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枝，女，198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星，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丹，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奋枫，男，199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运，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陈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象园街道晋连路19号世欧王庄城C-a4地块2#楼26层09办公。法定代表人：陈德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华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枝、上诉人姚奋枫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陈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香贸易公司”）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5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香贸易公司针对金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之一是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判决金枝承担100%赔偿责任，缺乏依据。1.虽然房屋漏水、部分茶叶受潮是客观事实，但从金枝一审提交证据可知，当时清点的所有受潮茶叶全部价值仅27200元，该金额是建立在所有沾到水渍茶叶100%毁损基础上得出的价格。但在陈香贸易公司一审起诉时并不能证明当时清点的茶叶是否仍处于毁损状态，即损害后果是否仍存在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且该状态是由于陈香贸易公司未及时固定证据所致，陈香贸易公司对损害结果仍存在未尽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仅凭2020年2月20日各方当事人共同清点后由陈香贸易公司确认有水渍茶叶的全部价值27200元，要求金枝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该判决是在推定该27200元茶叶已完全毁损前提下作出的，该推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双方清点被浸泡过茶叶中有很大部分仅是外包装浸湿，并未影响茶叶实际价值且不影响销售，该部分茶叶不应计入损失，即便内部受到浸泡的茶叶是否达到完全毁损状态、是否存在剩余价值，一审均未考虑，草率判令金枝按茶叶全部毁损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3.从陈香贸易公司提供证据可以看出，仓库租金及搬运费支出与本案明显无关，不应计入损失。二、金枝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侵权事件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陈香贸易公司存在损失，该损失的赔偿责任应由姚奋枫承担。1.金枝一审提交视频及姚奋枫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均已确定本案漏水事件是因姚奋枫私自安装热水器三角阀损坏导致，一审认定金枝无法证明案涉房屋漏水系因热水器三角阀损坏所致与事实不符。2.尽管金枝系世欧王子塔××室房屋所有权人，但房屋已经出租给姚奋枫，金枝将设施完好的房屋交付给姚奋枫，承租期间对房屋丧失了控制权和使用权，且金枝还提醒姚奋枫在春节期间记得关掉水电总闸，但姚奋枫在房屋无人情况下未关闭水电阀门，导致其私自安装的热水器三角阀损坏而漏水，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金枝作为出租人已尽到所能尽到的义务，对本案侵权事实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说，即使判决金枝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根据金枝及姚奋枫责任大小，明确二者各自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作出“共同赔偿”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姚奋枫辩称，金枝主张陈香贸易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货物价值不清，证据不足，陈香贸易公司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对该点意见认可。但金枝认为责任是姚奋枫造成，不符合事实，三角阀不会漏污水，水电设施漏水是房东责任，不应该归咎于房客，应由房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姚奋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香贸易公司对姚奋枫的相应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香贸易公司起诉主张的损失货物数量、金额无事实根据，也缺乏证据，其在本案相关视频材料中所主张的受损货物数量仅是单方陈述意见，无金枝、姚奋枫的签字确认。当时，各方对被浸泡茶叶实际数量未达成一致，且对陈香贸易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当场声称茶叶价值也无法达成统一，故相关工作人员在视频材料中列出的“损失清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陈香贸易公司擅自处理货物，导致无法进行评估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及相关费用。