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旺明，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谧，安徽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小华，男，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上诉人胡旺明因与被上诉人祝小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胡旺明向祝小华支付货款335671.2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依据安徽百友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友评估公司）评估报告和补充说明计算涂料价款错误。评估报告认定的6.16元/KG的真石漆单价远高于西安、贵州、三亚、昆明等四家商户的出厂价格，显然不真实，应以广东涂派公司在同一时期供给西安、贵州、三亚、昆明等四家商户的出厂价格打七折的价格计算。祝小华与胡旺明为经销关系，根据约定，祝小华应按胡旺明的销货量返利给胡旺明，最高返利为10个点，因此不应当在出厂价基础上增加10%的销售利润。胡旺明支付运费33870元，该款应在价款中扣除。综上所述，真石漆价款应在西安、贵州、三亚、昆明等四家商户的平均出厂价格4.7元/KG的基础上下浮30%计算，总价款为369541.25元，扣除胡旺明支付的运费33870元，胡旺明应付祝小华货款为335671.25元。 祝小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祝小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胡旺明支付原告祝小华货款1209975元及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为471890元，之后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胡旺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5日，广东涂派涂料有限公司与祝小华签订《经销协议书》，约定“甲方（广东涂派涂料有限公司）授权乙方（祝小华）在安徽省经销甲方生产的涂派油漆涂料产品。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5月15日始至2015年5月14日止”。亳州华府•翡翠庄园项目47栋低层住宅外墙装饰工程项目由深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建设。2013年8月1日-3日，深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工程中的“外墙真石漆”专项工程分包给上海龙名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亳州华府•翡翠庄园项目47栋低层住宅景观围墙真石漆工程专项项目由苏州苏农园艺景观有限公司承包建设。2013年11月15日，苏州苏农园艺景观有限公司将该工程中的“围墙真石漆”专项工程分包给上海龙名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龙名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胡旺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工程等。2013年8月-12月期间，祝小华按照胡旺明的要求，从广东涂派涂料有限公司多次向胡旺明供应“真石漆、真石底漆、罩光面漆”等涂料产品；并从其他厂家向胡旺明供应“内、外墙腻子粉”等材料，前述产品均系祝小华从厂家直接发货至胡旺明指定的“安徽省亳州市蕉城区养生大道华府翡翠庄园”工程施工地，由胡旺明或其指定收货人收货。祝小华提交的《亳州翡翠庄园材料明细清单》上载明：“制表日期：2020-03-20材料名称包装规格、颜色、数量、到货时间、汇总……备注：材料品牌美国涂派化工……”。胡旺明在该清单上“真石漆75kg/桶黄色133、真石漆75kg/桶黑色66、真石漆75kg/桶黄色800、2013.09.07真石漆黄色60吨、真石漆75kg/桶黑色26、真石漆50kg/桶黑色1、真石漆75kg/桶黄色66、真石漆50kg/桶黄色1；真石漆底漆20kg/桶黄色150（由160改为150，胡旺明确认时修改）、真石漆底漆20kg/桶黑色5、真石漆底漆20kg/桶灰色10；罩光面漆20kg/桶25；真石漆腻子粉吨202013.08.04、真石漆腻子粉吨202013.08.18、内墙腻子粉吨2、真石漆腻子粉吨202013.09.09”栏后面均打上“√”。同时胡旺明在该清单下文手写备注：“真石漆合计82吨、底漆165桶、罩光漆25桶、外墙腻子60吨、内墙腻子2吨”胡旺明在“需方签字”处签字确认，在“日期”处签写“2020.3.24”。祝小华于2020年5月7日委托安徽恒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亳州翡翠庄园涂料项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安徽恒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后出具《亳州翡翠庄园涂料项目工程造价》，造价为1318872.75元，该造价书未载明具体“编制时间”。祝小华于2020年5月22日向安徽恒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支付“鉴证咨询服务工程造价技术服务费”1000元。经胡旺明申请法院委托，百友评估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的皖百友价评字（2020）1223号《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如下：“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出品（均为桶装）：黄色真石漆4.31元/kg，黑色、灰色真石漆4.14元/kg，黄色真石漆底漆19.6元/kg，黑色、灰色真石漆底漆17.36元/kg，罩光面漆42元/kg；安徽雅特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或合肥市包河区家佳新型建筑装饰材料厂出品（袋装）：真石漆腻子粉2元/kg，内墙腻子粉1.5元/kg。”