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云城南二路177号万达广场B区2栋322房。法定代表人：刘同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辉，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荣，女，汉族，1964年9月3日出生，现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波，河北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荣、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知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权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辉，被上诉人张宝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波，被上诉人淘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权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和认定事实存在根本性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宝荣系授权经销关系，但忽略了授权期限。根据被上诉人张宝荣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授权期限为2019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0日，即从2020年8月11日起，被上诉人张宝荣无权销售涉案卡佛尼品牌产品，但被上诉人张宝荣（淘宝会员名为天天汗蒸养生会馆）在淘宝网经营的“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店铺仍在销售上诉人公司卡佛尼品牌产品，属于无权销售行为。2、基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被上诉人张宝荣的侵权行为具有持续性特点，自2020年8月11日起，被上诉人张宝荣未经授权在淘宝店铺名称“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中使用“卡佛尼”文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理由如下：“卡佛尼”商标已注册使用十余年，随着近年来上诉人对“卡佛尼”进行大量的广告投入，卡佛尼品牌产品销量激增，“卡佛尼”商标在市场上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被上诉人张宝荣未经上诉人许可擅自在淘宝店铺名称使用“卡佛尼”字样的行为，容易使人误认为被上诉人淘宝店铺与上诉人存在特许经营等特定关联关系，进而违法获取竞争优势，扰乱市场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张宝荣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至第十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宝荣辩称，1、张荣宝是权盛公司的销售商，在淘宝网上销售的卡佛尼产品均来自权盛公司，张宝荣销售该产品的市场价格远高于进货价格，不存在为不正当竞争低价销售的行为，张宝荣销售该产品并未造成权盛公司任何经济损失或商誉损失；2、张宝荣使用“卡佛尼正品厂家直销”、“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对该品牌进行促销宣传，张宝荣在促销宣传中使用权盛公司的商标目的在于告知消费者，其销售的产品为直接从厂家进货的正品货源，促使消费者了解欲购买的产品的特性，以区别于其他品牌，张宝荣使用权盛公司注册商标属于向消费者说明其销售产品来源的表述性使用。张宝荣使用权盛公司注册商标促销宣传时并没有宣传其自身，不足以导致一般社会公众误认张宝荣与权盛公司的关系；若限制张宝荣等销售商合理使用所销售商品的注册商标，会不当地限制销售商宣传自己经销商品的方法，直接损害了商品在市场自由流通这一市场经济赖以存在的基本原则；3、张宝荣合法持有权盛公司的销售代理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销售权限按照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张宝荣拥有在互联网、实体店等销售渠道经营、销售上诉人产品的权利。关于销售期限，因协议第三条第一项，期限空白，应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确定销售期限即上诉人不再生产被上诉人经营的品牌产品时，本协议终止。另外，上诉人所称的电子授权期限已经到期，仅针对微信销售渠道，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在淘宝网络渠道销售权的限制。淘宝公司辩称，1、其只是平台提供者，不销售商品，对案涉商品没有法律责任；2、网络店铺已经在其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3．权盛公司诉前针对2款案涉商品，累计投诉12次，其中仅3次投诉成立，且张宝荣提供了权盛公司的授权及权利人身份证照片，均申诉成立。ID572318955502，因消费者退款投诉导致小二删除（2019-08-26）。ID571664569827,11.9日平台发起诉后投诉删除流程，商家申诉成立，商品未处理，保留链接等待法院最终审判结果，并执行法院判决。本案中，淘宝公司没有责任。权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立即关闭淘宝会员名为“天天汗蒸养生会馆”的“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停止该店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被告一张宝荣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00000元；3、判令被告二对被告一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同祺系第5905337号商标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三类商品：肥皂；洗发液；化妆品；口红；香水；防皱霜；增白霜；美容面膜；染发剂；成套化妆用品（截止），注册有效期限自2009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止，该商标后经续展注册有效期延至2029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25日，刘同祺（甲方）与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协议》，约定甲方特准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独占性使用案涉商标。张宝荣提交的《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代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经销权盛品牌．．．．．．本协议生效后，乙方获得甲方授权，即获得本协议项下品牌、产品的经销权，拥有在互联网、实体店等营销渠道经营、销售权盛相应的品牌、产品的权利．．．．．．”，协议约定的甲方指定账户为：“户名：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工行流花支行00×××08；账号：36×××51”该协议乙方信息、授权产品类型、授权时间、保证金价款、甲乙双方地址及联系人等信息均未填写，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在合同抬头及落款处加盖了该公司合同专用章。张宝荣提交的《发票补开证明》打印件显示，张宝荣于2019年3月25日在权盛公司购进卡佛尼百转黑洗发露327瓶、900瓶，卡佛尼炫彩洗发露（爱心紫红）127瓶、119瓶，卡佛尼炫彩洗发露（孝心栗棕）200瓶、500瓶，卡佛尼炫彩洗发露（暖心巧克力）327瓶、400瓶，并补开了发票四张，发票号码分别为：01222259、01222260、01033131、16979318，上述《发票补开证明》落款处均加盖有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张宝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票号分别为01222259、01222260、01033131、16979318的发票四张，发票上显示的货物名称及购买数量与《发票补开证明》所载内容一致，四张发票左上角购买方名称为张宝荣，左下角销售方信息显示销售方名称为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为中国工商银行广州乐嘉路支行36×××51。