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双龙，男，198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章。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两龙。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勇信，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春。上诉人朱双龙因与上诉人庄勇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双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两龙，上诉人庄勇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双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朱双龙与庄勇信系承揽关系，适用法律不当。朱双龙是2019年5月26日起被庄勇信雇佣到其在漳浦县××镇××村下楼饲养鹌鹑工场打工，主要从事水、电维修工作，兼其他杂工。朱双龙到庄勇信处工作的时候，庄勇信的养鹌鹑工栅水、电设备已安装完整，已在饲养鹌鹑，不存在安装水、电。2019年7月1日白天因夏天天气发热，需对鹌鹑饲养房进行降温，当晚6时许，庄勇信指令朱双龙爬上工栅顶喷水，由于庄勇信的工栅木棉断裂，朱双龙从鹌鹑管养房房顶掉落致伤，朱双龙的工作是受庄勇信的指令进行的，如果是承揽，喷水工作不是朱双龙的工作、职责范围，一审庭审中庄勇信也说不出承揽的工作项目和金额，而本案的事实一审已查明，平时如需安装什么，材料是庄勇信购买，朱双龙只按照庄勇信的交待去进行，故到房顶喷水也是按照庄勇信的指派，尤其是庄勇信工作场所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依法应判令庄勇信承担全部责任。庄勇信辩称，首先，因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是熟人关系，案涉水电安装是经双方协商后，由庄勇信全权交给朱双龙安装作业，作业时间、工具及所雇佣员工也均由朱双龙自行安排，在待全部安装完毕后，由朱双龙将安装好的水电设施交付给庄勇信，再由庄勇信支付给朱双龙全部款项。其次，本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7月1日晚上10时左右，且庄勇信一方不在现场，在现场作业的人员为朱双龙及其雇佣的另一雇员。因为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安装完毕后，有一个喷头不出水，朱双龙选择在夜间爬到屋顶作业，明知这样具有危险性而放任危险发生，其行为过错严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双龙的上诉请求。庄勇信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庄勇信补偿朱双龙的损失为279655.31元×20%＝55931.0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朱双龙耕地被政府征用，属失地农民是错误的。1.朱双龙住所地在漳浦县××镇××村罗山34号，属农村户口，其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土地类别为两块水田分别为0.7亩、0.55亩及一块旱地为0.6亩，而征地领款表所记载的土地类别为园地，土地类别明显不一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地块名称与征地领款表上记载的地块名称也不一致。显然，朱双龙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征地领款表所记载的地块不是同一块地。2.朱双龙提供的土地领款表上明确记载了水田补偿标准为每亩22000元，园地每亩为19000元，若以朱双龙家庭被征用农田亩数为1.25亩（0.7亩＋0.55亩）计算，水田与园地相比则少拿补偿款3750元［即1.25亩×（22000元-19000元）］都无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3.朱双龙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若朱双龙家庭承包的耕地全部被政府征用，承包经营权证理应由发包方收回，所以朱双龙诉称的耕地全部被征用而承包经营权证又在手中明显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仅凭漳浦县××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并加盖漳浦县绥安镇人民政府公章（该公章由何人所盖不详）的证明就认定朱双龙为属地农民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庄勇信承担40%的责任比例是错误的。庄勇信与朱双龙之间系承揽关系，朱双龙长期从事承揽水电安装工作，法律并未规定在农村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人员需具备相应资质。2019年7月1日晚，朱双龙在鹌鹑管养房屋顶作业时，因违反平时操作规范，在作业时未在相应螺丝位的支架上行走，明知这样具有危险性而放任危险发生，其行为过错严重，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庄勇信作为受益方，就本案自愿承担不超过20%的补偿责任。三、朱双龙在本案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90166.42元；2.误工费180天×169.27元天＝30468.6元；3.护理费（60天＋30天×50%）×169.27元／天＝12695.2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0天×50元天＝3000元；5.营养费90166.42元×10%＝9016.64元；6.交通费600元；7.伤残赔偿金19568元年×20年×22%＝86099.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①儿子朱博超19700.1（11年×16281元／年÷2人×22%），②女儿朱舒棋17909.1（10年×16281元／年÷2人×22%）。上述损失合计279655.31元。朱双龙辩称，首先，其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了土地被征用的相关证明和证据，是合法的，该地现已成为工业园，且其自初中毕业后就开始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已经脱离了农业生存，原审适用城镇标准是正确的。其次，本案是雇员受损的劳务纠纷，并不是承揽，庄勇信应该赔偿全部损失。第三，其在一审起诉时计算的经济赔偿数额标准都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朱双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勇信赔偿朱双龙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18662.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双龙与庄勇信系熟人。经双方协商，庄勇信在福建省漳浦县××镇××村下楼饲养鹌鹑，因夏天天气炎热需对鹌鹑管养房进行降温等，经双方协商，将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等水电安装工作交给朱双龙完成，材料由庄勇信自行购买。该管养房的屋顶主要由竹杆为梁、屋面由木棉瓦盖成。2019年7月1日晚6时许，朱双龙爬到屋顶调试喷淋降温系统时，木棉瓦断裂，朱双龙从鹌鹑管养房房顶掉落致伤。朱双龙受伤后，被送至漳浦县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左顶叶、颞叶脑挫伤；3.右侧颞额部硬膜外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5.脑疝；6.右颞骨骨折；7.吸入性肺炎；8.头皮血肿。住院39天后，朱双龙于2019年8月9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62483元。出院诊断：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左顶叶、额叶脑挫伤；3.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5.脑疝；6.右颞骨折；7.吸入性肺炎；8.头皮血肿；9.肺挫伤；10.气胸。出院医嘱：门诊随诊，继续休息半年，加强营养，3个月后返院行颅骨修补术（手术费用约4万元人民币）。2019年11月12日，朱双龙至漳浦县医院行颅骨缺损修补术，2019年12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1.颅骨缺损修补（脑外伤术后伴左颞骨缺损）；2.感染性发热（颅内感染待除）。出院医嘱：门诊随诊，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本次住院又花费医疗费27683.42元。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90166.42元。另，朱双龙原系漳浦县××镇××村罗山的农民，其耕地被政府征用，属失地农民。