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女,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鹏,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霞,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徽州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848944279K。 负责人:林长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薇,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梅，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项有兵,男,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周云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合肥分行）、项有兵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云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改判周云在最高额90万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仅在最高额90万元范围内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合肥分行、项有兵承担。事实与理由：1.最高额抵押合同的重要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就是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之间必须要有明确的最高抵押限额,否则将不发生最高额抵押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本法所称最高额抵押,是指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依据上述规定,最高额抵押合同的重要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就是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之间必须要有明确的最高抵押限额,否则将不发生最高额抵押的效力。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是确定的,而当事人设立担保时约定的担保债权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费用总和,最高债权限额与担保债权范围并不是同一概念,不能混淆。当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时,应以此最高债权限额为限。只有当连续发生的债权数额在最高债权限额内时,方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约定为“债权本金人民币90万元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之和”是一个不确定的数额，且系一个随着时间流逝可以无限扩大的债权数额，该约定导致最高抵押限额无限扩大处于不确定状态，无限加重抵押人的担保责任及担保风险，对抵押人明显不公平的同时也导致最高额抵押不发生效力。2.他项权证上载明：“他项债权种类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900000元”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仅就登记的最高债权限额9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房地产抵押权属于物权，房地产抵押登记属于不动产物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因此，抵押担保的范围应以登记机关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内容为准，除非有证据表明登记簿的加载错误。对抵押权人主张就抵押物价值超出登记价值的部分优先受偿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尽管中信银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将被担保债权的最高债权额约定为“债权本金人民币9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执行费等）和应付的费用之和”,但由于房地产管理中心他项权证记载的最高债权数额仅为90万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之规定应认为中信银行优先受偿的债权只能以他项权证记载的90万元为限,超过部分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3.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初衷是将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可能认可风险无限扩大,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抵押人对主债权以外的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诉讼费均承担担保责任,且抵押权人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在主债权及上述附属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债权数额远远超过《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他项权登记中确定的最高抵押限额90万元的约定,违背了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可上述附属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导致抵押人将承担一个会无限扩大的不确定债务,明显加重了抵押人的担保义务,大大加剧了抵押人为债务人项有兵提供担保所要承担的风险,不可能是抵押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抵押人本意就是将抵押担保限额控制在90万元这个具体的数额内,也只有如此才符合正常的个人为个人提供抵押担保的习惯和初衷,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明显的理解错误,对抵押人显失公平。 中信银行合肥分行辩称，周云认为其仅在90万元范围内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依据。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第2.3条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最高额限度为债权本金90万元整和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之和”，合同第3.1条也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之和”。因此周云应在上述抵押担保范围内承担责任。 项有兵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2006年至2015年的十年间周云与项文夫妇，多次因资金问题向本人求助，事后统计担保加上借款共计上千万，后期才知道他们是对外放贷款。其中一部分给我打了借条，有借条转账记录为证。向中信银行借款一事，他们说公务员不方便为借款主体，经过协商要求我出面借款，当时说好了该笔几款由他们负责偿还，且银行放款后其中一部分钱还我，另一部分他们用，这样我才去签字的。 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周云在抵押担保范围内对项有兵的欠款本息（本金889798.04元及截止2019年1月22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415606.72元，并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之以借款本金889798.04元为基数，按照《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复利）及律师费2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中信银行合肥分行有权以周云抵押的位于合肥市经开区××路××路××幢××室（房地权证号：合产1100720**）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2.周云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6日，周云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9）。约定周云为项有兵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在2014年7月16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所签署的主合同而享有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担保,具体金额为本金900000元及其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项文作为周云家属签字确认知晓合同约定，对于周云依约承担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不持任何异议。同日，周云以自身名下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房地权证号：合产1100720**）为项有兵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设立限额为900000元的最高额抵押权（他项权证号：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号）；周云、项文在抵押物清单中予以签字确认。2014年7月24日，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与项有兵签订《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约定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为项有兵提供900000元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7月24日起至2015年7月24日止，贷款固定年利率约定为贷款实际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5%计8.1%，逾期年利率是贷款利率的150%计12.15%，复利计算标准为以利息和罚息为基数，从逾期偿还利息、罚息时起按照上述逾期年利率12.15%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贷款逾期后还款顺序分别为费用、利息、罚息、本金；贷款担保方式为合同编号为×××59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同时约定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以及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为实现债权、担保权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执行费等费用。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项有兵未足额还款，周云亦未足额还款。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于2019年3月6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起诉项有兵、管志茹要求还款，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以已生效的（2019）皖0111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项有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归还借款本金889798.04元及截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的利息、罚息为415606.72元，并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889798.04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利息及罚息；二、项有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支付律师费用2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7170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负担442元，项有兵负担16728元。截止2019年1月22日，扣除项有兵及周云已还款项外，周云在抵押担保范围内对项有兵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之间的欠款本金889798.04元，利息、罚息、复利合计415606.72元依旧未还。中信银行合肥分行经多次催讨未果后与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20000元后经后者催讨亦未果，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抵押人在约定或者法定条件成就时及时足额偿付债务人所负债务。中信银行合肥分行诉求偿付抵押担保范围内欠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基于最高额抵押权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及其范围，均合法合规，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周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项有兵欠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贷款本金889798.04元及其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9年1月22日合计415606.72元，后期利息、罚息、复利按照《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周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律师费20000元；3.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在抵押权范围内对周云名下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房地权证号：合产110072059，他项权证号：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号）房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案件受理费。 二审中，周云提交短信截图，证明双方达成合意，银行只让周云还90万元。中信银行合肥分行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但当时只是协商，在承诺书出具后，双方进行了协商，但周云没有按照承诺书还款。 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周云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之间并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是基于项有兵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金融借款合同下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纠纷。最高额抵押合同是指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和担保法第四十六、五十九条的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本质在于其所担保的债权为不特定债权，且具有最高限额。最高额抵押所担保债权的范围，可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但总计不得超过已登记的预定最高限额，超过部分，抵押权人不能行使抵押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本案中，周云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周云以其名下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房屋为项有兵与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之间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为最高额抵押，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在办理抵押权登记时，案涉抵押房屋他项权证登记的他项权利种类为最高额抵押，并载明被担保债权金额为900000元，但现该担保范围内本金、利息、复利、违约金等合计已超过了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900000万元。若依此合同约定，将使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突破登记的最高债权额，这与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合同预期不符，亦与物权法、担保法的立法本意相悖，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据登记的最高债权额确定债权优先受偿的范围，据此中信银行合肥分行优先受偿范围应以抵押登记的最高债权额900000元为限。故周云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8593号民事判决； 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对周云名下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房地权证号：合产110072059，他项权证号：房地产他证合产字第8××2号）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9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减半收取计13364元，由周云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用8364元，由周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黄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丽 书 记 员 夏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零三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 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经当事人同意，可以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十三条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 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