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腾，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珍，女，195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伯川，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婧，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嘉如，女，193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法定代理人：林宝强（系王嘉如儿子），男，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娟，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林腾、黄爱珍因与被上诉人王嘉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腾、黄爱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嘉如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王嘉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讼争房产系王嘉如及其子女于2008年通过分家析产赠予林腾所有。分家析产后，王嘉如及其六个子女即将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相关材料及讼争房产交林腾占有使用至今。林腾于2008年取得讼争房产，并以其个人名字作为户名办理房屋用电登记，在使用讼争房产十多年时间里，王嘉如及其他家庭成员从未提出异议，即已一致认可讼争房产归林腾所有，王嘉如现要求返还房产并支付损失，缺乏依据。2.王嘉如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将讼争房产赠予林腾，王嘉如的监护人、法定代理人林宝强提起本案诉讼违背王嘉如的真实意思表示。（1）如前所述，王嘉如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将讼争房产赠予林腾。（2）王嘉如法定代理人林宝强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证实2014年王嘉如已存在脑梗塞、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及轻度脑萎缩等脑器质性疾病，已实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3）（2015）鼓民初字第4999号一案中王嘉如系亲自委托代理律师。而现在其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至少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嘉如的代理律师未核实其精神健康状况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相关证明，委托不合法。（4）林宝强称王嘉如处分丞相坊房产交易系其自己作出的意思表示，而该房产交易手续中同样没有王嘉如精神健康状况的相关证明。（5）如取回讼争房产系王嘉如真实意思表示，其可以在2015年还未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起诉大儿子林宝明一案的同时要求林腾交还讼争房产。2015年以来所有行为均是林宝强利用照顾王嘉如的便利条件，违背王嘉如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3.王嘉如于2008年召集子女六人共同作出明确财产分配方案，确认将讼争房屋赠予长孙林腾，淮安祖房留下的109平方米二套商品房归林宝强，作为其负责王嘉如晚年生活的条件。分家析产后王嘉如及所有子女均按该方案执行至今，无人提出异议。可见，要求林腾返还讼争房产非王嘉如真实意思表示，王嘉如客观上也无法进行任何意思表示。林宝强作为监护人已根本违反了王嘉如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无视王嘉如已于2014年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未综合本案整体事实及全部证据，依法查明王嘉如真实意思表示、王嘉如将讼争房产实际赠予林腾的客观事实，简单以“王嘉如系产权人，故其要求林腾、黄爱珍腾空并返还讼争房产，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忽略本案另一重要基础法律事实，即林宝强与王嘉如之间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法律关系，仅审查讼争房产归属这一项事实，单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径行判决，适用法律不完整，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本案中王嘉如已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本无法作出意思表示；其次，提起本案诉讼的系王嘉如的法定代理人，而非王嘉如本人，林宝强作为王嘉如监护人，在履行监护职责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相关规定。根据上述条文，监护人相关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不得擅自更改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时已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在监护期间，不得主动为被监护人进行新的意思表示或代被监护人行使相应权利。三、关于第二项起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在未解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讼争房产权属问题时，即判定林腾、黄爱珍侵权，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对讼争房产系暂给林腾居住还是赠予林腾存在争议，即本案未经法院生效裁判无法确认讼争房产权属，权属不明则无法判定侵权事实。