上述四张发票显示，张宝荣共向权盛公司支付货款99948.52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张宝荣是否具备诉争产品销售授权的问题。《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代理协议》虽有多项内容存在空缺，但该协议加盖有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原告对公章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协议由张宝荣向一审法院提交。另，张宝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开发票证明》及发票等证据在商品名称、付款及收款方信息、收款账户等内容上能够与上述协议相互印证，结合上述证据能够认定张宝荣已取得权盛公司销售授权，且已实际购买诉争产品。原告诉称张宝荣应停止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与张宝荣系授权经销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基于《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代理协议》约定，并不构成竞争关系，且张宝荣所售商品系购自原告，原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张宝荣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至第十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权盛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亦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遂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一审时，被上诉人张宝荣为证明其享有涉案产品经销权，提交的证据包括《销售代理协议》、发票补开证明及发票、《电子授权证书》，其中：《销售代理协议》首部、尾部的“甲方”处加盖有权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乙方”处为空白，授权经销的产品类别、授权期限、保证金金额等条款均为空白；《电子授权证书》载明的授权期限为2019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0日。一审时，权盛公司主张张宝荣未经授权擅自在淘宝网开设网店销售涉案产品，二审时其主张即使双方曾存在销售代理关系，但在2020年8月11日以后张宝荣已无经销权。同时，二审时权盛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1、律师函，时间为2021年1月21日，主张内容是函告张宝荣代理销售授权已到期，要求张宝荣停止销售涉案产品、关闭淘宝店铺；2、［2021］粤广黄埔第8424号公证书，时间为2021年5月7日，主要内容是通过网络截图证明张宝荣仍在其经营的“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淘宝店铺低价销售涉案产品，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张宝荣一方质证认为：1、律师函没有收到，《销售代理协议》授权期限条款为空白，根据协议第一条规定张宝荣的授权期限直至案涉产品停产，《电子授权证书》载明是微商渠道授权，与淘宝店铺授权期限无关。2、对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张宝荣不存在低价销售问题，销售价格远高于进货价格。淘宝公司质证认为：1、律师函与其无关；2、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张宝荣具有经销权，不存在恶意竞争行为。另，二审庭审中，张宝荣已将淘宝店铺名由“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改为“染发剂正品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三个：1、张宝荣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2、如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张宝荣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3、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三）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域名主体部分、网站名称、网页等；（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具体到本案，根据被上诉人张宝荣一审提交的《销售代理协议》、发票补开证明及发票、《电子授权证书》等证据，一方面可以认定张宝荣曾取得权盛公司的网络经销授权，其在淘宝网开设“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并销售权盛公司提供的正品产品并无不当；但另一方面，张宝荣一审提交的《销售代理协议》为一份空白制式合同，合同内容和形式存在瑕疵，不能据此认定经销授权具体期限。同时，《电子授权证书》系张宝荣一方为证明其具有经销授权而提交的证据，该证据显示授权期限为2019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0日，权盛公司二审据此主张经销授权已过期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权盛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实张宝荣在已无经销授权的情况下，仍沿用“卡佛尼洗发露正品店”网店名称，除销售卡佛尼染发剂产品外，还销售其他品牌的洗手液、托玛琳颗粒等产品，容易使相关消费者误认为其与权盛公司具有特定联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属于合理、善意使用他人注册商标的情形。另，关于权盛公司主张的张宝荣低价零售构成不正当竞争问题，一是根据张宝荣一审时提交的进货发票显示其零售价格远高于进货价格，不存在所谓低价销售问题；二是张宝荣通过合法渠道进货，对零售价格享有自主定价权，权盛公司制定的销售价格内部控制体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范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权盛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数额或张宝荣因侵权获利金额，本院综合考量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主观恶意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张宝荣赔偿权盛公司经济损失、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200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淘宝公司已履行了对卖家资质的审核义务，根据权盛公司的要求，受理了投诉并向其披露了卖家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已经尽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权盛公司主张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权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知民初525号民事判决；二、张宝荣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不得在淘宝店铺名称中使用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卡佛尼”注册商标；三、张宝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12000元；四、驳回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宝荣负担300元，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宝荣负担300元，广州权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宣建新审判员  邢会丽审判员  宋 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常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