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173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孙伟，女，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彬（孙伟丈夫），男，196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申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孙游，男，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庆安县。申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孙玲，女，196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二审上诉人）：王君福，男，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海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黑龙江龙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刘庆波，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庆安县。申诉人刘庆波、孙伟、孙游、孙玲因与被申诉人王君福及二审被上诉人刘庆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绥化中院）（2019）黑12民终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4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蕾、马国健出庭。申诉人孙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彬，申诉人孙玲，被申诉人王君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孙游、二审被上诉人刘庆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使用至今且享有准物权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王君福在签订《动迁安置协议书》（下称“安置协议”）后，由于城市规划将原图纸缩小，造成被拆迁户回迁房屋出现重复，王君福又签订了《动迁安置补充协议书》（下称“补充协议”）。二份协议不是并行关系，补充协议是对原协议的变更。王君福不能同时取得“安置协议”或“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第二，王君福在1996年7月10日签订“安置协议”后，又于1998年6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海伦市人民政府动迁办公室（下称海伦动迁办）于2000年3月23日为王君福出具入户通知书，载明的回迁位置为“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位置。王君福依据入户通知书实际回迁到“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表明其确认并履行了“安置协议”，而不再履行并放弃“补充协议”。绥化地区建筑安装总公司第九分公司（下称第九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秀蓉自述案涉房屋分账时归刘庆波所有，王君福也表示对案涉房屋无所有权。因此，王君福已无权主张和行使“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利。第三，在谭霞诉王君福房屋侵权纠纷的另案中，王君福在答辩状中自述“1998年6月6日，第九分公司又与答辩人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对动迁安置协议中房屋回迁位置作了变更，但因变更后的回迁房屋早已被第九公司于1997年5月31日抵押给海伦市土地管理局作土地出让金。所以，第九分公司再以抵押的房产处理给答辩人安置回迁是违法的，这种变更属无效行为。答辩人应按1996年7月17日签订的‘安置协议’依法回迁原定位置”。根据王君福所作自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应认定王君福自愿履行原动迁协议。王君福在本案中又以“补充协议”为由主张案涉房屋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四，庆安县人民法院（下称庆安法院）于2010年10月13日因另案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在询问王君福时，王君福明确表示未取得案涉房屋，未对查封提出异议。庆安法院于2012年10月10日对案涉房屋进行续查封，王君福仍未提出异议。二次查封过程中，王君福均未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故王君福于本案中提出对案涉房屋拥有产权，与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综上，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权利，没有取得准物权。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伟、孙玲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补充理由如下：1.二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2.申请查封执行的本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享有准物权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案涉房屋与王君福无关，王君福称对案涉房屋一直居住并使用至今与事实完全不符。4.王君福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5.王君福提交的“安置协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其已于2000年自愿确认并履行了1996年的“安置协议”，无权再主张和行使1998年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6.王君福回迁位置与案涉房屋无关。王君福辩称：1.王君福仅取得了补充协议约定的北侧起往南第一户房屋，再没有取得其它房屋，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2.王君福实际回迁的是“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而不是“安置协议”的房屋，检察机关主张履行了“安置协议”与事实不符，由于设计变更“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已不存在，不能履行。3.案涉房屋是王君福的回迁房，且自2000年4月3日起一直由王君福占有使用至今，现已办理产权证，王君福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王君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23日，第九分公司在海伦市综合楼（下称案涉工程）。1996年7月16日、1996年7月17日第九分公司、海伦动迁办与王君福等签订“安置协议”，约定“回迁位置分别为案涉工程配楼一楼厢房北往南数第5户、门洞南第1户、厢房北往南数第4户、厢房北门洞第2户，总面积为244平方米”。1998年4月21日，第九分公司（甲方）与庆安县建筑安装总公司春城分公司（下称春城分公司）（乙方）签订共建合同，就工程垫付款、动迁费、回迁户安置等事宜作出约定。