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党家庄镇南首。法定代表人：于瑞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震雷，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汉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梅宝，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冀雪峰，山东兰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付保，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弘庆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神山镇小屯村。法定代表人：刘广，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卡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梅宝、王付保、山东弘庆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庆运输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撤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卡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撤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终4768号民事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金梅宝、王付保、弘庆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济南卡车公司已经按照《二方协议》向交银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银租赁公司）支付了全部回购款，取得了涉案车辆所有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济南卡车公司提交了《二方协议》、支付回购款的付款凭证、交银租赁公司确认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给济南卡车公司的确认书，三个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济南卡车公司支付了全部回购款，取得了涉案车辆所有权。一审法院对上述三份证据不予确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证据4、5，系原告与案外人交银租赁公司签订的协议及履行情况，且二方协议是济南卡车公司与交银租赁公司签订的保证协议，弘庆运输公司对此是否同意、认可不能确认，仅凭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目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二方协议》是车辆所有权回购协议，虽然具有担保交银租赁公司债权实现的功能，但并非保证合同。由于涉案车辆所有权本来就属于交银租赁公司，济南卡车公司按照《二方协议》履行了回购义务后，只要交银租赁公司同意并认可，车辆所有权就可以转移给济南卡车公司，不需要弘庆运输公司同意、认可。其次，事实上弘庆运输公司对此也是同意认可的，只不过其未出庭陈述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以不能确认《二方协议》是否经过弘庆运输公司同意、认可为由不予采信证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证据6，时间发生在本院4768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上述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的对象是4768号民事判决，案件审理目的是判断4768号民事判决是否正确，所以，一审法院不能先假定4768号民事判决是正确的，然后以证据6发生在4768号民事判决之后为由认为该份证据不能采信。本案争议的本质，是车辆真实权利人与主张善意取得的第三人对车辆所有权之争。假设不存在济南卡车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回购，本案应该是交银租赁公司和金梅宝之争。济南卡车公司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权利来源于真实权利人交银租赁公司，但并不代表当然可以对抗第三人，如果第三人真的构成善意取得，恰恰是不能对抗的。所以，济南卡车公司在一审中也重点提出了证据和法律观点，以论证金梅宝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如果认定金梅宝构成善意取得，自然可以否定真实权利人的权利，当然也就可以否定济南卡车公司继受的权利，但对于本案证据能够证明的济南卡车公司继受了交银租赁公司的权利，是不能否认、也不应该否认的。对此，请二审法院给予纠正。二、何时取得涉案车辆占有这一要件事实，金梅宝自始至终没能证明，法院也没有查清，各个审理阶段都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2015年10月26日交银租赁公司向兰陵县法院提出车辆所有权异议之前，金梅宝已经占有涉案车辆，法院对这一要件事实基本上是推定的，不符合举证认证的一般规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车辆抵账协议》由于缺乏抵账金额，属于没有成立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抵账协议》已经成立、生效，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以判决的形式确定抵债金额，无法满足支付合理对价这个要件。一审法院认为：“在《车辆抵账协议》中明确载明‘双方签字后生效’，金梅宝明确表示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未尽事宜，弘庆运输公司在诉讼中也未主张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因此，以物抵债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有效”。上述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只有具备基本要素时才能成立生效。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合同具备当事人、标的和数量的，可以认为合同成立。以物抵债协议作为一种特殊合同，拟抵偿的债权金额和抵债物都属于合同标的，属于合同必备要素，缺少其一合同不能成立。本案中，抵债物即涉案车辆是明确的，但是拟抵偿的债权金额是不明确的，因此以物抵债协议并未成立。一审法院以金梅宝表示《车辆抵账协议》不存在未尽事宜为由，认为协议已经成立生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以物抵债协议要素是否具备属于客观情况，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法院应综合客观情况进行独立判断，不能以金梅宝单方意思为准。其次，《车辆抵账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车辆价格及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原审法院以鉴定的方式确定了抵偿的债权金额，存在明显不当。