确认定，安塞尔多公司向本院提起申请并未超过执行时效。法院据此承认了本案所涉仲裁裁决在中国的法律效力，并裁定对仲裁裁决予以执行。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由于案涉裁定已经送达异议人，该裁定已经生效。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所涉问题，人民法院在外国仲裁裁决司法审查程序中已经审理，并作出了具有确定力的司法裁判。也就是说，异议人所提异议，并非针对人民法院执行机构的具体执行行为，其实质还是对本案的执行依据，即29号民事裁定书存有异议。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七条规定：“被执行人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也就是说，关于执行依据的异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执行机构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参照上述规定，本院应当告知异议人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这一规定对外国仲裁裁决执行审查同样适用。二、退一步讲，即使哈尔滨空调公司关于执行期间的异议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其关于案涉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申请实际上也并未超过执行时效。1.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及《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29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认定案涉仲裁裁决在米兰上诉法院的撤裁程序终结后才确定发生法律效力、结束其效力不稳定的状态，进而认定申请执行时效自撤裁程序终结后起算，并无错误。2.即便申请执行时效自裁决作出之日起生效，其申请承认和执行案涉仲裁裁决的时效，因哈尔滨空调公司发起撤裁程序且其在该撤裁程序中应诉答辩而发生中断。(1)其申请承认和执行的时效，因其在撤裁程序中向哈尔滨空调公司主张权利、应诉答辩而发生中断。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民诉法执行程序解释》第二十条等关于时效的规定，即便申请执行时效自裁决作出之日起算，安塞尔多公司参加哈尔滨空调公司提起的撤裁程序并以应诉答辩的方式反驳哈尔滨空调公司的主张，要求确认案涉仲裁裁决有效并具有执行力，即向哈尔滨空调公司主张了权利。（2）其申请执行生效仲裁裁决的期间应从哈尔滨空调公司撤裁程序终结后重新起算。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其申请承认和执行案涉仲裁裁决的时效期间，应当自米兰上诉法院就哈尔滨空调公司撤裁申请作出的判决之日（2019年6月13日）起重新起算，也即其有权在2021年6月13日之前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案涉仲裁裁决。（3）其上述立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实践。最高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中均认为，裁决胜诉方参加撤裁程序，引起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断，且申请执行时效在撤裁程序终结后重新起算。虽然本案中的相关撤裁程序发生在境外，但从时效制度的逻辑出发，发生在意大利的撤裁程序同样直接关系裁决的效力，申请人参加撤裁程序同样是希望维持案涉仲裁裁决的效力，使得权利义务关系得以重新明确，因此，参加意大利的撤裁程序同样与“提出履行要求”无根本性区别。因此，申请人参加境外撤裁程序同样可以产生中断执行时效的效果。三、哈尔滨空调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法院对其财产的执行。根据《民诉法执行程序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哈尔滨空调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不影响法院对其财产的执行。综上，请求合议庭依法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并执行案涉仲裁裁决，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为证明其异议请求成立，哈尔滨空调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29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二米兰上诉法院判决书、证据三查询的意大利民事诉讼法、证据四仲裁庭向当事人各方送达涉案的仲裁裁决的电子邮件等证据。安塞尔多公司称，认可异议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和证据四，但提交的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系，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查明，安塞尔多公司与哈尔滨空调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签订4500094896号《订单》，后在《订单》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安塞尔多公司将争议提交米兰仲裁院仲裁，米兰仲裁院于2017年2月3日作出最终裁决（编号A-13712/89PCA_20170001023），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仲裁裁决附录（编号A13712/93）。哈尔滨空调公司以不服仲裁裁决为由，向米兰上诉法院提出上诉，米兰上诉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哈尔滨空调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安塞尔多公司与哈尔滨空调公司申请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承认和执行米兰仲裁院作出的仲裁裁决。29号民事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安塞尔多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21）京04执37号。本院认为，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以及《民诉法解释》第五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承认和执行外国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或者外国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的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本院已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承认和执行米兰仲裁院作出的仲裁裁决，并将29号民事裁定书向安塞尔多公司、哈尔滨空调公司进行了送达，本院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9号民事裁定书于2021年1月8日立案执行，并无不当之处。哈尔滨空调公司虽然提出撤销对（2021）京04执37号案件的执行，并中止对该案执行的请求，但其异议不是针对具体的执行行为，亦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其实质上是认为本案的执行根据即29号民事裁定书错误且违法，故哈尔滨空调公司针对本案执行根据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依法应当驳回其异议申请。安塞尔多公司关于请求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异议人异议申请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哈尔滨空调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逾期不申请复议，本裁定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王 靖审判员 翟长玺审判员 张 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江珞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