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艺广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3913室、3914室、391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6304352515F。 法定代表人：陈世洪，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露，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东，安徽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艺广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1）皖0121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家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家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家露实际交付黄沙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并任命何松华为案涉项目部的项目经理”、“2019年2月至4月期间，李家露为艺广公司的案涉工程提供黄沙”、“后李家露多次向艺广公司催要货款未果”，本院认为部分“艺广公司从李家露处购买黄沙，李家露实际交付黄沙”，上述认定均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李家露提交的何松华项目经理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李家露提交的（2019）晥0122民初6218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2020）晥0102民初1794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2020）晥0121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均显示上述三案中提交的项目经理授权委托书也是复印件。其次，李家露没有提供有关黄沙采购的任何合同、交货凭证等资料，仅凭一份决算单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李家露向艺广公司实际交付了货物。并且该决算单是由何松华个人出具，何松华与项目负责人郭长亮存在利益关联，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李家露提交的“送货小单”实际名称为“称重单”，不是送货单，不能作为交货凭证，只能证明在第三方磅站称重的黄沙重量，不能证明将黄沙实际交付给艺广公司。再次，李家露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多次向艺广公司催要货款，李家露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相反，根据李家露声称的事实，其在没有任何书面资料也没有收到一分钱货款的情况下，毫无缘由地向艺广公司送了500多吨黄沙，然后经过近20个月后才向何松华要求出具决算单，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李家露提交的证据，其内容和形式均存在重大疑点，且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不能证明实际交付货物以及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依据存疑的单一证据认定“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决算单”中的项目章是艺广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仅限用于项目内部资料往来的印章，不能代表艺广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或确认欠款等，故该决算单对艺广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项目章是艺广公司向建设单位出具的，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同时对使用用途也有明确的限制，不是艺广公司的公司公章，不能代表艺广公司对外作出签署合同确认欠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该项目章上清晰备注了“仅限于文件、资料往来，不适用于合同等经济往来”，李家露可以预见也应当预见到使用该项目章出具的决算单没有法律效力。若李家露的债权属实，应直接向艺广公司主张权利，然而，李家露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艺广公司提出过权利主张。李家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市场交易中应尽到一般的合理注意义务。相反，李家露在既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收到任何预付货款的情况下，在交付货物长达20个月后才向与艺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何松华主张权利。李家露在何松华使用该项目章时，明显知晓该项目章的使用限制即不能用于签署合同确认欠款等经济往来，仍然不直接与艺广公司联系，存在主观恶意。因此，在未经艺广公司确认或同意的情况下，该“决算单”不能作为定案判决的依据。三、何松华不是艺广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何松华通过安徽松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郭长亮共同承包案涉工程，其对外签署合同或确认欠款属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艺广公司。何松华与艺广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不是艺广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实际身份是与郭长亮共同承包案涉工程。何松华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对外签署合同或确认欠款均属于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与艺广公司无关。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何松华是安徽松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称松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持股80%）。何松华通过松华公司与艺广公司签订材料委托采购合同、与郭长亮通过南通建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建国公司”）与艺广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共同承包案涉工程，并直接与艺广公司结算。