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35492号原告：王旭，女，198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告：任鹏，男，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龙福路6号C4-A110。法定代表人：吴景欢，执行董事。被告：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涌口工业一路2号312。法定代表人：吴景欢，执行董事。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坤，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旭、任鹏与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冉闵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弘驰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龚娉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旭、任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丽，被告冉闵公司、英弘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坤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旭、任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2.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证据保全公证费1100元、产品购买费40元、律师费35000元，共计36140元；3.冉闵公司以书面方式，在天猫网自己店铺首页向二原告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cm*9cm（手机网站）、12cm*18cm（电脑网站），致歉时间不少于20天）。事实和理由：二原告是“屁蛋君”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著作权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6-F-00252519，作品名称：Molisii茉莉絲-美味垫子系列-屁蛋君。该作品具有艺术美感，具有独创性且能以某种形式复制并具有审美意义的智力成果，广受消费者喜爱。二原告共同经营了淘宝店铺Molisii茉莉絲暖居屋原创设计正品店，销售二原告设计的Molisii茉莉絲系列垫子抱枕。但是该系列垫子上市后被二被告抄袭模仿，店铺名称：冉闵汽车用品专营店，经营企业为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原告多次与二被告联系，要求停止侵权，发了律师函，二被告均不与理会，继续侵权。原告于2020年3月27日向被告一经营的涉案侵权产品进行公证购买，冉闵汽车用品专营店显示涉案侵权产品月销量1200多单，库存16742件，非法获利巨大。收到货后，涉案产品附有制造商名称、地址及电话，为被告二。被告一和被告二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相同，被告一销售，被告二生产制作，二者构成共同侵权。二被告的行为不光侵犯二原告的著作权，还构成了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冉闵公司、英弘驰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所提供之美术作品缺乏独创性，不应认定为美术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本案中，原告所提供之作品版权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为Molisii茉莉絲-美味垫子系列-屁蛋君（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52519），登记类别为美术作品。但查看涉案作品的附图造型，其完全系照搬日常生活中荷包蛋的形状，一比一还原，区别特征仅在于作品上添加常见的人型玩偶手脚，并标有原告商标字母“Molisii”。该作品并未表达出原告作为作者的任何独特个性和创作思想，不具备美术作品应当具备的独创性，不应当作为美术作品而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即使其拥有《作品登记证书》，也不能作为其著作权归属的认定依据。其次，案涉作品也不具备原告所主张的具有艺术美感和审美意义，其完全系生活一般常见物品的模仿，并进行简单的拼凑即得出的形状，所应用的领域亦仅是常见的抱枕类产品，其并未融合入作者的原创思想，亦未体现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智力成果。假使该等拼凑取得的作品就属于法律定义的应当保护的美术作品，那完全就有违立法保护创造性的初衷，也会导致版权登记及著作权法保护的滥用。再者，本案中，原告主张上述登记作品系其原创设计，但纵观其所提交的证据，并未有相关证据显示其原始构图或设计底稿，也未有明确证据表明其创作过程，则该作品是否属于原告创作取得亦未可知。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之作品缺乏独创性，不应当受著作权法保护，其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告之行为并未侵犯原告作品复制权，原告主张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本案中，被告仅在天猫商铺上进行产品售卖行为，所售卖产品系从他处合法采购取得，被告实际没有开展产品生产、制造活动，并未对涉案作品进行复制。而且，本案中被告所售卖的产品实际上与原告之作品存在差异之处，对于该类简单作品，其本身的设计及原创空间就极小，更应注重作品间的细节处差别，被告售卖产品中间两面全黄，周边带白，不仅类似荷包蛋，还与太阳相似，并非完全仿冒原告之作品，因此被告并未侵犯原告作品复制权，原告主张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经济赔偿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不合理，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案涉产品的销量极少，天猫店铺上所呈现的大多数订单实际系被告通过刷单方式提高产品知名度，并不能作为实际参照依据。且被告所售卖的产品单价本身就极低，单价仅约4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当时公证之时被告所售卖的产品亦仅有130多件，本身获利空间较小。再者，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明显超过一般市场价格，且原告仅提供律师费发票作为证据，未提交委托合同、付款凭证等详细证据，一者无法判断该费用的真实性，二者无法确认该代理费用是否仅为本案的单独收费，因此原告主张该笔费用明显不合理，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或合理维权费用的证据。同时，考虑到被告并不存在恶意侵权的事实，原告主张10万元的经济赔偿明显不合理，不应予以支持。四、本案系著作权财产权纠纷，且被告之行为并未对原告声誉造成影响，也未存在恶意宣传、故意侵权等行为致使原告声誉受损或消费者误导，原告主张被告赔礼道歉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商品权属相关事实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F-00252519）记载，作品名称：Molisii茉莉絲-美味垫子系列-屁蛋君，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者：王旭、任鹏，著作权人：王旭、任鹏，创作完成日期：2015年7月25日，首次发表日期：2015年10月7日，登记日期：2016年1月19日。如图：原告提交千牛卖家工作台后台信息，显示：产品“原创设计Molisii茉莉絲美味垫子系列-屁蛋君荷包蛋坐垫礼物”订单信息，价格150元-352元不等。原告提交极有家淘宝店铺“Molisii茉莉絲暖居屋原创设计正品店”后台信息，显示：产品“原创设计Molisii茉莉絲美味垫子系列-屁蛋君荷包蛋坐垫创意礼物”，价格268元，累计评论392。原告提交涉案产品在淘宝网中的历史交易记录，记载：2015年-2020年均有销售记录，价格179元-195元不等。原告另提交与北京世佳玩具厂的订货合同，约定生产“荷包蛋坐垫”等。