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6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怀仁市新家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某，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怀仁市云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现住怀仁市。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裴某、郭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怀仁市人民法院（2020)晋0624民初119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被上诉人裴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被上诉人郭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李某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还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裴某都是涉案工地的劳动人员,上诉人对涉案工程既不存在承包,也不存在承揽,所以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作为被上诉人的郭某系涉案工程的建设人,对其涉案建设工程的潜在危险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法定义务，因被上诉人郭某未进行上述法定的义务,在被上诉人裴某工作的时候发生意外,是裴某人身损害的形成原因,被上诉人郭某存在主观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裴某的损害发生于2020年6月28日下午4时,该日艳阳高照,视线足够开阔，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裴某在劳动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应有足够注意的义务,因其未注意自身安全是其发生损害的主要原因，其有主观过错,所以对其自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自身损害70%的责任。四、本案被上诉人郭某与上诉人李某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连带赔偿的情形。裴某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属于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裴某是由上诉人李某工程队雇佣的农民工,答辩人的工资一直由李某支付,李某现在还拖欠答辩人2500元工资。李某跟郭某形成承包关系,并收受了郭某支付的所有工程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承认。同时，李某在一审中实际承认其对工程业务洽谈、施工过程、工程款结算作为承包人角色参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李某应对答辩人因劳务遭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令李某与郭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某与郭某对答辩人的人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害结果直接由郭某在地窖口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且在施工中李某没给地窖附近施工的工人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且答辩人的作业在李某的指挥支配之下进行。郭某没有设置安全防护,加上李某要求工人没有安全防护设施作业直接导致答辩人受伤,郭某、李某的行为是原告受伤的必要条件。三、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偏高。郭某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截止出院的交通费，合计41803.11元（后期做伤残鉴定）;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在自己的场地内建设地窨10间。建成后的地窨内部尺寸为长6米、宽4米、高4米，用于作冷库。地窨高出地面约50厘米。每间地窨屋顶的一条对角线上的两端，规律性地各开一个约一米见方的口子，用于出入地窨。郭某雇佣其岳父张某在厂子里管理，月工资5000元。郭某将工程出价“砌一块砖0.4元、抹灰每平方米15元，工程材料由郭某提供”，让其岳父张某找承包人，如果低于此价格达成承包协议的，低于此价格的余款归张某个人所有。张某与郭新亮磋商该工程，郭新亮和魏海福带着李某也过去了，商谈结果是：砌一块砖0.35元，抹灰一平方米10元。具体工作时，是李某带着人员施工的。地窨砌砖工程完工后，郭某按砌一块砖0.4元的价格给李某结了帐、付了款。李某收到款项后，给张某按每一块砖0.05元返还了现金。接下来的工程任务是地窨现浇水泥盖顶，此项工作不是李某承包的，是另有他人做的。现浇盖顶完成后，接下来的工程是地窨内壁抹灰。李某继续施工地窨内壁抹灰工程。在地窨内壁抹灰工程开工前，李某提出“10元每平方米抹灰5遍，价格太低，没法做”。最后，李某与张某协商达成：“12元每平方米抹灰3遍”。此时，地窨的物理状态是：地窨10间，整齐高出地面约50厘米，地窨顶部地面为现浇混凝土材质，平整，每间地窨对角线两端各有一个约1米见方的口子，10间地窨的口子规律性排列，口子周围没有安全防护设施。然后，李某开始施工。裴某的工种是小工。2020年6月28日下午4时许，裴某先在地窨顶部地面往窨井里铲灰时，窨井里喊话需要自来水冲墙。原告离开窨顶到地面上取自来水管子。然后，原告掉进了刚才工作过的窨井。事情发生后，原告还能说话，郭某等人将原告救出窨井，去怀仁医院治疗。在怀仁医院发生的费用是被告支付的。后转入大同五医院治疗，住院前的费用是被告支付的。原告裴某在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诊断为：眼眶内壁、上下壁骨折（左眼），视神经病变，额骨骨折，额叶脑挫裂伤，气颅，颞骨骨折，肋骨骨折，上颌骨蝶骨骨折，右胫骨内侧踝骨骨折，右膝半月板损伤等。事情发生后，郭某交给李某10000元，让李某给伤者治疗。李某陈述已经将此10000元通过微信转款交给了裴某。裴某陈述分几次收到李某转来的钱8800元，没有收到10000元，并陈述李某仍欠原告工资未付。另查明，李某应得的工程款，郭某已经付清。承包人李某没有取得相应的建筑资质。原告对自己的伤情已作鉴定，鉴定结论评定构成伤残等级。原告表示另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伤害，当事人没有争议，是客观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存在什么法律关系;2.张某是不是第一承包人;3.原告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有无过错;4.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什么法律关系的争议。郭某修建地窨，并给施工人李某支付了全部工程报酬，郭某应当是建设地窨的发包人。