一审法院简单根据林宝其、林宝强几条短信即认定林腾、黄爱珍侵权的时间，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要求按照3000元/月标准赔偿王嘉如损失，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讼争房产自2008年以毛坯房形式赠予林腾后，便由林腾自费装修、维护管理至今，林腾对讼争房产做出贡献较大。其次，对方一审阶段提供网上截屏“贝壳app”上房屋租赁信息无法客观真实体现该区域相应房产租赁价格，一审法院简单据此确认每月3000元赔偿标准，认定事实不清。王嘉如辩称，恳请维持一审判决，判令林腾、黄爱珍尽快腾房。一、王嘉如是讼争房产唯一所有权人，该房产系王嘉如名下唯一住房，王嘉如从未表示将该房产赠与林腾，更未对该房产进行过分家析产，林腾、黄爱珍所述不是事实。王嘉如于2015年起诉林宝明、林宝星（即林腾父亲、黄爱珍前夫）、林宝和三位子女的（2015）鼓民初字第7248号赡养费纠纷一案庭审中，法庭审查王嘉如真实意思表示及行为能力时，王嘉如代理人提交了录像视频，王嘉如本人在录像视频中用福州方言表示“林宝明、林宝星、林宝和不给赡养费，要他们付钱养我”，证明王嘉如在2015年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同时王嘉如在该案中自述“暂时将讼争房产借给林腾居住”，从未表达过将该房产赠与林腾。此外，2016年5月19日福州市鼓楼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实王嘉如在2016年5月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在公证员见证下委托林宝强办理讼争房产产权登记手续。林腾、黄爱珍对生效裁判的质疑毫无依据，王嘉如在2015年提起赡养费纠纷之诉时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二、关于案涉房产权属问题，林腾、黄爱珍关于“一审法院在未解决本案争议焦点即讼争房产的权属问题时，即判定林腾、黄爱珍存在侵权，事实认定不清，权属不明则无法判定侵权的事实”的上诉理由显属错误。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终字第2990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与本案案情相似，可供参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之规定，只要属于“无权占有”，权利人均有权要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林腾父亲林宝星尚在，林腾非王嘉如、林继栋第一顺位继承人，黄爱珍与林宝星离婚已二十余年，未对王嘉如尽过赡养义务，不属于第一顺位继承人中“尽到赡养义务的儿媳”，林腾、黄爱珍均属于无权占有人，既不享有继承权，甚至无权提起诉讼主张继承权利，二人根本无权主张讼争房产的权属。三、赡养父母、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请求最大程度保障老人权益，维持原判，尽快腾房，让王嘉如落叶归根，给其更好、更专业的护理和照顾，使其安享晚年。王嘉如六个儿女均有房产，生活安逸，王嘉如瘫痪十几年，均由小儿子林宝强负责并亲自照料，林宝强未到五十岁就放弃工作，付出了体力、精力、财力。讼争房产系王嘉如唯一住房，目前正是王嘉如需要用房之时，因林宝强已六十多岁，体力上无法支撑，无法只身一人不眠不休照顾老人，而其兄姐林宝其、林宝增的家就在讼争房产附近，让林腾、黄爱珍腾房给王嘉如居住是为方便其兄姐一起帮忙照顾王嘉如，正因王嘉如身体状况恶劣，林宝强、林宝其、林宝增三人经商议决定将王嘉如安置在其自己房产内最有利于照顾王嘉如。林腾作为长孙，与其父亲林宝星无偿占用王嘉如房产十几年，却不尽孝道，从未探望也拒不赡养王嘉如，请求保障王嘉如合法权益。王嘉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腾、黄爱珍立即将占用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镇××路××号××坊××巷安置房（地块四）5＃804单元房产腾空并返还给王嘉如；2．判令林腾、黄爱珍共同赔偿王嘉如损失暂计15000元（自2020年5月26日起，按每月3000元标准暂计至起诉之日，一直计至林腾、黄爱珍实际腾房并返还房产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用等判由林腾、黄爱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27日，王嘉如（系乙方、被拆迁人）和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系甲方、拆迁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拆迁工程处（系丙方、拆迁实施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其附件，约定甲方委托丙方拆迁乙方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巷××号房屋（属于公产，所有权人为是国有房产管理中心）；三方同意在××坊××，其中凤湖地块60平方米户型一套，丞相坑地块60平方米一套。2010年8月，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拆迁工程处出具的编号0××1号房屋排房单载明：王嘉如选购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凤湖新城5＃楼804单元。2020年5月5日，王嘉如的长女林宝其向黄爱珍和林腾发送短信，内容为“林腾，鉴于奶奶目前的情况，奶奶急需搬到自己的房子居住。因为奶奶的护工正在找，为了方便护工帮忙一起照顾奶奶，你务必要于5月6号之前搬走，包括屋内的所有家具物品，将房子腾空由奶奶入住。你妈妈如果一时没有住所，我可以在凤翔租一套小居让她临时过度一年。叔：宝强。”同日，林宝其亦将上述内容通过微信发送给林腾。2020年5月6日，林宝其通过微信向林腾称，要求他们在今年5月25日之前腾空，如果执意不搬出房子，王嘉如就提起诉讼，“一是要求归还房子；二是按每月租金3000元计算，予以经济赔偿”。林腾回复称，同意按法律程序来解决。另查，1．位于福州市鼓楼区××镇××路××号××坊××巷安置房（地块四）5＃楼804单元房产（以下简称“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现登记为王嘉如，登记时间为2016年6月2日。