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5民终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静，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龙会，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晶，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语倬，女，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继方，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新疆中兴装修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上诉人林小静因与被上诉人常语倬、宋继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小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龙会、卢晶，被上诉人宋继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语倬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小静明确后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解除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判令二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被上诉人常语倬的介绍下，上诉人已经开立新三板交易账户，具备了办理股权过户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当时被上诉人持有的众信易诚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易诚公司）的股票尚在限售期，即使开立了账户也无法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故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没有马上开立新三板交易账户。被上诉人持有的股票限售期届满后，2018年4月份，在常语倬的介绍下，上诉人在申万宏源烟台南大街证券营业部开立了新三板交易账户，常语倬对上诉人开立新三板交易账户是知情的，上诉人具备了办理股权转让的条件，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的责任不在上诉人。二、上诉人与常语倬已经沟通达成回购意向，但因常语卓以种种理由拖延，致使回购手续一直未能办理。在上诉人开立交易账户后，因被上诉人迟迟未能给上诉人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导致上诉人与常语倬之间产生分歧。经双方协商，2019年6月份双方达成回购意向，常语倬同意回购部分股权，但迟迟未能履行。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网站查询，众信易诚公司为新三板上市公司，其股权转让应当遵守公司法关于上市公司股权交易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该条款中使用“应当”二字，应理解为强制性条款。同时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规定，新三板公司的股权交易应当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私下协议的方式进行股权交易，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当无效。(二)宋继方是众信易诚公司登记的发起人同时也是控股股东，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持有的股权尚在限制交易期限内，被上诉人违法转让股权不应产生合法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公开发行股份前已发行的股份，自公司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众信易诚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挂牌交易，故宋继方作为发起人，其持有的股权最早于2017年1月14日方可交易，但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5月4日，上诉人于2016年5月5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2.8规定，挂牌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在挂牌前直接或间接持有的股票分三批解除转让限制，每批解除转让限制的数量均为其挂牌前所持股票的三分之一，解除转让限制的时间分别为挂牌之日、挂牌期满一年和两年。经查询，宋继方持有众信易诚公司33.93%的股权，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其转让股权违反了上述业务规则的规定。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诸多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协议书应为无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宋继方辩称，一、我不认识林小静，也没有见过林小静。因常语倬一审告诉我不用到庭，所以我就没有参加一审庭审。常语倬二审不能参加诉讼，我收到二审传票后才出庭的。刚才看到了上诉人出示的三方协议，协议中“宋继方”的名字不是我签的，具体是谁代签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不在场，三方协议应属无效。二、三方协议虽然约定是将60万元款项打入我的银行卡，但同时备注了“该卡实际由常语倬控制”，我并没有收到转让款。我的银行卡对账单确实有林小静转入的60万元，该银行卡显示2016年至2019年期间使用过，银行卡余额只有30元，钱都转到了张永福、张倩、刘刚、李秀云名下。刘刚是众信易诚公司财务总监，常语倬在微信群中也说过她把我的银行卡都放在刘刚处，因此本案与我无关。林小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常语倬、宋继方共同返还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并自原告转款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4日，被告宋继方（甲方）、原告林小静（乙方）与被告常语倬（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是众信易诚公司大股东，持有52.34%的股份，丙方为实际控制人，实际拥有甲方持有股份中的51.01%，现丙方通过甲方转让部分股份给乙方。甲方（实际是丙方）转让30万股，每股2元，总价款60万元，该款直接转入甲方个人银行卡。2.转让股份暂时继续由甲方代持，待甲方所持股份第一批解除锁定后，如果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在全国股份转让系统开了新三板账户，可以根据乙方要求转让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名下，所需税费根据相关规定由丙方承担。乙方也可以选择继续由甲方代持，之后根据乙方意愿对外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5月5日将股权转让款汇至被告宋继方的账户。众信易诚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日、12月7日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延期恢复转让公告，2017年12月15日，众信易诚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恢复转让的公告。2018年2月28日，众信易诚公司发布股票解除限售公告。2019年7月31日，国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关于众信易诚保险代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之2018年度持续督导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协议明确约定，如林小静或其指定人员在全国股份转让系统开了新三板账户，被告可根据原告要求将股权至转让乙方或其指定人名下。原告未在新三板开立账户是双方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主要原因，故原告诉求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小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林小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林小静提交证据如下：一、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烟台南大街证券营业部2021年4月12日出具的证券账户查询确认单一份、股东信息打印件两页，拟证明2018年4月27日林小静已经开立了账号为0247××××9810的新三板账户，账户开立后可以正常履行股票转让协议；二、林小静（微信号156××××6330）与常语倬（微信号×××87）的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拟证明：新三板账户是经常语倬介绍并帮助上诉人开立的，常语倬对上诉人开立新三板账户是知情的。2018年上诉人开立新三板账户后，二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转让30万股股票，上诉人多次与常语倬进行沟通协商，常语倬也答应用回购的方式返还林小静支付的60万元价款，但迟迟没有履行，上诉人一直在与常语倬沟通解决协议履行问题；三、国融证券2020年12月23日发布的《关于众信易诚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的风险提示公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众信易诚公司的经营限入困境，亏损严重，其持续经营存在重大不确定风险，存在重整破产清算等经营风险；四、众信易诚公司2021年3月19日发布的《众信易诚公司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拟证明因众信易诚公司未能按照规定时间披露2019年年度报告，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第4.5.1条第（三）项的规定，自2021年3月22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俗称被摘牌，至此众信易诚公司的股票不能再通过股转交易系统进行流通交易。