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卓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285号903室。法定代表人：韩爱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丽，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勇，江苏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丛辉，男，汉族，1970年10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舜蓝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1号32层B区。法定代表人：甘文俊，该公司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虹，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卓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丛辉、南京舜蓝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蓝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广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4月宏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增资，其中刘丛辉作为股东认缴150万元。2014年5月26日舜蓝公司提供150万元资金至刘丛辉账户，当日刘丛辉转款150万元给宏海公司，当日该150万元又从宏海公司转回舜蓝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舜蓝公司帮助刘丛辉抽逃出资。二、一审法院主要事实均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刘丛辉从舜蓝公司借款150万元汇入宏海公司”，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如果该150万元是借款，舜蓝公司应向法庭举证借款手续和记载有借款的财务账册。因为涉案的款项根本不是借款，所以舜蓝公司根本无法举证。(二)一审判决认定“刘丛辉在2016年向舜蓝公司归还了150万元借款”，该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也极不符合常理，主要表现在：1.2016年8月30日刘丛辉支付给陈伟个人150万元，银行转账并未标注款项性质，只是刘从辉和陈伟间的个人往来款。2.舜蓝公司是注册资本高达7000万元的大型贸易公司，有自己的账户，如刘丛辉需要归还舜蓝公司款项，必然会直接汇入舜蓝公司账户。3.舜蓝公司辩称委托陈伟收取了150万元还款，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如此一笔巨款，陈伟或舜蓝公司应向刘丛辉出具了还款手续（或收条），舜蓝公司的相关财务凭证及财务报表必然记载刘丛辉已还款的事实。如真是还款，刘丛辉和舜蓝公司应提交上述证据。4.舜蓝公司向法庭举证其一直向银行贷款。按照舜蓝公司和刘丛辉的陈述，舜蓝公司向刘丛辉出借150万元，时间长达两年三个月（2014年5月26日出借，2016年8月30曰归还)，舜蓝公司自身向银行贷款，给银行支付利息（货款150万，2年3个月，即便按照当时的年基准利率6%计算，也需要20多万利息），却未向刘丛辉收取利息，不合常理。一审判决另查明“刘丛辉于2016年8月23日向舜蓝公司的股东陈伟还款150万本金及利息14096.25元”的14096.25元利息与刘丛辉无任何关系，系查明错误。(三）刘丛辉出资150万元的当日，资金即从宏海公司转回舜蓝公司，一审法院对该核心事实的性质却不作具体认定。1.舜蓝公司辩称150万元从宏海公司转回舜蓝公司，系宏海公司支付给舜蓝公司的往来应付款，根本站不住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无锡中院（2017)苏02民终3571号生效判决已认定，截止2014年5月28日，舜蓝公司欠宏海公司23089797.07元。也就说宏海公司对舜蓝公司根本就不存在应付款，相反，倒是舜蓝公司欠宏海公司巨额款项。2.根据宏海公司开户银行交易记录，2014年5月，宏海公司与舜蓝公司仅有两笔汇款往来，一笔2014年5月26日宏海公司汇入舜蓝公司150万元（即上诉人主张刘丛辉抽逃出资的150万元）、另一笔是2014年5月28日宏海公司汇入舜蓝公司350万元（此笔已被上述3571号判决认定为陈伟抽逃出资的款项）。上述两笔款项资金路径完全一致，性质一致，虽在不同的法院审判，但应当作出相同的认定。无锡中院（2017）苏02民终3571号生效判决驳回了要求刘丛辉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两个案件证据完全不一样。4.一审认为“刘丛辉不是宏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最终收益人，其无权决定宏海公司接收投资款后的资金去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刘丛辉作为宏海公司股东，当然是公司的最终受益人。舜蓝公司和宏海公司部分股东相同，属于关联公司；刘丛辉是宏海公司股东，也在舜蓝公司工作，再结合刘丛辉提供个人房产给舜蓝公司抵押贷款的事实，可以推定两个关联公司均与刘丛辉有重大利益关系，所以刘丛辉完全有能力操控出资款的去向。刘丛辉、舜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卓耀公司要求刘丛辉承担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股东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准确。1.案涉行为发生时，卓耀公司并非宏海公司的债权人，其主体不适格。2.