1998年6月6日，因城市规划，原图纸缩小四个单元，造成回迁房屋出现重复。经协商，王君福等与海伦市城市房屋拆迁公司、第九分公司重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王君福等回迁地址为厢房七层主楼北侧起往南第一户、第二户、第三户，一层面积262平方米，二层面积171.1平方米，款项相抵，王君福补交103922元”。1998年7月5日，第九分公司将王君福等放弃回迁面积为244平方米房屋全部预售给谭霞。1998年9月20日，第九分公司与春城分公司签订合同款一揽表，一览表中的第二项中已包括案涉房屋，该房屋的产权应属于第九分公司，而不属于春城分公司刘庆波。2000年3月23日海伦动迁办为王君福出具入户通知，王君福于2000年4月3日搬入谭霞购买的房屋。谭霞以王君福等为被告提起侵权诉讼。经一审、二审及重审，绥化中院于2010年7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以谭霞未到庭参加诉讼，按谭霞撤回起诉结案。2010年10月13日，孙明德以刘庆波为被告起诉，并提出保全申请，庆安法院于2010年10月13日裁定查封案涉房屋。送达时，王君福明确表示未取得该房屋，对保全裁定未提出异议。2010年12月28日，庆安法院判决刘庆波承担给付义务。判决生效后，孙明德申请执行。2012年10月10日庆安法院裁定对案涉房屋续查封，并在案涉房屋墙上张贴公告，王君福仍未提出异议。在执行中，为进一步查清争议房屋产权，庆安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对张秀蓉进行询问，张秀蓉明确表示双方争议房屋的产权归刘庆波所有。王君福于2015年7月28日以案外人名义提出书面异议。庆安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以“补充协议”中案外人回迁的三套楼房面积为433.1平方米，与应回迁的面积相差171.1平方米，案外人没有提供交款收据，并且在法院查封此楼时不认可回迁该楼的补充协议等为由，驳回王君福的执行异议。王君福于2015年8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君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君福承担。王君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王君福回迁的位于案涉工程北数第一户商服楼；2.诉讼费用由孙伟、孙玲、孙游、刘庆波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动迁事实存在且原房屋已因动迁灭失，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使用至今，对案涉房屋享有准物权。第九分公司与春城分公司签订的共建合同，双方如何约定不能对抗王君福的拆迁安置协议。案涉房屋自2010年10月13日查封后，至今未执行完毕，王君福于2015年提出执行异议不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庆安法院（2017）黑1224民初698号民事判决；2.停止执行案涉工程北数第一户商服楼；3.庆安法院（2015）庆法执异字10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刘庆波、孙伟、孙游、孙玲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针对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及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及具体解决，涉及以下三个问题：一、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合同依据问题。依民法原理，合同为意定之债，即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即告成立。同时，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既可基于书面行为，亦可基于口头行为，且一方以实际行为为意思表示，对方接受的，合同亦告成立。归于本案，王君福与第九分公司等虽先后签订“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但因规划图纸变更，“安置协议”未能履行，其后又因约定的回迁房屋被抵押，“补充协议”亦未完全履行。其后，王君福占有取得案涉房屋，第九分公司并未不予认可或明确予以反对。在此情形下，王君福占有取得案涉房屋的行为无论与书面的“安置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一致或者不同，均应认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法律适用及认识逻辑上，不能因回迁房屋能够与某一份协议对应，即只能认定当事人只是履行该协议。故检察机关抗诉提出的“王君福不能同时取得‘安置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房屋”“王君福无权主张和行使‘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本院依法不能采纳。二、王君福是否合法占有案涉房屋。需要明确的是，王君福系基于其原所有房屋被拆除，而享有向拆迁人主张回迁的权利。只要回迁房屋有拆迁协议依据、占有使用亦不违法，回迁人对回迁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依法要优先于成立在后的人民法院查封。本案中，“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回迁安置王君福等人三套房屋，且“补充协议”还明确约定回迁房屋总面积433.1平方米。海伦动迁办为王君福出具的入户通知虽然载明回迁一套面积180平方米房屋，但该房屋一方面存在着已售与谭霞并引发多年诉讼问题；另一方面即便王君福确已取得该房屋，但依据“补充协议”约定，尚有250余平方米房屋没有安置王君福，王君福仍可基于“补充协议”约定请求第九分公司交付剩余房屋。王君福实际入户案涉房屋，并举示了缴纳水电、供热等费用的相关证据。对此，第九分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孙伟、孙游、孙玲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王君福系非法占有。在现有证据情形下，依法应当认定王君福系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三、王君福是否有权排除法院强制执行。庆安法院于2010年、2012年两次查封案涉房屋时，王君福虽未对查封行为提出异议，但由此并不导致王君福对案涉房屋实体权利丧失。2015年，王君福提出执行异议时，案涉房屋尚未执行完毕。王君福所提执行异议，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关于“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的规定。至于第九分公司张秀蓉后认可案涉房屋产权归刘庆波所有，以及王君福是否足额缴纳超面积回迁房款等问题，因第九分公司与春城分公司系共建，其双方的内部约定不能溯及王君福的外部约定；王君福欠付款项自可由有关权利人依法主张权利，并不因此导致占有房屋违法。鉴于王君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在庆安法院对案涉房屋裁定查封前，二审判决认定王君福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伟、孙游、孙玲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2民终2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洪波审 判 员 张燕明审 判 员 娄威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春芳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