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友，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北陈集镇渔业社13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硕项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林，男，198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图河乡六道沟村八组1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永军，江苏省灌南县田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育友、上诉人陈美林因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南京海事法院（2020）苏7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育友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美林给付船舶拆解补贴奖金125000元。事实及理由：1、双方协议第三项第3条约定，若今后该船享受国家政策拆解补贴，双方各享受50%，若任何一方违约，可弥补对方国家补贴资金的50%。因陈美林拒绝拆解，构成违约，应向李育友弥补50%的国家补贴125000元。2、灌南县2019年度渔船减船转产工作方案已经实施，李育友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灌南县大量渔船都已经按照实施方案进行拆解并获得了政策补贴金。陈美林对此辩称：李育友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船舶价值30余万，案涉合同也一直围绕船舶的转让和买卖而签订，并不是所谓的租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是买卖而非租赁是正确的。陈美林作为买受人，对案涉船舶是否拆解、何时拆解、在哪里拆解都有权作出决定，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公正合理，李育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陈美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育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双方协议中关于柴油补贴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渔船的柴油补贴是一项惠渔政策，柴油补贴款应发放给实际经营者，不得用于补贴没有支付燃油费用的相关人员。涉案渔船的实际经营者是陈美林而非李育友，李育友不应享受柴油补贴。2、双方的渔船买卖合同显失公平。渔船证书应随船保管，以便海事海警部门随时检查。李育友为了确保得到柴油补贴，扣留船舶证书，给陈美林的经营和年检带来诸多不便，这种买卖关系不彻底的行为有违合同法的规定，对陈美林显失公平。李育友辩称：1、柴油补贴是国家对渔船进行的补贴，只要渔船在生产经营，就可以获得补贴。双方已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柴油补贴款归李育友所有，故陈美林应当按照约定将该补贴款支付给李育友。2、未交付船舶证书不影响经营，双方协议签订时亦明确约定船舶不过户，船舶不过户也不影响陈美林对渔船的生产经营，事实上，陈美林为了不影响自己的生产经营，且怕年审过户产生相关费用，已两年不回来进行船舶的年审。综上，陈美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李育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美林给付李育友渔业油价补助资金17000元，船舶拆解补贴资金125000元，共计142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陈美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育友系“苏灌渔16629”渔船原所有权人，涉案船舶证书载明该轮船长25米，型宽5.2米，船籍港为灌南，于2006年5月6日建造完工，李育友于2013年5月取得该轮所有权。该轮于2007年3月完成年度审验签证后取得生产作业许可证，该证书载明有效期至2018年5月22日，期间必须按规定申报年度审验签证。2017年3月23日,李育友（甲方）与陈美林（乙方）就乙方捕捞需要购甲方渔船壹艘的有关事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1.船价，甲、乙双方就该船设施设备认可作价150088元；2.付款方式，乙方首付50088元，于2017年3月24日再付款50000元，余款50000元作为借款于2017年5月24日前还清；3.有关事宜：（1)从支付船款之日起，甲方船舶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自2017年3月23日接船之日起乙方发生的一切费用与甲方无关；（2)甲方售船后，乙方享有使用船舶的权利，但甲、乙双方认可甲方不将该船的船舶证书转让给乙方，每年年度审验甲方必须到达现场，因审验所支付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享受国家政策柴油补贴，乙方不分享；（3)若今后该轮拆解可享受国家政策补贴，甲、乙双方各享50%。若任何一方违约，可弥补对方国家补贴资金的50%;(4)乙方接船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5)甲方将船舶证书交于乙方使用，若有遗失或其他事项，均由乙方负责补办，乙方负责相关费用。因涉案船舶未返回船籍港灌南进行2019年度审验，李育友未能取得当地渔业油价补助，双方发生矛盾。2019年12月19日,李育友的配偶顾丽丽与陈美林通话，要求陈美林尽快将涉案船舶开回灌南进行年审，否则该轮可能会因此成为“三无”船舶，并要求陈美林考虑将涉案船舶拆解，该轮成为“三无”船舶后会影响拆解和享受相应的政策补贴。陈美林表示不同意在灌南拆解，希望李育友按照此前双方协商的以10000元将涉案船舶的证书转让给陈美林，还称没有证书将来准备在灌云按照“三无”船舶进行拆解。