当事人既然约定了“车辆价格”即抵偿的债权金额由双方另行协商，那么法院不应当以鉴定方式介入其中，这样做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法院以鉴定方式代替当事人补齐了合同成立的要素，相当于法院为当事人订立了合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且法院为当事人订立以物抵债协议的过程中，已经明知会损害真实权利人交银租赁公司的权利。另外，善意取得要求支付合理对价，并且判断要件是否已经完全具备，应该以起诉时当事人已经完成的状态为准。弘庆运输公司和金梅宝对抵债金额没有达成合意之前，不可能满足支付合理对价这个要件。原审法院以判决的形式确定了抵债金额，相当于帮助当事人完成了支付合理对价要件，但法院判决之前，善意取得的要件并未完全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善意取得成立明显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四、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分析，可以得出结论：以物抵债行为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而以他人之物替他人抵债的行为，更加没有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余地。一审法院认为“金梅宝通过与弘庆公司签订《车辆抵账协议》抵顶了弘庆公司实际控制人王付保所欠的部分债务，涉案车辆的价格是经法院委托评估，构成合理对价，不存在虚构转让价格的情形。济南卡车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明证实被告金梅宝与被告弘庆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的行为，应当认定金梅宝善意取得涉案车辆，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上述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卡车公司应该证明金梅宝和弘庆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应由金梅宝负举证责任。济南卡车公司如果能够证明金梅宝和弘庆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当然能否定金梅宝构成善意取得，但是即便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也不能当然推定金梅宝构成善意取得。金梅宝是否成立善意取得，还要由其自行举证。其次，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分析，可以得出结论：以物抵债行为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金梅宝无法以善意取得为由主张取得车辆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善意取得要求“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即要求支付合理对价，目的是保护交易安全，而由于以物抵债不支付现金作为对价，仅仅是免除债权，不属于善意取得要保护的交易行为，无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余地。另外，合理对价自然应该支付给弘庆运输公司，弘庆运输公司为王付保抵债，自己丝毫没有受益，更加没有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余地。一审法院仅仅是说明车辆的价值是通过鉴定方式确定的，不存在过高或过低，但是车辆价值不存在过高或过低，不代表就满足了支付合理对价这个要件。另补充上诉意见：第一，由于对价并未支付给弘庆运输公司，本案类比债权人撤销权举轻以明重，同样可以判定金梅宝不成立善意取得。假定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弘庆运输公司，其在欠付交银租赁公司数百万元租金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转让给金梅宝，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的行为。根据原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该行为可以被撤销。而本案车辆不属于弘庆运输公司所有，其没有处分权，更加不能无偿处分车辆。该无偿转让车辆的行为不可能成立善意取得，否则将产生价值判断严重失衡。第二，金梅宝对案涉车辆不构成善意取得。自2015年9月24日兰陵县人民法院受理其提起的诉讼，至（2015）兰商初字第2512号判决于2017年9月30日生效，支付合理对价这一善意取得构成要件并未具备。金梅宝与弘庆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车辆价格及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该协议并未约定车辆抵账金额，并且在后续（2015）兰商初字第25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弘庆运输公司一直主张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是交银租赁公司，其以车抵账属于无权处分，协议无效。最后是在诉讼过程中，由兰陵县人民法院委托对案涉车辆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401.4万元。兰陵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3日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金梅宝善意取得案涉车辆，其抵偿价款也就是善意取得的对价1401.4万元。弘庆运输公司随即提起上诉，临沂中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6）鲁13民终476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一审判决才生效。上述事实说明，在（2015）兰商初字第2512号判决于2017年9月30日生效之前，案涉车辆以合理价格转让这一条件并未成就，1401.4万元的抵账金额也不存在。同时，根据抵账协议第4条约定，车辆价格及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但是金梅宝与弘庆运输公司并未就车辆价格、抵账金额协商一致。金梅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付保、弘庆运输公司未答辩。济南卡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终4768号民事判决书；2.案件受理费由金梅宝、王付保、弘庆运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梅宝与王付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8月16日，王付保给金梅宝出具2400万元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借款到期后，王付保未偿还。2015年9月20日，弘庆运输公司与金梅宝签订车辆抵账协议约定，因王付保欠金梅宝现金陆仟肆佰万元整（￥64,000,000.00），借款已逾期，无力偿还，弘庆运输公司自愿将公司30辆豪沃牌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抵还给金梅宝，用于抵还部分借款。