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民终3144、4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岳徐龙，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闻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苏州艾瑞福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善浦西路154号。 法定代表人：王杞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阮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沪杭公路3270号9幢5车间。 法定代表人：刘学农。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岳徐龙、苏州艾瑞福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瑞福公司）、上海阮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阮拓公司）因劳动争议二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6020、16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分别于2021年3月8日、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徐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共同支付工资差额9762.78元、双倍工资赔偿金26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002.6元、半月经济补偿金65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是不正确的。公司不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在前，岳徐龙才要求补发工资。公司让岳徐龙离职，却不结算工资，以下月为由，不出工资单威胁拖放工资，岳徐龙没得选。2.岳徐龙从未拿到劳动合同，且公司提出的劳动合同异常，头尾页有签字外，其他部分没有。劳动合同仅适用交社保，劳动合同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愿体现。一审对劳动合同予以认定是不正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岳徐龙的上诉请求。 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时，两公司提供了2月10日于微信工作群面向全员公告2月份工资结算方法，之后全体员工都未提出异议，岳徐龙也未提出异议，岳徐龙当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一审未予以采信。两公司一审时还提供了企业微信打卡记录，但一审未予以采信。岳徐龙于2020年3月5日在微信群内称：“和你共事看不到前景，今早我们说开各走各的，工资结算请依疫情标准。愿我们各自安好”，之后刘学农转账退12月份社保，岳徐龙表示：“我们各自安好”，由此可以看出，岳徐龙已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两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公司于2月15日开始复工生产，岳徐龙未能按时上班，至2月22日才来公司上班(考勤证明其中还有2天退到2天早退)。被上诉人一审当庭认可复工复产日期，自述其本人于正月初9(2月2号)到达昆山，老家为山西省闻喜县不需要隔离，岳徐龙能正常到岗但无故旷工。故关于2020年1月及2月的工资差额，应当结合疫情情况、岳徐龙旷工天数重新确认。2.岳徐龙已通过微信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两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一审法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 岳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支付被扣工资差额9762.78元(从2019年12月9日到2020年2月)；2.要求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支付双倍工资赔偿金26000元(从2019年12月9日到2020年3月5日被违法辞退)；3.要求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002.6元(从2019年12月9日到2020年3月5日劳动合同签订程序未完成)，共计69270.47元。 艾瑞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瑞福公司不予支付岳徐龙工资差额9762.78元；2.判令岳徐龙返还2019年12月-2020年3月因计算错误而多支付的工资16938.43元；3.要求岳徐龙赔偿未按劳动法规定自动离职给艾瑞福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4.岳徐龙承担本案受理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岳徐龙于2019年12月9日入职艾瑞福公司，从事机械设计工作，艾瑞福公司提交双方于2020年1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2020年12月8日止，试用期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劳动合同履行地约定为昆山(可能跨地区安排人员的合同履行地约定为阮拓公司松江工厂)。特别说明：实际用工单位为阮拓公司，因阮拓公司与艾瑞福公司为兄弟公司(同一实控人)，三方约定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代交社保，工资可由阮拓公司或艾瑞福公司发放。经协商确认每周工作六日，每天工作8小时。实行计时工资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报酬为2940元/月，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为2020元/月。艾瑞福公司为岳徐龙缴纳社会保险。双方约定岳徐龙每月固定工资为13000元，艾瑞福公司实际向岳徐龙支付工资2019年12月9991.3元、2020年1月7141.3元、2020年2月4803.52元。