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志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友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宏，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莲，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志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煤地瑞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地瑞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被上诉人中煤地瑞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宏、刘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煤地瑞丰公司支付志勤公司赔偿款1639367.36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问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481275.36元自2017年6月24日开始计息，另外1158092元自2020年1月17日开始计息)，上诉请求合计金额为1720229.33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煤地瑞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煤地瑞丰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黄忠伟在芹洋半岛工地工作，其拒不按合同约定购买工伤险和意外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中煤地瑞丰公司对黄忠伟长期在项目工地工作的事实及身份信息是明确知悉。根据穗劳人仲案(2018)3006号仲裁裁决显示，黄忠伟的工友黄冬、杨某、刘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黄忠伟一直在芹洋半岛项目工作，中煤地瑞丰公司也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某予以认可，足以证实中煤地瑞丰公司对黄忠伟在项目工地工作及其身份信息知悉。2.依据建筑行业惯例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中煤地瑞丰公司应当知悉黄忠伟在项目工地长期工作的事实及身份信息。中煤地瑞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仅承认志勤公司申报名单里有黄冬、杨某、刘某的身份信息，不承认收到黄忠伟身份信息，前后陈述矛盾。案涉项目工地有业主方委托的第三方监理机构派人在现场监督安全管理，没有报备的人员是没有门禁卡和工服、安全帽，无法进入施工工地。3.黄忠伟是志勤公司派驻到芹洋半岛工地，从该项目开始到收尾其在该工地工作两年多，与中煤地瑞丰公司方派驻现场的人员经常接触，中煤地瑞丰公司应当知道黄忠伟身份信息。芹洋半岛工地出入有门禁，进入工地人员，志勤公司都会派葛锡杨将名单及身份信息等上报给中煤地瑞丰公司派驻工地的安全员张禹德办理安全教育及出入证等相关手续。若志勤公司没有上报黄忠伟身份信息给中煤地瑞丰公司，则其无法办理安全教育及工地出入证，也无法领取有中煤地瑞丰公司LOG0的工服、工作证、安全帽及进入工地。（二）志勤公司赔付黄忠伟家属后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索赔偿费用具有充分的合同依据。中煤地瑞丰公司未按双方《分包合同》约定购买工伤保险，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1.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1.1.9条明确约定中煤地瑞丰公司具有购买工伤保险的义务。2.《分包合同》通用条款12.1款关于发包人违约责任，明确约定发包人未能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责任和义务，发包人应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因上述违约行为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中煤地瑞丰公司未履行分包合同购买工伤保险和意外险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由此给志勤公司造成的损失。3.志勤公司已将黄忠伟信息上报给中煤地瑞丰公司，中煤地瑞丰公司有义务、有条件为其购买保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志勤公司在赔付黄忠伟家属后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具有充分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1.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中煤地瑞丰公司应为黄忠伟等芹洋半岛项目全部作业人员购买工伤保险，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在本案中，应适用人社部发[2014]103号文件作为裁判依据。首先，《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虽在双方签订分包合同后才发布，但是建设部门都在该文件出台后督促没有代缴项目工伤保险费的项目补缴，这是强制施工总承包单位承担的义务。其次，人社部发[2014]103号文件规定，应由施工总承包单位一次性代缴项目工伤保险费，中煤地瑞丰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一次性代缴本项目工伤保险费。本案中，志勤公司作为中煤地瑞丰公司的项目分包单位，黄忠伟是志勤公司雇请的员工，中煤地瑞丰公司应为其购买工伤保险和意外保险，中煤地瑞丰公司抗辩其与黄忠伟没有劳动关系，其没有义务、资格为黄忠伟购买工伤保险，不符合该法律规定。2.《关于铁路、公路、水运、水利、能源、机场工程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人社部发2018第3号）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裁判的依据。