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勤，女，汉族，1968年8月8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良，男，汉族，1985年9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上诉人马勤因与被上诉人郭良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3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平，被上诉人郭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勤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良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马勤基于郭良合同违约的事实，提起违约赔偿之诉。一审法院应就该案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进行评判，但一审判决中，却并未对该案的违约事实进行评判，而是将马勤的赔偿请求理解成共有财产分割之诉，按照合伙财产分割-2-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这是对案件诉讼法律关系客体定性错误，没有正确把握案件的争议焦点。马勤并未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事实上，当被郭良私自将店铺资产、租赁权转让给案外人郭勇之后，财产所有权已经转移，合伙财产法律性质上已经归于消灭，马勤也无法进行清算分割。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马勤向郭良主张违约赔偿，是应有之义。二、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真实情况是，郭良注销营业执照，将店铺对外转让，是在隐瞒马勤的情况下进行的，马勤是在案外人郭勇成为该店铺的经营者之后，才得知这一情况。当马勤向郭良表示异议时，郭良并未提出拆伙清算，只是承诺马勤的“股份”还在，已经转到了新店主郭勇经营的店子里面了。但郭良的这一单方承诺并没有得到新店主郭勇的认可，郭勇自始至终都不承认马勤在新店中享有“股份”。店铺转让后，郭良便去了外地，表示店铺已经与自己无关，马勤便处于被郭良和郭勇两边“踢皮球”的状态，谁也不愿意对马勤的投资负责。一审起诉后，郭良回来协商，让新店主郭勇承认马勤在新店中享有合伙份额。同时拿出自己制作的经营账单，表示店铺经营亏损了，要马勤回来算账，继续拿钱出来填补亏损。马勤认为，自从郭良将店铺转让之后，自己就已经被排除在外，新店主既没有承认我的合伙权益，也未让我参与经营，新店的亏损与我毫无关系，同时，账本都是对方单方制作，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鉴定真假。本案中，即便存在清算，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也是马勤与郭良对原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没有理由要求马勤对案外人郭勇的经营状况进行清算。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原个体户营业执照注销后，郭良要求清算，而马勤不同意清算，不符合事实。三、马勤要求郭良赔偿16万元的投资损失及其利息0.88万元（暂计算-3-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首先，郭良在合伙经营期间擅自终止经营，且利用其执行合伙事务的身份将合伙财产转让，构成违约。其次，郭良将马勤的投资款用于店铺装修、设备购置，而店铺从开业到营业执照注销仅两个月。第三，郭良违约行为发生之前，店铺是盈利状态。郭良辩称，马勤的上诉请求不合理。涉案合同甲方是郭勇，马勤是投资的暗股，店面我没有转让。我给马勤发信息让其来清算，马勤不到场。马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马勤与郭良之间的合伙协议；2.判令郭良归还马勤投资本金16万元；3.判令郭良支付利息0.88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于起诉之日）；4.判令郭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郭良于2019年7月20日租赁位于鄂州市葛店开发区两间门面，计划经营餐馆，因缺乏资金，邀请马勤投资入伙，马勤开始陆续投入资金。2019年8月15日，郭良仅以自己个人名义申办了字号为“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的个体工商户执照，并未将马勤登记为合伙人。2019年8月26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投资入股协议》，约定马勤投资15.5万元，享有28%的合伙权益。然而至该餐馆正式营业时，马勤己实际投入资金16万元，郭良出具了“股份证明”，证明马勤实际投资共计16万元，占29%的股份。2019年11月21日，郭良在不告知马勤的情况下，私自将营业执照注销了，并将餐馆的经营权、经营设施、商铺租赁权一并转让给了其同村人郭勇。2019年12月10日，郭勇在原店面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鄂州市葛店仁义路如意四道菜馆”。郭勇获得经营权后，不承认马勤在该店享有任-4-何权益。马勤基于对郭良的信任，向其投资16万元，与其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理所当然地享有合伙权益。郭良在马勤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处分合伙财产，违背了双方订立的合伙协议，致使合伙目的无法实现。现为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郭良辩称，我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共同承担风险，因为疫情原因，餐厅在经营状态，但是在亏本，我叫马勤去店里对账，但其拒绝对账，合伙做生意不存在利息问题，请求法院驳回马勤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7月20日，郭良租赁案外人吴腾飞位于鄂州市葛店开发区两间门面，计划经营餐馆。郭良因缺乏资金，邀请马勤投资入伙。