艾瑞福公司按照国家规定于2020年1月24日开始放春节假期，节后于2月10日开始做复工准备，2月15日正式复工。岳徐龙最后工作至2020年3月5日。 一审另查明，根据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3月4日，岳徐龙在名为“苏州艾瑞福自动化企业”的微信群内询问刘国华：“请把12月及今年一月份工资清单发过来。我们要拿的明明白白”。根据岳徐龙与阮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农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学农将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的工资条发给岳徐龙，2019年12月份的工资实发数为9991.3元，构成形式为工资基数13000元+饭贴300元-请假3000元-社保308.7元；2020年1月工资实发数为7141.3元，构成形式为工资基数9000元（阮拓）+4000元（艾瑞福）+饭贴300元（艾瑞福）-请假5850元（阮拓）-社保308.7元（艾瑞福）。3月5日，岳徐龙在微信群内称：“和你共事看不到前景。今早我们说开各走各的，工资结算请依疫情标准。愿我们各自安好”，随后岳徐龙被刘学农移出该群聊。刘学农私信岳徐龙，向岳徐龙转账308.7元，备注“退12月份社保”，表示：“我退给你了，你领取一下”，岳徐龙回复“好”但并未收款，刘学农称：“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是其他的我也说清楚了，我们是小微企业，情况你也了解，很多东西无法和大企业相比”，岳徐龙表示：“我们各自安好”，刘学农回复：“祝愿你以后一切顺利”。岳徐龙提交的刘国华与案外人江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3月6日，刘国华发微信称：“我昨天把岳工开了”。2020年3月18日，刘学农微信联系岳徐龙，向其发送二月和三月的考勤，并说明二、三月的工资计算方法：“二月份前面按照昆山市最低工资2020的80%结2020/25*18*80%=1163.52，后面的7天是13000/25*7=3640，三月份三天工资13000/26*3=1500，一共是6303.52元”，岳徐龙回复：“二月工资是工资的80%还是最低工资的80%，法律依据是什么，周日加班打不上卡，不换一下日期么？”，刘学农表示：“二月疫情期间昆山的工资结算是有这个说法的，就是按照当地标准的70%以上结算，至于周日上班，我这里没有显示，但是打卡是可以打得上的”，岳徐龙称：“我就从来都没打上去，去没去，老板不清楚吗？”，刘学农称：“老王每次打卡都打得上的，我这里能看到记录，还有你的迟到我这里是从来没有和你讲过的，工资我还是发在上次那张卡里给你”。 艾瑞福公司提交自制的工资结算清单中岳徐龙2019年12月的工资构成形式为工资基数13000+加班77.69+饭贴190+加班饭贴20-请假3000-迟到扣款150-旷工扣款3750，载明实发数为6387.69；2020年1月的工资构成形式为工资基数13000+饭贴110-迟到扣款100-旷工扣款19500-社保扣款308.7，载明实发数为-6798.7；2020年2月的工资构成形式为工资基数13000+疫情补贴505+饭贴70-请假扣款6752.5-迟到扣款150-旷工扣款1624.98，载明实发数为5047.52。岳徐龙对艾瑞福公司提交的工资结算清单不予认可，认为该结算清单与实际发放时的计算方式不一致。 岳徐龙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艾瑞福公司及阮拓公司：1、支付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2月被扣工资差额9762.78元；2、支付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3月5日被违法辞退双倍工资赔偿金26000元；3、支付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3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2002.6元。2020年9月1日，该委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20〕第22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在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艾瑞福公司一次性支付岳徐龙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2月工资差额9762.78元；二、对岳徐龙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岳徐龙及艾瑞福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引发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艾瑞福公司为岳徐龙缴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确认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岳徐龙在微信中表示“我们说开各走各的”、“愿我们各自安好”等话语，并非表达主动辞职，且从此前双方对于疫情期间工资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岳徐龙表达了不再继续为艾瑞福公司提供劳动的意思，艾瑞福公司与岳徐龙结算工资，并表示“祝愿你以后一切顺利”，亦是表达了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该情形可视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艾瑞福公司应当向岳徐龙支付经济补偿，因岳徐龙在艾瑞福公司工作不满六个月，故艾瑞福公司应当向岳徐龙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约定岳徐龙每月固定工资为13000元，故艾瑞福公司应当支付岳徐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500元（13000元/月×0.5个月）。关于岳徐龙主张的2020年1月及2月的工资差额，艾瑞福公司主张应根据其提交的工资结算清单计算，但结算清单与微信上向岳徐龙发送的工资单并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艾瑞福公司的工资结算清单不予采纳，经核算，一审法院对岳徐龙主张的2019年1月工资差额1575元、2月工资差额8187.78元予以支持。