根据《关于铁路、公路、水运、水利、能源、机场工程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人社部发2018第3号）第三条规定，无论志勤公司是否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交过黄忠伟的身份信息，中煤地瑞丰公司对本案的赔偿责任均不能免除。中煤地瑞丰公司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志勤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志勤公司有权向其追偿。3.本案是合同纠纷与追偿权纠纷的竞合，志勤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志勤公司有权选择基于中煤地瑞丰公司违约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追偿权问题，不是劳动争议中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问题。4.志勤公司依据生效裁判文书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具有充分事实依据。依据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7988号民事判决，志勤公司已提供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证明志勤公司已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故志勤公司主张的各项赔偿损失具有依据。（四）一审判决错误优先援引《专用条款》，而非《通用条款》l.l.9及12.l款约定，将中煤地瑞丰公司应承担购买工伤保险的合同义务错误理解为承担社会保障费，从而错误判定中煤地瑞丰公司不需承担违约责任，应予纠正。1.《分包合同》第8条约定，通用条款解释优先于专用条款。因此在通用条款与专用条款约定不一致或有歧义时，应当优先采纳通用条款。根据通用条款第1.l.9条约定，中煤地瑞丰公司必须为黄忠伟购买保险。2.专用条款10.4条仅约定未支付工资和社保费用的费用扣除条款，不能推导出志勤公司在具有购买工伤保险和意外保险的合同义务，该条款内容不是关于工伤保险和意外险的责任分担条款，仅是未支付工资缴纳保险费的情况下，发包方有权垫付后再行支付的条款，且从履行合同到双方结算至今，志勤公司从未收到中煤地瑞丰公司要求按照该条款扣除社保费用的通知或主张，双方结算协议也没有提过。3.中煤地瑞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工程结算时支付的工程款已包括其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分包合同也没有任何条款约定了工程分包价格包含社会保险费，故中煤地瑞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2017年6月23日黄忠伟发生意外死亡至今，项目当地街道办组织中煤地瑞丰公司、志勤公司与黄忠伟家属进行多方调解，中煤地瑞丰公司仅主张其与志勤公司对于按比例分摊未能协商一致，但其从未向志勤公司提出在工程结算时扣款。综上，中煤地瑞丰公司违约未购买保险，导致志勤公司承担未购买保险的赔偿责任，志勤公司有权追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志勤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志勤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中煤地瑞丰公司辩称，（一）为黄忠伟缴纳工伤保险是志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也是志勤公司与中煤地瑞丰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志勤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志勤公司与黄忠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由劳动仲裁委及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为员工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志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未与黄忠伟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工伤保险费、未实际参加工伤保险统筹存在过错行为，其支付的赔偿款完全是其不履行法定义务所致的法律后果，是以劳动关系为基础产生的工伤待遇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不得替代、不能转嫁，应由志勤公司自行承担。根据中煤地瑞丰公司与志勤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2.1.8条之约定，承包人应与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志勤公司未与黄忠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除违反法律规定外，也违反与中煤地瑞丰公司的上述合同约定，志勤公司无权依据合同向中煤地瑞丰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二）人社部发[2014]103号、人社部发[2018]第3号文件均于双方签订合同后发布，不适用于本案。该文件并没有排除志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文件的宗旨仍是以用人单位为相对固定的职工参加工伤保险为优先。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于2014年2月21日，而人社部发[2014]103号文件、人社部发[2018]第3号文件分别发布于2014年12月29日、2018年1月2日，均在合同签订后发布。志勤公司在上诉主张建设部门在该文件出台后督促没有代缴项目工伤保险费的项目都要补缴的情况不存在，中煤地瑞丰公司从未收到建设部门的强制补缴要求通知，志勤公司也未提供相关部门证明强制补缴要求的证据。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购买工伤保险与用人单位为农民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手续并不矛盾。黄忠伟自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23日期间一直为志勤公司提供劳动，属于相对固定的职工，并不属于“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的农民工，志勤公司应为其办理工伤保险。