如前所述，本案各方对视频材料中列出的“损失清单”有异议，后陈香贸易公司也曾申请对货物价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漏水事件发生后，陈香贸易公司在未通知姚奋枫、金枝，也未依法固定现场的情况下，就擅自处理受损货物，导致各方对受损货物数量及价值无法达成共识，陈香贸易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风险及责任。且陈香贸易公司自行处理受损货物，无益于减少本案损失，反而导致本案相关事实及责任无法查清，不利于本案纠纷解决，且相关费用支付证据存在明显疑点，应由陈香贸易公司自行承担。三、姚奋枫对本案损害后果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要是由于房屋供水系统出现漏水问题，属于房屋主要配套供水设施所引发责任，应由房屋提供人承担责任。且陈香贸易公司将仅能用于办公用途的房屋违法违约改变为商业经营场所，将各独立房屋单元之间的公共通道违规改造为存放货物的场所，也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及损害后果扩大的重要原因。由于本案发生在我国新冠××疫情突发期间，姚奋枫作为承租人，无法按时进入房屋，无法及时发现并处理房屋供水系统问题。一审判决未查明全面事实，也未客观准确认定姚奋枫的过错程度，简单判令姚奋枫与金枝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金枝辩称，对姚奋枫上诉事实和理由第一、二点无异议，但对第三点有意见。金枝一审提交视频及姚奋枫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均已确定本案漏水事件是姚奋枫私自安装热水器的三角阀损坏导致。金枝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侵权事件不存在过错，无需对陈香贸易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香贸易公司针对金枝、姚奋枫的上诉辩称，一、因金枝、姚奋枫侵权行为造成陈香贸易公司共计44箱茶叶受损，该事实有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三方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均到达现场，将其中肉眼可见已被污水浸泡的茶叶进行清点，价值为27200元，该部分茶叶仅是陈香贸易公司损失的一部分。且以当时现场情况看，上述茶叶已被浸泡多时，金枝认为该部分茶叶仍有使用价值，违背常理。一审认定该部分茶叶系陈香贸易公司的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金枝、姚奋枫对侵权事实予以承认，但对侵权后果相互推诿。陈香贸易公司在无法及时得到赔偿的情况下，对茶叶进行搬运、转移系防止损失结果进一步扩大的正当措施。姚奋枫认为陈香贸易公司移动茶叶导致事实无法查清，无事实依据。陈香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枝、姚奋枫共同赔偿陈香贸易公司各项损失合计2487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枝系福州市晋安区××街道××路××号××城××-××地块××#楼××层××办公房产的所有权人。2018年5月2日，金枝（甲方）与姚奋枫（乙方）签订一份《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福州市晋安区世欧王庄王子塔××单元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2018年12月29日，陈香贸易公司向林俊远承租含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办公房产即2617单元在内的8个办公房产，租赁期限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2021年1月9日止。2020年2月20日，2717单元漏水导致楼下2617单元陈香贸易公司存放的部分茶叶遭受浸泡。同日，陈香贸易公司与金枝、姚奋枫双方共同在2616单元房屋清点被浸泡茶叶的实际数量，经清点，由陈香贸易公司负责人吴毅列出一份损失清单，即“2007年8603×5饼400元/饼”计2000元、“2007年特级沱100g×57＋24沱500元/公斤50元/沱”计4050元、“2006年圆盒装甲级沱100g×80＋4沱500元/公斤50元/沱”计4200元、“2007年圆盒装甲级沱250g×21沱500元/公斤125元/沱”计2625元、“2007年苍洱沱250g×49沱500元/公斤125元/沱”计6125元、“2006年银苍玉洱100g沱500元/公斤50元/沱”计96沱（银×21、洱×16、玉×38、苍×21）计4800元、“2007年沱茶100g（圆盒装）×18沱500元/公斤50元/沱”计900元、“2007年金猪富贵砖茶×3提5000元/件折2件1件是6提”计2500元、“外包装湿”，上述各项共计27200元。当日，双方对被浸泡茶叶的实际数量没有异议，但因姚奋枫对损失金额有异议，双方最终未在上述清单中签字确认。另查，2020年1月17日，金枝在微信聊天中曾提醒姚奋枫在春节期间若有休息记得将水电总闸关掉。2020年4月24日，金枝与姚奋枫签订一份《关于押金暂扣事宜》，载明：金枝将2717单元租给姚奋枫，经协商于2020年3月9日提前结束合同互不违约。因2020年2月20日合同期内，姚奋枫自己安装的热水器三角阀漏水致楼下，导致纠纷，现尚未解决，经双方协商，由金枝暂扣押金7200元，待姚奋枫与楼下纠纷解决后全额无息退还。福州威能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甲方）与陈香贸易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仓库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出租福州长乐北路7号永塘盛汽车服务中心二楼配件仓库260平方米作为乙方临时茶叶储存仓库，租金为9100元/月，租赁期限自2020年2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租金计27300元。同时，陈香贸易公司支付搬运费4200元。