岳徐龙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岳徐龙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艾瑞福公司与阮拓公司自认系同一实际控制人、股东重合的关联公司，且在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的劳动合同上备注“实际用工单位为上海阮拓，因阮拓公司与艾瑞福公司为兄弟公司(同一实控人)，三方约定岳徐龙与苏州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代交社保，工资可由上海阮拓或苏州艾瑞福发放”，且艾瑞福公司与阮拓公司均向岳徐龙发放过工资，故对于艾瑞福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阮拓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艾瑞福公司主张岳徐龙返还2019年12月-2020年3月因计算错误而多支付的工资16938.43元、要求岳徐龙赔偿未按劳动法规定自动离职给岳徐龙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一审法院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艾瑞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徐龙经济补偿6500元、工资差额9762.78元，阮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岳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艾瑞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艾瑞福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艾瑞福公司与阮拓公司的关系及法律责任承担问题。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中主张两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股东重合、经营范围基本重合，为关联公司，两公司与岳徐龙约定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代缴社保，工资可由艾瑞福公司或阮拓公司发放，岳徐龙实际与阮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事实上，岳徐龙确与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艾瑞福公司为岳徐龙缴纳社保，艾瑞福公司及阮拓公司均向岳徐龙发放过工资，且在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实际用工单位为阮拓公司，因阮拓公司与艾瑞福公司为兄弟公司（同一实控人），三方约定岳徐龙与艾瑞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代交社保，工资可由艾瑞福公司或阮拓公司发放”。因此，根据前述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阮拓公司、艾瑞福公司对岳徐龙存在混同用工。一审认定阮拓公司对艾瑞福公司应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2020年1月、2月的工资差额。艾瑞福公司主张根据其提交的工资结算清单，公司不但不结欠岳徐龙工资，反而是多支付了工资16938.43元。但是艾瑞福公司提交的该工资结算清单与其通过微信向岳徐龙发放的工资单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不一致，亦与其实际支付金额并不一致，且实际支付金额多于结算清单上金额，明显不合常理，故本院不予采信。艾瑞福公司主张岳徐龙存在多日迟到、早退的情形应扣发工资，但其在微信中向岳徐龙发放的工资单及计算明细中并无迟到、早退的扣款，故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2020年1月工资。双方对于岳徐龙该月出勤天数无异议，结合当月法定节假日情况，经核算，岳徐龙主张2020年1月份工资差额为1575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20年2月工资。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2020年1月、2月为疫情防控特殊时期，艾瑞福公司及阮拓公司存在延迟复工的情形，岳徐龙主张的2020年2月份工资金额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故岳徐龙主张2月份差额为8187.78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方式。岳徐龙主张艾瑞福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艾瑞福公司有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年3月5日，岳徐龙在艾瑞福公司的工作微信群中表达了对公司少发工资、不交社保、合同签订时间等诸多事项的不满，并提出“我们说开各走各的，工资结算请依疫情标准，愿我们各自安好”，后岳徐龙被刘学农移出微信群。根据前述事实，可认定岳徐龙以艾瑞福公司未依法足额支付工资等理由向艾瑞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承前分析，艾瑞福公司确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故艾瑞福公司应依法向岳徐龙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根据岳徐龙在艾瑞福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核算后认定经济补偿金金额为6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岳徐龙已与艾瑞福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岳徐龙、艾瑞福公司、阮拓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岳徐龙负担10元，上诉人苏州艾瑞福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上海阮拓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