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依芳，女，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玉龙，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龙，女，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睿洪，男，201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涂依芳，本案上诉人之一，系上诉人蒋睿洪的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成睿，男，201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涂依芳，本案上诉人之一，系上诉人蒋成睿的母亲。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自聪，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胡然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鄞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瑶，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点煷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17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自聪，被上诉人点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从点煷公司制定的互助规则来看，本案法律关系符合相互保险的性质。蒋某参加该平台并缴费成为会员后，需要持续充值，但对账户内的钱无控制权，一旦有人需要帮助时点煷公司就会自动扣款。该互助规则无论是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以及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均能反映，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是互助保险法律关系，点煷公司不能通过条款强制约定否认双方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更不应以互助之名规避保险责任。二、本案应当适用保险法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本案中，点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其不能援引免责条款不予互助。三、蒋某不存在不予互助的情形。是否发起互助应当以确诊时间为准，而非以定义含糊不清的“发病”为准。规定中的1.2.4条、5.2条、6.1.1条、6.2.2条、6.3.1条均能反映，判断时间节点应当以更加科学、明确的确诊时间作为标准。举1.2.4条一例而言：“如您假如本计划前或等待期内首次发病，并经医院确诊患有本计划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其他除外疾病，计划其他成员不承担互助责任，会员资格终止，自动退出本计划”。该条说明在等待期内必须同时满足发病及确诊两个条件才是不予互助，而本案蒋某的癌症确诊时间是在等待期外，仍符合互助条件。但原审法院对1.2.4条理解错误，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本案应当认定蒋某符合互助条件。点煷公司提出蒋某属于等待期内发病的抗辩不能成立。从举证责任分析，点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蒋某属于等待期发病。点煷公司仅以蒋某在医院的主诉系腹痛就称蒋某属于等待期发病，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强行混淆了“身体不适”、“就医就诊”以及“发病”的概念，且当时连接诊、主治的医生在活检报告出具之前都无法判断患者是何种疾病，点煷公司是如何证明蒋某属于等待期内发病。规则11.9条约定了恶性肿瘤相关性症状的情形，蒋某没有一项是符合的，因此也不能证明蒋某属于等待期癌症发病。即便蒋某有腹痛，也不能证明腹痛是癌症的发病。本案中蒋某还被确诊了慢性胃炎、十二指肠球炎，这些疾病均会导致腹痛。本案等待期内的腹痛与等待期外的确诊，不必然存在连续性。首先蒋某作为货车司机腹痛时有发生，不能将每次腹痛都认定为癌症发病；其次，在多次腹痛情形下，恰好在这次腹痛检查中发现了癌症，也不足为奇，但在点煷公司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二者有连续性。四、本案蒋某未违反互助规则、互助宗旨。规则中设定等待期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但该等待期绝不能成为点煷公司免责的借口。蒋某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积极治疗、如实陈述情况，且蒋某最终也因癌症失去了生命，因此可以充分看出蒋某的情况是没有违法互助宗旨的，其情况应当符合互助的条件。综上，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涂依芳等五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点煷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点煷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点煷公司在e互助平台上为蒋某发起抗癌互助（中青年版），之后向蒋某支付互助金额17.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即案件受理费由点煷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5日，蒋某加入e互助“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生效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2019年6月22日14时58分，蒋某于桂林银海医院急诊科就诊，门诊病历记载：“现病史：自诉7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腹胀腹痛”。2019年6月22日22时25分，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门诊病历记载：“病史同前，诉症状无缓解。诊断：腹痛查因：急性胃肠炎？6月23日，诊断：腹痛查因：急性胃肠炎？6月27日诊断：腹痛查因：急性胃肠炎？急性胰腺炎？6月28日诊断：腹痛查因：急性胃炎？处理：胃肠减压，建议住院。”2019年6月28日，蒋某于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入院，入院初步诊断“腹痛查因：胃炎？”。2019年6月30日，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修正诊断：“1.结肠癌晚期并梗阻，2.肝脏、肺部、腹腔转移瘤……”。2019年7月4日，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出具蒋某的病理图文报告，载明病理诊断为：“部分腺上皮高级别上皮内瘤变，部分侵犯粘膜肌癌变呈高至中分化腺癌。”2019年9月2日，点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蒋某名为“菏泽佳和购物广场”的电子邮箱送达《e互助平台互助申请结果通知函》，载明“经审查您提交的材料，您于2019年6月28日在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入院，入院记录主诉：腹痛半个月，加重5天。