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沙角路18号317房A。法定代表人：孔黛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有识，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乌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合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沙角路18号318房自编A房。法定代表人：郭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有识，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禾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合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禾投资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余锦霞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禾物业公司及原审被告合禾投资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鸣，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禾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禾物业公司与人保广州分公司之间仅构成好意施惠，一审法院认定合禾物业公司与案涉车辆车主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在台风吹袭期间并未投入使用，车主只是为了出行的便捷，将案涉车辆临时停放在该地下停车场，合禾物业公司既没有与该车主达成任何保管车辆的协议，也没有收取其保管费，车辆进入或离开停车场都无需合禾物业公司进行管理，因此，合禾物业公司与案涉车辆并未形成保管关系，无妥善保管涉案车辆的义务。退一步而言，案涉车主系越秀时光公寓的业主，为解决车主临停需求，合禾物业公司开放停车场给车主无偿使用，本意是为车主提供停车便利，并非替其保管车辆，双方不构成合同关系，合禾物业公司没有妥善保管车辆的义务。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是否存在保管车辆的合意，仅以双方关系符合保管关系的构成要件之一，就认定双方形成保管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二、合禾物业公司为防御暴风潮侵袭而采取紧急避险，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以合禾物业公司没有直接通知车主为由，认为合禾物业公司未尽到避免损失发生的义务，不能免责，属于归责错误。如前所述，在台风吹袭前，合禾物业公司已在业主群组发出通知、在电梯和停车场出口等容易引起关注的位置粘贴公告，告知车主注意防范台风和采取预防措施，由此可见，合禾物业公司采用公告通知方式进行提示已足以引起车主注意，该方式与直接通知的效果无异。因台风引发的暴风潮瞬间淹没车库，合禾物业公司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投入全部人力、物力实施抢险，无法立即通知车主移车符合常理，而且为保全更大的合法利益而不得已对较小利益造成损害，属于紧急避险，应免除避险人即合禾物业公司的法律责任。三、合禾物业公司对灾害天气造成淹没地下停车场的后果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案涉车辆被雨水淹没所遭受的损失不能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据报道，在台风“山竹”吹袭期间，2018年9月16日起广州市普降暴雨至大暴雨，下午至晚间广州市珠江河段主要潮位站出现超百年一遇的高潮位，突破历史极值；据广州市三防办通报，强台风“山竹”引发珠江江水倒灌，导致一江两岸多个居民小区，住宅车库水浸严重，造成全市54个地下车库被淹没，因此，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受江水倒灌被淹，是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所致，案涉车辆因此受到的损失不能归责于合禾物业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一、车主与合禾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保管关系，并不以是否收费为标准。案涉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停放在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停车场内，合禾物业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管理方，作为专业的物业管理机构，有义务对在停车场内的案涉车辆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二、在台风来临之前，合禾物业公司虽有发出预警，但并未直接通知车主，未尽到谨慎管理的职责，导致停放在其停车场内的案涉车辆被水淹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虽然台风确属不可抗力的自然天气，但暴雨导致停车场水浸损害车辆并非瞬间形成，且合禾物业公司有发布台风预警的公告，证明其对台风来临的破坏性有所预见，因此合禾物业公司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导致车辆受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合禾投资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对于合禾投资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同意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人保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禾物业公司赔偿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的181731.2元保险金；2.合禾投资公司对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合禾物业公司、合禾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保险人林劲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保广州分公司出具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粤Ａ×××××，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81731.2元。2018年9月17日，保险车辆粤Ａ×××××停放在广州市越秀区方圆越秀时光小区停车场，被雨水淹没。人保广州分公司经勘查定损，赔付了181731.2元给被保险人林劲，并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广州市越秀时光停车场收费标价牌载明合禾物业公司管理的越秀时光停车场对外有进行收费。