2019年8月15日，郭良仅以其个人名义经鄂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葛店开发区分局注册登记字号为“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个体工商户执照，类型：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者：郭良。郭良在办理该营业执照时并未将马勤登记为合伙人。2019年8月26日，马勤与郭良签订书面的《投资入股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郭良）于2019年8月26日独立于如意四道菜，营业面积250平方米，由于甲方发展需要并应乙方（马勤）诚恳请求，甲方授权乙方入股本店；甲方投资15.5万元总资产并拥有资产权，决策权的一切权限始终归甲方所有；乙方一次性投资缴纳投资股股金15.5万元，给甲方授权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4年8月26日期间，为甲方投资股原始股东，乙方在此期间可享受与甲方每月纯利润28%分红，享受相应权益和承担相应义务，同时承担股东责任，股金甲方不返还予乙方；乙方在享有-5-此期间纯利润28%分红同时必须承担每笔店内后期投入流动资金28%；入股协议期间股东相应权益，不享有每月纯利润分红，享受纯利润分红同时可享受独立业绩提成，经甲方授权可享有对店内的管理权益及监督权，经甲方同意后可享有对店内的执行和日常工作处理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餐馆正式营业时，马勤己实际投入资金16万元，郭良向马勤出具了“股份证明”，证明马勤实际投资共计16万元，占29%的股份。在上述餐馆经营期间，马勤负责财务工作。2019年11月21日，郭良在未告知马勤并经马勤同意的情况下，经工商登记将该餐馆营业执照注销。2019年12月10日，该餐馆由案外人郭勇经营，并在工商进行了注册登记，经营者为郭勇，字号为“鄂州市葛店仁义路如意四道菜馆”。2019年11月25日，马勤不再参与该餐馆经营，郭勇成为经营者后，也未承认马勤在该店享有任何权益。另查明，郭良注销“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工商登记后，至今未与马勤进行清算。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马勤、郭良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马勤要求郭良返还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马勤与郭良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马勤与郭良在注册登记“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前就有事实合伙关系，并且马勤己实际投入了资金。虽然郭良以个人名义登记注册了“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未将马勤作为合伙人进行登记，但双方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马勤己实际投入了16万元资金并参与了该餐馆的经营，马勤实际为隐名合伙人，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虽然合伙协议约-6-定合伙期限至2024年，但郭良在未告知马勤并经马勤同意的情况下经工商登记注销了“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马勤随后也未继续参与经营。因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实际终止，合伙目的己无法实现，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应当予以解除。至于郭良认为郭勇、徐德志也与其签订了合伙协议，双方经营期间的餐馆实际是四人合伙的辩称意见，因在双方合伙期间，马勤并不知晓还存在其他合伙人，郭良也未告知马勤，且郭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对其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马勤要求郭良返还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该院认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马勤在与郭良合伙期间投入的16万元已不再是马勤的个人财产，而是合伙财产。双方合伙经营的“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注销后，未对其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且郭良曾要求马勤进行清算，但马勤自始至终没有同郭良进行清算。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马勤在未与郭良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要求郭良返还其投资款并赔偿损失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马勤请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马勤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郭良的辩称意见，该院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马勤与郭良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二、驳回马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1938元，由马勤负担。-7-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间内马勤与郭良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1日，郭勇（甲方）与郭良、徐德智（乙方）签订《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合作经营店铺名为：如意四道菜。经营场所位于：鄂州市葛店开发区。第三条合作经营项目和范围载明：餐饮。第五条出资方式约定：甲方郭勇以现金方式出资25万元，占总股份的50%；乙方郭良、徐德智以现金方式出资25万元，占总股份的50%。