项目完工后，艺广公司与郭长亮、建国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确认艺广公司已向郭长亮和何松华超额支付工程款，艺广公司对案涉工程已没有任何应付款义务。何松华与郭长亮对外采购材料（除甲供材料）、雇佣班组工人施工等行为都属于独立的承包行为，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在2020年11月（何松华向李家露出具决算单）之前，何松华未经艺广公司同意擅自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确认欠款，已发生多起诉讼纠纷，严重损害艺广公司的合法权益。何松华与艺广公司存在明显冲突的利害关系，何松华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艺广公司。 李家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艺广公司因承建合肥恒大帝景三期公寓室内装修工程明确授权何松华为涉案项目经理，并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项目部印章。该授权书及项目授权书原件在其（2020）皖0121民初422号案件中，该原件经当庭何松华的确认，系艺广公司出具给他的。并且在该号案件中，一审法院给予艺广公司期限，如果不认可该印章可以申请鉴定，但艺广公司代理人在法定规定的有效期内未提鉴定。因此在该案中法院认事实认定部分，已经该认定其真实性。因此，何松华有权代表艺广公司对外履行其项目经理的职务行为。在我方提交的证据四中，经生效判决认定，也已经确定了何松华项目经理的身份，且截至目前据我方了解，何松华仍然是艺广公司的项目经理，因为涉案项目还需要何松华参与最终的结算，结算尚未审结。另外本案出现的证据一上载明的项目章，在艺广公司的上诉意见中已经承认，系其出具给何松华，但仅认可其相对性，仅适用于建设方，是不正确的。该印章系艺广公司出具给项目经理进行结算使用的，向不特定对象可以使用。在涉及的本案相同的项目其他纠纷中，该印章已经由艺广公司当庭承认，授权给何松华。何松华作为证人出庭，出示了该枚印章，也已经经过法庭的当庭确认。虽然项目部印章不能单独承担其法律后果，但其作为艺广公司的临时机构，应当由艺广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在我方提交的送货小单上，有其项目经理何松华签字确认，以及结算单不仅有何松华签字，而且还有艺广公司的项目印章。虽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是有效的送货清单，在决算当中已经备注，在结算时已经由其收回。因此，艺广公司与李家露之间事实买卖已经实际产生，艺广公司就应当按照相应的价款支付款项，并且由艺广公司已经做了结算，价款为76076元。 李家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广公司立即给付货款76076元及利息，共计76456元(以本金76076元为基数，年利率6%，2020年11月20日暂算至2020年12月20日，后至本清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艺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艺广公司承建合肥恒大帝景三期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成立了广州艺广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合肥恒大帝景项目部，制作项目部印章，并任命何松华为案涉项目部的项目经理。2019年2月至4月期间，李家露为艺广公司的案涉工程提供黄沙。2020年11月20日，双方经决算，艺广公司向李家露出具决算单，决算单载明“收到李家露送到广州艺广装饰合肥恒大帝景项目部黄沙计543.4吨，单价140元，总计货款柒万陆仟零柒拾陆元整（￥76076元）截止2020年11月20号一分钱未付，共欠李家露货款柒万陆仟零柒拾陆元整（￥76076元）备注：送货单已收回”。艺广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经理何松华在决算单上签名，并加盖广州艺广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合肥恒大帝景项目部的印章。后李家露多次向艺广公司催要货款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艺广公司从李家露处购买黄沙，李家露实际交付黄沙，双方虽未签定书面买卖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保护。艺广公司尚欠李家露货款7607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及时予以清偿。艺广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家露可主张艺广公司自2020年11月2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计算标准，依照法律规定，酌定逾期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家露主张艺广公司支付货款7607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艺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家露货款76076元，并支付自2020年1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李家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1元，减半收取855.5元，由艺广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家露主张其与艺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有何松华签字确认的决算单及称重单，且决算单上加盖有艺广公司的项目部印章，虽该印章载有“仅限于文件、资料往来，不适用于合同等经济往来”字样，但何松华系艺广公司任命的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由此应认定何松华在决算单上以案涉工程项目经理身份进行签字系代表艺广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家露与艺广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艺广公司虽上诉主张李家露提交的项目经理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但其认可存在授权何松华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事实，故应视为其对何松华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并不否认。李家露本案中提交的称重单虽并非送货单，但称重单上均有何松华签字，且案涉决算单上已载明“送货单已收回”，在此情形下，李家露以称重单佐证送货事实并不有违常理。另艺广公司所述其与何松华之间就案涉工程的承包事宜系其内部关系，并非对抗李家露权利主张的合法事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元，由上诉人广州艺广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明武 书 记 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