经质证，宋继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林小静与常语倬之间的联系是他们个人资金往来事情，宋继方对三方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均不知情；对林小静和常语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了解，要求和林小静当庭视频对峙。被上诉人宋继方提交证据如下：一、常语倬（曾用名严炜）（微信号×××87）在微信建立的临时群（群名为临时汇报群）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常语倬在微信群中自己也说过她把宋继方的银行卡都放在刘刚处，可以证明银行卡确实不在宋继方处，宋继方的身份证曾放在常语倬处，对银行卡怎么开立的具体不清楚。二、提交常语倬转给张永福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协议上也显示我的银行卡由常语倬管理，这份协议书中宋继方的签名是真实的。三、卡号为2156××××3578的中国银行（2016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7日）流水明细打印件一份，拟证明2016年5月5日林小静确实转到该卡60万元，截止2018年12月20日该银行卡的余额只有90元，钱都转到了张永福、张倩、刘刚、李秀云的名下。经质证，林小静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宋继方陈述其不知银行卡是怎么开立的不属实，开立银行卡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办理，不存在代开银行卡的情形；认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协议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证实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宋继方支付了60万元转让款。宋继方的银行卡明细所记载的其他转账情况，是宋继方的个人行为，与本案没有关系。因当庭未接通林小静的电话，林小静庭后提交书面回复意见一份，主要内容如下：针对宋继方的签名问题，林小静认为其与常语倬系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当时“宋继方2016.5.3”的内容就已存在，签字过程全程录音录像，公司董事会秘书也在场。林小静虽未见到现场宋继方签字，但6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汇至宋继方的账户。即便不是宋继方的本人签名，也是其授权常语倬或他人所签。二、针对宋继方提交的证据一（临时汇报群记录），林小静认可该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认为聊天内容不完整。随该回复意见，林小静同时递交“临时汇报群”详细聊天记录一份，内容可以看出宋继方系该群成员，对常语倬使用其银行卡、转让林小静股权等事实均予以知晓；三、针对宋继方提交的证据二（张永福的股权转让协议），林小静认为系复印件，无法辨别是否为“宋继方”的签名，但三方协议的记载内容真实，与涉案协议书均在同一时期签订，签署内容、股权转让、操作方式均一致，可证明宋继方代持常语倬的股票，常语倬通过宋继方向其他第三人转让股票，宋继方将银行卡交由常语倬用于收取转让价款。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林小静提交的证券账户查询确认单，明确载有林小静于2018年4月27日开立深市Ａ股0247××××9810账户信息的内容，股东信息则显示林小静该0247××××9810证券账号交易市场为“股转Ａ”，股权权限为“股权一类合格投资者”，宋继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该证据效力及证明目的予以采纳；二、宋继方对林小静提交的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本院对该三份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林小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国融证券发布的《关于众信易诚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的风险提示公告》及《众信易诚公司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中所显示的具体内容，达到了林小静提交该三份证据的拟证明目的，本院亦予以采纳。三、宋继方提交的临时汇报群记录仅显示部分内容，有选择性且不完整，本院仅能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宋继方的拟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四、常语倬、宋继方、张永福签订的三方协议系复印件，该协议中是否为“宋继方”的签字属于待证事实，目前无法予以确定。但林小静认可协议内容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五、林小静对宋继方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宋继方作为该2156××××3578银行账号的实名登记人，辩称不知银行卡的开立过程，违背常理，本院对其该抗辩之由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小静关于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诉请常语倬、宋继方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审中，常语倬、宋继方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明确表示对涉案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并当庭认可协议确实为常语倬、宋继方二人签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宋继方二审否认涉案协议书中的本人签名，与其代理人的一审陈述相矛盾。宋继方提交的张永福的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协议书格式、约定内容和收款方式基本一致，该两份协议分别在同一时期签订，因此应印证涉案协议签署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基于此，在合同签订之时，即便林小静未看到宋继方现场签字，因协议中有关于“宋继方是新三板挂牌上市公司众信易诚公司（股票代码835641）的大股东，持有52.34%的股份，常语倬是实际控制人，60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汇至宋继方的个人银行卡”的详细约定，林小静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宋继方同意转让所代持的常语倬的股票并同意使用自己的银行卡接收对应转让价款。林小静已于合同签订次日即将案涉6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至了宋继方的个人账户，按约履行了转让款支付义务。常语倬、宋继方二人亦应诚信履行合同义务。虽然涉案协议约定“待宋继方所持股份第一批解除锁定后，如林小静或者林小静指定人员在全国股份转让系统开立了新三板账户，可以根据林小静的要求转让至林小静或指定人员名下”但二被上诉人未就第一批股份解锁的具体时间已明确告知了林小静，举示充足证据予以佐证。三方协议亦未对林小静需要开立新三板交易账户的期限作限制性约定。通过林小静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证实，林小静开立新三板账户系经常语倬介绍他人协助办理的，至2018年4月27日账户开立之日，本案即具备了股票转让的条件，二被上诉人应及时履行转让30万股众信易诚公司股票的义务。众信易诚公司的股票（股票代码835641）自2021年3月22日起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处理，据此众信易诚公司的股票无法再进行流通转让交易，合同目的不能得以实现。自2021年3月22日起，案涉协议书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林小静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三方协议并未约定具体违约责任，林小静支付60万元股权价款，属于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且林小静办理开户手续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其要求二被上诉人自转款之日起支付其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自2021年3月22日起，本案不再具备股票转让条件，常语倬、宋继方应返还林小静6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自2021年3月22日起支付林小静该部分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综上，上诉人林小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林小静、常语倬、宋继方于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三、常语倬、宋继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林小静转让款6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自2021年3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林小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常语倬、宋继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红审 判 员  陈家勇审 判 员  刘 颖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敏书 记 员  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