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4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宁县凤凰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泰宁县杉城镇松光花园南方大酒店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93157804439。法定代表人：陈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明敏，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宁县金湖加油站，住所地福建省泰宁县杉城镇台前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9L009507702。投资人：吴莉莉，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强，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泰宁县凤凰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宁县金湖加油站（以下简称金湖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9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凤凰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明敏，被上诉人金湖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凤凰旅游公司、金湖加油站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凤凰旅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湖加油站对凤凰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湖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凤凰旅游公司与金湖加油站之间既无买卖合同也不存在真实交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金湖加油站提交的汽油清单、机油清单以及尿素清单以及证人曾某、谷某的陈述均无法证明其与凤凰旅游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或者真实交易的事实。首先，凤凰旅游公司并未授权驾驶员签字确认加油账单。驾驶员均为劳务派遣人员，并非凤凰旅游公司授权人员。在凤凰旅游公司没有授权且拒绝追认的情况下，驾驶员的签字行为对公司不具有任何效力。并且金湖加油站在一审庭审时声称凤凰旅游公司的车辆此后直至2018年仍一直在该加油站加油且均有及时结算，但据凤凰旅游公司核查：凤凰旅游公司并无向金湖加油站的付款记录，没有任何一笔款项往来可以印证双方存在真实交易或者交易习惯的事实。其次，证人曾某及谷某的陈述不能证明金湖加油站主张的待证事实。一审庭审时，曾某称其只是曾从金湖加油站处接收账单，却从未前往加油站见证驾驶员购买汽油、机油、尿素；2016年初其将本案清单上报公司，公司以相关交易与公司无关为由拒绝付款。在凤凰旅游公司代理人发问时，其也明确其既不能确认相关车辆是否存在购买燃油等事实，也不能确认加油的是否为凤凰旅游公司车辆以及实际购买的金额。凤凰旅游公司认为，曾某作为财务人员应当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仅凭所谓的驾驶员签字就确认公司欠付款项明显超过其权限也不符常理。一审法院为印证交易事实向原凤凰旅游公司人员谷某作了调查陈述，但在凤凰旅游公司与案外人三明建发国际旅行社公司的诉讼（2019）闽04民终938号中发现谷某有侵占公司资产的嫌疑，因此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采信。其三，从金湖加油站一审提交的证据2尿素清单以及证据3机油清单所显示时间来看，案涉交易从第一年的2月3日一直延续到第三年的8月19日，时间跨度整整为两年半之久。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内，如凤凰旅游公司均未付款也未承诺付款，金湖加油站却始终允许凤凰旅游公司仅凭驾驶员签字就能继续领取机油、尿素显然与常理不符。二、退一步说，即使案涉交易真实存在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据金湖加油站陈述，其于2015年12月通过曾某向公司催款；而据曾某陈述，2016年初其就将相关情况报送给凤凰旅游公司，但公司对上述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明确拒绝付款。其时金湖加油站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初起算。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仅仅为曾某及谷某的陈述，却没有一项客观证据予以印证。凤凰旅游公司认为，该两名人员的陈述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本案讼争交易即使存在，在金湖加油站起诉时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期限，不应得到支持。金湖加油站辩称，2015年至2018年期间凤凰旅游公司加油和购买尿素是事实存在的。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加油款未支付，2016-2018年期间也有陆续合作并支付部分款项，加油款、机油款一直都有向凤凰旅游公司催讨，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凤凰旅游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有正式的财务账，足以证明凤凰旅游公司尚欠加油款、机油款和尿素款。金湖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凤凰旅游公司支付所欠油款105519元、尿素与机油款57500元，合计163019元；2．本案诉讼费由凤凰旅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凤凰旅游公司陆续在金湖加油站为其经营的车辆车牌号为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闽Ｇ×××××加油。每次加油后，凤凰旅游公司的驾驶员当场在载明数量和单价的清单上“欠款人签名”处签字确认，以上油款合计105519元。2.2015年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凤凰旅游公司陆续在金湖加油站为其名下的车辆车牌号为闽Ｇ×××××等车辆购买尿素、机油。每次购买后，由凤凰旅游公司的驾驶员在载明数量的清单上“欠款人签名”处签字确认，以上尿素、机油款合计57960元。3．庭审中，凤凰旅游公司认可金湖加油站提供的“加油清单”“尿素清单”“机油清单”上载明的车牌号均系凤凰旅游公司运营的车辆，驾驶员均系凤凰旅游公司的驾驶员。4.2016年以来，金湖加油站多次向凤凰旅游公司催讨，凤凰旅游公司以该款项应由其另一合作公司负责支付为由未与金湖加油站结算并支付款项。