朱双龙与妻子王丽红于2012年8月7日生育女儿朱舒棋，于2013年7月26日儿子朱博超。朱双龙住院期间，庄勇信先行垫付医药费16045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朱双龙申请，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朱双龙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朱双龙的伤残等级为二处第十级。2.被鉴定人朱双龙的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含住院），在出院后护理期限内有部分护理依赖的需要；3.被鉴定人朱双龙的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朱双龙的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于2020年9月13日作出鉴定意见，朱双龙2019年7月1日事故所引发的“脑外伤所致器质性轻度智能损害”目前评定为九级伤残。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朱双龙的误工期（含住院）按6个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各方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1.当事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的地位与关系不同。雇佣合同要求雇员在工作的方式、方法、进度等要依雇主的指示、命令和支配，依据雇主的意志完成雇主所交办的工作任务。二者在劳务活动中是支配和从属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关系属性。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只需按照定作人对定作物的要求完成任务即可，至于如何完成、进程等一般由承揽人自己意志决定。2.计酬依据和方式不同。雇佣合同以劳务为标的，其计酬依据是劳务本身，只要雇员依雇主指示为一定劳务，不论有无工作成果，都应得到报酬；而承揽合同则以劳动成果为标的，其计酬依据是劳务的成果，承揽人仅有劳务，没有工作成果，不应得到报酬。另外，雇佣合同一般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承揽合同一般是一次性结算劳务报酬。本案中，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理由如下：其一，朱双龙仅是按庄勇信的要求完成鹌鹑管养房的水电安装，至于如何安装、何时安装等均由朱双龙个人决定，二者无从属关系。其二，朱双龙是以鹌鹑管养房水电安装的劳动成果为交付标的，因此双方应是鹌鹑管养房水电安装完工后才一次性进行结算。综上，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过错及各自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庄勇信在未明确朱双龙是否有安装水电的资质的情况下，指示其到简易的鹌鹑管养房屋顶上进行作业，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在定作、选任、指示上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朱双龙在作业时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对自身安全尽保护义务，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庄勇信承担40%的责任。朱双龙因本案作业受伤产生的合理费用有：1.医疗费90166.42元（按请求）；2.误工费180天×231.2元/天=41616元；3.护理费231.2元/天×60天+231.2元/天×30天×50%=173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0天×50元/天=3000元；5.营养费90166.42×10%=9016.64元；6.交通费（酌定）60天×10元/天=600元；7.伤残赔偿金45620元/年×20年×22%=200728元；8.精神抚慰赔偿金10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①儿子朱博超37444.66元（11年×30946元/年÷2人×22%），②女儿朱舒棋34040.60元（10年×30946元/年÷2人×22%），两人抚养费合计71485.26元,以上合计443952.32元。庄勇信应赔偿朱双龙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43952.32元×40%=177580.9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6045元，还需支付161535.93元。综上，朱双龙请求庄勇信赔偿其在作业过程中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后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庄勇信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朱双龙因受伤造成的损失161535.93元；二、驳回朱双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86.6元，减半收取4493.3元，由朱双龙负担2728.3元、庄勇信负担1765元；鉴定费5800元，由朱双龙、庄勇信各负担2900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朱双龙认为“经双方协商，将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等水电安装工作交给朱双龙完成”应为“庄勇信请朱双龙来安装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报酬为250元/天”，庄勇信认为“材料由庄勇信自行购买”应为“材料部分是庄勇信购买，部分是朱双龙购买”，对“朱双龙……其耕地被政府征用，属失地农民”有异议，认为朱双龙并不是失地农民。除以上有异议的部分，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责任承担比例有无不当；3.朱双龙的相关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朱双龙与庄勇信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本案中，庄勇信请朱双龙来做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等水电安装工作，该工作具有独立性，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朱双龙并非单纯地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最终目的，即完成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等水电安装工作，且朱双龙还召集了另一人共同完成该工作，庄勇信的义务为在朱双龙完成安装工作后支付相应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朱双龙主张其工作受庄勇信指令进行，报酬为250元/天，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责任承担比例有无不当。本案中，朱双龙作为承揽人，原则上应自担风险，对其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承担责任。庄勇信作为定作人，在未明确朱双龙是否具有资质的情况下，就将鹌鹑管养房屋顶喷淋降温系统等水电安装工作交由朱双龙完成，在定作、选任、指示上存在过失，且本案事故系因木棉瓦断裂导致，可见庄勇信提供的完成承揽工作的环境存在安全隐患，客观上增加了发生事故的风险，因此，庄勇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酌定庄勇信承担40%的责任，朱双龙自行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朱双龙的相关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综合朱双龙在一审提供的《罗山村土陂山、庙前桥绥安工业区征地领款表》、记账凭证、漳浦县××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朱双龙为失地农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朱双龙的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双龙、庄勇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41元，由朱双龙负担5828.9元、庄勇信负担241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微审 判 员  傅志杰审 判 员  邓文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菁书 记 员  邹铃欣附：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