2．林宝强于2020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认定王嘉如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闽0102民特3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嘉如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林宝强为王嘉如的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物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原物而形成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诉争房产现登记在王嘉如名下，其应是诉争房产的权利人或权利人之一，林腾和黄爱珍亦未对王嘉如的权利人身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而林腾和黄爱珍辩称王嘉如于2008年将诉争房产通过分家析产赠与给林腾所有，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二人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系有权占用诉争房产，故王嘉如主张林腾、黄爱珍腾空并返还诉争房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请，一审法院认为，王嘉如在该项诉请主张的赔偿损失应是要求林腾、黄爱珍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王嘉如的女儿林宝其于2020年5月6日通过微信要求林腾、黄爱珍于2020年5月25日前腾空并归还诉争房产，但二人至今仍占用诉争房产，故王嘉如主张二人赔偿从2020年5月26日起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标准，根据诉争房产的面积、位置等情况，结合本地房产租赁市场行情等因素，王嘉如主张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计算，亦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林腾、黄爱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位于福州市鼓楼区××镇××路××号××坊××巷安置房（地块四）5＃楼804单元房产，并返还给王嘉如；二、林腾、黄爱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嘉如赔偿相应损失（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从202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腾空返还上述房产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林腾、黄爱珍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嘉如提供：证据1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银行流水凭证（林宝强）、产权调换房屋排房单，证明案涉房产的购房发票、房屋排房单、产权证原件全部由王嘉如老人自己保管，从未交给林腾；案涉房产的购房款全部由王嘉如的小儿子林宝强出资，付至福州市鼓楼区××处，因此林腾、黄爱珍称“办理产权证的相关材料均交给林腾保管”“林宝星支付购房款”均为虚假。证据2视频（光盘），证明王嘉如老人目前的状态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均由小儿子林宝强一人24小时照顾。林腾、黄爱珍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购房款由林宝强代为支付是因为在分家过程中，王嘉如对各个子女的房产进行了分配后达成的协议，由林宝强赡养王嘉如并获得相应的财产。办理产权证的相关资料交由林宝强保管是基于早年办理产权证需要一系列相关证明和手续，需要统一保管以及我方对林宝强的信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我方认可王嘉如目前的精神状态，其生活由林宝强照顾是基于六个子女分家析产后达成的协议，林宝强却将其作为本案抗辩理由，是违背事实的，而且该视频仅10秒，是林宝强故意拍摄的，因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案涉房产目前登记在王嘉如名下，其系该房产的权利人或权利人之一。林腾、黄爱珍主张该房产系王嘉如对林腾的赠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而根据（2015）鼓民初字第7284号王嘉如2015年10月30日诉林宝明、林宝星、林宝和赡养费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的记载，王嘉如在起诉中称其将“凤湖地块的房子暂给林宝星的儿子林腾居住”，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腾、黄爱珍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王嘉如于2020年9月18日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林宝强作为其监护人，林腾、黄爱珍主张王嘉如于2014年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一审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尚未实施，林腾、黄爱珍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十四、三十五条之规定进行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腾、黄爱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林腾、黄爱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玥书 记 员 卞振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