《评估报告书》中“祝小华与胡旺明买卖合同纠纷案腻子粉价格调查情况”中载明：“1、上海枫雅工贸有限公司……当时供给祝小华的货是由合肥市包河区家佳新型建筑装修材料厂和安徽雅特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评估报告书》附件（四）《货发亳州真石漆出厂价一览表》下方备注如下字样：“此价格含运费不含税，实际供货没发票。杨凯”。附件（五）5份《广东涂派化工有限公司排产单-客户：安徽总代理祝老板》表中均有“打7折”、业务经理杨凯”字样。《评估报告书》收到后，一审法院发现该《评估报告书》评估意见中未明确“评估单价（不含税）”价格是否就是“市场价格或等同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6日向百友评估公司发函要求予以明确。2020年12月28日百友评估公司作出的《补充说明》载明：“1、真石漆价格为广东涂派化工有限公司的出厂价（含运费）。参照同业市场平均水平，建材销售利润约为5%至15%左右，具体根据销售渠道、供货方式、是否现款现货、是否需要垫资等情形有所差别。2、腻子粉价格是市场价格”。胡旺明向百友评估公司支付“其他咨询服务评估费”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胡旺明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二、祝小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案涉涂料材料数量的问题；四、案涉涂料材料价款的问题；五、欠款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计算方法及支付时间的问题。 一、关于胡旺明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中，祝小华与胡旺明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祝小华提交的胡旺明于2020年3月24日在“需方签字”上签名的《亳州翡翠庄园材料明细清单》，可以确认祝小华与胡旺明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上海龙名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胡旺明之间的关系，以及胡旺明所购买的涂料材料用于哪个工程均不影响祝小华与胡旺明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胡旺明抗辩所称的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祝小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给付款项的时间，故祝小华可以随时主张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从祝小华提交的胡旺明于2020年3月24日签字确认的《亳州翡翠庄园材料明细清单》、祝小华庭前对案涉涂料材料价款以及胡旺明要求对涂料材料价款进行重新评估的情况均可看出，案涉买卖的涂料材料数量直至2020年3月24日双方才予以确定下来，案涉买卖的涂料材料价款直至起诉之日仍存争议，即双方的具体的权利义务直至起诉之日仍未完全确定。胡旺明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交祝小华在起诉之前有曾向其索要货款遭其拒付或是要求延缓支付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价格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认定截至祝小华起诉前,祝小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在祝小华起诉前尚未起算。据此,祝小华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涂料数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在祝小华提交的胡旺明于2020年3月24日签字确认的《亳州翡翠庄园材料明细清单》中，其中格式打印字体均为祝小华所制作，在该清单下方有胡旺明非格式手写确认的备注货物数量。据此，依照上述规定，应依据胡旺明在该清单下方亲笔手写确认非格式的“真石漆合计82吨、底漆165桶、罩光漆25桶、外墙腻子60吨、内墙腻子2吨”的数量予以确认。同时经核对，上述汇总的材料数量与胡旺明在该清单相关材料数量栏后打“√”确认处的材料数量基本一致。一审对双方买卖的油漆涂料材料的品名、规格、颜色、数量等具体确认如下：1、黄色真石漆74975kg（133桶×75kg/桶+800桶×75kg/桶+66桶×75kg/桶+1桶×50kg/桶）；黑色真石漆6950kg（66kg×75kg/桶+26桶×75kg/桶+1桶×50kg/桶）；2、黄色真石漆底漆3000kg（150桶×20kg/桶）；黑色真石漆底漆100kg（5桶×20kg/桶）；灰色真石漆底漆200kg（10桶×20kg/桶）；3、罩光面漆500kg（25桶×20kg/桶）；4、真石漆腻子粉60吨（20吨+20吨+20吨）；5、内墙腻子粉2吨。 四、关于涂料价款的问题。祝小华、胡旺明在收到百友评估公司作出的皖百友价评字（2020）1223号《评估报告书》及《补充说明》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书面异议，也未提交申请鉴定人出庭的书面申请，同时双方当事人也未对其在庭审中分别提出的异议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百友评估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意见及补充说明，其鉴定人具备相应价格评估的资格、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意见依据充分，该评估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合祝小华的销售渠道、供货方式、是否现款现货、是否需要垫资等情况，一审酌定案涉真石漆、真石漆底漆、罩光面漆的销售利润率为10%；另，在百友评估公司调取的《货发亳州真石漆出厂价一览表》中明确载明：“此价格含运费不含税，实际供货没发票”，且祝小华在庭审中也未提供涂料其他缴税证明和运费证明，故对祝小华要求按含税的评估单价计价和要求胡旺明加付运费的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评估市场价格意见和确认的涂料数量，案涉双方买卖涂料材料价款确认如下：603615.58元{1、黄色真石漆355456.48元[74975kg×4.31元/kg×（1+10%）]；黑色真石漆31650.3元[6950kg×4.14元/kg×（1+10%）]。