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8445号原告：曾美容，女，1981年2月27日出生，苗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雪娟，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邢春梅，女，197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韵翔，上海垄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露津，上海垄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曾美容与被告邢春梅健康权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吉0102民初2507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本案处理。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曾美容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三期期限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完成后，本案于2021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美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雪娟、被告邢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韵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美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邢春梅赔偿曾美容残疾赔偿金152,8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480元、营养费500元、医疗费1,497.50元、交通费300元、律师费6,000元、手术费1,500元、鉴定费1,950元。事实和理由：曾美容和邢春梅系朋友关系。2018年10月，邢春梅为曾美容施行眼睑手术，邢春梅为此支付1,500元。因手术效果不佳又在当年10月、11月修改过三次，最终导致曾美容眼睑产生畸形，双眼无法完全闭合，睡眠质量及健康状况受到严重影响，从此无法正常外出工作。经向业内专家咨询，曾美容眼睑损伤已无修复可能。曾美容系出于爱美之心才同意邢春梅为其手术，邢春梅的行为不但未帮助其实现愿望，反而毁坏了曾美容本来容貌，使其眼睑受到永久性损伤，致其身心遭受双重打击。邢春梅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对其给曾美容造成的身体伤害和精神损害进行全面赔偿，但邢春梅明确予以拒绝。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曾美容提起本案诉讼，望判如所请。邢春梅辩称，不同意曾美容的诉讼请求，不存在曾美容所述的事实和理由，其没有对曾美容进行手术，曾美容的损害结果与其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11月22日，曾美容至上海瑰康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瑰康门诊部)行双侧重睑修复术、外眦角开大、卧蚕整复手术。2017年11月29日，曾美容至瑰康门诊部行双侧重睑修复术、卧蚕修复手术。审理中，曾美容提交加盖上海梵丽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瑰康门诊部更名后的名称)公章的照片一张，显示曾美容双侧眼睑均能完全闭合。该照片的盖章处注明内容：“曾美容2017.11.29术后经办人：宋某某2021.4.26”。邢春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照片盖章处注明的内容是盖章后写上的，该证据仅能注明系曾美容在瑰康门诊部治疗期间拍摄，但具体拍摄时间、盖章时间无从得知；对于经办人宋某某的身份也提出质疑，邢春梅不清楚该人是手术医师还是手术护士或其他人，其基于什么身份在该份证据上签字。2.曾美容提交录音两段，主张录音对话双方是其和邢春梅，录制时间为2019年1月4日，录制地点是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X号XXX号楼XXX室。其中一段录音有如下内容：(曾)……这个都从这里冒出来拉。(邢)冒出来就给你拆干净。……(曾)你都没有吸收的线你帮我，你那样缝怎么行呢？(邢)怎么不行？人家做……都是搞3-0也不是可吸收的线啊！我们搞3-0也是的，你这还是7-0的呢。(曾)问题是你是缝在里面的呀。(邢)对呀，你这个眼皮薄，你没有脂肪所以它就透出来了。……(曾)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是为了我那1,500块钱来做我眼睛的？还是真的想……我的眼睛？(邢)我是想给你做好的，每次你都不满意每次都要改。(曾)你第一次就做得很不好。这边第一次这边就很严重你知道的，我这边做了两次以后就消了肿了，这边你看都没消肿而且你看眼角烂了，第二次这边眼角烂了你就知道严重性了应该，你还做！这个你知道吧？第二次眼角烂了我来问你能不能做，你都知道20天、一个月之内是可以做的，那你干嘛那么急着做呢？里面肉长好了再做就不会这样了。我问你能不能做，你说能做，那我肯定早点做赶紧休息好了早点上班哪！你要为了钱为了1,500块钱来做我眼睛真的是。(邢)我是为那1,500块钱吗？(曾)1,500我随便怎么都能挣。(邢)对呀，我怎么不能挣来呀？另一段有如下内容：(曾)……那个线头你留得也长，它就撑出来了，它里面肉是长的。你那个线头干嘛留那么长呢？明明那个线是不能拆的，问你几遍那缝在里面线拆的……你说是吸收的……你说你没有帮我把保护做好，我完全可以去有些地方做也行的呀！搞到后面都没法做了，修都没法修了你知道吧？你觉得还有可能修吗？(邢)这只能恢复，现在皮都缺了那么多怎么修啊？(曾)对呀！(邢)现在只能恢复，它疤痕等长软了就好看一点。(曾)你当时就应该这么想啊！