《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广州市建设工程规划验收测量记录册》表明方圆越秀时光地下停车场经消防、规划等验收合格，符合交付使用的条件。停车场从2019年1月15日开始试运行并提供有偿服务。2018年9月12日，方圆越秀时光项目经理发布“温馨提示”，内容：台风临近，请各位居民做好防御，注意事项：1、在台风、暴雨来临之前，请妥善收置、清理好阳台上的花盆、衣物等，避免坠落伤人，请检查并紧固室外空调机；2、暴雨来临之前，部分地势相对较低住户请提前把一些碰不得水的电器、货物以及衣鞋，尽可能放高，避免入水；3、检查、疏通自用部位的阳台地漏、下水管道等，确保雨水、污水排放通畅；4、台风、暴雨天气期间尽量减少外出，关好门窗，关闭电源及燃气，防止发生意外。如您确需外出，请备好雨具，切勿站在迎风口并注意周边险情，慎防“飞来物”或物品坠落倒塌。此外，为防止越秀时光地下停车场遭遇雨水淹没，合禾物业公司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采取了必要的抢险措施，如堆沙包、抽排水等。广州市气候与农业气象中心出具的《气象证明》载明：根据广州市气象观测网监测，受台风“山竹”（超强台风级别）影响，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大南路站（站号：G1045）2018年9月16日-17日分别录得日雨量68.4毫米和23.6毫米，其中16日雨量达到暴雨级别：分别录得极大风速20.9m／s（风力八级）和16.4m/s（风力七级）。在“山竹”台风来临前和侵袭时，合禾物业公司均在越秀时光大厦大堂、电梯间、电梯出入口处以及在朋友圈发布了防范台风和要求业主采取防御措施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16日，台风“山竹”雨量达到暴雨级别，造成越秀时光停车场水浸，其中粤Ａ×××××车辆受损。人保广州分公司经勘查定损，依保险合同赔付181731.2元给被保险人林劲，并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停车场是大厦的配套设施，已在合禾物业公司管理下投入实际使用，合禾物业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并不以收费为标志。台风“山竹”确属不可抗力的自然天气，但暴雨导致停车场水浸并对车辆损害并非瞬间形成。合禾物业公司张贴及发布的提示、通知显示其对台风“山竹”的来临及破坏性已有预见，但其均无通知车主将车辆开出地下停车场外的内容，亦无在水浸停车场过程中电话联系车主将车辆开出地下停车场外，未完全尽到通知避免损失发生义务。考虑到保险事故发生过程中，合禾物业公司有采取抽排水、抗风、维修等措施，造成保险事故是多个原因叠加造成，一审法院酌定合禾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36346.24元给人保广州分公司。合禾投资公司与保险事故无关联，人保广州分公司要求合禾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合禾物业公司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36346.24元；二、驳回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7元，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1573.6元，合禾物业公司负担393.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合禾物业公司称越秀时光停车场于2019年1月15日正式开放使用并提供有偿的停车服务，在此之前合禾物业公司没有收取任何车辆的保管费用。至于正式开放前车辆如何进入越秀时光停车场，停车场有无人员进行看管等问题，合禾物业公司表示由于当时负责管理的工作人员已离职，对正式开放前越秀时光停车场的具体情况不清楚。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合禾物业公司是否与案涉车主形成车辆保管合同关系；第二，合禾物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车辆在“山竹”台风中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合禾物业公司是否与案涉车主形成车辆保管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不以有偿为必要。合禾物业公司虽主张越秀时光停车场在2019年1月15日即“山竹”台风来临之后才正式开放使用，但在停车场正式开放前，合禾物业公司并未设置禁止车辆停放的标志或者采取张贴公告的形式阻止车辆停放在未开放使用的停车场内。相反，多位车主在“山竹”台风来临前就已将车辆停放在该停车场内，合禾物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亦没有告知车主停车场尚未开放使用，应视为合禾物业公司默许车辆进入停车场停放，该停车场在事发前已实际投入使用。而合禾物业公司作为越秀时光大厦及地下停车场的物业管理单位，允许案涉车辆的车主将车辆停放在地下停车场，双方就此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合禾物业公司提出其与人保广州分公司之间构成好意施惠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禾物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车辆在“山竹”台风中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合禾物业公司以“紧急避险”和“不可抗力”为由主张予以免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紧急避险是指为了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免受现实和紧急的损害危险，不得已而采取的致他人或本人损害的行为。案涉车辆停放在越秀时光停车场，因台风引发的风暴潮而被水淹，并非合禾物业公司所采取的保护其他合法权益的措施所直接导致，故本案不存在因紧急避险而引发损害的情形，合禾物业公司主张其因紧急避险应予免责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山竹”台风是有记录以来对广州风力影响最大、暴潮涨水最强的台风，“山竹”台风引发的强风、强降雨和强烈的风暴潮超出一般情况下台风红色预警信号的预测。合禾物业公司作为普通的经营者，对此未能正确预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山竹”台风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天气，双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合禾物业公司在发现极端天气可能会对停车场停放的车辆造成损失时，应及时通知案涉车主。合禾物业公司主张的张贴防范台风提示，不能保证其内容被案涉车主及时知晓，故不构成有效通知形式。合禾物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通过电话或其他形式通知案涉车主移车以避免损失的发生或扩大，对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合禾物业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合禾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由上诉人广州合禾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锦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