案外人张某是郭某的岳父，其受雇于郭某管理郭某的厂子，张某应当是郭某的工作人员。张某在管理修建地窨工程时选择李某承建地窨，并与李某达成“12元每平方米抹灰3遍”的口头协议，应当认定李某为修建地窨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李某承包地窨内壁抹灰工程后，又联系原告提供劳务，并与原告达成每天劳务报酬200元的口头协议，并实际部分履行，且原告否认其与郭某或者张某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原告与李某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关于张某是不是第一承包人的争议。在实际修建地窨过程中，在完成地窨砌墙项目后，郭某按砌一块砖0.4元的价格支付了李某工程费用后，李某给张某返还了砌一块砖0.05元的现金，张某从中获利，依法应当认定为工程发包中的回扣行为，是违法行为，应当退还李某。李某主张系张某从郭某手中承包工程后又雇佣李某、原告等人进行施工的说法，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有无过错的争议。李某辩称“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原告自己不慎掉进地窨，原告本人也有过错，原告自己也应当承当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有认真完成雇主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同时应负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否则一旦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不问提供劳务一方是否有过错，都让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原告在提供劳务抹灰小工的第三天，其对工作环境应当已经熟悉;在6月28日下午的4时许、光线应当是充足的;原告在将普通自来水水管从地面转移到地窨房顶过程中，自己未尽到安全谨慎义务而不慎掉进地窨，应当认定原告自己主观上具有过错，是造成自身损害的直接原因之一。被告李某的此项辩称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地窨现浇混凝土屋顶不是李某建设的，发包人郭某未在地窨屋顶开口处设置安全防护设施;李某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也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综合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原告与李某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原告自己亦有过错，对损害的发生承担30%的责任;李某是接受劳务一方，承担7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郭某应当与李某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争议。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原告支出住院统一医疗费22285.51元，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当事人没有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购买医疗器械可调膝关节支具支出980元，购买轮椅、拐棍支出460元，购买药品支出159.6元，结合原告的诊断证明，应当认定。计款23885.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27天，每天按100元计算，计款2700元。3.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有固定收入，也未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误工费标准按每天80元计算。误工费为2160元。4.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告实际住院27天，按每天按120元计算，计款3240元。5.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原告实际住院27天，按每天按50元计算，计款1350元。6.截止出院的交通费。原告主张200元，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合计：33535.11元。综上所述，原告与李某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自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郭某选任没有相应资质的李某承建工程，郭某应当与李某承担连带责任。李某辩称“自己不是原告的雇主，应当驳回原告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李某的辩称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赔偿原告裴某医疗费、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截止出院的交通费23474.577元。被告郭某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已经收到的8800元，从中扣减。二、驳回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义务人未按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19元，由李某、郭某负担281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裴某受雇于上诉人李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地窨屋顶开口处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而不慎掉入地窨受伤，雇主李某对此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此损害后果自身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郭某作为工程发包人，未在地窨屋顶开口处设置安全防护设施，李某作为雇主亦没有为施工提供安全防护条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郭某应与李某对雇员裴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依据查证事实对事故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李某所提其与裴某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亦未提供确实有效证据佐证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向阳审判员 李中祥审判员 谭彩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邢晓宇陶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