（三）中煤地瑞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志勤公司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9条约定，中煤地瑞丰公司支付给志勤公司的工程总价款中已经包含社会保障费用，中煤地瑞丰公司已将项目相应作业人员的工伤保险费用支付给志勤公司，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结合合同通用条款第9条与合同专用条款第10.4条约定可知，志勤公司应为其员工办理法定社会保险、如期缴纳支付法定社会保险费用，并用中煤地瑞丰公司已经向其支付的款项为项目工人办理工商保险。中煤地瑞丰公司认为，合同专用条款与通用条款并不矛盾，专用条款只是对通用条款的进一步解释和说明，应将合同专用条款与通用条款结合理解。根据《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第2.1.8条之约定，承包人应与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每月向发包人提供上月本企业在本项目上所有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的劳动合同签署情况、出勤情况及工资核算及支付情况的盖章书面记录。本案中，志勤公司没有按照双方《分包合同》的约定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供过黄忠伟个人相关信息，中煤地瑞丰公司没有掌握黄忠伟的任何资料，即使中煤地瑞丰公司要为黄忠伟办理项目工伤保险也因客观条件无法实现。志勤公司作为项目劳务承包方，掌握有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供的工具和器械等基本资料，在施工人员较多的情况下，志勤公司有多余的工作服、工作证、安全帽是完全有可能的，志勤公司完全有可能在不告知中煤地瑞丰公司的情况下，安排黄忠伟进入工地工作。志勤公司是用人单位，黄忠伟由志勤公司招聘，工作由志勤公司管理安排，工作内容在志勤公司从中煤地瑞丰公司处承包的合同承包范围内。工友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黄忠伟确实在项目工地工作，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志勤公司向中煤地瑞丰公司上报过黄忠伟的资料信息，也不能证明在事故发生前中煤地瑞丰公司已掌握黄忠伟资料信息。向中煤地瑞丰公司如实申报用工人员情况是本案志勤公司的义务，其必须举证证明曾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供了其与黄忠伟之间的劳动合同及其他个人信息相关情况，志勤公司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四）志勤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证据就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款项金额予以证明，对于志勤公司单方主张的部分款项金额，中煤地瑞丰公司不予认可。志勤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证据总额只有114万元，中煤地瑞丰公司只对于这114万元的赔付款事实予以认可。志勤公司主张的赔偿款1639367.36元并未全部实际发生。志勤公司主张已垫付死者医药费481275.36元的事实并未经仲裁裁决和法院判决查明及认定，该情况不能直接予以采信，志勤公司若主张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该费用，需提供明确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另外，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判决志勤公司向死者家属黄正朝支付自2019年9月起至丧失领取抚恤金条件时止按照每月2700元的标准每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抚恤金总额以不超过216000元为限。志勤公司不应一次性予以赔付，志勤公司自愿承担超出判决之外的义务属于其单方行为，其就该笔赔付金额向中煤地瑞丰公司追偿并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正当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志勤公司对中煤地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志勤公司的上诉请求。志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煤地瑞丰公司支付志勤公司赔偿款人民币1639367.36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人民币481275.36元部分自2017年6月24日开始计息，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66168.68元；另外1158092元部分自2020年1月17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14693.29元，诉讼请求合计金额为1720229.3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煤地瑞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1日，志勤公司（承包人）与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发包人）签订《芹洋半岛品牌战略发展区安置小区（第二标段）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分为三部分，依次为《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协议书》载明：工程名称为芹洋半岛品牌战略发展区安置小区（第二标段）；合同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安装工程、电视电话、智能化、消防工程等施工图纸内全部内容；合同价款总额暂定为31680000元；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本合同协议书和履行本合同的相关补充协议；（2）劳务中标通知书（如有）；（3）通用条款；（4）专用条款；……；本合同自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签字盖章签订后三天内，发包人收到承包人履约保证金后生效等内容。