从一审审理查明的刘丛辉用以追加出资至宏海公司的150万元的流转情况来看，刘丛辉已完全履行了对宏海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应在出资范围内对卓耀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丛辉用于实缴出资宏海公司款项的整个周转流程，完全足以说明刘丛辉并未无抽逃注册资本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存在，否则，如果仅是借用舜蓝公司款项用作出资，刘丛辉此后根本不用将借款归还给舜蓝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丛辉的行为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并未减少舜蓝公司的责任财产。综上所述，恳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卓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丛辉、舜蓝公司在刘丛辉抽逃出资150万元及利息暂计412479.45元（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间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连带赔偿卓耀公司1954567.6元（根据（2016）苏0113民初6850、6851号民事判决的金额计算而来，其中迟延履行金暂计至2019年12月5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丛辉、舜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耀公司与宏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两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9日分别作出（2016）苏0113民初6850号、6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海公司返还原告卓耀公司保证金、赔偿违约金（损失）、支付货款差额，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863元等，金额总计170余万元。上述两案判决生效后，卓耀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宏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分别出具（2018）苏0113执2297号、（2018）苏0113执22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了两案的执行程序。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询了宏海公司开户银行交易记录，该记录显示2014年5月26日上午10点22分刘丛辉收到舜蓝公司的汇款150万元，10点50分向宏海公司汇入投资款150万元，同日宏海公司又转给了舜蓝公司。卓耀公司认为刘丛辉的行为系抽逃出资，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宏海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31日，设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2010年1月26日，宏海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资到500万元。2014年4月7日，宏海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章程修正案，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此次增加的注册资本1500万元由王凯认缴825万元、陈伟认缴525万元、刘丛辉认缴150万元。三人占股比例为王凯55%、陈伟35%、刘丛辉10%。舜蓝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23日，该公司股东原为卢芳芳、陈伟，后于2016年12月21日变更为卢芳芳、甘文俊。刘丛辉于2016年8月23日向舜蓝公司的股东陈伟还款150万元本金及利息14096.25元，舜蓝公司确认该还款系刘丛辉归还的借款。还查明，在江苏万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航公司）起诉宏海公司、王凯、陈伟、刘丛辉买卖合同一案中，万航公司认为王凯、陈伟、刘丛辉未实际缴纳出资且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要求王凯在825万元、陈伟在525万元、刘丛辉在150万元内承担补充还款责任。江阴市人民法院对此作出（2016）苏0281民初15740号判决书，判决陈伟在抽逃出资35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要求王凯、刘丛辉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后陈伟提起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丛辉作为宏海公司占股10%的股东，其按照宏海公司股东会决议的要求，从舜蓝公司借款150万元汇入宏海公司，宏海公司已作为投资款入账。刘丛辉不是宏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最终受益人，其无权决定宏海公司接收投资款后的资金去向。刘丛辉在2016年向舜蓝公司归还了150万元借款，有银行流水予以证实，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以上事实均发生在卓耀公司与宏海公司的纠纷之前，涉案的转账行为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情形。卓耀公司认为刘丛辉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卓耀公司要求舜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卓耀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206元，减半收取11103元，由卓耀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刘丛辉于2016年8月23日向舜蓝公司的股东陈伟还款15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是14096.25元，舜蓝公司确认该还款系刘丛辉归还的借款”的事实有误，应为：舜蓝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归还了浦发银行150万元本金及利息，2016年8月30日刘丛辉将150万元汇入陈伟的账户，舜蓝公司确认该还款系刘丛辉归还舜蓝公司的借款。