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贵，男，汉族，1963年2月16日出生，住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虎，男，汉族，1962年6月28日出生，住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东志，河南豫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成贵因与被上诉人杨国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潢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6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成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涛、被上诉人杨国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东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贵上诉请求：1.撤销潢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6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国虎承担。上诉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借款本金金额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共计只有300万元整。上诉人分三次共计向被上诉人借本金人民币300万元整，即2010年12月26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7月8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6月26日借款50万元。其中2010年12月26日借的150万元和2015年6月26日借的50万元，均是按照月息3分通过反复计息及息转本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总借条1123万元；2012年7月8日借的100万元，按照月息3分通过反复计息及息转本于2017年1月8日出具总借条446万元。被上诉人杨国虎的一审起诉状也自认“被告从2010年至2017年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多次向原告借款合计壹仟伍佰陆拾玖万元整……”，但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反复更换并最终出具的借条直接认定借款本金分别为1123万元和446万元，显然有违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诉讼中，在被上诉人杨国虎未提交向上诉人转账或者交付出借现金的相关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就直接认定上诉人借款本金1123万元和446万元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幸好！上诉人保留有绝大部分每次更换借条后的原借条，并在－审诉讼中作为抗辩证据出示，来证实最终的两张借条是按照月息3分计息及息转本而来的事实。但一审法院竟然草率的以“但被告向法庭提交的相关材料并无原告签字予以确认，被告尚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该辩称予以证实，本院对于被告的上述辩称不予认可”，而不予采信。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被上诉人怎么会签字确认呢！显然，原审在双方举证责任上是显失公平的，巨额借贷竟然不要求、也不审查出借方提交交付借款的证据。上诉人提交的每次更换的借条历时较长，最早为2013年的，为了查明事实，希望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原借条的字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并据此对本案借款本金的多少进行客观公正的认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长期从事职业放贷，双方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只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本金300万元予以返还。被上诉人长期从事职业放贷，近几年以原告身份在潢川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就多达几十起。被上诉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应当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53.【职业放贷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民间借贷比较活跃的地方的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其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请求二审法院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行为，双方借款合同无效。2、原审法院在利息转本的计算中有违法律的规定。2020年8月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利息转本的计算上显然有违上述法律规定，1123万元和446万元的本金完全是按照月息3分利滚利而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求。杨国虎辩称，一、王成贵向我借款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正确。从2010年开始，王成贵因为开发建设工程，多次向我借款，考虑是朋友，就没有约定利息，但王成贵表示以后不会亏待我。这些借款中其中有小部分是转账，大部分是现金，有时王成贵还是安排别人到我家取现金，事后才对账给我出具手续。到2016年12月26日，我和王成贵对账，王成贵在方店和春申工地上累计向我借款1123万元，并给我出具借据，特别注明是现金支付完毕。另446万元也是类似情况，只不过王成贵说是其他工地用款，怕与方店和春申混淆（因为王成贵与其他股东都在外借款），所以于2017年1月8日另外出具借条。由于前期王成贵均没有付利息，所以在结算时王成贵表示以后按月息3分给我利息。但从打借条后至今一分钱也没有给我，一拖再拖，我才起诉。王成贵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借条上的笔迹系他本人书写，尤其是现金支付王成贵均已认可。二、王成贵说我是“职业放贷人”，纯属污蔑陷害。我在潢川县城关从事房地产商品房开发和市政工程建设多年，王成贵也没有我起步早。因为与王成贵系朋友关系，借钱给他纯属友情，一开始没有要利息，后来因为时间太长，我自己生意上用款都是从别人处拆借，也是要付利息的，才和王成贵约定利息的。根本谈不上放高利贷，我也不是以此为生靠它生活的。三、王成贵说他有借款换条的旧条子，系伪造。在2016年王成贵给我出具1123万元和2017年1月8日出具446万元借条之前，王成贵没有给我出具借条，他现在手里的借条应该是他自己书写伪造的，与我无关。四、一审适用法律，因受当时司法解释影响，对借据出具时至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计算是按起诉时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作为上限判决的，现在新的司法解释明确对借据出具时至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计算应以年利率24%作为上限予以保护，特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支持。杨国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壹仟伍佰陆拾玖万元整及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国虎与被告王成贵系朋友关系，2016年12月26日，被告分别于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8日向被告出具借条两张：“借到杨国虎现金款壹仟壹佰贰拾叁万元整1123万元整借款人王成贵注现金支付3分2016年12月26号”、“借到杨国虎现金款肆佰肆拾陆万元整￥446万元整注现金支付借款人王成贵3分2017年元月8号”，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还，原告杨国虎于2020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借款本金壹仟伍佰陆拾玖万元整及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中国人民银行于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上述事实有书证、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原、被告之间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成贵对于其向原告杨国虎出具两张借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辩称，该两张借条中书写的借款金额并非实际上中的借款本金，1123万元的借条是由2013年6月26日向被告借款350万元，最后一笔一笔结息结算形成；446万元的借条是由2013年7月8日向被告借款135万元，最后一笔一笔结息结算形成，但被告向法庭提交的相关材料并无原告签字予以确认，被告尚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该辩称予以证实，本院对于被告的上述辩称不予认可，故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借款1569万（1123万+446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利息，因借条中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均为年利率36%（3分），该约定利率超过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3.85%×4=15.4%），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该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关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成贵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杨国虎偿还借款本金共计1569万（1123万+446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123万元从2016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15.4%计息至款清时止，本金446万元从2017年1月8日计起按年利率15.4%计息至款清时止）；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970元，由被告王成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成贵提交了三组证据：1.