顾丽丽主张当初涉案船舶是租给陈美林使用，并不是出售，否则涉案船舶不可能以15万元出售，如涉案船舶被当做“三无”船舶拆解，双方都会有损失，希望陈美林与其兄弟陈晓林充分商量后将涉案船舶开回灌南进行年审并申报拆解，其可以承担由此给陈美林造成的损失（如加油、人工费用、生产经营损失）。陈美林主张涉案船舶已经出售，并不是租给其使用，其他人以11万元购买的船舶甚至比涉案船舶还好，其提出，要么李育友以1万元将涉案船舶证书转让给陈美林，要么返还全部购船款，其才会将涉案船舶交给李育友。最终双方未就转让船舶证书、返还购船款及回灌南进行年审达成一致。2019年12月22日,李育友与陈美林通话协商退还购船款并取回涉案船舶的相关事宜，但双方因陈美林经营船舶期间添置的设备进行处置或拆除的补偿和费用的承担问题存在争议，李育友担心涉案船舶可能并非陈美林个人出资购买，并未明确退还购船款的日期以及要求陈美林拆除船上由其添置的设施，最后陈美林要求其在当月25日前给予明确答复。当月24日，李育友的配偶顾丽丽再次与陈美林通话协商回港进行年审和申报拆解事宜，顾丽丽仍主张涉案船舶只是租给陈美林使用并要求在灌南拆解，其表示可以自行派人开船，但陈美林要求其将涉案船舶的证书按照1万元转让绐自己，以将船开回灌南会影响生产为由拒绝对方，并要求顾丽丽和李育友明确是否同意退还购船款。顾丽丽并未明确采取哪种方案，仍要求陈美林将该轮开回灌南进行年审，但后者表示如其不同意将船舶证书转让给自己，那么其将来就按“三无”船舶进行拆解。双方仍未就是否回港年审和申报拆解问題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根据灌南县当地政策补贴标准，因涉案船舶未在2018年及2019年回港进行年审而未享受的渔业油价补助金为17000元。如涉案渔船主动报废申请拆解，可能享有相应政策补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转让涉案船舶签订了合同，双方争议的渔业油价补助及拆解补助的享有问题，均未超出该合同内容，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诚实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李育友依据协议书转让的是船舶所有权还是船舶使用权，也即双方签订的协议是买卖合同还是船舶租用合同；二、李育友能否向陈美林主张油价补助17000元；三、李育友能否向陈美林主张一半船舶拆解补助金125000元。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性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转让的是船舶所有权，而非使用权。物权的转让包括所有权转让、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设立等形式，仅转让标的物使用权的合同系租赁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乙方捕捞需要购甲方船舶壹艘”，且协议内容主要就船价、付款方式、转让后双方拆解、燃油补贴等进行了约定，而并未约定租期、租金支付、还船方式等船舶租用合同必备要件，故该合同从形式上看应为船舶买卖合同。李育友以该轮转让价格15万余元低于市场行情为由主张其转让的是涉案船舶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但综合考量双方合同中约定由李育友享有油价补助和一半拆解补助等政策补助后，实际上李育友转让涉案船舶已获得的价款和预期收益远超15万元，且李育友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上两项与当地市场行情价格显然不符，一审法院对该项辩驳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双方签订协议系船舶买卖合同，双方所转让的是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二、关于陈美林是否应当赔偿李育友未获得油价补助的损失17000元的问題。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约定，“每年度审验甲方必须到达现场，审验所支付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同时甲方享受国家政策柴油补贴资金，乙方不分享”。该约定明确了两个方面内容，陈美林必须依约进行船舶审验，以及油价补贴由李育友享有。也即双方约定了陈美林负有配合进行船舶审验并使李育友取得柴油补贴17000元的义务，该约定系合同双方合意将买卖合同标的物孳息归属进行重新分配，同时也是船舶转让对价的组成部分，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双方虽未约定在何处进行审验，但船舶审验系国家出于船舶管理、航行安全等赋予船东的基本义务，同时也是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的合同义务，陈美林不能以双方未就审验地点达成约定而不履行船舶审验的义务，其应当以能够使得李育友取得相应油价补助的合理方式，妥善履行船舶审验义务。因陈美林未履行船舶审验义务导致李育友无法取得油价补贴，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此，陈美林应当赔偿李育友未获得油价补助的损失17000元。三、关于陈美林是否应向李育友给付船舶一半拆解补助资金125000元的问题。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之约定，“若今后该船享受国家政策拆解补贴，甲、乙双方各享受50%”，该约定表明双方各享受50%的拆解补贴应以该船可享受国家政策补贴为前提。而涉案船舶能否享受国家政策补贴，应以该轮符合船舶拆解的相关国家政策规定的条件、方式，及申报并进行拆解为前提。但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约定只要该轮符合船舶拆解的相关国家政策陈美林就应将涉案船舶进行拆解，亦未约定陈美林拒绝将船舶进行拆解应向李育友支付相关费用或赔偿损失。涉案船舶系特殊动产，根据法律规定，陈美林已经依据双方约定及李育友交付船舶的行为，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陈美林拒绝对船舶进行拆解系其处分权的合法行使。