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14287号原告：北京天星开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66号1号楼2层商业5-051。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委派刘研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槿桉，男，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皓洁，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季强，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华数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雪，女，北京华数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行政经理。原告北京天星开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星投资中心)与被告季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星投资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槿桉、安皓洁，被告季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星投资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回购价款1249.0963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股权回购价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241.2630万元（以374.7289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9年3月30日暂计至2020年6月1日；以874.3674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9年5月30日暂计至2020年6月1日，实际计至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回购协议的签署背景与基本内容。2016年10月15日，原告之关联方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资本公司）与北京华数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数康公司）及被告签署《投资协议》及《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出资36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3%股权，若目标公司未能在2017年度达到《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业绩承诺条件，则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有权要求被告以约定价格回购前者通过《投资协议》获得的全部或部分目标公司股权。2016年12月19日，原告作为天星资本公司关联方之一，将投资款800万元打入《投资协议》指定收款账户，并被登记为目标公司股东，持股比例0.8%。2018年12月，原告与被告及目标公司签署《季强与天星投资中心关于华数康公司之股权回购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9年5月30日之前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1249.0963万元以回购原告持有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其中，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374.7289万元，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剩余874.3674万元。若被告未按约定在2019年5月30日前向原告足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完成回购，每逾期一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应付未付款项金额的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被告未履行《回购协议》已构成违约。截至目前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其行为已违反《回购协议》的约定，并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利。三、根据《回购协议》第一条可以确定，被告应付的回购价款为1249.0963万元，根据《回购协议》第二条，被告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其中374.7289万元自2019年3月30日暂计至2020年6月1日逾期429天，为80.3793万元；874.3674万元自2019年5月30日暂计至2020年6月1日逾期368天，为160.8836万元，合计241.2629万元。故原告起诉至法院。季强辩称，2016年10月15日，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华数康公司、阿里山口市东方云曼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东方云曼合伙企业）与被告签署了《华数康公司之投资协议》，根据《投资协议》约定，东方云曼合伙企业以3600万元的对价向天星资本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华数康公司3%的股权。同日，天星资本公司、东方云曼合伙企业、答辩人与华数康公司签署了《华数康公司之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华数康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未达到8000万元或年度净利润低于1500万元的，天星资本公司有权要求答辩人回购其持有的华数康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回购价格的具体公式为回购或受让总价款=甲方出资价款数额×（1+20‰）∧n-公司历年累计向甲方实际支付的股息和红利，其中n=投资年数，投资年数按照实际天数（自实际缴纳投资款之日至实际控制人或公司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日）除以365计算，回购的行权日期自知晓之日起90日内行权。2016年12月19日，天星投资中心作为天星资本公司关联方之一，将投资款800万元汇入东方云曼合伙企业指定的账户，并取得了华数康公司0.8%的股权。2018年12月，被告与天星投资中心、华数康公司签署了《关于华数康公司之股权回购协议》，协议约定答辩人或其指定的第三方作为回购义务方，应支付天星投资中心股权回购价款1249.0963万元。一、被答辩人诉请的股权回购款过高，股权回购款依据的定价方式违反法律规定、违反公平原则，不符合股权回购协议弥补损失的目的。第一，股权回购款依据【甲方出资价款数额×（1+20%）∧n-公司历年累计向甲方实际支付的股息和红利】复利方式计算回购款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复利计算的规定来源于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而该规定仅适用于金融机构。原告并非持有金融业从业资格牌照的金融机构，因此其在《补充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中所约定的按照复利计算股权回购价款和违约金的方式，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以复利方式收取利息应属无效约定。