你想到后果，或者是危害性，那我完全可以想别的办法嘛。为什么逮住死命做呢？那么有把握来做？你都知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做了，那你可把机会留给别人去做好一点哪！你怕我找你要那1,500块钱啊？(邢)1,500块钱……我是想给你做好的。(曾)我本来是不愿意那样讲的，我跟你说就是你当时不用开这个刀，你就给我埋线埋好了我都照样给那个钱给你，知道吗？没关系的，你做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邢)那我给全切也没说让你再加钱啊，1,500块钱给你做的全切，你说咱俩之间你还计较那么多，说来说去说的那么露白的，让人心里都接受不了。是那1,500块钱的事儿吗？1,500块钱，怎么还赚不来1,500啊！(曾)对呀！何必你要……(邢)我不是不想给你做好，我是想给你做好的，搞了这么多次肯定是受损伤很多的。(曾)对呀！你都知道一次一次肯定是损伤的呀！那个皮做一次它会去掉一点儿，做一次去掉一点儿，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的呀。你那个电流烧，每次烧我那个伤口的皮你是知道的。我不知道呀！(邢)我没有想说挣你多少钱，你也是知道的，这玻尿酸什么的当时我给你打针就是来价什么价就给你……(曾)你可以收我手术玻尿酸多收点钱都行，但你做我的眼睛你是应该要有把我去做的呀！这不跟，是两回事啊！(邢)不是说我要一定要挣那个钱，根本就没有挣你钱的意思。(曾)虽然你做这个手术是没有成本的，但是你不能随便开刀的呀。(邢)怎么没有成本哪？一次次用那么多……不是成本吗？……(邢)你总说那块王老师给你开的耷下来啦，我往上剪了一点它不就少了嘛。(曾)耷啥呀耷，我这里这个这边眼睛那么宽耷什么耷，根本就不耷，这是眼尾好不好！(邢)所以第一刀开始你就不满意，你说整成这样我还整它干吗？那块第一刀我就已经比王老师高一点了。邢春梅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录音没有形成时间，这不符合录音笔的特征，有理由怀疑录音系伪造或转录，不能说明到曾美容所说的时间地点；其次，若按照曾美容所述确实存在相关事实，那么其主张的拆线时间不符合常理，据曾美容当庭陈述，其分别在2018年10月10日、10月17日、11月7日左右在邢春梅处做修复和拆线手术，之后也多次去邢春梅处进行拆线。2019年1月4日去邢春梅处拆线的事实，在时间上并不合理。根据一般医美双眼皮拆线时间应在一周左右完成，曾美容在双眼皮手术后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还在做拆线手术不合常理。另曾美容当庭陈述于2019年1月4日在邢春梅家中录音的行为系律师指导，曾美容当庭表明在2019年1月4日后还去过邢春梅处进行拆线手术，为什么没有再次录音，这也有违常理，故认为录音不具有连贯性，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认可其关联性，录音只能说明有邢春梅的声音存在，不能证明邢春梅给曾美容实施过任何手术。第三段录音不完整，没有从前到后的一个完整性，不能反映存在任何邢春梅给曾美容做过手术的对话。3.曾美容提交电子账单截屏打印件一份，主张其于2018年10月9日向邢春梅转账1,980元，其中1,500元是支付的手术费，其余是邢春梅开车带其去海宁购物的路费。邢春梅的质证意见为：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转账记录金额是1,980元，无法证明其中1,500元是手术费，且双方之间存在密切的资金往来。1,500元是曾美容在其他机构做手术不成功，要求邢春梅协同前往退费，口头承诺给邢春梅的陪同费用，后双方发生矛盾，并未支付。审理中，邢春梅提交其与曾美容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12笔，金额从100元到10,000元不等。曾美容对于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是朋友关系，确实有许多经济往来，但不能证明1,500元不是手术费。4.2018年12月28日，曾美容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九人民医院)就诊，门诊记录为：外院重睑后闭合不全。PE：ou闭合不全2mm，MRD14mm，眼球运动(-)；RX：红霉素眼膏10支，0.3%爱丽10支，复诊。2019年7月4日，曾美容至第九人民医院就诊，门诊记录为：外院重睑后闭合不全。PE：双眼闭合不全2mm，MRD4mm；RX：红霉素×10支，0.3%爱丽×10支，眼科复诊。2020年11月12日，曾美容至第九人民医院就诊，门诊记录为：“干眼”配药。RX：爱丽×10支，红膏×10支。2021年1月13日，曾美容至第九人民医院就诊，门诊记录为：主诉：双眼重睑术后，不满意外观。PE：双眼上睑闭合不全，左眼上睑部分睫毛缺失。RX：爱丽眼药水×2支，红霉素眼膏×2支。为上述治疗，曾美容共支付医疗费1,439元。另，曾美容提交了收款方为药房的电子账单打印件若干，主张无医嘱的药品花费共计133.50元。5.复旦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对曾美容的伤残等级、三期期限进行了鉴定，于2021年2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可目前法医临床检查见其双眼睑闭合不全，右眼闭合不全2mm，左眼4mm，用力闭合右眼闭合可，左眼闭合不全2mm，鉴定意见为：“1、曾美容因故致左眼睑轻度畸形构成XXX残疾。2、曾美容可予以休息30日、营养10日、无需护理”。曾美容对此支付鉴定费1,950元。6.根据本市徐汇区漕河泾街XXX委员会于2019年8月13日开具的证明，曾美容自2018年4月12日起居住在本市徐汇区XXX村XXX号XXX室。7.曾美容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向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000元。8.审理中，邢春梅本人曾到庭陈述：“瑰康医院是我陪同原告去的，第二次确实是去修复的，但是原告指定要我老师王某某给她修复，后来原告还是不满意，就赖我身上了，我没给她做过手术。”此外，邢春梅自认其没有美容资质。