2、黄色真石漆底漆64680元[3000kg×19.6元/kg×（1+10%）]；黑色真石漆底漆1909.6元[100kg×17.36元/kg×（1+10%）]；灰色真石漆底漆3819.2元[200kg×17.36元/kg×（1+10%）]。3、罩光面漆23100元[500kg×42元/kg×（1+10%）]。4、真石漆腻子粉120000元（60吨×2000元/吨）。5、内墙腻子粉3000元（2吨×1500元/吨）}。 五、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及支付时间的问题。祝小华诉请胡旺明支付“逾期利息”实为请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在起诉前双方一直对案涉涂料的价格、数量存在争议，直至本案起诉之日，涂料的价格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未举证双方曾约定过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根据上述规定，对于胡旺明所欠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29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来计算。故对于祝小华主张自2013年12月2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来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胡旺明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祝小华支付货款603615.5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603615.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775%标准，自2020年6月29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祝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37元，由祝小华负担12000元，由胡旺明负担7937元；评估费23000元，由祝小华负担7937元，由胡旺明负担1506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百友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书》、《补充说明》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一审判定祝小华销售利润率为10%是否恰当；3、胡旺明主张的33870元运费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百友评估公司系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人员具备相应价格评估资质，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意见依据充分，一审依据该评估意见认定涂料价款并无不当。胡旺明上诉所称的，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向祝小华供货的排产单上载明的6.16元/KG的真石漆单价为虚假价格，应以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在同一时期提供给西安、贵州、三亚、昆明等四家商户的平均出厂价格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提供给西安、贵州、三亚、昆明等四家商户的出厂价格与该公司提供给祝小华的出厂价格并不存在必然的关联性。且《货发亳州真石漆出厂价一览表》及《涂派化工有限公司排产单》系一审法院在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依法调取，上述《一览表》和《排产单》均载明：广东涂派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向祝小华供货的黄色真石漆单价为6.16元/KG，百友评估公司依据《货发亳州真石漆出厂价一览表》、《涂派化工有限公司排产单》，以及现场勘验的情况，认定黄色真石漆不含税单价为4.31元=6.16元×70%并无不当，胡旺明虽对《货发亳州真石漆出厂价一览表》、《涂派化工有限公司排产单》所载价格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胡旺明主张其与祝小华为经销关系，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中，祝小华与胡旺明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综合案涉涂料供货情况，以及胡旺明于2020年3月24日《亳州翡翠庄园材料明细清单》中“需方签名”处的签名，可以认定祝小华与胡旺明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祝小华向胡旺明销售涂料目的显然为赚取相应利润，一审综合祝小华的销售渠道、供货方式、是否现款现货、是否需要垫资等情况，酌情判定案涉真石漆、真石漆底漆、罩光面漆的销售利润率为10%并无不当，对胡旺明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胡旺明主张其支付的33870元运费应从货款中扣除，但就支付的运费，胡旺明并未举证证明，且祝小华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胡旺明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胡旺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9元，由胡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陈澜竞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章长春 书 记 员 张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