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109号东煌大厦15层01室北面-1。法定代表人：陈艳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欣怡，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敏，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秋锦，女，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娟，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贵，系游秋锦配偶。上诉人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狄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游秋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狄渢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1.斯狄渢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108135.84元；2.斯狄渢公司仅需支付游秋锦2020年1月实际在岗工资858.58元；二、判令游秋锦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未尽举证责任为由，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的事实不予采纳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斯狄渢公司与游秋锦对于双方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无争议。其次，一审法院在认定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时存在逻辑错误。一审法院以斯狄渢公司仍继续为游秋锦缴纳社会保险并通知其到岗上班为由，认为当事人双方主张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与事实情况相矛盾明显是错误的。斯狄渢公司继续为游秋锦缴纳社会保险并通知其到岗上班只能证明斯狄渢公司在2020年1月19日时并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斯狄渢公司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不是劳动关系没有解除的充分条件，即不能推出2020年1月19日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因此，双方当事人均认同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且无相反证据证明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应予以采信。二、斯狄渢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首先，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1月19日，且斯狄渢公司在2020年1月19日当日并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不存在斯狄渢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其次，本案劳动关系是因游秋锦的原因而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之规定，斯狄渢公司无需支付赔偿或补偿。三、游秋锦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录和公司规章制度。首先，一审法院仅采信游秋锦早退是错误的。根据斯狄渢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这个事件不是一个普通的早退时间，而是恶意篡改考勤时间、有预谋的全体厂区员工脱岗，造成厂区停工停产，这种事件的恶劣性质绝不等同于一般的早退，而游秋锦参与其中的事实清楚、不容狡辩。一审法院将一次恶意脱岗造成停工停产的恶劣事件认定为普通的早退是认定法律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对游秋锦旷工与私带外人的违纪行为认定上有误。2020年1月19日、20日游秋带领其配偶徐林贵与另外3个无关人员进入厂区闹事，即使存在劳动争议也应当以正当方式进行维权，游秋锦明知厂区禁止外人进入，仍私带外人公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意吵闹破坏公司生产秩序。同时，游秋锦从2020年1月19日开始便未正常到岗工作，即便一审法院认为1月19日、20日是因处理劳动争议无法打卡签到，但正如斯狄渢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所示，2020年1月19日时斯狄渢公司对于游秋锦提出的劳资诉求均已予以满足，但2020年1月20日后游秋锦就从未到过厂区且之后也一直拒回复公司的复岗通知，公司2020年1月23日下午才放春节假，在这期间游秋锦未到岗且拒接消息，其主观上明显无返岗的意愿，且客观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应认定为游秋锦以擅自离职的行为解除劳动关系。游秋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游秋锦不存在“自认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游秋锦认为2020年1月19日系斯狄渢公司单方变相解除劳动关系，游秋锦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如游秋锦同意斯狄渢公司的观点，那么系斯狄渢公司自认其2020年1月19日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二、斯狄渢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违法解除赔偿金。2020年1月16日的早退事件，游秋锦已经做了书面检讨，且斯狄渢公司也做出了调岗降薪等处罚措施。同时根据《员工手册》第6章第3节的规定，早退的处罚结果为扣发当日工资，并不享有当天的满勤奖，并非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此外，游秋锦的配偶徐林贵系参与协商双方纠纷，且得到允许而进入产区，游秋锦不存在私自将无关人员带入公司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2020年3月18日，斯狄渢公司以此为由发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3条之规定，未尽到向工会通知的义务，程序严重违法，也属于违法解除。三、游秋锦既不存在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也不存在擅自离岗的事实。2020年1月19、20日，斯狄渢公司负责人强行不让游秋锦打卡上班，而2020年1月21日开始斯狄渢公司全体员工开始放年假，并不存在游秋锦拒不到岗的情形。而之后，斯狄渢公司正式复工时间为2020年3月9日，斯狄渢公司未以任何形式通知游秋锦，系斯狄渢公司恶意不让游秋锦返岗复工，而非游秋锦无故旷工，擅自离岗。斯狄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斯狄渢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108135.84元；2.判令斯狄渢公司仅需支付游秋锦2020年1月份实际在岗工资合计858.58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游秋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游秋锦于2007年3月12日进入斯狄渢公司工作，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经双方确认，游秋锦2019年度的月平均工资为4505.66元，2020年起的工资未结算，游秋锦2020年1月实际出勤12天，2020年1月16日，游秋锦存在早退行为，其于2020年1月17日向斯狄渢公司提交检讨书承认错误。2020年1月19日，斯狄渢公司与游秋锦就双方纠纷于闽侯县人社局进行调解，但未达成调解。斯狄渢公司出具一份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载明因游秋锦于2020年1月16日下午公然撺掇员工恶意篡改考勤机打卡时间，鼓动其他员工擅自脱岗离岗，并于2020年1月19日上午与2020年1月20日上午旷工未到岗，且带外部人员进入公司生产经营区域，并经斯狄渢公司多次催促上岗仍拒不到岗等原因，决定与游秋锦解除劳动合同，但无证据证明游秋锦收到该函。2020年3月25日，游秋锦的社会保险被斯狄渢公司减员。另查，斯狄渢公司2020年春节假期为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1月31日，后逢新冠肺炎疫情，斯狄渢公司直至2020年3月9日始复工复产。斯狄渢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2月起通过微信先后通知游秋锦于2020年2月20日及2020年2月29日到岗上班，但2020年3月9日实际复工时未通知游秋锦到岗。