为此，金湖加油站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金湖加油站与凤凰旅游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证人证言即凤凰旅游公司前财务人员曾某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向凤凰旅游公司工作人员谷某所作的调查陈述均可以证明，金湖加油站根据凤凰旅游公司提供的车牌号让凤凰旅游公司运营的车辆在其处加油、购买尿素和机油，并由驾驶车辆的驾驶员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之后由金湖加油站和凤凰旅游公司按月进行结算，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金湖加油站根据凤凰旅游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清单提起诉讼，现凤凰旅游公司对清单上载明的车辆和驾驶员并无异议，对驾驶员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没有申请鉴定，结合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本案应当认定金湖加油站与凤凰旅游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金湖加油站作为货物出卖人，已经履行了提供货物的义务，凤凰旅游公司驾驶员在清单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对接收货物的认可，凤凰旅游公司理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虽然尿素和机油款清单上未载明单价，但金湖加油站主张的尿素和机油单价，与证人曾某证言能够相互吻合，且凤凰旅游公司在金湖加油站向其报送清单进行结算时，其工作人员已将不属于凤凰旅游公司的油款合计15090元予以剔除，并对其他款项进行了核对，其未对油款的具体金额提出异议，故金湖加油站主张凤凰旅游公司尚欠加油款105519元、尿素和机油款57500元，予以认定。金湖加油站在向凤凰旅游公司催讨款项时，凤凰旅游公司提出该笔款项系其与另一公司“闽通长运泰宁分公司”合作运营期间产生，应当在凤凰旅游公司与其合作公司“闽通长运泰宁分公司”清算后再向其结算的意见，因凤凰旅游公司在金湖加油站加油期间，凤凰旅游公司并未向金湖加油站披露其与“闽通长运泰宁分公司”合作运营的事实，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案涉款项应当由凤凰旅游公司向金湖加油站承担付款义务。凤凰旅游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伙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凤凰旅游公司可依据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另行结算。二、案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在本案中，凤凰旅游公司前工作人员均能证实，金湖加油站自2016年起至2019年期间，金湖加油站均向凤凰旅游公司催讨过债务，诉讼时效产生中断，金湖加油站于2020年10月1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凤凰旅游公司提出的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湖加油站主张加油款、尿素款、机油款项合计16301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凤凰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湖加油站支付加油款105519元和尿素款、机油款57500元，合计163019元。案件受理费3560元，减半收取计1780元，由凤凰旅游公司负担。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凤凰旅游公司对第1、2、4点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凤凰旅游公司的车辆并未在金湖加油站加油，也没有购买尿素和机油，金湖加油站并未向其催讨过货款。凤凰旅游公司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金湖加油站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曾某系凤凰旅游公司原财务人员，谷某为凤凰旅游公司原合作伙伴，原任业务经理职务。金湖加油站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存款明细账；证据二，凤凰旅游公司的原负责人谷某与福州凤凰旅游公司文强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在欠款期间，金湖加油站一直有向凤凰旅游公司进行催讨，且福州凤凰旅游公司和凤凰旅游公司均有支付款项给金湖加油站。凤凰旅游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存款明细账真实性有异议，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尚有款项未付款的事实。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异议，双方身份无法确定，且聊天记录上并未确定尚欠金额。本院认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未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确认。存款明细账提供了原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的内容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凤凰旅游公司与金湖加油站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凤凰旅游公司原财务人员曾某在一审作为证人到庭陈述：“金湖加油站会打印清单给我看，驾驶员加完油会签字确认，然后月底金湖加油站把清单给我，我核对一下，然后月底支付”。凤凰旅游公司原合作伙伴、业务经理谷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时陈述：“我们有报车牌号给金湖加油站，单价是当天的现场油价，由驾驶员确认签字，每次车辆购买尿素、机油都有当班的驾驶员签字确认并由驾驶员拍照加油的数量发送至公司内部驾驶员群里，由办公室统计，之后每月初由财务和金湖加油站核对上个月的账目”。金湖加油站陈述的事实和凤凰旅游公司谷某、曾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金湖加油站系根据凤凰旅游公司提供的车牌号让其公司运营的车辆在加油站加油、购买尿素和机油，并由驾驶车辆的驾驶员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之后由金湖加油站和凤凰旅游公司按月进行结算的事实。其次，凤凰旅游公司认可金湖加油站提供的“加油清单”“尿素清单”“机油清单”上载明的车牌号均系凤凰旅游公司运营的车辆，驾驶员均系凤凰旅游公司的驾驶员。第三，从金湖加油站提供的存款明细可见，2016年12月至2018年6月，凤凰旅游公司先后五次转款三十余万元至金湖加油站的账户。综合前述事实，结合凤凰旅游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车辆同一时期另有在他处加油的事实，本案可以认定凤凰旅游公司与金湖加油站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习惯，金湖加油站持有凤凰旅游公司驾驶员签字确认的清单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货款的支付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凤凰旅游公司前工作人员均证实，金湖加油站自2016年起至2019年期间，均向凤凰旅游公司催讨过债务，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凤凰旅游公司主张金湖加油站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凤凰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泰宁县凤凰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泉审判员  修晓贞审判员  吴朝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珺伊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