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金峰工业区漳兴片区。法定代表人：陈思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贵成，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凡，男，199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郑琤，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子楷，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凡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叶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叶凡入职时间、离职原因、经济补偿金计算等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关于叶凡的入职时间认定有误。根据力源公司与叶凡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可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开始于2014年7月，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应以劳动合同及养老保险缴费明细为准。（二）一审法院关于叶凡的离职原因认定错误。1.叶凡主张力源公司逼迫其离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采纳长乐人社局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回复意见，未认真审查该局2020年9月2日作出的“调查核实情况”、“处理意见”以及仲裁委审理查明的情况，据此作为认定力源公司存在违法解除与叶凡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是错误的。2.叶凡系主动辞职，不是力源公司逼迫其离职。叶凡于2019年12月16日向力源公司书面提交了《员工辞职申请表》，该表第一至第四栏书写内容均系叶凡亲笔填写，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叶凡是基于力源公司的逼迫填写。另，根据叶凡在一审庭审的自述也足以说明，叶凡是基于本人的意愿提出辞职，以此获得力源公司两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三）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和月份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劳动争议裁审衔接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月平均工资是指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条件下所对应的月工资收入标准，不包括用人单位非按月支付的单项或专项奖金。叶凡2019年1月至12月月工资收入总额为63193.39元，月平均工资为5266.12元。另外发放叶凡2019年年终奖18720元，2019年下半年路费补贴900元、个税补差1685.05元。即便把路费补贴、个税补差计算至叶凡12个月工资总额内，也仅为65778.44元，月平均工资为5481.54元，而不是6966.53元，计算月份为5.5个月。二、本案中，力源公司从未向叶凡作出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无证据证明力源公司单方解除与叶凡的劳动合同。力源公司与叶凡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及解除事由应当以叶凡向力源公司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中确认的辞职时间及辞职原因为准。叶凡以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的形式通知力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力源公司收到叶凡辞职申请，同意其离职，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认定力源公司未依照法定方式与叶凡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叶凡一审诉请支付12个月本人工资标准2倍的经济赔偿，而一审判决力源公司支付叶凡13个月本人工资标准2倍的经济补偿，超出原诉请事项，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叶凡辩称，一审判决中对叶凡入职时间、离职原因、经济补偿金计算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关于叶凡的入职时间认定正确。叶凡一审提交的证据表明力源公司从2007年4月22日开始就用其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13191101941000004”及力源公司财务人员林德燕、魏孝美账户以及卡号为“90914600185340087”、“9091460018534008”、力源公司对公账户每月定期向叶凡发放工资，力源公司对该证据未置可否，经审判人员说明询问后力源公司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力源公司对于叶凡入职时间为2007年4月22日的事实视为承认。且经长乐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调查核实，同样认定叶凡于2007年4月22日入职力源公司，力源公司至今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撤销该文件，说明力源公司是默许认可的。一审庭审过程中，力源公司仅提交了入职时间被遮挡的复印件。鉴于该离职手续上明确载明了叶凡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4月22日，力源公司拒不提交原件有故意隐瞒叶凡入职时间真实情况之嫌。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和月份认定无误。根据叶凡提供的银行流水，叶凡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966.53元人民币。力源公司所称2020年1月15日发放给叶凡的工资中包含非工资报酬款项均没有证据佐证，即使2020年1月15日力源公司发放给叶凡的工资中包含2019年全年奖金，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对于“工资”的解释可知，“工资”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奖金也属于劳动者的工资范围。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已经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规则，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计算月份13个月正确无误。三、本案系力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叶凡主动离职，叶凡有权要求力源公司支付二倍经济补偿金。力源公司于2019年12月开始大幅度裁员，要求员工参加考试，之后以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叶凡辞职。双方虽然曾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是由于力源公司无视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肆意压榨员工侵害员工合法利益，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之下力源公司私自取消叶凡上班资格，拒不发放工资，单方面违法解除与叶凡的劳动合同。对此，叶凡及同事程勇于2020年5月29日向福州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提出诉求寻求帮助，经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核实后，答复称：力源公司以技术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叶凡自动离职，力源公司的行为系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故力源公司需向叶凡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叶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当事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2.判令力源公司向叶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合计203,136.72元（8,464.03元/月×12个月×2倍）；3.判令力源公司向叶凡支付代通知金8,464.03元；4.依法判令力源公司协助叶凡办理社保迁移手续并向叶凡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凡2007年4月入职力源公司，至2019年12月31日离职（劳动合同未到期）。2019年12月，力源公司以岗位整合为由与叶凡等员工进行协商，并提出以下方案：1.转岗；2.办理自愿离职手续，公司给予2个月工资补偿。叶凡拒绝转岗，于2019年12月16日左右在公司提供的离职手续上签字。后公司以叶凡未按规定时间办理离职手续为由，拒绝发放离职补偿。叶凡向福州市长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结果为“一、被申请人应协助申请人办理社保迁移手续并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叶凡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966.53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劳动关系：叶凡在仲裁阶段申请“依法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现诉请“依法确认当事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二者虽然文字表述不同，但本质上均为解决案涉劳动关系存续状态问题，且仲裁机构已就该问题进行了实质审理，故力源公司关于叶凡该项诉请未经仲裁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叶凡已于2019年12月31日自力源公司离职，且双方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叶凡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诉求予以支持。