一审审理中，陈香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单元漏水导致其存放的44箱茶叶的价值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7日，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闽立价评字2020第073号《函》，载明：因双方当事人对勘验标的物是否涉案标的物存在疑议，无法进行评估鉴定，故本案退件处理，当事人缴纳的预收款也将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陈香贸易公司主张其有44箱/件原包装普洱茶遭到不同程度的浸泡损坏并要求金枝、姚奋枫赔偿其经济损失21728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货损的实际数量为44箱/件，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货损赔偿的范围，鉴于清点时双方对货品损失数量没有异议，且陈香贸易公司当时所列清单中每个货品的价格趋于合理，故受损茶叶的损失应以2020年2月20日双方共同清点后陈香贸易公司确认的价值27200元为准。此外，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茶叶对环境的干燥度及清洁度有一定要求，故陈香贸易公司主张在房屋发生漏水问题后另行租赁仓库存放茶叶并支付相应物流搬运费，确属必要损失，但其主张租金损失27300元及搬运费4200元偏高，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租金损失2000元及搬运费800元，对于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枝辩称其无须对陈香贸易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交的视频、《关于押金暂扣事宜》与微信聊天记录，仅能体现其与姚奋枫就租赁合同押金暂扣事宜进行约定，无法证明案涉房屋漏水系因热水器三角阀损坏所致，亦无法证明其对本案侵权事实不存在过错。现案涉房屋漏水原因尚不明确，不能就此免除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责任，故对其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姚奋枫辩称陈香贸易公司货物受潮的重大原因系将承租区域相邻的公共通道非法占有，并作为堆放货物的仓库，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但即便受损的茶叶堆放在公共通道，也不能免除其楼上漏水导致楼下茶叶损失的赔偿责任，故对其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金枝应与姚奋枫共同对陈香贸易公司因房屋漏水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金枝与姚奋枫应共同向陈香贸易公司赔偿因漏水造成的损失30000元（27200元+2000元+800元），判决：一、金枝、姚奋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陈香贸易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二、驳回福州陈香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1元，减半收取计2515.5元，由福州陈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40.5元，由金枝、姚奋枫负担27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受损茶叶的损失能否认定为27200元的问题。2020年2月20日，经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清点，确认被浸泡茶叶的数量后，陈香贸易公司确认受损茶叶的价值为27200元，并出具了损失清单。在陈香贸易公司起诉要求金枝、姚奋枫共同赔偿茶叶损失248780元后，金枝、姚奋枫均将该损失清单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金枝在证据清单中明确表示“经当事各方当场清点，确认外包装被浸泡过的茶叶实际价值为27200元”；姚奋枫亦将该损失清单提交一审法院，以证明“经原告清点，各方当事人确认的货物受损情况与原告现在诉称的货物受损情况及价值有重大矛盾”，结合陈香贸易公司所列清单中每个货品的价格较为合理，在本案无法通过鉴定确认受损茶叶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三方当事人清点受损茶叶当天制作的损失清单确认陈香贸易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为272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因茶叶对保存环境的干燥度及清洁度有一定要求，故陈香贸易公司主张在房屋发生漏水问题后另行租赁仓库存放茶叶并支付相应物流搬运费，属于必要损失，亦属于陈香贸易公司及时止损采取的合理措施。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租金损失2000元及搬运费800元，亦无不当，予以维持。金枝、姚奋枫均主张是对方的原因导致房屋漏水，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房屋漏水的原因全部归咎于对方，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金枝、姚奋枫应共同向陈香贸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姚奋枫主张陈香贸易公司将公共通道违规改造为存放货物的场所，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枝、姚奋枫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金枝负担275元，由姚奋枫负担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 玥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