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瑰康门诊部手术记录及照片、录音、电子账单截屏打印件、微信转账记录、第九人民医院就诊记录及发票、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居委会证明、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邢春梅是否对曾美容进行了眼睑手术；2.如果邢春梅实施了眼睑手术，曾美容眼睑残疾与眼睑手术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第1项争议焦点，曾美容为证明该节事实提供了两段录音，邢春梅虽然对录音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是认可录音中有其声音存在，在无证据证明录音系伪造的情况下，本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录音内容，邢春梅本人有“我是为那1,500块钱吗”“那我给全切也没说让你再加钱啊，1,500块钱给你做的全切”“我不是不想给你做好，我是想给你做好的，搞了这么多次肯定是受损伤很多的”“你总说那块王老师给你开的耷下来啦，我往上剪了一点它不就少了嘛”等陈述，结合曾美容在瑰康门诊部进行两次眼睑手术的事实以及邢春梅自认的曾美容第二次在瑰康门诊部的修复是其老师王某某操作的事实，本院采信曾美容主张，认定曾美容在瑰康门诊部进行眼睑手术后，邢春梅为其眼睑进行了“全切”、“往上剪”的手术，曾美容为此支付了1,500元。对于第2项争议焦点，曾美容提供了一张其双眼眼睑均能闭合的照片，根据照片上的注明内容，该照片系拍摄于2017年11月29日手术后。对于该照片，邢春梅认为注明内容是公章加盖后写上的，经办人身份存疑，无法证明照片拍摄时间，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邢春梅虽然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是未就此举证，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上述照片，曾美容于2017年11月29日在瑰康门诊部第二次进行眼睑手术后双眼眼睑均能闭合。而其在2018年12月28日至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时查体双眼闭合不全2mm，其2021年进行司法鉴定时临床检查左眼闭合不全2mm，并以此认定其构成XXX残疾。因此，曾美容眼睑受损发生在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12月28日之间。虽然曾美容提供的录音无法显示具体时间，但是结合录音内容、邢春梅的到庭陈述以及曾美容至瑰康门诊部进行眼睑手术的事实，可以认定邢春梅为曾美容进行的眼睑手术发生在2017年11月29日之后。而根据录音内容，邢春梅所进行的眼睑手术是瑰康门诊部基础上进行调整，包括对眼睑进行“全切”“往上剪”等。邢春梅所施行的手术会造成曾春梅的眼睑缺失，现无在案证据表明曾美容在上述期间眼部曾受外伤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曾美容眼睑无法闭合与邢春梅对其眼睑进行手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对邢春梅施行的眼睑手术与曾美容眼睑残疾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认定。根据邢春梅自认，其没有相关手术资质，故其存在过错。而虽然曾美容表示其当时并不清楚邢美春没有资质，但是结合曾美容所述的手术地点在邢春梅家中、其在正规医疗美容机构进行眼睑手术的经历以及双方关系，其对于邢春梅没有资质应是明知的，且根据其陈述，眼睑手术进行了多次，故曾美容也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定双方过错相关，邢春梅对曾美容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于曾美容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曾美容主张152,874元，符合相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曾美容的伤残等级，本院支持5,000元。3.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及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本院支持2,480元。4.营养费，根据曾美容的伤情，本院酌情按照3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支持300元。5.医疗费，本院凭据支持1,439元；对于无医嘱的购买记录，本院不予采信。6.交通费，根据曾美容的伤情及就诊记录，本院酌情支持100元。7.鉴定费，本院凭据支持1,950元。8.律师费，综合考虑案情需要、标的金额、律师在本次诉讼中的参与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律师费5,000元。综上，本院认定曾美容的损失合计169,143元，由邢春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84,571.50元。对于曾美容主张的手术费1,500元，并非其被侵权造成的损失，而是其支付的手术对价，而本案系侵权纠纷案件，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邢春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美容损失合计84,571.5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4元，减半收取计2,267元，由曾美容负担1,309.90元，邢春梅负担957.10元。保全申请费545元，由邢春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燕菁法官助理 胡曙元书 记 员 朱 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