《通用条款》载明：1.发包人。1.1发包人权利和义务。……1.1.7检查承包人工人持证情况，禁止未获得相应资格证书和广州市建设工程平安卡的工人进入施工现场。……1.1.9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要求为本项目作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2.1承包人权利和义务。2.1.1组织具有相应资格证书和广州市建设工程平安卡的工人投入工作；……2.1.2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并将工资发放信息登记录入广州市建设工程平安卡管理系统。……2.1.5自觉接受发包人及有关部门的管理、监督和检查；接受发包人随时检查其设备、材料的保管、使用情况，及其操作人员的有效证件、持证上岗情况；……2.1.8承包人应与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每月向发包人提供上月本企业在本项目上所有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的劳动合同签署情况、出勤情况及工资核算及支付情况的盖章书面记录。……9.本工程的合同总价款包含社会保障费，计算规则按专用条款规定。……12.1发包人违约责任。当发生下列情况时：……（3）发包人未能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责任和义务。发包人应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因上述违约行为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12.2承包人违约责任。当发生下列情况时：……（5）承包人未能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责任和义务。承包人应采取补救措施，并赔偿因上述违约行为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17.补充条款。在专用条款中约定。《专用条款》载明：……10.合同价款的支付及结算方式：……10.4如承包人未如期支付工人工资、法定社会保险费用，造成工人的投诉、纠纷，发包人有权从未结算劳务款中代承包人支付上述费用，并扣除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后，剩余的劳务款再向承包人支付。……17.9发生重大伤亡和其他安全事故和质量事故，劳务承包人应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工程分包人，同时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对事故进行处理，由责任方承担相应费用等内容。2018年10月16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杨成碧、黄杨、黄磊、黄正朝（均为黄忠伟亲属）诉第一被申请人中煤地瑞丰公司、第二被申请人志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3006号仲裁裁决书。2018年12月25日，该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3006号仲裁决定书，对前述裁决书的笔误进行更正。裁决书、决定书记载：申请人主张黄忠伟的工作由志勤公司管理，但工服、工作证、安全帽显示的名称均为中煤地瑞丰公司，进入工地需刷工作证，但工作证已经找不到，每月工地会核对出勤天数，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两被申请人均没有为黄忠伟缴纳社会保险；中煤地瑞丰公司主张其向劳务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但不清楚黄忠伟的工资由谁支付，其没有黄忠伟的考勤记录，也没有为黄忠伟缴纳社会保险；志勤公司主张黄忠伟于2014年9月入职，担任芹洋半岛项目水电杂工，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是由其以中煤地瑞丰公司的名义招聘黄忠伟入职，工服等均由中煤地瑞丰公司安排，黄忠伟的工作由志勤公司管理，但工服、工作证、安全帽显示的名称均为中煤地瑞丰公司，黄忠伟进入工地需要刷中煤地瑞丰公司的门禁卡；该委另查明，黄忠伟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参加社会保险，其所在的芹洋半岛项目的总承包方是中煤地瑞丰公司，中煤地瑞丰公司将该项目的第3、4、5号楼劳务分包给志勤公司。在该案中，申请人提交了黄冬、杨某、刘某的书面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其中黄冬、杨某、刘某的证人证言记载黄冬、杨某、刘某与黄忠伟均在中煤地瑞丰公司承包的芹洋半岛工地工作。该案的庭审中，中煤地瑞丰公司确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某；申请人表示进入工地需刷工作证，工作证已经找不到，每月工地会核对出勤天数；对此，中煤地瑞丰公司表示没有黄忠伟的考勤记录，志勤公司表示工地需要刷中煤地瑞丰公司的门禁。该案中，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交了2017年5月-7月芹洋半岛项目部人员花名册（复印件），志勤公司、黄忠伟亲属均对该花名册不予确认。该仲裁委认为，黄忠伟在职期间由志勤公司直接招聘，工作由志勤公司管理，由志勤公司支付工资，其工作内容在志勤公司从中煤地瑞丰公司处承包合同承包范围内；该委确认黄忠伟自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23日与志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6月19日，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杨成碧、黄杨、黄磊、黄正朝诉被申请人志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101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在该案中请求志勤公司向其支付黄忠伟的工伤保险待遇各项金额合计1580133元，该委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是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而非工伤认定决定书为由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2019年9月10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就杨成碧、黄杨、黄磊、黄正朝（以下简称杨成碧等4人）诉志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作出（2019）粤0114民初7988号民事判决书。