出让方（甲方）：山东弘庆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接管方（乙方）：金梅宝。一、甲方自愿将30辆豪沃牌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车辆信息详见附件清单）抵还给乙方；二、甲方负责把车辆全部手续移交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三、甲方应对车辆手续及车辆合法性负责，包括所有车辆在2015年9月20日前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违章、违法及其他经济纠纷，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四、车辆价格及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五、车辆交接日期为2015年9月20日。协议由弘庆运输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股东和金梅宝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弘庆运输公司将26台车辆交付给金梅宝。2015年9月24日，金梅宝以王付保、弘庆运输公司为被告，向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王付保、弘庆运输公司偿还借款2400万元。2016年1月6日，金梅宝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其与弘庆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抵债协议有效，30辆（包含30辆牵引车、30辆低温液体半挂车）豪沃牌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属金梅宝所有，判令弘庆运输公司协助办理上述车辆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对弘庆运输公司的30台车辆进行评估，评估价值总计1615.8万元，已经实际交付的26台车辆的评估价值为1401.4万元。2016年1月23日，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兰商初字第25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2015年9月20日金梅宝与弘庆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抵账协议》为有效合同，自2015年9月20日起鲁Ｑ×××××、鲁Ｑ×××××挂等26辆牵引汽车和26辆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的所有权归金梅宝；二、王付保偿还金梅宝借款998.6万元（2400万元-1401.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三、弘庆运输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车辆管理部门的要求协助金梅宝办理涉案车辆（详见附件2）的变更登记手续。判决后，弘庆运输公司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6）鲁13民终4768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该判决分别于2017年11月20日、21日、28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另查明，2014年8月4日，交银租赁公司与弘庆运输公司签订编号为交银租赁字ZQ10020140001号《融资租赁合同》及交银租赁买字ZQ10020140001号《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交银租赁公司根据弘庆运输公司的选择，向临沂华运汽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支付3144万元，购买30台牵引汽车及30部低温液体运输半挂车，再由交银租赁公司出租给弘庆运输公司，以一个自然月为一个付款周期，共分24期支付租金。后因弘庆运输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租金，2015年9月24日，交银租赁公司以弘庆运输公司、华运公司为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支付所欠租金、要求弘庆运输公司返还全部租赁物、赔偿损失。2015年12月2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191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交银租赁公司与弘庆运输公司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ZQ10020140001号《融资租赁合同》；弘庆运输公司返还交银租赁公司编号为ZQ10020140001号《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设备；弘庆运输公司返还交银租赁公司未付租金及利息、华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查明，2016年1月25日，交银租赁公司以弘庆运输公司、金梅宝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弘庆运输公司、金梅宝2015年9月20日签订的《车辆抵账协议》无效、返还价值约2000万元的26台牵引汽车及半挂车。该案诉讼过程中，济南卡车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4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民初84号民事判决，驳回交银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审理（2015）兰商初字第2512号案件过程中，济南卡车公司未参加诉讼是否遗漏当事人、构成程序违法；二是金梅宝对涉案26台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车辆抵账协议》是否有效。第一，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济南卡车公司或交银租赁公司并未以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一审诉讼中，弘庆运输公司主张车辆所有权人为交银租赁公司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予以审查作出认定处理。该案二审中交银租赁公司申请参加诉讼，于法无据，二审不予准许正当。因此，济南卡车公司诉称该案一、二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济南卡车公司主张《车辆抵账协议》只是阶段性成果，不能认定为以物抵债协议终局的订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车辆抵账协议》中明确载明“双方签字后生效”，金梅宝明确表示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未尽事宜，弘庆运输公司在诉讼中也未主张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因此，以物抵债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有效。