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原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西安北路**瑞银中心**。法定代表人：闫秀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兆利，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梦圆，女，199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牛庄乡黄楼行政村黄楼****。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寸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梦圆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寸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牛梦圆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牛梦圆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在涉及商标许可合同的商业交易惯例中，商标许可人为促使商标许可合同的签订，更大程度地推广商标，提高商标知名度，往往在协商签订合同时自愿承担诸如针对特殊商标类型提供经营模式样本、产品生产技术的培训等服务方面的额外义务。特许经营合同涉及的“统一经营模式”具有强制性，而涉案合同约定提供培训指导、门店装修服务等内容都以牛梦圆自愿接受为前提。且涉案合同名称及费用名称均为商标使用许可费，而未有特许经营的表述。2.即便本案合同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对“冷静期”合理期限的理解和认定自由裁量过大，结合牛梦圆的文化背景、年龄等因素，冷静期为一个月期限过长，涉案合同解除没有依据。3.如果符合“冷静期”的解除，虽然属于法定解除，但对解除合同的处理仍应依照合同约定。方寸间公司为促使合同签订及履行，必然投入大量人员工资、业务提成、广告支出等经营成本，牛梦圆无偿取得相关技术和管理知识，却利用“冷静期”解除合同全额收回费用，有失公正。牛梦圆二审答辩称：1.涉案合同除授权其使用“明月珑茶”商标外，还包含了从店面选址到装修及运营的所有流程，符合特许经营合同中要求的统一经营模式，故属于特许经营合同。2.涉案合同于2019年6月3日签订，其于同年7月18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且其未使用方寸间公司的任何经营资源，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3.其是基于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并无任何违约行为，涉案合同关于合同解除的具体约定与法定解除的规定相悖，故涉案合同法定解除后，方寸间公司应将款项退还给牛梦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梦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牛梦圆与方寸间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方寸间公司返还牛梦圆合同款55000元；3.方寸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3日，牛梦圆（乙方）与方寸间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方寸间公司授权牛梦圆在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使用第23192519号“明月珑茶”注册商标，授权期限自2019年6月3日至2024年12月31日，首年商标使用费50000元，之后每年商标使用费为2000元，同时合同签订时应一次性支付保证金5000元。合同书第3.3条约定：牛梦圆知晓并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任何情况下，商标授权使用费均不返还；牛梦圆提前解除本合同的，当年度已付未用的商标授权使用费冲抵违约金。第4条“产品及服务质量保证”约定：牛梦圆要按照指定的营业日和营业时间从事经营，保证职工统一穿着工作装、佩带工牌号，遵行方寸间公司集中采购、统一配送物料的原则，方寸间公司有权对牛梦圆或其指定的运营人员进行辅导，以便掌握产品的制作工艺、流程和熟悉各种条款以及技术、商务和管理程序（详见运营服务实施清单）。方寸间公司向牛梦圆提供的运营服务实施清单中包括：项目全套资料、项目运营手册、产品技术手册（培训时提供）等核心资料；如何选择理想店面、做好店面装修、营业准备等方面的运营课程培训和管理课程培训；并根据牛梦圆提供的店面资料量身设计装修平面布局图。合同签订后，牛梦圆向方寸间公司支付了首年商标使用费50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但并未实际开店。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争的法律关系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是指商标注册人许可他人使用其注册商标，被许可人支付许可费的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与特许经营合同都会涉及商标这一经营资源的使用，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中，商标权人一般不干涉被许可人的经营，不会向被许可人提供培训、指导等许可范围外的服务，也不会要求被许可人按照统一的经营模式进行经营。本案中，虽然涉案合同书中约定的款项为商标使用费，但该合同书中同时约定牛梦圆需要在方寸间公司处集中采购、统一配送物料，按照指定的营业时间进行经营，且方寸间公司有权对牛梦圆进行产品制作工艺、运营管理、店面装修等全方位的统一培训指导，因此，如涉案合同书得到履行，则门店的装修风格、环境布置、产品来源会趋于统一，这符合了特许经营合同中所要求的“统一经营模式”，故本案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二、关于牛梦圆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条规定的意旨在于因特许经营高度专业化，被特许人所掌握的经营信息、风险预测的能力往往不够，因此赋予其一定的“冷静期”，在“冷静期”内，被特许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以避免因被特许人一时的“冲动”，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同时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需要在未实际使用经营资源的前提下，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本案中，牛梦圆并未实际使用方寸间公司的经营资源，其在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即向本院提起诉讼，属于合理期限内，因此牛梦圆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因牛梦圆的单方解除行为而被解除。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合同书解除后，方寸间公司应将收到的55000元返还给牛梦圆。方寸间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即使涉案合同书解除，55000元的商标使用费亦应冲抵违约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牛梦圆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是基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本身不是违约，因此不会产生违约金。同时如涉案合同的上述约定得到遵守，则法律、行政法规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目的将落空，涉案合同书的上述约定因与行政法规的规定相悖，在本案中并无拘束力，方寸间公司的此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牛梦圆5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13日，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3.一审判决方寸间公司返还55000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包括三个特征：一是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二是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三是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而商标使用许可仅是商标权人许可他人使用其注册商标，一般并不会对经营模式作出约定。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即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来认定，而不能仅凭合同中的名称表述。本案中，涉案合同虽然没有特许经营的表述且所涉费用名称标注为商标使用费，但该合同对物料的集中采购、统一配送以及方寸间公司有权对牛梦圆进行产品制作工艺、运营管理、店面装修等全方位的统一培训指导作出明确约定，上述关于经营模式的约定均是方寸间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利而非其上诉所称的合同义务，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方寸间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为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合同应当解除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上述“冷静期”条款赋予被特许人法定单方解除权。在对“一定期限”作具体认定时，需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结合行业特点、商业惯例、合同履行情况等予以综合确定。本案中，被特许人牛梦圆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即提出解除合同，且其尚未实际利用方寸间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经营。据此，可以认定牛梦圆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请求。方寸间公司以牛梦圆提出解除合同时距合同订立时间期限过长为由，主张本案超过了法定“冷静期”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方寸间公司返还55000元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方寸间公司主张涉案合同解除的效力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处理，一审判决全额返还牛梦圆55000元合同款项有失公正。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涉案合同解除的依据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牛梦圆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能适用涉案合同中关于单方违约提前解除合同的责任约定，且涉案合同的责任约定与“冷静期”的立法规定相悖。其二，牛梦圆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即向法院起诉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方寸间公司仅向牛梦圆交付了品牌手册、员工操作手册、门店管理手册等资料，店铺选址、培训等工作尚未开始，牛梦圆亦未使用方寸间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任何经营。综合考虑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方寸间公司返还牛梦圆5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方寸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乃兴审判员  袁 滔审判员  唐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