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19162号原告：蔡昌，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慧，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113号6幢。法定代表人：任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民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大街166号。法定代表人：蒋茂凝，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蔡昌诉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被告人民出版社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与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在发行、出版的《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一书上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11个蔡云汉简体行书法字体的侵权行为；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使用费11万元及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2000元、交通差旅费3000元等合理费用，共计123000元；3.判令二被告在《中国知识产权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4.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以线上开庭未实际发生交通差旅费为由，不再主张交通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蔡昌，笔名蔡云汉，山东省菏泽人，现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太清丽门传承人，自幼好翰墨，临帖三十年勤奋不辍，涉历代诸法帖，其书法作品根底深厚，风格古意盎然，有着独特的艺术价值。原告多年来书写的书法作品取得多项荣誉，包括2009年4月在中华颂国庆六十周年全国群众文化美术书法大展中荣获铜奖；2012年1月在全球华侨华人书画大赛中荣获二等奖；2019年富有道门意趣的书法作品被玉清派归古道院收藏等。原告融合数十年国学、书法、碑刻的悉心探究，获得字体创作灵感，通过数年的艰苦字体创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于2011年左右创作完成了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2013年首次发表于“找字网”，2018年12月进行了版权登记。原告的书法字体中的每一个字均是由原告精雕细琢、亲笔书写后形成，不工于形，而重于神，动于情趣，发于意旨，达十神韵，极具特征和辨识度，凝炼了原告多年国学修养和深厚书法功底，需有长期积淀的文化综合素养和艰苦努力创作方可实现。蔡云汉书法字体完成后，获得了一定的社会认可，陆续有当地的单位与原告签订了作品的许可协议，体现了其具有的商业价值。2020年6月，原告发现《最好与最坏的时代一局中人》一书上使用了原告的书法作品，遂进行调查并发现以下事实：1.该书于2013年10月出版发行，发行由被告一负责、出版则是由被告二的副牌社东方出版社负责，主要在各地新华书店及各电商平台销售，如当当网、淘宝、天猫、苏宁易购等。2.该书书名为“最好与最坏的时代一局中人”，共计11个字，使用的字体为原告所书写的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目前市场上的图书销售过程中，图书的封面设计越发重要，如使用的图案、字体等符合该书的内容特点、购买人群心理年龄特点等等，势必对图书的销售会起到一定的作用，因此图书的装帧设计或封面设计占图书成本比例不断提高。本案涉及图书面对的阅读群体是较为年长、有一定社会阅历、对我国近现代史和人物抱有兴趣的广大读者，而原告的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在创作过程中，参考了碑帖如《散氏盘》的篆籀风格、《神策军》的坚韧、舒朗风格、《傅山书法合集》的接近近代雄浑坚实的风格等，同时原告观摩了大量老的港台影视武侠作品进行风格确定，体现了一定的江湖特性，从而最终确定了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的书写方法和风格，并经过原告多年的书写创作完成。因此该书法高度符合《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一书内容所具有的时代感，图书名称选取该字体也正说明了此点。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由原告经过多年的临摹获得字体创作灵感后，通过数年的艰苦字体创作，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终创作完成。原告对该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两被告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封面上使用了原告的美术作品，此商用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向原告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贵院，恳请依法判如所。被告东方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字体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2.涉案字体和原告字体存在明显差异，被告没有用原告字体，即使原告字体构成作品，我们也没有侵权；3.我司早在2019年前就停止发行案涉书籍，原告诉求一没有依据；4.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5.即使认定原告字体有著作权，且涉案字体侵犯了原告主张的著作权，但也不该由被告进行承担，因为封面是由第三方进行设计的，侵权责任应该由第三方进行承担；6.即使认定被告侵权，诉求二和三也不该被支持，因为一来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二来我司并没有因涉案字体而获利，消费者购买书籍是因为书中的内容，而不是封面的字体，三来封面使用涉案字体没有对原告产生任何不利影响。被告人民出版社辩称，涉案图书由东方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的出版权是东方传媒公司的，与人民出版社无关，是两个主体，因此人民出版社不应该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人民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蔡昌，笔名蔡云汉，创作了《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提交的手稿中包含“最、好、与、坏、的、时、代、局、中、人”十个毛笔书法字体。蔡昌将该书法字体制作成字体软件后，以字体软件形式于2013年3月25日通过找字网（zhaozi.cn）公开发表。找字网上显示《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版权所有人：蔡云汉，商用必须取得授权，作者简介：蔡云汉，本名蔡昌，号明云居士，山东菏泽人。字体信息显示，文件格式为.TTF，发布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最后修改时间为2015年3月3日，版权形式为共享字体。2018年12月18日，山东省版权局就高彬申请登记《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颁发了登记号为鲁作登字-2018-F-00073767的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记载类别为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蔡昌，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3月25日。2020年6月23日，蔡昌代理人李欣在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网上在淘宝网店铺“书虫图书专营店”购买《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书籍1本，支付价款18.8元。同日，李欣还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当当网店铺“葫芦岛市新华书店”购买《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书籍1本，支付价款51.88元。2020年7月10日，公证处针对上述过程分别出具（2020）苏宁钟山证字第8011号、8012号两份公证书。蔡昌为此支出公证费合计2000元。案涉图书显示，封面书名：最好与最坏的时代（第一部）局中人，作者：王学斌，出版：东方出版社，发行：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版次：2013年10月第一版，印数：1—8000册，定价：48元，封面设计：一瓢设计。另查，2011年8月18号，新闻出版总署发文《关于同意设立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并将东方出版社的图书出版权转入该公司的批复》，称同意由人民出版社出资设立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并将东方出版社的图书出版权转入该公司；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仍以东方出版社名义从事图书出版业务。