银行流水，意证实其在2013年7月向杨国虎借款10万元、2015年8月17日借款30万元和2015年8月16日借款的转账信息；2.借条形成的说明；3.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565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杨国虎质证认为：1.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反倒证明双方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交易；2.借据12份不属于新证据，往后推动的本息相加的方式金额是错误的，关于借条本身，一般生活经验，本案借款凭证流转时间有7年左右，上诉人保存了全部的借款条据，并且借款的条据除了金额不一样，其余内容高度一致，并且每一笔借款和下一笔的时间都精准的卡在6个月，上诉人出具借条中有2014年正式的落笔是2015年，书写错误违背了基本常识，我们认为12张借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抗辩依据；3.关于形成时间鉴定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无权提出鉴定要求；4.关于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判决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杨国虎举证6张转账记录。王成贵质证认为，对于该六份凭证，其中一张2013年7月16日转款10万认可；另外2015年8月16日转款30万，2015年8月17日转款20万，这50万正好形成了700万；10万是大额的不可能不转账，对方说是现金交付了没有提供取现的证据；对方说利息和时间不符，是属于方便更换条子的需要，还条子是为了方便统计，但是换条子的时间不是卡在半年的，2014年1月28日转账10万没有异议；关于2012年7月11日进账单，显示付款人是叶涛而不是被上诉人，这一笔不属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另查明，自2010年5月23日双方借贷发生至案涉借条形成，历时六年之久。双方借贷银行转账如下：1.2010年5月23日，转账200万元；2.2012年7月11日，转账100万元；3.2013年7月16日，转账10万元；4.2014年1月28日，转账10万元；5.2015年8月16日，转账30万元；6.2015年8月17日，转账20万元。本院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依据法律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借贷发生的时间、金额、笔数及借款利率；2.出借人杨国虎是否为职业放贷人；3.案涉借条如何形成，是否将期间的借款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第一，双方对于之间的借贷发生时间、借贷发生至本案杨国虎起诉，王成贵从未偿还过借款，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双方对于借款金额、支付方式、笔数及是否存在借款利息存在异议。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和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杨国虎的一审起诉，仅举证债务人王成贵出具的两张借条，其中2016年12月26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123万元，2017年1月8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446万元，且借条约定借款为现金支付、月息3分，但未提供案涉借条如何形成以及双方借贷的交易方式（转账或现金）、笔数等证据。双方虽认可案涉借条是对之前的多笔借款的结算形成，但双方对于借款发生的笔数、支付方式、借款金额、有无利息说法不一。庭审中，杨国虎称双方第一笔借贷发生在2010年、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之后陆续存在多笔借贷关系，最后两张条才约定利息，且王成贵至今从未还款。王成贵则称案涉借条是双方借贷关系发生后、每半年按照月息3分结算、息转本、陆续换条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杨国虎自2010年借款给王成贵使用，在未约定借款利息且王成贵从未还款的情况下，双方继续发生多笔、大额借贷，至借款本金累计达到1123万元、446万元，才约定借款利息，不符合日常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债权人心理，同时也有悖常理。根据日常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自2010年5月23日双方借贷关系发生至案涉借条出具前，杨国虎先后向王成贵银行转账六笔，共计370万元，本院予以认定。第二，关于债权人杨国虎是否系职业放贷人的问题。当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允许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获得一定的利息收入，因此，当事人在民间借贷合同中是否约定利息、约定利息是否过高，并非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核心要件。司法实践中认定当事人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主要从放贷对象是否具有不特定性、借款行为是否具有反复性等多方面进行甄别，其中出借人在同一辖区内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是首要的甄别要件，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实杨国虎有向不特定社会公众经常放贷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王成贵主张的被上诉人杨国虎系职业放贷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案涉借条如何形成，是否将期间的借款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问题。杨国虎主张案涉借条系银行转款与现金交付共同完成，庭审期间虽提供了现金来源，但并未举证任何一笔现金交付的证据，且债务人王成贵不认可现金交付。一审期间，王成贵抗辩案涉1123万元借条及案涉446万元借条均为借款本金利滚利反复结算形成，并举证案涉借款发生后结算的12张原始借条收回的复印件、转账记录以及上述借条形成的计算方式予以佐证，因此，王成贵的上述抗辩与原始借条、案涉借条的纸张、载明的内容、转账记录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之间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月息3分超出法律规定，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关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成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潢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6民初4322号民事判决；二、王成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杨国虎借款人民币370万元及利息（其中：1.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23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2.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3.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4.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8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5.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6.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7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三、驳回杨国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40元，由王成贵负担86000元，杨国虎负担29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邰本海审 判 员 徐 宏审 判 员 胡晓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吕天雯书 记 员 罗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