杨成碧等4人在该案中主张志勤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合计人民币1093974.65元，其中黄忠伟住院37天产生医疗费494275.36元，志勤公司已垫付481275.36元。该院判决志勤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成碧等4人支付871172元（其中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44550元、医疗费13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3700元、护理费680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11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5000元）以及向黄正朝支付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9年8月期间供养亲属抚恤金70920元，并自2019年9月起至黄正朝丧失领取抚恤金条件时止按照每月2700元的标准于每月20日前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抚恤金总额以不超过216000元为限，驳回杨成碧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10月28日生效。2019年10月19日至2020年1月16日期间，志勤公司合计向案外人韦光英（杨成碧等4人的委托收款人）转账支付114万元。2019年12月6日，志勤公司向中煤地瑞丰公司邮寄《索赔函》，要求中煤地瑞丰公司支付志勤公司已向黄忠伟家属支付的工伤赔偿款1639367.36元。中煤地瑞丰公司否认收到该函件。志勤公司提交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安全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于2014年12月29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交通运输部、水利部、能源局、铁路局、民航局于2018年1月2日发布的《关于铁路、公路、水运、水利、能源、机场工程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拟证明相关部门作出工伤优先、项目参保、概算提取、一次参保、全员覆盖的制度安排。诉讼中，志勤公司表示：黄忠伟是芹洋半岛安置小区的施工人员，但志勤公司并未与黄忠伟签订劳动合同；志勤公司没有为黄忠伟购买工伤保险、意外伤害保险，表示其根据合同约定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交名单，由中煤地瑞丰公司购买，进入工地的工人都要将身份信息上报给中煤地瑞丰公司，办理安全教育及出入证（门禁卡）才可以开工；志勤公司为黄忠伟垫付了医疗费481275.36元，加上（2019）粤0114民初7988号判决认定志勤公司应向黄忠伟家属支付的871172元、70920元、216000元，合计金额为1639367.36元，其与黄忠伟家属协商将总的款项调整为1621275.36元，故志勤公司实际向黄忠伟家属支付的金额为1621275.36元（1140000+481275.36=1621275.36）。志勤公司并未提交其已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或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提供黄忠伟的身份信息的证据材料。中煤地瑞丰公司主张：黄忠伟亲属称黄忠伟的工作证已遗失，故其本身是否有工作证存疑；志勤公司作为劳务承包方，掌握多余的中煤地瑞丰公司的工作服、工作证、安全帽都是有可能的，志勤公司完全有可能在不告知中煤地瑞丰公司的情况下，安排黄忠伟进入工地工作；黄冬、杨某、刘某的证人证言也只能证明黄忠伟确实在项目工地工作，不能证明志勤公司向中煤地瑞丰公司申报过黄忠伟的资料信息，当时中煤地瑞丰公司在仲裁案件中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的认可，只是不否认黄忠伟可能在工地工作，但因为志勤公司并未向中煤地瑞丰公司申报，中煤地瑞丰公司对此不知情；志勤公司给中煤地瑞丰公司的人员名单并没有黄忠伟。另查明，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于2014年1月3日成立，于2017年12月19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志勤公司与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签订的《芹洋半岛品牌战略发展区安置小区（第二标段）劳务分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应由中煤地瑞丰公司承担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煤地瑞丰公司应否向志勤公司支付志勤公司已向黄忠伟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上述劳务分包合同的《通用条款》约定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的义务包括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要求为本项目作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志勤公司的义务包括将工人工资发放信息登记录入广州市建设工程平安卡管理系统，志勤公司应与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每月向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提供上月本企业在本项目上所有施工管理、作业人员的劳动合同签署情况、出勤情况及工资核算及支付情况的盖章书面记录。据此，中煤地瑞丰公司或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为涉案项目作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需要志勤公司提供施工作业人员的情况，并且志勤公司应与施工作业人员签订劳动合同。首先，志勤公司明确并未与黄忠伟签订劳动合同。