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91民初15097号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刘体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男，该公司员工。被告：沧州市精英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颐和广场13#1108。法定代表人：韩惠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贤，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体娱公司）与被告沧州市精英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精英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体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被告沧州精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李书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体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元及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3000元（人工调查及证据保全费用），共计9000元；3.请求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经核实涉案摄影作品已经删除，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是一家专注于体育视觉服务提供商，原告对涉案作品（osports14245541）享有完全的著作权利。被告在未经原告授权许可的情况下在其所属网站：精英乒乓网（www.cnpingpang.com）上擅自使用原告上述摄影作品进行商业使用。被告的侵权行为至今仍在持续，原告已向公证机构申请互联网证据保全。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利的侵犯。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特诉诸法院，希望判决如所请。沧州精英公司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数码照片的储存介质是电磁数码，复制及其简便，况且涉案图片的属性参数显示图片为JPG格式，本身就表明该数据参数已经不是（RAW）原始数据参数，原告既没有对涉案作品进行版权登记，也没有提交公证机关公证书等证明其为原始做唯一创作者，又没有其他证据加以支持，仅依据数码照片的属性参数难以单独确认其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主体身份。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的行为属于合理使用，而非侵权行为。1.所涉图片的使用构成合理使用，网站文章中文字部分构成文章的主要内容和实质部分，而引用的图片只是为增强文章的形象性，在整篇文章中起到点缀作用，基于此，依据著作权法中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对图片的引用构成适当引用，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2.被告有两个网站，原告指的侵权图片所在的新闻内容来源于被告的非盈利性网站www.cnpingpang.com，该网站用于发布赛事消息，为品牌和球迷提供免费的信息和互动交流，而被告公司的盈利依赖于乒乓用品的销售，网址是www.ttshop.cn。经营乒乓网中的涉案图片是为了报道时事新闻，向公众提供作品时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其属于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的情形。3.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提供网络服务，且对涉案图片是否侵权并不知情，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构成侵权，故法院不应当视为侵权。三、被告并未对原告造成实际损失，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依据。1.在2019年第一次收到原告方起诉时，被告就已经将全部关联图片即时删除，自2019年就已经在网站删除涉案图片并消除影响，并未不合理损害权利人对该作品的合法权益，故被告自知道之时就即时删除涉案图片应视为并未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2.关于损失的计算，在本案中，除了涉案图片用在非盈利性网站的免费信息发布以外，涉案图片所在的新闻内容阅读量极少，并未给原告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构成侵权，原告主张的涉案图片的赔偿数额也毫无依据，类似的体育赛事新闻图片的交易价格仅为50-100元/张，原告对其主张赔偿数额并无具体的实际损失明细，被告也并未在其中存在违法所得。恳请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做的独创性程度、影响力、被告的使用方式、被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侵权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3.人民法院在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时，在依法行使裁量权时，应当兼顾权利人、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社会公众的利益。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为广大球迷朋友提供一个关注国际乒乓球赛事的网络服务平台，若无限增加其审查图片内容及是否侵权的责任，将会使得网络服务平台日益减少，不利于发挥网络对于传播时事新闻赛事的作品。本案中，原告以维权为由，利用法律手段大肆盈利的行为并要求被告支付高额赔偿，是明显的恶意诉讼，不仅有失公平公正，而且浪费司法资源，法院不应给予支持。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2日体娱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吕贺岩签订《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为完成甲方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或主要利用甲方物质技术条件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主要为摄影作品、文字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美术作品、图形作品和计算机软件，包括但不限于拍摄、编辑的照片、食品，制作、编辑的图片、漫画、文字说明，创作的产品设计图等，其著作权、版权、软件著作权、专利权及技术秘密成果等相应权利全部由甲方享有。2018年8月28日，体娱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全体育传媒（京ICP备12033359号-2，域名：osports.cn）”上传图片编号为14245541的摄影作品，事件说明为：2018年8月28日，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乒乓球男团决赛：中国3:0胜韩国豪取亚运会男团七连冠。Osports吕贺岩。拍摄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上述图片的右下方显示水印：全体娱传媒。版权说明：本作品版权归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未经许可，严禁转载。体娱公司当庭通过电子诉讼平台展示了涉案作品的原图参数信息以及网站发表的情况。沧州精英公司运营的网站精英乒乓网（域名cnpingpang.com，备案号：冀ICP备13017680号-2）于2018年12月26日发表了题为《2018男兵总结：盛世中有隐忧王楚钦等新秀获突破》一文，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为配图，文中系关于2018年中国乒乓球男队比赛情况的评论和介绍。文章标题下方标注了“发布者：牙签儿查看：446评论：2”。体娱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采用电子数据保全的形式对上述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庭审中经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体娱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体娱公司未提供有关为制止侵权支出合理费用的证据。