2019年7月4日在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通过病理诊断：（降结肠*4），部分腺上皮高级别上皮病变，部分侵犯粘膜肌癌变呈中至高分化腺癌。非常遗憾，您于等待期内已经发病，属于不予互助的情形，故本次互助申请未能获得通过。”2020年4月19日，全州县凤凰镇湾里村民委员会出具《继承人情况证明》载明：“兹证明被继承人蒋某于2020年4月19日因病在家去世，去世时其继承人情况如下：1.配偶：涂依芳，2.父亲：蒋玉龙，3.母亲：周小龙，4.儿子：蒋睿洪；5.儿子：蒋成睿。除上述人员外，被继承人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另查明，用户加入抗癌互助计划前需点击“我已阅读并同意《e互助会员公约》《抗癌互助计划规则》，并承诺申请人符合加入条件”。提交的《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规则》1.2.4约定：“等待期:您在加入本计划次日零时起180日内（含第180日）为等待期……如您加入本计划前或等待期内首次发病（具体定义见11.2条），并经医院（具体定义见11.3条）确诊患有本计划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其他除外疾病，计划其他成员不承担互助责任，会员资格终止，自动退出本计划。”11.2条约定：“发病：指互助会员出现本规则所界定疾病的前兆或异常的身体状况，或已经显现足以使一般人士引起注意并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6.2.1约定：“会员度过等待期次日，如果首次发病并经医院诊断罹患恶性肿瘤，经我们审核后确认符合本规则约定的条件的，根据首次诊断（具体定义见11.5条）时的不同年龄，会员可获得不同的最高互助金额如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e互助会员账号截图、互助规则、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入院记录、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病理图文报告、电子邮件截图、抗癌计划互助申请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根据原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点煷公司对蒋某不予发起互助是否构成违约。本案中，点煷公司不予发起互助的理由为“蒋某于等待期内已经发病”的情形，涂依芳等主张腹痛并不直接等同于癌症发病。首先，《抗癌互助计划规则》1.2.4条明确约定了在同时满足“计划前或等待期内首次发病”和“经医院确诊患有计划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其他除外疾病”的情况时不予发起互助，结合6.2.1条予以互助的条件，可以确定获得互助需要同时满足“等待期次日后首次发病”和“等待期次日后确诊罹患恶性肿瘤”两个条件。其次，关于“发病”的概念如何定义，《抗癌互助计划规则》第11.2条明确为“出现本规则所界定疾病的前兆或异常的身体状况，或已经显现足以使一般人士引起注意并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本案中，蒋某于2019年6月22日因腹痛往医院就诊，当日晚上初步诊断腹痛查因为急性肠胃炎，2019年6月30日广西××自治区南溪山医院修正诊断为结肠癌晚期。从医院的病历记载，可以得知蒋某已于2019年6月22日前出现腹痛症状，医院经过初步诊断、处理后腹痛症状连续发生了数天，2019年6月30日医院作出修正诊断即将原来的急性肠胃炎等确诊为结肠癌晚期，2019年7月4日作出的病理报告亦得到印证。综合医院的诊断过程，难以认为蒋某的腹痛症状与结肠癌晚期的疾病确诊完全无关联。且根据规则11.2条的解释说明，只要显现出了足以使一般人引起注意并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即满足发病的条件，蒋某于2019年6月22日往医院问诊之行为，亦足以说明其满足了该项条件。因此，对涂依芳等主张腹痛并不直接等同于癌症发病，故蒋某不是等待期内发病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涂依芳等要求点煷公司为其发起互助、支付互助金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提交了点煷公司APP平台截图，拟证明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及蒋某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均加入了互助活动，蒋某没有违反互助宗旨，符合互助的条件。点煷公司对此认为，本案涉及的只是蒋某，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参加互助活动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蒋某与点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虽上诉主张蒋某与点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保险合同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本案中，根据《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中关于“e互助平台全体互助会员共同分摊互助资金，分摊方式：每期分摊金额＝互助金/分摊会员数，平台不承诺会员能够获得确定的风险保障”的约定可见，涉案的e互助平台与商业保险中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在出现保险事故时向收益人进行理赔的法律特征不相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蒋某与点煷公司之间应属于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上诉认为，蒋某与点煷公司之间为保险法律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点煷公司应否对蒋某发起互助并支付互助金的问题，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虽上诉主张发起互助应当以确诊时间为准，但《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明确约定，第1.2.4“……加入本计划前或等待期内首次发病，并经医院确诊患有本计划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其他除外疾病，计划其他成员不承担互助责任，会员资格终止……”第11.2条“发病：指互助会员出现本规则所界定疾病的前兆或异常的身体状况，或已经显现足以使一般人士引起注意并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本案中，蒋某的e互助“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生效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蒋某于2019年6月22日、6月23日、6月28日因腹胀腹痛到医院就诊，6月30日被诊断为结肠癌晚期。虽然蒋某首次确诊罹患恶性肿瘤的时间在等待期之后，但综合医院的诊断过程和生活常理，蒋某于2019年6月22日前往医院就诊之行为符合《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第11.2条“已经显现足以使一般人士引起注意并寻求诊断、治疗或护理的病症”之情形，难以使人相信蒋某的腹痛症状与结肠癌晚期的疾病症状完全无关联。因此，对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上诉要求点煷公司为蒋某发起互助并支付互助金额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涂依芳、蒋玉龙、周小龙、蒋睿洪、蒋成睿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