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世扬，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峰，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来安路686号。负责人：李慧，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世扬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以下简称招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9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世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峰、被上诉人招行信用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世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免除新冠疫情期间（2020年1-6月）利息，其后的利息计算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四倍LPR（年化15.6%）司法保护上限，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对何世扬承担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予以调整。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首先，招行信用卡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里的信用卡号码为43×××72，该卡的有效期为2006年3月至2009年3月，早已过期，且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的信用卡领用合约也是该卡的。而何世扬实际使用到现在且违约的信用卡为双币白金信用卡，卡号为43×××87，有效期为2015年10月到2020年10月。两张卡的额度、年费、定位是完全不一样的：第一张卡是面向普通客户的，第二张卡是面向高端客户的，因此两张卡的领用合约本来就有所不同，何况都时隔快十年了，领用合约版本应当不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明，简单地径直适用早就过期的领用合约之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属于未能查明事实真相。按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是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何世扬从2019年10月就已经出现连续逾期还款，早于新冠疫情发生时间，且国内的疫情在2020年5月份就已经基本得到控制，经济社会秩序已经恢复正常，这是错误的。因为何世扬在2019年10月的逾期属于意外事件（当期最后还款日为2019年9月28日，于2019年10月8日还款），何世扬其后予以补救，其后三个月维持了最低还款，信用卡正常使用，因此不能因这次意外就认定为何世扬在新冠疫情发生前就丧失还款能力了。何世扬是在2020年1月28日后才出现逾期，还款不能。受新冠疫情影响，财务状况恶化，资金链断裂。而且，国内疫情反复多次，对于何世扬这样的经常全国各地做咨询培训项目的从业者来说，影响极大。这一年里，各地疫情此起彼伏：武汉、北京、青岛、新疆、东北、内蒙、上海、成都等地都出现过影响到出行的疫情。全国经济虽有恢复，但仍然没有回归正常。何世扬长期合作的公司广州璞晶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就是从2020年1月起经营停顿、员工停工，难以为继，最后在2020年7月1日注销。所以虽然从2020年5月开始全国生产生活秩序逐步恢复，但恢复过程需要时间，何世扬从事的咨询培训行业，恢复期更长一些，需要一到两年时间。二、一审法院在对法律的理解适用上存在偏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加上立案时间原因，所以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8月18日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受司法保护的利率上限在本案中无适用余地。这明显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中体现的立法精神有较大偏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为了规范民间借贷，而民间借贷也就是俗称的“高利贷”，金融借贷的融资费用上限不超过民间借贷的利率。所以也该适用之前规定的不超过年利率24%。虽然一审法院对违约金部分予以免除，但何世扬明确计算标准如下：（利息+分期手续费+杂费）/本金/时间=年利率，即（24315.37+10415.76+5）/200758.16/262*365=24.1%，仍然超出了最新的民间借贷年利率规定和之前的规定。何况金融借贷的融资费用应当明显低于民间借贷利率才合适。同时，招行信用卡中心应当提交证据并公开计算公式，算出何世扬要支付的融资费用合计为多少年化利率才合适。最后，一审判决要求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还款，超出了何世扬目前的现实还款能力。三、银行信用卡监管部门制定的《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七十条有规定，在特殊情况下，确认信用卡欠款金额超出持卡人还款能力，且持卡人仍有还款意愿的，发卡银行可以与持卡人平等协商，达成个性化分期还款协议，个性化分期还款协议的最长期限不得超过5年，且何世扬陷入经济危机是因全球的新冠疫情多次主动与招行信用卡中心商量个性化还款事宜，但招行信用卡中心始终拒绝与其平等协商，直接选择拒绝，故希望能支持何世扬的解决方案，用停息挂账的方式免除息费，分5年60期归还。被上诉人招行信用卡中心辩称，一、针对何世扬主张的信用卡领用合约问题，涉案信用卡仅签订过一次领用合约，并非如何世扬所说的签订过多次的合约，之所以出现了前后两张信用卡，是由于原申办的信用卡有效期届满，而且招行信用卡中心也是结合客户的用卡过程，对不同的客户升级了新的卡，所以何世扬的涉案信用卡在2015年10月升级成双币白金信用卡，但是招行信用卡中心对于客户的记账采取归户管理，也就是针对每个客户以其身份证作为管理的基准统一账户，所以招行信用卡中心是依据原有的信用卡领用合约及招行信用卡中心所消费的账单提起本案的诉讼。虽然何世扬所使用的前后两张卡名称有区别，档次有区别，实际上关于信用卡的使用，真正的区分，仅有年费即额度的区分，其他的利息、分期手续费等各项费用计收是一致的。有关信用卡到期之后续期的问题，一审判决也对合约的约定予以列明，所以招行信用卡中心的起诉主张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二、关于何世扬主张依据四倍LPR计收利息的上诉理由，招行信用卡中心坚持本案争议的是金融机构与信用卡持卡人之间所形成的金融借贷关系，并不应当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规定。三、针对个性化方案的问题，业务管理办法第七十条也只是对于金融机构和持卡人之间的调解做了一个方向性的规定，并不是强制要求商业银行要接受持卡人的调解方案，所谓的调解当然是基于双方的自主意愿，而不能基于任何一方的强加意愿。招行信用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世扬立即给付招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欠款共计人民币221246.37元（截止2020年3月25日，欠款本金200809.43元，利息2527.59元，违约金7488.59元，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其后利息、费用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何世扬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22日何世扬（乙方）向招行信用卡中心（甲方）申领信用卡，并同意遵守领用合约的约定。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甲方有权依据乙方的资信状况核定或随时调整其信用额度，乙方的信用额度与其附属卡持卡人共享。甲方有义务将额度调整的信息通知乙方，乙方同意并认可对调整后的信用额度内所发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乙方（何世扬）及其附属卡持卡人的甲方当期非现金交易自记账日至到期还款日（含）为免息还款期。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当期已出账单的全部款项，无须支付非现金交易的利息。否则，自甲方（招行信用卡中心）记账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利息至清偿日止，甲方按月计收复利。乙方如未于每月到期还款日（含）前还清当期最低还款额，除应支付循环信用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滞纳金，最低为10元人民币或1美元。信用卡卡片的有效期最长为三年，过期自动失效，但乙方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因信用卡卡片的逾期失效而消灭。若乙方及其附属卡持卡人不愿到期换领新卡，应于卡片的有效期到期前1个月致电甲方客户服务热线通知甲方，否则甲方视同乙方同意到期更换新卡，并为乙方更换新卡和收取年费。合约签订后，招行信用卡中心经审查后向何世扬核发了卡号为43×××72的信用卡，该卡过期后招行信用卡中心向何世扬换发了信用卡，现何世扬使用的信用卡卡号为43×××87。何世扬在使用招行信用卡中心核发的信用卡的过程中，从2019年10月份开始出现连续逾期还款，截至2020年3月25日，何世扬尚欠招行信用卡中心本金200809.43元，利息2527.59元，违约金7488.59元，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截至2020年10月16日，何世扬尚欠招行信用卡中心本金200758.16元，利息24315.37元，违约金21795.21元，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一审庭审中，招行信用卡中心称诉讼请求中此后的费用即为违约金。