另，2015年12月23日，体娱（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沧州精英公司当庭展示了涉案网站的网页设置情况和发布者个人信息查询，其中网站下方显示有免责声明，内容是网站信息均有网友上传用于球迷免费分享，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如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更正、删除；发布者个人信息查询显示了“牙签儿”的UID和邮箱、注册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注册IP等信息，其中“活跃概况”一栏中的显示“管理组管理员用户组管理员”，在线时间4809小时，“统计信息”一栏显示“积分16708”“金钱12531￥”。上述事实，有电子证据取证证书、《劳动合同书》、原图信息、网站发表情况、网站网页截图等证据在案作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体娱公司提交的网站发表情况、原图信息、劳动合同书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摄影作品是摄影师吕贺岩的职务作品，体娱公司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对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沧州精英公司未经体娱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上述作品，侵害了体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沧州精英公司主张使用涉案作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合理使用作品，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亦规定，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对有关“时事新闻”的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的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单纯事实消息是指全部信息由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等客观事实的单纯叙述组成，仅反映一种客观事实的存在，没有评论、没有修饰，没有作者的观点和意见，无需付出创作性劳动，不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所应当具备的独创性的特点，不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在判断一篇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时事新闻时，首先要看文章描写的客观事实是否发生在最近，就本案而言，文章题目已经表明系对2018中国乒乓球男队比赛情况的介绍、总结、评论，发布时间是在2018年12月26日，而涉案图片对应的赛事发生在2018年8月28日，相较涉案文章时间并非“最近”，且文章内容亦不包含上述所说的发生在最近的客观事实的单纯叙述；其次，需要判断文章内容在创作结构上是否符合新闻的表达范式，叙述内容是否只包含时间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结果，如果能够在文章中找到创作者对某一事件的主观意识表达，且能体现创作者的某些独创性表达的话，也不能将其归类于时事新闻，而本案中的文章没有对时间、地点、经过、结果的单纯性表述，恰恰是对2018中国乒乓球男队比赛的评价和总结，综上，涉案文章不符合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对有关“时事新闻”的规定，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亦不符合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且未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涉案摄影作品并未进入公有领域，并非公众可以任意使用的作品，沧州精英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来源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行为侵犯了体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沧州精英公司主张其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接到起诉材料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作品，且无过错，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沧州精英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中查看网站情况和后台个人发布者信息内容等，可以确定沧州精英公司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但根据沧州精英公司提供的后台信息，发布者“牙签儿”的“管理组”和“用户组”均显示其系管理员，对涉案网站相关内容有管理、审核的责任，其作为管理员在发布涉案作品内容时应知并且明知其不具有合法授权、未取得原权利人许可，而仍对涉案作品予以发布作为文章配图，属于侵害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沧州精英公司应对管理员的选任和对涉案网站的管理以及基于此产生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发布者“牙签儿”系一般网络用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构成侵权。根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2015年3月1日施行的《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后注册账号，但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发布者“牙签儿”在涉案网站的注册时间在2016年，沧州精英公司作为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该有条件和能力要求该网络用户在注册时提供实名信息，但其并未提供能够证明上传用户真实身份的信息，体娱公司无法据此进行自身权利的救济。因此，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沧州精英公司，虽然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但并未在事前根据有关规定，规范平台上传用户的身份信息，其无法披露用户的有效身份信息，主观上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沧州精英公司已删除涉案作品，体娱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再进行处理。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体娱公司并未就此提交关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或沧州精英公司获利的证据，体娱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创作难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体娱公司主张的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因其未提供任何票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沧州市精英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元；二、驳回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沧州市精英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鉴于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已交纳，被告沧州市精英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袁建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慧超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