第二，股权回购款过高违反公平原则，天星资本公司与答辩人签订的《补充协议》、《股权回购协议》的目的是要在股权投资过程中，在双赢目标无法达成时以回购投资方股权的方式弥补其投资款的损失，并非为了让投资方无论何种情况均可获得高额收益，因此股权回购的条件、定价机制均应遵循公平原则和弥补损失的目的。而按照被答辩人所主张的补充协议和股权回购协议中的违约金及利息计算方式，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两年时间，被答辩人获得449.0963万元的高额利息，对比商业银行同期市场贷款利率4%-5%计算，利息部分高出370多万元。此种复利方式回购计算方式显失公平，脱离了弥补损失的目的。股权投资行为本身就是具有高度风险的行为，投资方可能获得市场回报也可能损失本金，被答辩人作为在基金业协议备案的基金公司，与其募集资金的投资者更是签署过股权类投资不保本保收益，具有损失本金风险，不能承诺预期收益的承诺函，被答辩人作为资深股权投资机构，深知股权投资的预期收益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所以，被答辩人主张按照20%的复利作为预期收益并不合理，也缺乏依据。第三，复利的计算方式，可能破坏资本市场投融资交易秩序复利的计算方式，将导致回购价款延迟支付时间越长，价格增长速度越快，得出的资金占用费越高。若不限制复利的适用，最终会使投资方获得过高的超额收益，投资不成反而有权获得的收益远远高于正常运营市场所获得的市场回报率，从资本逐利的角度来看，这是反向鼓励投资不成的行为，同时对融资方造成明显损害，不利于资本市场投融资秩序的正常发展。甚至可能成为一种变相高利放贷的通道，最终损害资本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二、原告诉请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且无约定依据。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374.7289万元，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剩余874.3674万元。若回购义务方未按照约定在2019年5月30日前足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完成回购，每逾期一日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被答辩人投资本金800万元，却以本息之和1249.0963万元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因依据的股权回购款基数过高导致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且被答辩人的合理损失是资金占用的成本，可参考同期贷款市场贷款利率标准，过高的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被答辩人诉请的股权回购款数额过高，其依据的计算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不符合弥补损失的回购目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恳请对高出部分予以调减。结合证据材料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5日，甲方（投资方）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乙方（转让方）东方云曼合伙企业、丙方（公司或目标公司）华数康公司、丁方季强签订《华数康公司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规定的所有条件和条款，以人民币3600万元（投资款）受让乙方持有的目标公司3%股权，股权转让后，甲方持股占目标公司注册资本3%，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上述各方签订《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东方云曼合伙企业向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保证，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华数康公司应达到以下指标：2017年12月31日前获得医保基金风险防控大数据平台建设及应用（简称国家大数据批文），2017年年度保证营业收入不低于8000万元或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1500万元。2.如出现华数康公司未达到签署承诺业绩的70%，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有权要求季强回购其持有目标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回购方式为季强受让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向其转让的华数康公司股权。3.股权回购价格应按下列确定：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本次投资额按年化投资收益率20%复利计算的收益与本次投资额本金之和；股权回购之前公司已向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分配的红利将从上述回购价格中扣除：股权回购之时应分配但未分配给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的红利，将不在上述回购价格之外另行给予分配，具体计算公式如下：回购或受让总价款=甲方出资价款数额ⅹ（1+20%）∧n-公司历年累计向甲方实际支付的股息和红利；其中n=投资年数，投资年数按照实际投资天数（自实际缴纳投资款之日至实际控制人或公司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日）除以365计算。4.回购的履行，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应在知晓或收到相关方书面通知发生上述情形之后90日内，以书面方式向季强明示是否据此行使回购权，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明示放弃基于该情形的回购权的，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即不得再以该情形为由在任何时点要求据此行使回购权。季强应在收到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股权回购”的书面通知当日起30日内付清全部回购价款，超过上述期限不予回购或未付清回购价款的，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就应付未付金额向季强按日万分之五收取应支付的回购价款的违约金。如果本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回购情形发生且季强逾期不予回购，则双方一致同意，在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仍然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的情况下，季强应将未来其取得的、相当于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实现其股权回购情形下之回购或受让总价款的目标公司分红金额直接支付给天星资本公司或其关联方。2016年12月19日，天星投资中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东方云曼合伙企业投资款800万元。2017年8月3日，天星投资中心登记为华数康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2万元、持股比例0.7760%。2017年8月31日华数康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46.4万元。2018年5月16日，北京德瑞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华数康公司二〇一七年度财务报表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显示2017年度华数康公司营业收入5453334.28元。