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1民初16129号原告：杨雅婷，女，1993年11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仙珍，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娜娜，女，1986年1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泰州安索绳带有限公司，泰州市药城大道北侧东方小镇欧洲街K-2组团3单元。法定代表人：栾俊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平，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赵亮，男，1980年9月22日出生。被告：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6号楼4层401号12。法定代表人：洪军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洋，女，1982年4月24日出生。原告杨雅婷与被告李娜娜、泰州安索绳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安索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经原告杨雅婷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赵亮为本案被告；经被告李娜娜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柏业公司）为本案被告；经被告李娜娜申请，原告杨雅婷同意，本案曾追加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后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不再将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原告杨雅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仙珍，被告赵亮，被告李娜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泰州安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天宇柏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雅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医疗费40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4442元、残疾赔偿金295396元、鉴定费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77元、住宿费1581元、交通费3277元、财产损失512.4元、律师费50000元，上述共计415812.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杨雅婷于2019年7月5日参加了由李娜娜在北京市房山区某某乡组织的野外拓展活动，赵亮为本次活动的教练。在原告杨雅婷参与崖降项目时，因所使用李娜娜、赵亮提供的由泰州安索公司生产的手控下降器发生断裂，导致杨雅婷从离地面约6米高的空中跌落，全身多处骨折受伤，先后在北京燕化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总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朝阳区中医医院等检查并住院治疗69天，后经北京市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杨雅婷认为，李娜娜、赵亮未设置安全垫，未配备足够安全员，未提供质量合格器械等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泰州安索公司生产的安索牌手控下降器安全质量不合格，是导致杨雅婷在参与崖降活动时受伤的直接原因。三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杨雅婷的健康权，为维护杨雅婷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李娜娜辩称，一、杨雅婷参加的是天宇柏业公司团建组织的自助式户外运动，李娜娜从中并不营利，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二、李娜娜已尽到了提醒、警示等风险告知义务，并为天宇柏业公司聘请教练、购买意外伤害险，已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在杨雅婷受伤后积极配合救治，安排住院、配合天宇公司为其办理工伤保险等，也尽到了积极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赵亮有义务对参加崖降项目的人员进行培训、安全知识辅导和警示，其未对杨雅婷进行严格培训即使用安索牌下降器导致其意外受伤，赵亮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李娜娜已为杨雅婷投保意外伤害险，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李娜娜在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杨雅婷投保《保游天下-户外运动专家保险》，意外伤害身故、伤残保额10万元。现杨雅婷发生意外伤害，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五、杨雅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崖降活动风险性有清晰的认知，其自身存在过错，应自担风险。六、杨雅婷的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应当依法驳回。杨雅婷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应当予以调低至合理金额。杨雅婷提供的大量交通费票据，其中有的票据时间形成于杨雅婷受伤前，有的未载明开票时间，存在合理怀疑认为非杨雅婷就医期间所产生的交通费，而且有的并非杨雅婷本人受伤就医或转院产生的交通费票据，因此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杨雅婷提供的住宿费、辅助器具费发票抬头为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杨雅婷的证据；杨雅婷主张的财产损失费、律师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以上，应当予以驳回。赵亮辩称，1.首先我不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只是活动组织方请来的帮忙人员。在组织方组织的本次活动中，没有获取任何收入，纯属帮忙性质，因此不应该追加我承担连带责任；2.原告受伤，是由原告下降过程中多次与岩壁碰撞，以及碰撞后下方保护人员的拉拽造成的，与我并无直接关联；3.虽然下降器材是我带来的，但该器材是通过合法渠道购买并且在原告使用之前，组织方的人员已经使用同一器材安全下降到目的地。本人既不是设备的生产者也不是设备的销售者，仅仅是一个消费者；如果这个产品因为质量发生了断裂，那么作为人身受到损害的原告，应当向产品的生产厂家和销售者进行追偿；4.器材是免费提供给组织方来使用，期间并没有向组织方收取任何的租赁费用；5.本次活动属于原告单位与拓展公司组织的活动，作为活动参与人员可以向单位认定工伤，同时该公司与拓展服务公司（或个人）签订合同后，如果拓展服务公司没有尽到上述义务，造成人员伤亡的后果，一方面可以要求主张违约责任，另一方面可以主张侵权责任。拓展公司作为活动的组织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泰州安索公司辩称，一、杨雅婷受到的伤害与泰州安索公司及泰州安索公司的手控下降器无关，泰州安索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杨雅婷在实施崖降过程中有无使用适合登山、崖降安全装置、崖降装置中有无缓降器没有证据证明。（二）、杨雅婷提供的证据中的缓降器是否是在崖降现场使用也没有证据证明。（三）、泰州安索公司销售的缓降器只是缓降设备中的一个部件，杨雅婷受伤是否是由于部件问题导致，也没有证据证明。（四）、杨雅婷销售的缓降器是合同产品。接到贵院转交的诉状之后，泰州安索公司委托江苏省特种安全防护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案涉同款下降器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送检样品符合消防救援行业标准规定的要求。（五）同时，根据杨雅婷提供的案涉产品照片，泰州安索公司注意到连接安全带的另一块侧板完好，正常操作下，有一侧侧板和安全带相连也不会导致使用人跌落。（泰州安索公司为此做了相应实验并附有视频举证中将详细向法庭阐述）。