其次，现有证据仅能反映黄忠伟在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工地工作，黄忠伟家属在仲裁案件中表示已无法找到工作证，志勤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或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提供过黄忠伟的信息。再次，志勤公司表示进入工地的工人都要把身份信息上报给中煤地瑞丰公司办理出入证后才可以开工，因此，志勤公司事实上已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提供了包括黄忠伟在内的人员名单，但现无证据证明未办理平安卡则无法进入施工现场。志勤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中煤地瑞丰公司或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提供黄忠伟的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志勤公司所提交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及《关于铁路、公路、水运、水利、能源、机场工程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发布于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中煤地瑞丰公司或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没有为黄忠伟办理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并不构成违约。此外，《通用条款》明确记载劳务分包合同总价款包含社会保障费，《专用条款》亦载明如志勤公司未如期支付工人工资、法定社会保险费用，造成工人的投诉、纠纷，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有权从未结算劳务款中代志勤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本案中，志勤公司未与黄忠伟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致使黄忠伟在工地伤亡后无法通过社会保险途径得到赔偿，志勤公司主张中煤地瑞丰公司支付其向黄忠伟家属所支付的赔偿款，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志勤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2元，由志勤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黄忠伟发生事故的地点，志勤公司、中煤地瑞丰公司确认：事故发生在案涉工地附近，不在案涉工地范围。关于黄忠伟工作情况，志勤公司称，其系代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招聘，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负责发放安全帽、工卡，但无法提交花名册及交接记录。中煤地瑞丰公司称，志勤公司作为承包方，掌握一定工具、器材等基本材料，也有多余的工作服、安全帽，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黄忠伟掌握门禁卡及工作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中煤地瑞丰公司是否应向志勤公司支付赔偿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案涉合同中《通用条款》1.1.9条的理解问题。该条约定发包人“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要求为本项目作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因志勤公司提交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及《关于铁路、公路、水运、水利、能源、机场工程建设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均发布于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因此，志勤公司主张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依该条约定及上述意见、通知应付为黄忠伟购买工伤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的义务，依据不足。其次，案涉合同《通用条款》第9条约定，“本工程的合同总价款包含社会保障费”；《专用条款》第10.4条约定，“如承包人未如期支付工人工资、法定社会保险费用，造成工人的投诉、纠纷，发包人有权从未结算劳务款中代承包人支付上述费用，并扣除因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及违约金后，剩余的劳务款再向承包人支付”。可见，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支付的合同总价款中已包含社会保障费，其对志勤公司员工社保所承担的仅是志勤公司未履行时的代付义务，且代付后费用从劳务款中扣除，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已对社会保险费应由志勤公司支付进行约定。再次，虽中煤地瑞丰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18]3006号劳动仲裁案件中确认证人所述黄忠伟在涉案工地工作，但并不能证明中煤地瑞丰公司知悉该情况的时间和途径，更不能依此推测志勤公司已向中煤地瑞丰公司及其建安分公司提交黄忠伟的个人身份信息。志勤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中煤地瑞丰公司及其建安分公司提供黄忠伟的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志勤公司在其未依约向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提供工人信息的情况下，主张中煤地瑞丰公司建安分公司未为工人购买保险存在过错或构成违约，于理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志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志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