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首山路31号。法定代表人：林兵，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长恒，男，199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燕，江长恒母亲。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长恒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长恒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江长恒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2008年以及2018年四份在先判决作为本案审理依据，却未对江长恒的父亲“非农业”户籍性质以及承包地等关键事实加以审查，仅仅因户籍而判决江长恒可享受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所认定的事实及法律适用有误。且在先判决所产生的法律效力仅及于该案件本身，对未来并无既判力，并不发生成员资格永久确认的效力。1.在先判决未对江长恒父亲系“农转非”的非农业人员进行审查。江长恒的父亲属于“就地农转非”的非农业人员，不属于万**经济合作社成员，江长恒作为非农人员的子女，不能认定为万**经济合作社成员，无权享受万**经济合作社成员待遇。2.在先判决未对江长恒及其父母系万**村“挂口、挂户”的制度进行审查。江长恒的父亲江日武早于1993年9月22日便已转为非农业人员，并未依赖于万**村集体土地生产、生活，并非万**村在册农业人员。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毫无关系的情况下，万**村委会要求加入万**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得到万**村集体组织民主表决同意。江长恒的父母在户籍迁入万**村之前，也自愿接受万**村挂口挂户管理，并于1999年5月31日缴纳挂户押金3000元，已确认其系挂口挂户人员，无权享受万**经济合作社成员待遇。3.在先判决未对江长恒是否取得成员资格进行审查。江长恒的父亲江日武在其母亲结婚之前，即已丧失万**村成员资格，江长恒作为非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地农转非”人员）的子女，并未因出生而取得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先判决认定江长恒取得万**村成员资格没有任何依据。现行司法实践中，早已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律文书的形式予以确认，且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统筹考虑各项因素以确认是否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而不能仅仅因户籍因素而认定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一审判决对于万**村委会提供的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江日武为非农业人员、“挂口、挂户”的制度、缴纳挂户押金3000元、无权享受成员待遇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却对相关事实视而不见，并未进一步对上述相关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行评判，却简单粗暴的仅以在先判决为依据，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更何况，万**村委会现已制定《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以下简称“《身份界定办法》”），该文件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内容合法，对万**村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江长恒此前已取得的生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事实已发生重大变化，不能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能仅根据在先判决的存在而判定江长恒当然享受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是以从事农业劳动的农民为前提结合而成的经济组织。江长恒的父亲已经取得非农业户口，其生活、生产、经济来源在城镇，未与万**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不属于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江长恒的母亲作为非农人员的配偶，同样不属于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江长恒及其父母的生活、生产、经济来源在城镇，未与万**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不属于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江长恒所在家庭户并未分配有万**村责任田、人口田，江长恒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万**村生活或者以依靠承包经营万**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万**村历次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中并不包含江长恒的承包地，一审法院无视江长恒未承包万**村土地的事实，判令万**村委会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江长恒单凭其户籍关系无法有效认定其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无权要求万**村征地补偿款等村民待遇。三、《身份界定办法》是对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标准和条件予以明确，属于新的证据，该办法系以万**村村民会议的形式合法通过的，应当予以充分尊重，故原有判决所依赖的事实发生重大变动，而事实变动同样包括认定标准和条件的变更，不能仅仅狭义地限制为江长恒自身情况的变化，原有在先判决事实认定的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身份界定办法》规定，江长恒不具备万**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2018年10月23日，万**村召开村民（户代表）会议，表决通过《身份界定办法》，并于2018年10月29日交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人民政府备案。该《身份界定办法》的制定是在本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在区、镇两级人民政府共同监督和指导下，基于“村民意思自治”原则，由村民会议民主决策形成，其内容并未违反宪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万**村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万**村经民主议定程序已确认江长恒并非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受任何成员待遇，符合法律法规对于“村民自治”的规定。而根据《身份界定办法》第八条第十项的规定：因国家征用村集体土地而“就地农转非”，户籍性质已发生变动的人员，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其配偶、子女、子女的配偶及后代，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根据本案已经认定的事实，江长恒的父亲江日武属于“就地农转非”的非农业人员，不属于万**经济合作社成员，江长恒作为非农人员的子女，不能认定为万**经济合作社成员，无权享受万**经济合作社成员待遇。由此可知，《身份界定办法》已针对江长恒的相关情形作出了具体的成员认定标准和条件。那么，本案的审理就应当充分尊重并依照《身份界定办法》的相关规定。而在先的各份判决，是在该《身份界定办法》表决通过之前作出，或是并未将《身份界定办法》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因此，在先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已发生重大变化，原有判决认定事实应当予以相应改变，在先的各份判决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四、在乡、镇一级人民政府未认定《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侵犯村民合法权利并责令改正之前，上述文件仍然是有效的，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江长恒诉请万**村委会支付成员福利待遇及相关征地款，属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自治事项的范围。如果江长恒对万**村经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社员待遇享受方案有异议，可以请求所属乡、镇一级人民政府进行合法性审查，确实违反上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相关规定的，可由乡、镇一级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也就是说，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议定的社员待遇享受方案或者其他决议，一经作出即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有异议的救济途径仅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合法性审查。在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尚未认定万**经合社所确定的分配方案违宪、违法并责令改正之前，万**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待遇享受方案仍然是有效的，对万**村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审理，针对会议决议、村规民约、界定办法等文件或规定，不能直接替代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法定审查权，更不能直接否决万**村村民会议以无记名方式投票表决通过的《身份界定办法》。本案所涉的上述文件或者规定系经民主决策程序制定，在未经上级人民政府认定其违宪、违法并责令改正之前，仍应作为本村认定经济成员资格、发放成员待遇的依据。五、万**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江长恒将村委会列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而在法院释明后也未将集体经济组织追加为被告，一审判决直接判令村委员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村民委员会与集体经济组织不同，二者性质不同、职权职责不同，村民委员会是基层自治组织。村集体财产及经济收益均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占有并支配，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及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等有关事项，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限范畴，非万**村民委员会的职责权限范围。