二、如果杨雅婷确系在本次崖降过程中造成伤害，伤害的后果也应当由杨雅婷及组织崖降及现场实施崖降安全、指导、防护工作的其他被告承担。理由如下：（一）、野外崖降是一项高风险项目，杨雅婷选择了崖降项目，就应当对崖降项目的可能的风险作出合理评估，并对崖降可能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二）崖降需要具备专业的崖降技能及崖降防护条件和专业资质。本案中除泰州安索公司以外的其他被告均不具备相应资质，且按照原告陈述也不具备相应安全防护条件。天宇柏业公司辩称，杨雅婷是天宇柏业公司的员工，天宇柏业公司也在履行义务。我们认为李娜娜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这件事情本身是团队负责人基于缓解员工工作压力做的活动，但是没想到出现意外。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天宇柏业公司欲组织单位员工团建活动，联系到李娜娜，约定由李娜娜出具活动方案并组织活动，团建地点为北京市房山区某某乡，内容为户外穿越山洞、爬山、崖降项目，收费标准为每人298元（共20人左右，包含住宿、门票及意外保险费），餐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后李娜娜联系到有崖降运动经验的赵亮，约定由赵亮担任崖降项目的教练，并提供崖降器材，报酬为1500元。2019年7月5日，在崖降活动过程中，李娜娜、赵亮首先在山崖上指导参加活动人员使用八字环进行崖降，为配合八字环操作，山崖下方有工作人员拉拽绳索。在杨雅婷在参加崖降项目时，李娜娜、赵亮将下降器材更换为手控下降器，但未通知下方拉拽绳索的工作人员，杨雅婷在崖降过程中，手控下降器部分断裂，杨雅婷从空中跌落，致使杨雅婷受伤。杨雅婷后被送往北京燕化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等治疗，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9月13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胸6-8椎体压缩骨折、腰1-3椎体压缩骨折、右外踝撕拖骨折、尾1椎提骨折、右上臂、臀部软组织损伤、轻度闭合性颅脑损伤等。2019年9月后，杨雅婷前往北京市积水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北京市朝阳区中医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62.2元（未报销）。2020年4月13日，杨雅婷到北京市西城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报销工伤保险，申报总金额为128236.13元，拒付金额为2974.6元。2019年12月31日，杨雅婷前往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评定，2020年1月2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杨雅婷所受损伤属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杨雅婷交纳鉴定费2450元。崖降时断裂的手控下降器上印有泰州安索公司的商标，赵亮称系其朋友从淘宝网店购买。泰州安索公司否认涉案手控下降器系该公司销售的产品，并提供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其销售的产品质量合格；提供2015年至2019年手控下降器采购合同拟证明涉案产品与该公司销售产品不符；提供同型号下降器相同部位损坏后进行下降操作的实验视频拟证明即使发生涉案产品的断裂情形也不应发生人员坠落。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娜娜曾申请对涉案手控下降器是否存在质量及设计缺陷以及与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医疗费票据、陪护发票、北京市西城区医疗保险实务管理中心的明细表、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杨雅婷摔伤造成的损失，各被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涉案手控下降器虽印有泰州安索公司的商标，但与泰州安索公司提供的同类型产品标志存在差异，且无发票等证据证明涉案手控下降器系通过正规销售渠道购买，本院无法确定涉案手控下降器系泰州安索公司销售的产品，且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涉案手控下降器存在质量与设计缺陷，故杨雅婷要求泰州安索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天宇柏业公司组织其员工参加有较高风险的户外活动，有义务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但天宇柏业公司未选择有资质的企业组织开展活动，而选择无资质的个人组织开展活动，其应对杨雅婷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责任比例本院酌定为20%。杨雅婷放弃要求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持异议。李娜娜接受天宇柏业公司的委托，负责户外活动的策划、组织及实施，有义务保障参加活动人员的安全，现杨雅婷因器材故障摔伤，李娜娜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赵亮辩称自己与李娜娜系雇佣关系，自己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赵亮接受李娜娜聘请作为教练为崖降活动提供专业指导，并且提供专业器材，其与李娜娜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中的雇主与雇员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特征，双方应属合作经营的关系，故对杨雅婷的损失，赵亮应与李娜娜承担连带责任，责任比例为80%。关于杨雅婷的合理损失，其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支持的1262.2元，本院予以确认，其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245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2677元，有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杨雅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4500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杨雅婷主张的护理费过高，本院依据护理费发票和医院的出院记录酌情确定支持21682元；杨雅婷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本院酌定支持2000元;杨雅婷主张的家属住宿费用1581元是其合理经济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杨雅婷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杨雅婷主张按照北京市2019年相关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本院不持异议，经核算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95396元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定；杨雅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酌定为10000元。杨雅婷主张的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雅婷主张的财产（衣物）损失，虽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一并解决，酌情支持500元。上述杨雅婷的合理经济损失，李娜娜、赵亮应当在责任比例范围内赔偿，杨雅婷要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娜娜、赵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原告杨雅婷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79158.56元；二、驳回原告杨雅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7元，由原告杨雅婷负担2050元（已交纳），由被告李娜娜、赵亮负担54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俊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罗新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