以上事实，有《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申请表》《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持卡人账单查询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何世扬为证明因受疫情影响，导致今年无法开工无收入，而暂时无力偿还欠款，提供了如下证据：1.两份证明，该两份证明由案外人广州璞晶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1日、6月23日出具，主要内容为该公司因新冠疫情影响，业务大幅度下降，不能正常营业，何世扬在家待命未复工等。2.广州璞晶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该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已注销。招行信用卡中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只是何世扬的经济能力的一个证明，但并不是对于债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作为金融机构的招行信用卡中心与何世扬形成的信用卡纠纷。招行信用卡中心、何世扬订立的信用卡领用合约并未约定终止期限，该合约仍为合法有效合同，该合约没有约定仅对某一张特定的信用卡有效，且合约也约定信用卡到期后可以更换新卡，何世扬也实际使用了招行信用卡中心换发的新卡，故何世扬主张其现在使用的新卡不适用领用合约，不能成立。何世扬未按期清偿透支欠款构成违约，应承担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的违约责任。何世扬抗辩因新冠疫情导致收入下降无法按期履行债务，但何世扬未提供案外人广州璞晶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证据，何世扬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何世扬因新冠疫情导致其从该公司获得的工资收入下降，其次从涉案信用卡账单来看，何世扬在2019年10月已经出现逾期还款，早于新冠疫情的发生时间，且国内的疫情在2020年5月份就已经基本得到控制，经济社会秩序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且何世扬未能证明新冠疫情与何世扬逾期还款之间存在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综上何世扬不能因此免除违约责任。何世扬应依约向招行信用卡中心清偿截至2020年10月16日的本金200758.16元，利息24315.37元，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自2020年10月17日起的利息按照《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付至上述欠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由于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何世扬应支付的款项包含违约金，亦并未就违约金支付达成一致意见，故招行信用卡中心要求何世扬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世扬抗辩招行信用卡中心请求的利息、违约金、账单分期手续费等费用综合起来过高，超过了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超过了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其次本案受理时间在2020年7月6日，2020年8月18日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受司法保护的利率上限在本案中无适用余地，再次何世扬未明确其主张的招行信用卡中心按照37.5%的年利率向何世扬计收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的计算依据，最后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支持招行信用卡中心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综上何世扬的上述抗辩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何世扬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归还欠款本金200758.16元，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10月16日的利息为24315.37元，自2020年10月17日起的利息以200758.16元为本金按照《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付至上述欠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9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负担196元，何世扬负担2113元，何世扬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一审庭审时，何世扬称，对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的《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申请表》《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持卡人账单查询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二审庭审时，何世扬称，对一审判决的欠款本金200758.16元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是信用卡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当事人未上诉的事实不再作审查，对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决予以确认。根据何世扬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何世扬是否应向招行信用卡中心归还账单分期手续费、杂费、利息。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信用卡是商业银行发行的信用支付工具，具有消费信用的功能。何世扬向招行信用卡中心申领涉案信用卡，并使用涉案信用卡透支，但却未依约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招行信用卡中心依约有权要求何世扬归还账单分期手续费、杂费、利息。其次，招行信用卡中心在一审期间已提交《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申请表》《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持卡人账单查询证明双方约定了分期手续费、杂费、利息。何世扬上诉主张领用合约版本已过期，但其在一审庭审时已陈述对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的《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申请表》《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持卡人账单查询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何世扬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在一审的陈述，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再次，招行信用卡中心提交的持卡人账单查询显示何世扬在2019年10月已出现逾期还款，且何世扬至今也未能依约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何世扬不能因新冠疫情免除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此情况下，何世扬主张免除2020年1-6月的利息、以及分5年归还涉案欠款，但招行信用卡中心对此不予认可，表明双方当事人未能协商一致变更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故何世扬的上述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涉案账单分期手续费、杂费、利息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且一审判决对招行信用卡中心主张的违约金并未予以支持，本院对何世扬主张涉案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15.6%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何世扬向招行信用卡中心归还账单分期手续费10415.76元、杂费5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10月16日的利息为24315.37元，自2020年10月17日起的利息以200758.16元为本金按照《招商银行—携程旅行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付至上述欠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世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何世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