2.关于经济补偿：根据查明事实，本案系力源公司因自身经营原因向叶凡提出转岗或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力源公司应通过协商解除、无过失性辞退等方式解除案涉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虽曾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即本案劳动合同并非协商解除。力源公司至今否认系其辞退叶凡，亦未依照无过失性辞退的法律规定向叶凡发放经济补偿，即本案亦非以无过失性辞退方式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力源公司未依照法定方式与叶凡解除劳动合同，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按照二倍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法定计算标准为：按照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根据查明事实，叶凡工作年限应计为13年，力源公司应向叶凡支付的经济补偿为6,966.53元×13个月×2倍=181,129.78元。叶凡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叶凡该项诉求的备注中虽体现为以12个月计算案涉工作年限，但该计算标准是与其主张的月平均工资8,464.03元相对应的。故应根据其诉求的主文内容，认定其该项诉求为要求力源公司支付203,136.72元经济补偿，而非要求力源公司按照12年的工作年限计付经济补偿。）3.叶凡诉请力源公司支付代通知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案涉劳动合同解除后，力源公司负有为叶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法定义务，故对叶凡相关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叶凡与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叶凡支付经济补偿181,129.78元；三、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为叶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四、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叶凡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五、驳回叶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力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劳动合同书》，证明：叶凡在2014年10月1日，2017年10月1日与力源公司签订期限分别为3年、5年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22年10月1日止。双方在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力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叶凡；在第十条第六款第4项约定，叶凡因其他情况需要离职的，需在30天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力源公司；2.《关于诉求编号FZ20052902229件的情况反映》，证明：2021年3月12日，力源公司就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编号为“FZ20052902229的答复”进行情况反映：告知人社局，诉求人程勇、叶凡诉求内容与事实不符，诉求人系主动辞职，不存在逼迫诉求人离职情形，并附有诉求人辞职申请表。该局回复：用人单位与诉求人双方各执一词，双方当事人要求提请仲裁申请；3.《员工辞职申请表》，证明：2019年12月16日，叶凡因“过年”的原因向力源公司书面提出辞职，确认离职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叶凡对辞职原因及时间均签字确认。叶凡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劳动合同》是力源公司要求叶凡倒签的合同。在第一份《劳动合同书》的第一页员工签名处并非叶凡书写。此外，签订劳动合同时力源公司利用自身强势地位未将《劳动合同》中具体条款提供给叶凡查看确认，仅要求叶凡在《劳动合同》的最后签字页签字捺印，故叶凡仅在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页“员工签字处”签字捺印，叶凡对《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力源公司甚至没有将合同原件给予叶凡一份。从力源公司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均无叶凡骑缝捺印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力源公司对《劳动合同》具体内容并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旧没有撤销、变更或否定之前两次的答复，而是建议各方走司法途径解决，说明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从始至终都认可其之前做出的两次答复内容，根本不存在力源公司所说的否定之前答复之说，力源公司不能以此证据（编号为FZ21031200227的诉求回复）证明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撤销了对力源公司违法解除与叶凡劳动关系的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1.该签字行为并非叶凡真实意思表示。该员工辞职申请表的签字背景是：2019年12月，力源公司开始大幅度裁员，要求每位员工参加考试，之后以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员工辞职。之后力源公司以哄骗、诱骗员工的方式称签署离职之后，给予员工两个月工资补偿。叶凡在无奈下签字，但叶凡签字后力源公司却未按照承诺给予叶凡两个月工资补偿，力源公司系违法解除与叶凡的劳动合同，并非叶凡自愿离职。2.在一审庭审中，力源公司隐瞒事实真相，欺瞒法庭称叶凡的入职时间是2014年7月，并且仅提交了叶凡入职时间被故意遮挡的《员工辞职申请表》。在法庭要求其提供《员工辞职申请表》原件时谎称无法找到原件。3.叶凡入职力源公司的真实入职时间为2007年4月22日，并非力源公司一审所主张的2014年7月。本院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叶凡的入职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叶凡主张其2007年4月22日入职,力源公司主张叶凡是2014年7月入职,双方均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叶凡主张的案涉入职时间与长乐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结果一致。一审审理中，力源公司对叶凡主张的叶凡于2007年4月入职力源公司、2007年至2011年力源公司曾使用个人账号向其发放工资等事实并未明确否认，且一审法院向力源公司调取其控制的填有叶凡入职时间的叶凡离职书面手续，但力源公司称已找不到原件，仅提交了入职时间被遮挡的复印件。力源公司虽然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但《劳动合同书》只能证明叶凡于2014年10月1日、2017年10月1日分别与力源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在此之前叶凡与力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法说明叶凡入职力源公司的时间，综合本案证据,叶凡举示的证据更具优势，本院认定叶凡与力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7年4月22日并无不妥。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在与叶凡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无果的情况下，通过承诺向叶凡补偿两个月工资的方式，要求叶凡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上签字，力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力源公司在叶凡签字后，并未如约给予其两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其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是，考虑到叶凡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上签字是基于其自愿离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受到胁迫，系附条件协商一致离职，只是在离职后未如约获得两个月工资的补偿，叶凡基于此原因主张力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力源公司支付赔偿金，本院认为有失公平。故本院认为，本案应按双方协商一致离职进行处理，即力源公司应支付叶凡经济补偿金而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力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叶凡月平均工资应扣除奖金，计算为5266.12元，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以叶凡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6966.53元为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即力源公司应向叶凡支付经济补偿金90564.89元（月平均工资6966.53元×13个月）。综上所述，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长乐力源棉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叶凡支付经济补偿金90564.89元；四、驳回叶凡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乐力源棉纶实业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乐力源棉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哲森审判员  金光玉审判员  黄 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