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邾根涛，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浩源，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颖娜，女，1975年9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邾根涛因与被上诉人聂颖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5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邾根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邾根涛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聂颖娜承担。事实与理由：邾根涛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保证书，约定聂颖娜欠邾根涛36万元，以聂颖娜位于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作抵押并办理全权委托公证，保证在2015年4月1日前偿还债务。保证期满后，聂颖娜并没有归还邾根涛借款本金及利息，故邾根涛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驳回邾根涛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邾根涛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予以证明聂颖娜拖欠邾根涛36万元借款的事实。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邾根涛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聂颖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发表书面意见。邾根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聂颖娜返还本金360000元；2.聂颖娜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还清本金日止（自2015年4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1日为86400元）；3.邾根涛对聂颖娜位于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邾根涛提交的《保证书》载明：“本人聂颖娜欠邾根涛现金360000元，将天河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铺作为抵押，并办理全委托公证，以公证内容为主，时间到2015年7月1日止。在此期间本人将所有原件、房产证、身份证、回乡证作为保管，如本人需要用证件，要提前预约，按时归还。如未兑现，房产自行处理。另外尽量在2015年4月1日前办理银行贷款偿还此债务。如银行贷款办理不下来，自行或由你方配合办理，由其他贷款人接管本人债务。”上述《保证书》落款处有“聂颖娜”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邾根涛提交的《承诺书》载明：“本人李志坚承诺聂颖娜小姐以前向本人总借款150000元现由石赛武先生代为归还本金，没有其他任何费用，如有多收取，本人自动退回款项；李志坚工行卡号62×××95。”上述《承诺书》中“石赛武”处另注明“邾根涛”字样，落款处有“聂颖娜”“邾根涛”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邾根涛提交的《借款合同》记载，甲方出借人为邾根涛，乙方借款人为聂颖娜；借款总额为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由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4日止，借款期满，乙方应当以现金方式全额归还甲方；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等。上述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甲方处有“邾根涛”的签名，乙方处有“聂颖娜”的签名。庭审中，邾根涛表示上述《借款合同》系借款发生后补签的。邾根涛提交的穗字第0950099800号粤房地他项权证载明，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邾根涛，房地产权属人为聂颖娜，房地产权证号为09××78，房屋坐落于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他项权利范围为全部，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为750000元，登记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诉讼中，邾根涛表示上述抵押权是为担保涉案债权设立。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提供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显示上述房产抵押登记备案《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为聂颖娜，抵押权人为邾根涛，抵押期限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抵押登记备案《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为邾根涛，借款人为聂颖娜，借款总额为750000元，借款期限为365天，即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9月24日止；借款期满，借款人应全额归还贷款人。庭审中，邾根涛表示涉案借款由丁某代为支付，由丁某替邾根涛代聂颖娜偿还李志坚欠款150000元，款项支付同起诉状陈述一致。庭审后，邾根涛本人到庭陈述，其提交的《保证书》是在越秀区房管局将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办理抵押的时候签订的；办理抵押后，邾根涛去银行转账150000元给聂颖娜；涉案借款剩余款项是委托案外人丁某支付；《承诺书》也是在房管局签订的，由聂颖娜自愿出具，签订时间与《保证书》并非同一天，邾根涛未向李志坚支付过款项。诉讼中，邾根涛申请证人丁某到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丁某到庭陈述：其与邾根涛是亲戚关系，涉案借款除150000元由邾根涛支付给聂颖娜，剩余款项均由丁某代邾根涛支付给聂颖娜，其中约120000元转账支付，剩余的通过现金交付。诉讼中，邾根涛本人又到庭表示，根据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ATM机交易凭条证明其转账150000元给李志坚，聂颖娜同意由李志坚代收款项。邾根涛提交的上述交易凭条原件无法辨别信息，仅显示“李志坚”“聂颖娜”的签名。邾根涛表示由于时间过长，上述交易凭条已经褪色；邾根涛提交的上述交易凭条的复印件显示尾数为6187的账户转账150000元至尾数为7695的账户，邾根涛提交了两份复印件，两份复印件中“李志坚”“聂颖娜”的签名位置不一致。邾根涛补充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信息显示，2014年9月25日，邾根涛尾数为6187的账户向李志坚尾数为7695的账户转账150000元。另邾根涛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记载，2014年10月11日，丁某向聂颖娜转账121450元。诉讼中，邾根涛表示聂颖娜共向其偿还59350元。根据邾根涛提交的其名下尾数为5136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聂颖娜向邾根涛转账支付共计66350元。一审法院认为：聂颖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未选择适用法律，内地法律为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虽邾根涛提交了《保证书》及《借款合同》，但《保证书》仅载明“聂颖娜欠邾根涛现金360000元”，并未明确款项性质。根据邾根涛陈述，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的《借款合同》系借款后补签，该《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总额为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4日。上述借款后补签的《借款合同》与《保证书》所载金额不一致，《借款合同》中所载金额、借款期限与起诉状所载金额、借款期间也不相符。此外，邾根涛表示为担保涉案债权设立了抵押权，但抵押登记备案的《借款合同》与前述《借款合同》、《保证书》所记载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亦均不相符。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邾根涛向聂颖娜提供了涉案借款。涉案起诉状中载明涉案借款由案外人丁某、洪方旗代邾根涛向聂颖娜支付。诉讼中，邾根涛表示其本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聂颖娜支付了150000元，后又并表示其向李志坚转账150000元，聂颖娜同意由李志坚代收款项。邾根涛的前后陈述相互矛盾，邾根涛未给出合理解释。同时，邾根涛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李志坚对聂颖娜享有相关债权。最后，邾根涛主张丁某代其向聂颖娜交付借款，邾根涛仅提交了丁某向聂颖娜转账121450元的转账凭证。