万**村委会已提供仓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已明确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福利待遇、征地款等款项均由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账户支出的事实。本案系“侵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江长恒提出的诉请事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责任范畴，而万**村早已成立经济合作社，村民委员会依法已不能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对江长恒提出的诉请事项不承担实体权利义务。关于被告主体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也明确向江长恒释明，但江长恒并未追加万**经合社为本案被告。而一审判决却罔顾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直接判令村委员承担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六、本案诉争的安置费、春节过节费、医保补贴费等款项与土地征收补偿款并不能直接对等，而是来源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经营性收入，属于由万**村民主决策的内部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支付相应份额。因此，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应当有且仅为征地补偿款。而本案诉争的安置费、春节过节费、医保补贴费等款项并非征地补偿款，而是来源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经营性收入，万**村现有资产还包括了其他专项农村扶植资金等。因此由万**村现有资产经营所取得的收益，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收益，与土地征收补偿款并不能直接对等。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属村务自治、村民自我管理的范畴，属于必须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决策程序议定的事项。七、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是中央部署的一项重大改革，而根据中央、省、市、区各级政府的文件精神均确认，应当因地制宜通过民主决策程序制定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和条件。《身份界定办法》是本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的工作成果，应当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待遇享受、征地款发放的最根本的依据，否则，将导致本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出现严重的反复，激化村民矛盾，进而严重影响农村集体产权改革工作的开展。江长恒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江长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村委会向江长恒发放2019年春节过节费500元、安置费6600元（从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日：550元/月×12个月）、征地补偿款9500元、2019年村民医保补贴费270元，合计1687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万**村委会负担。诉讼过程中，江长恒将诉讼请求中安置费6600元（从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日：550元/月×12个月）变更为安置费6050元（从2018年10月5日起计至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长恒于1999年5月4日出生，于同年7月7日落户在福州市仓山区××路××号（即万**村）。2008年9月2日，江长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8）仓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确认江长恒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万**村委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作出（2008）榕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14日，江长恒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村委会支付春节过节费、安置费、医保补贴费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8）闽0104民初4010号民事判决，判决万**村委会向江长恒发放上述款项共计7490元。万**村委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闽01民终99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书生效后至今，江长恒的户籍未发生变化。2019年万**村委会向其他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发放了春节过节费500元、生活补贴350元／月、征地补偿款9500元、医保补贴270元。万**集团股东分红每月为200元，江长恒非万**集团股东。一审法院认为，（2008）仓民初字第2062号及（2008）榕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确定江长恒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述判决生效后，江长恒的户籍及生活经济来源均未发生变化，唯一新增的情况是，2018年10月23日，万**村村民会议表决通过《身份界定办法》。故万**村委会能否依据该《身份界定办法》否定江长恒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万**村委会辩称该《身份界定办法》第八条第十项规定：“因国家征用村集体土地而‘就地农转非’，户籍性质已发生变动的人员，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其配偶、子女、子女的配偶及后代，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江长恒的父亲江日武属于“就地农转非”的非农业人员不属于万**经合社成员，江长恒作为非农人员的子女，不能认定为万**经济合作社成员，无权享受万**经济合作社成员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案涉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江长恒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江长恒的户籍和生产、生活地等要素均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身份界定办法》第八条第十项的规定否认了江长恒的成员资格，侵害了江长恒的人身权利，故万**村委会关于江长恒不具备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万**村委会向其他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发放了春节过节费500元、生活补贴350元/月、征地补偿款9500元、医保补贴270元。江长恒作为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应当与其他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享受同等待遇，故江长恒有关春节过节费、征地补偿款、医保补贴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村委会抗辩江长恒主张的每月550元生活补贴中有200元属万**集团股东分红，江长恒对此无异议，因江长恒非万**集团股东，其无权享有每月200元的股东分红。另，江长恒请求生活补贴计算期间为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9月5日止，予以支持，故江长恒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的生活补贴为350元/月×11月=3850元。综上所述，万**村委会应向江长恒发放2019年春节过节费500元、生活补贴3850元（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9月5日）、征地补偿款9500元、医保补贴270元，合计141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长恒发放春节过节费500元、生活补贴3850元、征地补偿款9500元、医保补贴270元，合计141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元，由江长恒负担28元，由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负担180元。（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江长恒在万**村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江长恒的户籍及生活经济来源均未发生变化，亦无证据证明存在足以导致江长恒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万**村委会依据《身份界定办法》否定江长恒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不足。2019年万**村委会向其他具有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发放了春节过节费500元、妇女节过节费50元、生活补贴350元/月、征地补偿款9500元、医保补贴270元，江长恒依法应与万**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有同等待遇，万**村委会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向江长恒支付上述款项，一审判令万**村委会向江长恒支付上述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万**村委会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万**村委会对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具有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所涉款项发放经村委会通知并审核，江长恒以万**村委会为被告主张权利，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万**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元，由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万**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哲森审判员  金光玉审判员  黄 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