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经庭审调查，郭良称当时合伙人还有左正，左正和徐德智各投资近5万元。还查明，2019年10月至11月，马勤在涉案餐馆打工，月工资5000元，郭良支付了马勤两个月工资计1万元，另支付了马勤红利1万元。现经营者郭勇从涉案如意四道菜馆开张之日起一直在该店经营，其不认可马勤与郭良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马勤、郭良之间的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马勤要求郭良返还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马勤、郭良之间的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本院认为，从涉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1.马勤与郭良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之前，郭勇与郭良、徐德智已签订《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书》，涉案“如意四道菜餐馆”，实际为郭勇、郭良、徐德智、左正四人共同经营。郭良并未告之马勤这一事实。2.马勤与郭良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之后，郭良以个人名义登记注册了“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并未将马勤作为合伙人进行-8-登记。马勤在涉案餐馆打工，月工资5000元，郭良并支付了马勤两个月工资计1万元。而与郭良一起合伙的郭勇并不知马勤入伙，以及马勤投资16万元这一事实。3.郭良与马勤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2019年8月26日至2024年8月26日，但在马勤支付16万元并在该店工作两个月后，郭良在未告知马勤并经马勤同意的情况下到工商登记机关注销了“鄂州市葛店如意四道菜餐馆”，并将该店转由案外人郭勇经营。且郭勇成为经营者后，并不承认马勤在该店享有任何权益。4.郭勇与郭良、徐德智的签订《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郭勇一个人投资25万元，郭良、徐德智需投资25万元，而郭良出资的部分实则由徐德智、左正和马勤出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的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涉案郭良邀请马勤入伙投资，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从郭良的行为上分析，虽然郭良与马勤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但其行为显示，郭良名为邀请马勤投资，实则要马勤出资，以解决其与郭勇、徐德智所签订餐饮合作经营协议中应出资的款项。同时，协议签订后，马勤实际在涉案餐馆打工，未参与经营管理。一审认定马勤参与了该餐馆的经营，马勤实际为隐名合伙人，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与客观实不相符合。马勤与郭良之间的合伙关系不能成立，合伙目的无法实现，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应当予以解除。二、马勤要求郭良返还投资款1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9-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马勤与郭良之间的合伙关系不能成立，如郭良所言，其与马勤是合伙关系，并称店铺经营亏损，马勤应与其清算。那么，马勤在该店工作两个月期间，郭良支付了马勤两个月工资计1万元，并支付了1万元红利。表明该店当时并未亏损。2019年11月21日，郭良在未告知马勤并经马勤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到工商登记机关将该餐馆营业执照注销，并转让给郭勇经营。郭良的行为明显有违诚信。从诚实守信和公平原则出发，马勤向郭良所支付的投资款16万元，郭良应予返还。因马勤在该店工作期间，郭良已支付给马勤的1万元红利，该款应视为郭良返还马勤的投资款。据此，郭良还应返还马勤所付15万元。至于马勤主张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马勤与郭良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之前，未查明郭良邀请其投资的真正目的。在将款支付给郭良后，亦未与郭良及该店其他合伙人办理相关入伙手续。因此，造成涉案的纠纷，马勤亦有过错。马勤主张郭良承担投资款项的利息损失，无充足的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马勤在与郭良合伙期间投入的16万元已不再是马勤的个人财产，而是合伙财产。马勤在未与郭良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要求郭良返还其投资款并赔偿损失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驳回马勤的诉求，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马勤的部分上诉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民初935号民事判决；-10-二、郭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返还马勤的投资款1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马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38元，由郭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76元，由郭良负担3300元，马勤负担5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国文审判员齐志刚审判员张开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朱 官 清 书   记 员 吴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