原告称涉案作品在淘宝网公开，被告具有接触的可能性。二、被控侵权相关事实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2020）夏鹭证内字第24169号公证书，记载：2020年3月27日，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天猫账号，搜索“冉闵汽车用品专营店”出现结果，店铺经营者为“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进入店铺选择商品“车载抱枕公仔车用靠垫腰靠护腰垫可爱卡通创意个性汽车内用品女士”（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商品），价格为42-82元，月销量965，库存16472件。商品详情中显示：柔软煎蛋抱枕，煎蛋抱枕，造型为荷包蛋。随后下单购买了1件涉案商品，价格为40.74元。收货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街道软件园二期望海路65号之一2楼。2020年3月31日、4月1日在公证员监督下，对于3月27日下单购买，3月30日收到的快递进行拆封，查看物品，查看之后进行了密封，被诉侵权商品外包装显示“制作商：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被诉侵权商品具体如图：原告主张生产被诉侵权商品侵犯其署名权、复制权；二被告在淘宝店铺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侵犯其发行权，另因在网络上对被诉侵权商品进行了展示，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告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相同，故二被告构成共同侵权。原告提交了被告天猫店铺涉案产品页面，显示2020年4月时月销1303。原告为证明被告冉闵公司侵权恶意明显，情节恶劣，提交“冉闵汽车用品专营店”产品页面，显示商品“车载抱枕公仔车用靠垫腰靠护腰垫可爱卡通创意个性汽车内用品女士”，价格51-112，此商品已下架；商品“汽车车载可爱卡通创意个性除臭煎蛋活性炭行车去异味竹炭包通用女”，价格105。另，提供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向二被告发送的律师函，落款时间为2020年8月1日。庭审中，原告主张按照被告的销量乘以时间及估算的利润计算经济赔偿数额。三、其他事实原告为证明合理费用，提交600元的法信公证云（厦门）科技有限公司发票和500元的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发票，另提交转账记录和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出具两张律师费发票，共计35000元。四、被告抗辩的事实被告为证明被诉侵权商品具有独创性，与原告主张的涉案商品存在差别，提交贵州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黔作登字-2020-F-00066044），其中记载：作品名称为“抱抱蛋”，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著作权人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9年10月3日，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2020年1月7日，登记日期2020年3月30日。作品如图：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登记证书，公证书、律师函、发票、转账记录，被告提交的登记证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成果具有独创性是其构成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任何人只能就自己独创的内容主张著作权保护。涉案商品为布艺垫子，从表现形式看，是以中心黄色圆形填充凸起代表蛋黄，周边白色环形布料代表蛋白的摊鸡蛋造型在主，再在中心黄色凸起周围加上人体四肢。其中，摊鸡蛋和人体四肢两部分本身均为简单、普通的表现形式，缺乏创造性，应为公有领域元素；而把人体四肢分布在蛋黄周围的表现形式，确实包含了创作者的一定选择，体现了创作者的个性，现无证据证明该表现形式在原告创作涉案商品前出现过，故认定为具有独创性。本院对涉案商品的造型在其独创性范围予以保护。涉案商品自2015年起即在网络上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与涉案商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虽然被告辩称被诉侵权商品系自己创作，但据其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无论创作完成时间、还是登记时间均在原告进行著作权登记之后，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支持，被诉侵权商品为侵权商品。根据原告的主张，对于英弘驰公司生产侵权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和复制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冉闵公司在网络上销售并展示侵权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权，本院亦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以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为由主张二被告构成共同侵权的，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应就各自侵权行为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七）项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赔礼道歉。关于经济损失，鉴于在案证据未能证明因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获利数额，由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方式等因素，尤其重点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对被告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予以酌定。关于合理开支，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本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二被告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本院依据侵权行为的方式及影响范围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旭、任鹏经济损失15000元；二、被告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旭、任鹏经济损失15000元；三、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旭、任鹏合理开支8000元；四、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淘宝店铺“冉闵汽车用品专营店”显著位置向原告王旭、任鹏发表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为72小时（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拒不履行或店铺注销，本院将依原告王旭、任鹏申请在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五、驳回原告王旭、任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赔偿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王旭、任鹏负担300元（已交纳），由被告广州市冉闵贸易有限公司、广州英弘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龚 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柴榕翔书 记 员  王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