庭审中，蔡昌提交其于2018年6月授权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其《蔡云汉繁体行书书法字体》中的“中机空调”，分别于2019年1月、2019年4月授权菏泽市牡丹区菜鸟室内外装饰中心、菏泽九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其《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中的“菜鸟装饰”、“九紫网络”汉字，许可期限为十年的合同及付款凭证，许可费用分别为10万、10万、10.4万元，拟证明案涉作品的价值及可期待利益。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三个被许可人的住所地与蔡昌都在菏泽市，合同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授权的字与案涉字体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东方公司提交词典网上的其他字体，认为字体相同类似，拟证明蔡昌的案涉字体不具有独创性。蔡昌对此认为上述字体与案涉字体差异明显，恰好证明自己的字体具有独创性。东方公司提交案涉图书的封面版权页，拟证明案涉图书于2013年10月公开出版发行，蔡昌当时就应当知晓，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蔡昌认为诉讼时效应从发现侵权之日起算，发现时间是2020年6月，因此未超过诉讼时效。东方公司提交案涉图书的平面设计合同及结算明细，拟证明案涉图书封面由东方公司委托第三方北京一瓢文化艺术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设计，平面设计费仅1200元，蔡昌本案主张的费用过高。对此，蔡昌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东方公司称早在2019年对库存的案涉图书集中进行了销毁，案涉图书仅印刷一次，早已停止发行。蔡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事实上原告在2020年6月取证时，仍能在当当网、淘宝网等公开渠道购买到这本书。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蔡昌是否就涉案“最、好、与、坏、的、时、代、局、中、人”十个书法字体享有著作权；二、案涉使用行为是否侵犯蔡昌著作权；三、如果构成侵权，二被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如何？一、蔡昌对案涉字体否享有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美术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种作品形式。《著作权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因此，具有独创性的书法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书法是一种展现文字之美的艺术表现形式，兼具传情达意和艺术美化的功能。书法的书写虽然受限于汉字本身笔画和结构上的固定搭配，但书写者仍可借助具体的线条、点画等，在字形结构、偏旁部首比例、笔画长短、粗细选择、曲直设计等诸多方面进行调整和创造，融入自己的选择和判断，表现出独特艺术美感，体现出书写者自己的个性，从而具有符合著作权法要求的独创性，成为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蔡昌主张权利的案涉“最、好、与、坏、的、时、代、局、中、人”十个单字在断笔方式、布局结构、笔画粗细、曲直选择等方面体现了独特的艺术美感，呈现出了不同于其他常见字体的独创性表达，融入了创作者的智力判断和选择，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作品，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非具体的物质载体。换言之，《著作权法》中的客体与其物质载体是可分离的。计算机字体软件经运行后通过计算机终端呈现的单字，可以是作品的一种表现形式，其与传统的纸张等载体相比，属于载体形式上的不同。因此，如果单字本身已构成书法作品，其无论是通过字体软件借助于计算机终端介质呈现，还是通过纸张呈现，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依然是通过上述不同载体展现的书法作品本身。本案中，蔡昌提交了包含涉案字体的手稿及字体软件，并且字体软件所附的版权介绍及作品公开发表的网页介绍中均明确《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版权所有人为蔡昌，可以证实蔡昌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二被告关于案涉字体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蔡昌不享有案涉书法字体著作权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案涉使用行为是否侵犯蔡昌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署名权，是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属于著作权的人身权利，未表明作者身份属于侵犯署名权的行为。复制权，是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是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复制权、发行权，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本案中，将蔡昌涉案美术作品与东方公司使用的被控侵权图书封面设计字体进行比对，二者的字体结构、字形、笔画、风格等方面均呈现一致特点，构成实质性相似。东方公司举证称其委托第三方设计公司设计的案涉封面，但未能举证证明被控字体的使用来源正当合理。东方公司另抗辩蔡昌已在互联网站上发布涉案字体软件，允许免费下载未作权利限制，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蔡昌有作出允许免费使用的相关承诺，相反，蔡昌发表在找字网上的涉案字体软件明确有“商用必须取得授权”的表述，字体软件的简介也明确申明“未经本人允许，严禁用于商业目的”，东方公司的案涉使用行为显然属于商业使用。综上，东方公司未经蔡昌许可，将与蔡昌《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中基本相同字体的“最、好、与、坏、的、时、代、局、中、人”十个单字，用于公开发行书籍的封面设计且未署名的行为，侵犯了蔡昌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署名权。三、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责任形式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蔡昌请求判令东方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基于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蔡昌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东方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东方公司使用涉案字体作品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蔡昌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单字的艺术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含合理维权费用）为21000元。关于蔡昌提出的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东方公司的侵权行为并未造成社会公众对蔡昌社会评价的降低，未造成蔡昌人格权的侵害或名誉的损害，故对蔡昌要求在《中国知识产权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案涉图书的出版方为东方出版社，与人民出版社不属于同一法律主体，故蔡昌要求人民出版社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在发行《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一书上使用原告蔡昌《蔡云汉简体行书书法字体》的“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局中人”字体的侵权行为；二、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昌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21000元；三、驳回原告蔡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蔡昌负担2375元（已交纳），由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25元（原告蔡昌已预交，被告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蔡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李国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兴祝书 记 员 孙嘉彗书 记 员 李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