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终3571号判决，认定：从一审法院对宏海公司银行查询账户的结果上看，从2010年5月到2014年5月28日止，宏海公司共支付舜蓝公司78578038.40元，而宏海公司收到舜蓝公司款项是55488241.33元，两者相抵，舜蓝公司欠宏海公司23089797.07元。上述事实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应本院要求，舜蓝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4年5月28日的记账凭证一份，凭证记载付刘丛辉“临时借款”150万元，2.2014年5月26日银行汇款凭证一份，凭证反映舜蓝公司当日汇给刘丛辉150万元的事由为“旅差费”。3.明细分类账两页，证明舜蓝公司委托陈伟代收刘丛辉的150万元直接冲抵舜蓝公司欠陈伟的款项，截止到2016年8月31日，舜蓝公司尚欠陈伟4950多万元。刘丛辉对上述证据认可，卓耀公司对证据1、2认可，但对于证据3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确认，对于证据3，由于没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舜蓝公司陈述其2014年5月26日收取宏海公司的150万元系连续发生的买卖合同项下的款项，合同和款项之间不能一一对应。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刘丛辉对宏海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舜蓝公司是否存在协助刘丛辉抽逃出资的行为，刘丛辉和舜蓝公司应否对卓耀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承担上述责任，其他知情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卓耀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舜蓝公司2014年5月26日将150万元转至刘丛辉后，刘丛辉将该款项汇入宏海公司作为其增资款，宏海公司又将该款项转回舜蓝公司，上述款项往来发生于同一天，从款项源头转两手后又回到了源头，透过现象看本质，刘丛辉存在抽逃增资款的嫌疑。如要排除该嫌疑，刘丛辉、舜蓝公司应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宏海公司转款给舜蓝公司及刘丛辉归还舜蓝公司的款项有充分依据，否则的话，刘丛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即可以认定抽逃增资款的事实存在。就刘丛辉、舜蓝公司提供的证据而言，其只是口头陈述宏海公司2014年4月26日转款给舜蓝公司150万元系买卖合同项下的款项，但就此未能提供合同、发票等基础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苏02民终3571号判决认定从2010年5月到2014年5月28日止，舜蓝公司欠宏海公司23089797.07元，而刘丛辉、舜蓝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舜蓝公司所欠23089797.07元款项系2014年5月26日至28日所产生，宏海公司在舜蓝公司尚欠其巨额款项的情况下，却将案涉150万元转给舜蓝公司，不合常理，刘丛辉当时作为舜蓝公司股东及宏海公司员工，其并非对两公司没有任何影响力。刘丛辉2016年8月30日向陈伟转账150万元，刘丛辉、舜蓝公司称该款项系刘丛辉归还其2014年5月26日向舜蓝公司的借款150万元，舜蓝公司称委托陈伟收款，但就此未能提供书面证据，仅系口头陈述，陈伟收到该款项有无将该款项转给舜蓝公司，舜蓝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中称陈伟代收取该款项直接冲抵了舜蓝公司欠陈伟的款项，仅提供一份明细分类账予以证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上述分析判断，在刘丛辉、舜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况下，应认定刘丛辉存在抽逃增资款的行为，其应对宏海公司债权人即卓耀公司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宏海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舜蓝公司是否存在协助刘丛辉抽逃出资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舜蓝公司明知将记载为“临时借款”的款项150万元转给刘丛辉，其用途为刘丛辉对舜蓝公司进行增资，却协助刘丛辉抽逃该出资，使该款项又回到舜蓝公司，故应对刘丛辉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卓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359号民事判决；二、就南京卓耀商贸有限公司（2016）苏0113民初6850、6851号民事判决项下确定的债权，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刘丛辉、南京舜蓝石化有限公司在150万元本息（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范围内对南京卓耀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南京卓耀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06元，减半收取11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6元，均由刘丛辉、舜蓝公司负担。审判员  张广永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杨源书记员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