该笔转账未注明款项性质，转账金额与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亦不符。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丁某向聂颖娜支付的上述121450元属于涉案借款。综上，邾根涛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借贷事实的真实发生，邾根涛要求聂颖娜返还本金、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及对涉案商铺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邾根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邾根涛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邾根涛向本院提交短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光盘，拟证明聂颖娜借款本金360000元。聂颖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述短信聊天记录对方号码为181××××9681，内容为丁某催促对方还钱。邾根涛主张该号码平时由聂颖娜使用。但经其庭后查询，该号码登记机主并非聂颖娜。电话录音中，丁某称对方为“聂小姐”，并催促对方还款360000元。对方表示没有香港身份证，开不了银行卡，要求丁某提供银行卡帮其收取工程款并用于偿还借款。二审庭询过程中，邾根涛本人到庭作出陈述，丁某亦作为证人到庭出具证言。根据二人的陈述，案涉借款系邾根涛与丁某合伙向聂颖娜出借，其中150000元用于帮聂颖娜归还拖欠李志坚的借款。另由丁某向聂颖娜出借并转账支付121450元。丁某另称保证书中聂颖娜承诺归还的36万元除上述款项外，另有17000到18000元是其受让了案外人洪方旗的债权,3万多元是其将聂颖娜借款后支付的利息再次出借给聂颖娜。二人另主张曾与聂颖娜口头约定过借款利率为每月2%。对于《承诺书》上石赛武的签名，邾根涛解释称石赛武系其同事，聂颖娜本来是准备向石赛武借钱还给李志坚的，该《承诺书》本来是由李志坚出具给石赛武的，但因石赛武没有钱，所以改由其借钱给聂颖娜，李志坚遂将石赛武的名字划去并写上邾根涛的名字。对于《借款合同》、抵押登记备案《借款合同》及《保证书》金额不符的问题，邾根涛解释称聂颖娜说抵押的商铺价值750000元，因此到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抵押登记时签订的《借款合同》和登记的债权金额均为750000元，但后来因其与丁某认为该房屋价值只有500000元，于是又要求聂颖娜与其签订了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款合同》。邾根涛于二审中当庭出示了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的产权证书和他项权证书原件（抵押权人为邾根涛、房地产权属人为聂颖娜），广州市荔湾区滴翠街16号405房房产证原件（房地产权属为聂颖娜、黄梅儿、聂钧强共同共有）。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的产权证书附记处显示该房屋曾于2014年8月25日办理抵押登记、于同年9月28日注销抵押登记并于同日再次办理抵押登记。朱根涛于庭后持本院签发的律师调查令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了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抵押登记档案资料，包括聂颖娜于2014年7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及李志坚签名的《涂销证明》。《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内容为李志坚向聂颖娜出借120000元，借款期限为60天，自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聂颖娜将前述房屋抵押给李志坚。《涂销证明》内容为因聂颖娜已还清贷款，李志坚同意涂销前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聂颖娜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邾根涛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主要发生在内地，一审法院认定内地法律为与本案借款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并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邾根涛与聂颖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邾根涛在一审中提供了《保证书》《承诺书》及《借款合同》、转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上述债权文件之间记载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但邾根涛本人及丁某一、二审中均到庭对借款发生前后的经过分别作出了陈述，并对金额不一致的原因作出了解释。其次，除邾根涛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其在二审中又进一步提供了案涉抵押房屋的登记档案，显示在案涉抵押发生前，该房屋曾抵押给李志坚用于借款，并于本案案涉抵押登记办理手续的同日注销了登记，而注销的原因正是在于聂颖娜向李志坚归还了借款。以上事实与邾根涛关于聂颖娜部分借款用途的陈述相一致，也与邾根涛向李志坚转账支付150000元以及李志坚开具《承诺书》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再次，除前述证据外，邾根涛还当庭出示了聂颖娜为借款而交由其质押的案涉抵押房屋的房产证及他项权证书原件及聂颖娜与其父母共有的广州市荔湾区滴翠街16号405房的房产证原件。以上各项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一审法院仅因部分证据存在瑕疵而否定各项证据相互联系而形成的整体证明效力，导致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因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共计为271450元，其余款项的交付邾根涛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定借款金额为271450元。同时，邾根涛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聂颖娜已向其归还的66350元依法应充抵借款本金，由此，聂颖娜应归还的借款余额应为2051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鉴于邾根涛与聂颖娜之间因案涉借款分别签订了多份债权文件，且分别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1日、2015年9月24日、2016年12月24日，彼此之间存在出入，故只能依照最迟日期即2016年12月24日作为双方最终约定的还款日期。自该日期届满之日次日起，邾根涛有权依法要求聂颖娜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对其要求自2016年1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收资金占用期间的借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予以驳回。关于抵押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李志坚与邾根涛于同一日分别注销案涉抵押房屋原有的抵押权登记并办理本案抵押权登记，邾根涛于当月向李志坚转账支付150000元，丁某于次月向聂颖娜转账支付121450元，同时并无证据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事实，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借款与抵押之间存在对应关系。邾根涛既已交付借款，聂颖娜又以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为该笔借款设定抵押并办理登记手续，邾根涛要求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邾根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5589号民事判决；二、聂颖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邾根涛偿还借款2051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051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聂颖娜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邾根涛对聂颖娜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387号商铺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邾根涛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邾根涛负担5052元，聂颖娜负担1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邾根涛负担5052元，聂颖娜负担16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栋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晓君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