再查，游秋锦就与斯狄渢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斯狄渢公司支付游秋锦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7711.58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8135.84元；该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鼓劳人仲案字（2020）第539-1号、第539-2号裁决书，裁决斯狄渢公司支付游秋锦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7711.58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8135.84元。斯狄渢公司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纠纷由此产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游秋锦主张斯狄渢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斯狄渢公司亦主张游秋锦于同日解除劳动关系，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斯狄渢公司此后继续为游秋锦缴纳社会保险并通过微信通知游秋锦到岗上班的事实相矛盾，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斯狄渢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虽无证据证明已告知游秋锦，但以社会保险减员等实际行动表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游秋锦亦认可其劳动合同已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斯狄渢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游秋锦2020年1月出勤12天，游秋锦春节假期为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1月31日，应计薪天数为7天，故游秋锦2020年1月的工资应以2019年平均月工资4505.66元为基数计算19天，为3935.98元；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相关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按原工资待遇支付职工工资，故游秋锦2020年2月的工资应为4505.66元；2020年3月1日至18日共计工作日13天，游秋锦未提供正常劳动，以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720元为基数计算，游秋锦2020年3月的工资应为719.63元。游秋锦主张斯狄渢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7711.58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斯狄渢公司解除与游秋锦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斯狄渢公司主张游秋锦于2020年1月16日唆使员工集体逃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游秋锦的书面检讨材料仅能证明其当天存在早退行为，斯狄渢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斯狄渢公司亦主张游秋锦于2020年1月19日、1月20日两天存在旷工及私自将与工作无关人员带入公司的行为违反劳动纪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上述时间为斯狄渢公司与游秋锦之间就双方的劳动争议产生争执及沟通协商，游秋锦的配偶徐林贵亦参与其中，不能认为属于游秋锦将无关人员带入公司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且游秋锦在上述时间均出现在公司厂区和相关部门，现有证据亦能表明游秋锦与斯狄渢公司的其他员工存在冲突导致无法打卡签到，亦不能认为属于游秋锦旷工情形；且斯狄渢公司于2020年2月起仍为游秋锦缴纳社会保险并多次通过微信通知游秋锦到岗时间，足见斯狄渢公司已通过实际行动表明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愿，故斯狄渢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斯狄渢公司于2020年2月多次以微信通知游秋锦到岗未得到回应，但在斯狄渢公司通知上班的日期其并未实际复工，而斯狄渢公司实际复工时间为2020年3月9日，其并未通知游秋锦，故不能认定游秋锦存在拒不到岗等旷工行为。综上，斯狄渢公司在复工后未通知游秋锦到岗的情况下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违法解除。斯狄渢公司与游秋锦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3年零7天，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游秋锦的平均工资为（4505.66元＊9个月+7711.58元）/12个月=4021.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斯狄渢公司应向游秋锦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4021.88＊13.5＊2=108590.76元，游秋锦主张的金额为108135.8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与游秋锦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二、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游秋锦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的工资7711.58元；三、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游秋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8135.84元；四、驳回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斯狄渢公司预交10元），由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斯狄渢公司和游秋锦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问题。一审中，斯狄渢公司主张2020年1月19日游秋锦擅自自行离职，游秋锦主张斯狄渢公司2020年1月19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对其主张均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后双方至2020年1月19日调解未果，故斯狄渢公司主张2020年1月19日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斯狄渢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向游秋锦出具了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并致电通知游秋锦前来领取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于3月25日以社会保险减员等实际行动表明其与游秋锦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游秋锦亦认可其劳动合同已解除，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并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3月18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斯狄渢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行为的问题，首先，游秋锦2020年1月16日的早退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并不能构成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其次，斯狄渢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游秋锦存在唆使员工集体逃岗的行为；再次，斯狄渢公司主张游秋锦2020年1月19日、1月20日两天存在旷工及私自将与工作无关人员带入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经查后认为无法打卡系斯狄渢公司员工与游秋锦存在冲突所致，且游秋锦配偶徐林贵进入公司厂区目的是对双方的争议进行协商，不能认为游秋锦存在将无关工作人员带入公司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最后，斯狄渢公司在2020年3月9日复工后并未通知游秋锦到岗，而是通过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社会保险减员等实行动表明其与游秋锦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因此认定斯狄渢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斯狄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斯狄渢电热水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哲森审判员  金光玉审判员  黄 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