此外，如涉案船舶因拆解取得国家政策补贴，此为或然状态，但李育友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美林已将涉案船舶按照拆解补贴政策规定的方式进行拆解并取得相应补贴，其享有一半补贴款的条件未成就，因此，李育友要求陈美林给付一半船舶拆解补助金125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船舶买卖合同，根据协议约定，陈美林有义务配合李育友进行船舶审验并使其取得相应油价补助，但并未履行相应义务，应负赔偿其损失的违约责任。陈美林有权处分合法取得所有权的船舶，决定是否进行拆解，李育友主张一半拆解补助金125000元的条件并未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美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育友油价补助损失17000元；二、驳回李育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570元，由李育友负担1382元，陈美林负担188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美林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李育友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新证据：1、自愿压减渔船申请书。证明李育友到渔业社填写申请书要求拆解渔船获取补贴资金。2、灌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灌南县压减渔船实施方案》，证明根据政策涉案渔船可以申请拆解获得补贴，只要是渔船、船主自愿就可以。3、灌南农业农村局关于拨付渔船压减拆解补助资金（第一批）的函和2020年度灌南县压减渔船第一批已拆解渔船名册（共107艘）及补助资金情况公示表。证明已有大量的渔船获得拆解补贴。陈美林质证认为：1、证据1是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认可，且船舶实际所有人是陈美林，李育友提出申请必然无效。2、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这不是强制减压、拆解的文件，本着船主自愿申请原则，而且也没有固定的截止期限，不能达到李育友的证明目的。3、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和本案无关联性，只是证明拆解了这么多船只，并不能证明案涉渔船必须拆解，也不能达到李育友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为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陈美林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能够证明灌南县当地有压减渔船的相关补贴政策，且已有渔民享受该补贴政策。关于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在说理部分将一并予以分析。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美林是否应当赔偿李育友油价补贴款17000元及给付一半船舶拆解补助资金125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油价补贴款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每年度审验李育友必须到达现场，审验所支付费用由陈美林负责，与李育友无关，同时李育友享受国家政策柴油补贴资金，陈美林不分享”。故双方对于年审费用的承担和柴油补贴款的享受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无论国家的柴油补贴是系对船舶本身还是对船舶所有人做出，均不影响双方对相关权利归属约定的效力。陈美林应依约妥善履行船舶审验义务。因陈美林未履行船舶审验义务导致李育友无法取得油价补贴，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陈美林应当赔偿李育友未获得油价补助的损失17000元，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拆解补贴费用的问题。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若今后该船享受国家政策拆解补贴，双方各享受50%，若任何一方违约，可弥补对方国家补贴资金的50%”。李育友主张现已有国家政策可享受拆解补贴，但陈美林拒不同意拆解构成违约，应向其弥补50%的补贴款。但该条约定并没有明确只要有相关船舶拆解政策，陈美林就应同意申请拆解涉案船舶。从陈美林的角度而言，其购买涉案船舶的目的系为了生产经营，协议约定的购买价为150088元，如若按李育友所言只要有政策就应当申请拆解，而陈美林在短期经营后只能获得125000元的拆解补贴款，对其而言并不公平，其签订协议时亦显未含有该种承诺的意思表示。再从李育友一审的陈述来看，其称涉案船舶市场价格为300000元的依据是，每年的油价补贴8500元，算下来10年有接近100000元的补贴，以及后期的拆解款有10余万元，（加上协议书约定的150088元）算下来也有30多万元，故该陈述也表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其亦预估将履行较长年限。虽然李育友二审提交的《灌南县压减渔船实施方案》及灌南农业农村局相关的名册及公示等能反映出当地已有渔船拆解的政策，但该政策并非强制性政策，在双方未就申请拆解涉案船舶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李育友主张陈美林不同意拆解即构成违约，进而要求其支付50%的拆解补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育友和陈美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李育友负担2764元，陈美林负担3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芬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王婷婷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