关于金梅宝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涉案车辆登记在弘庆运输公司名下，金梅宝有理由相信车辆所有权人为弘庆运输公司。金梅宝通过与弘庆运输公司签订《车辆抵账协议》抵顶了弘庆运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付保所欠的部分债务，涉案车辆的价格是经法院委托评估，构成合理对价，不存在虚构转让价格的情形。济南卡车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明证实金梅宝与弘庆运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占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的行为，应当认定金梅宝善意取得涉案车辆，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据此，济南卡车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卡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84元，由济南卡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梅宝提交（2016）鲁13民初84号、（2019）鲁民终955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生效判决已支持其诉讼主张。济南卡车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立案时间在本案审理的拟撤销的二审判决之后，两案的诉讼标的是相同的，当时承办法官说想推翻之前的二审判决，应该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在后面立案的案件由于诉讼标的与之前案件相同，无法作出相矛盾的判决。因此，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应受到955号民事判决的限制。济南卡车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承认，以第三人的身份自始参与了一审法院（2016）鲁13民初84号案件即交银租赁公司诉金梅宝、弘庆运输公司返还原物之诉一案以及该案二审诉讼即本院（2019）鲁民终95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条件是第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首要的前提是第三人对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所涉实体内容具有合法权益。就本案而言，济南卡车公司作为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主张生效判决侵害了其对26台抵账车辆享有的所有权，应当举证证明其依法享有此种权益。济南卡车公司主张对生效判决确定的26台抵账车辆享有的所有权，依据是自交银租赁公司继受了返还车辆请求权，即：济南卡车公司与交银租赁公司于2014年8月4日签订了《二方协议》，济南卡车公司自2015年6月24日至2017年12月28日陆续支付租金，对涉案车辆进行回购，交银租赁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向济南卡车公司出具确认书，将交银租赁公司向弘庆运输公司要求返还车辆的请求权转让给济南卡车公司，济南卡车公司据此认为已取得了车辆所有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济南卡车公司请求权的性质和权利义务内容。根据查明的事实，济南卡车公司与交银租赁公司之间存在融资租赁担保合同关系，济南卡车公司系租金担保人、车辆回购人，此种合同关系的法律性质系债权关系而非物权关系，基于此种关系合同，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相对方具有债权请求权。具体而言：其一，就权利义务主体而言，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当事人通常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不能向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主张权利。其二，就权利性质而言，债权请求权属于请求权而非支配权，可以向相对人提出权利请求，但不能直接追及特定的物主张物权支配权。其三，就权利义务内容而言，债权人可以要求特定债务人为或者不为某种行为，但不能直接及于特定物并主张所有权等物权性质的权利。本案中，济南卡车公司基于与交银租赁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对交银租赁公司享有请求权，有权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在对方不能按约履行的情况下，济南卡车公司有权要求交银租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但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依据与交银租赁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追及特定物，主张对案涉车辆具有所有权。其次，关于案涉车辆的权利归属和交银租赁公司出具确认书行为的法律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此前案涉车辆一直登记在弘庆运输公司名下，且没有任何权利负担的记载，此种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据此可以认定案涉车辆在法院强制执行之前系弘庆运输公司名下所有的财产，交银租赁公司并非所有权人，至2017年11月29日通过法院强制执行过户登记至金梅宝名下，所有权人变更为金梅宝。济南卡车公司主张其取得车辆所有权的时间是2018年1月10日，即交银租赁公司向济南卡车公司出具确认书的时间，而在这一时间节点的一个多月之前，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已经发生了转移，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所有权人由弘庆运输公司变更为金梅宝，因此交银租赁公司在法院执行完毕后出具确认书的行为，显然不能产生权利转移的法律后果。况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济南卡车公司自始参与了一审法院（2016）鲁13民初84号和本院（2019）鲁民终955号案件的诉讼过程，对于案涉车辆权属存在争议并产生诉讼是明知的，对当事人不能随意处分处于法院查封状态之中的车辆也是清楚的。在此情况下，济南卡车公司仍然继续向交银租赁公司支付回购款项并接受确认书，主张据此受让业已通过法院执行过户至他人名下的财产，不具有基本的善意，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济南卡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84元，由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永生审 判 员 陈东强审 判 员 丁国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小玉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