2018年12月，甲方季强与乙方天星投资中心、丙方华数康公司签订《股权回购协议》，载明根据目标公司经审计的2017年企业财务年报，目标公司2017年度营业收入为5453334.28元，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15489771.64元，低于协议约定承诺业绩的70%，已经触发《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双方就甲方回购乙方持有目标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承诺甲方或其指定第三方作为本协议项下的回购义务方回购乙方持有的目标公司0.8%股权，回购或受让总价款=乙方出资价款数额*（1+20%）∧n-目标公司历年累计向乙方实际支付的股息和红利，其中n=投资年数，投资年数按照实际投资年数除以365计算；甲方同意于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共计1249.0963万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以实际支付日为准）。其中2019年3月30日之前支付374.7289万元，2019年5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874.3674万元。在甲方指定第三方作为回购义务方的情况下，甲方对该第三方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甲方履行完成回购义务指乙方账户依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收到回购义务方支付的股权回购款。违约责任约定如回购义务方未按照前述约定在2019年5月30日前向乙方足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完成回购，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项全额的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12月25日，天星投资中心委托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向季强发出律师函，声明天星投资中心已四次发出《股权回购通知函》，但季强仍未履行股权回购义务，截至发函之日，天星投资中心仍未收到季强的任何款项，要求季强收到该函之日起3日内及时联系并按照天星投资中心要求的时间和方式回购股权。庭审中，天星投资中心与季强一致认可回购协议第一条回购价款计算公式中的n为2.44，投资天数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9年5月30日。上述事实有投资协议、补充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工商登记信息、审计报告、股权回购协议、律师函、快递投递记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天星资本公司、东方云曼合伙企业、华数康公司与季强签订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天星投资中心、华数康公司与季强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华数康公司未能按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完成承诺业绩，触发股权回购条件，天星资本公司及其关联方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季强回购股权，并由天星投资中心与华数康公司、季强就股权回购事宜签订了相应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季强应依约支付天星投资中心股权回购款，根据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计算公式及双方一致认可的投资年数2.44，经计算得出的股权回购价款应为1248.223134万元，但季强在协议中同意以1249.0963万元回购股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天星投资中心要求季强支付股权回购款1249.0963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季强辩称股权回购价款过高、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违反公平原则，显失公平、不符合股权回购协议弥补损失的目的，对此本院认为：天星资本公司及其关联方天星投资中心、季强均为商事主体，在从事商事行为时对投资行为的风险等应有成熟的判断。本案中各方之间签订投资协议，天星资本公司投入资金取得股权并预期获得相应收益，华数康公司获得经营资金以实现公司发展，实现投资者的资本与融资者的经营之间的创新对接，双方之间对投资的风险和收益均有事先的预估，股权投资者追求的是高额利润，其面临的风险也并非一般的经营性风险，故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收益风险等的判断不能与一般合同等同视之。从各方所签订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及华数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可知，天星资本公司系溢价入股，实际持股对应的投资款亦低于其购买股权的价格，投资方事实上提前承担了风险，因而不存在风险共担原则的缺失；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华数康公司应实现的业绩，在华数康公司正常实现盈利的情况下，天星资本公司投资取得收益高于股权回购价款，现华数康公司未能达到承诺业绩的情况下，天星资本公司按照约定的方式主张回购价款并无不当，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在不考虑投资收益的情况下，仅以资金被占用所产生的损失来考量，依据股权回购价款计算方式得出的回购价款数额，亦未高于法律许可的民间借贷利率最高额的限制，不存在鼓励变相高利放贷的情况，故本院对季强关于回购价款过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季强未能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回购款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回购协议中约定的逾期违约金利息标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季强主张应以投资本金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院认为天星投资中心系对季强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行为主张违约金，而不是对逾期支付投资本金的行为主张违约金，故天星投资中心以股权回购价款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季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天星开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股权回购款12490963元；二、季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天星开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截至2020年6月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418874.99元，并支付以12490963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果季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22元（北京天星开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已预交），由季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红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志磊书 记 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