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著瑾。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莹，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敏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竹，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宛燕，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小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著瑾。上诉人林著瑾因与被上诉人潘敏强、原审被告广州小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林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9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著瑾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莹、被上诉人潘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竹、吴宛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著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林著瑾无需向潘敏强支付律师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潘敏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依据《退股协议书》将案由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方是潘敏强，受让方是林著瑾，《退股协议书》与2018年4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显属于两份合同，属于两个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是股权转让合同，但转让方是林著瑾，受让方是潘敏强，该两份合同不存在任何牵连和补充。（二）《退股协议书》没有约定其他条款参照《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得以支持必须有合同依据或法律规定。本案中，《退股协议书》并没有约定律师费的负担问题，也没有约定适用另一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条款，更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应由林著瑾负担律师费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书》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因此认定林著瑾回购股权是继续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错误的。《退股协议书》中对于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确引用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但林著瑾不是必然要受让潘敏强的股权。潘敏强基于疫情对体育行业的重大影响单方退出公司，林著瑾为了其他股东及公司的继续发展才选择受让其股权。如果将林著瑾受让股权的事实认定为继续全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则林著瑾必须受让股权，否则其将成为了违约方，这极其荒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林著瑾需向潘敏强支付律师费30000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林著瑾的上诉请求。潘敏强辩称，林著瑾与潘敏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四项明确约定了诉讼费、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等一切损失，由违约方承担。林著瑾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履行相应的款项支付义务，其应当向潘敏强支付因此产生的律师费损失3万元。鉴此，一审判决合法有效，林著瑾需向潘敏强支付律师费3万元。小林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潘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著瑾按照《退股协议书》的约定支付退股价款895912.58元以及利息（利息以895912.58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9月25日为5323.21元）；2.小林公司与林著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包含本案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费）、律师费80000元、担保费5000元由林著瑾、小林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林著瑾（甲方）与潘敏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其占小林公司20%股权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4.2、任何一方均不得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二十四个月内无故提出退股。甲方同意乙方两年后至三年内可自由选择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及不承担债权，甲方以100万购回乙方股权，乙方退回以前公司分红所得。8.4、合作经营过程中，如发生纠纷，应共同协商，本着互让互谅的原则予以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以向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处理本协议项下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等一切损失。2020年8月24日，林著瑾（甲方）与潘敏强（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1.小林公司由甲乙丙丁四方出资共同设立，其中甲方占注册资金的51%、乙方占注册资金的20%、丙方占注册资金的15%，丁方占注册资金的14%，现乙方向公司申请退出股权中的100%计100万元。二、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第2点任何一方均不得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二十四个月内无故提出退股。甲方同意乙方两年后至三年内可自由选择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及不承担债权，甲方以100万购回乙方股权，乙方退回以前公司分红所得。三、退股价格：以乙方的出资额扣除已分红金额作为退股价格、乙方出资金额为100万元，乙方2018年3-6月分红金额为37485.8元，2018年7-12月分红金额为51799.78元、2019年1-12月分红金额为14801.85元，退股价格为895912.58元。四、退股方式，由甲乙双方签订退股协议，退股价格按本协议第三条计算确定，甲方以现金支付退股款项。另查明，林著瑾与潘敏强微信记录显示：2020年8月25日，林著瑾称：“资金退出确实跟原先约定一样，退出都自由，但是有说意外因素是需要变更方式的，也没有说一次性退完，现在也是分月退中，如果形势好也会一次性退清”，潘敏强称：“原来我还以为你能付个六七十万，差一点迟一些付这样子还是可以商量，但是现在这方案实际太不可行”。双方之后一直就退款时间进行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2020年10月13日，林著瑾通过微信转账给潘敏强15912.58元，并备注“剩88万”，潘敏强收取该款项后回复“谢谢”。林著瑾称该款项是支付股权转让款，潘敏强不予确认。工商登记显示：小林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6月1日，公司股东由4人变更为林著瑾一人，之后并无股权变更登记。潘敏强在庭审时称其已经于2020年8月24日履行完全部股权转让的义务，林著瑾称潘敏强于2020年12月履行完全部股权转让的义务。另查明：2020年9月15日，潘敏强为本案诉讼与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范围为判决及执行，律师费为8万元，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潘敏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开票日期为2020年9月18日、金额为3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份以及开票日期为2021年1月11日，金额为5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份，购买方均为潘敏强。另查明：潘敏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担保费500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双方于2020年8月2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潘敏强将其持有的小林公司20%股权转让给林著瑾，现双方均已确认潘敏强已经履行其义务，林著瑾应向潘敏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并无明确的约定，在签订《退股协议书》后也未达成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支付时间应为潘敏强履行全部股权转让的义务且潘敏强正式要求支付款项之日。因该股权转让无需变更工商登记，潘敏强也无须配合办理其他手续，故潘敏强的义务已经于2020年8月24日履行完毕，潘敏强以起诉的方式正式要求林著瑾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尚欠股权转让款的金额，2020年10月13日林著瑾向潘敏强的转账注明了“剩88万元”，可以明显推断其支付的是股权转让款，潘敏强否认其性质也未说明该款项的用途，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林著瑾尚欠潘敏强股权转让款88万元。关于潘敏强主张的利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退股协议书》并未约定利息，林著瑾逾期付款给潘敏强造成利息损失，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以所欠款项为基数，从潘敏强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至于潘敏强主张的律师费与担保费，双方在2018年4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林著瑾回购潘敏强股权的方式，双方于2020年8月2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也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进行，故林著瑾回购潘敏强股权依然是在继续全面履行2018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第8.4条关于律师费、担保费的约定依然适用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至于律师费金额，潘敏强未提交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且该律师费标准偏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0000元。担保费并未超出合理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敏强要求小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潘敏强主张的法律依据所适用的情形与本案情况并不相同，潘敏强该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著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潘敏强支付股权转让款8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8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林著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潘敏强支付律师费30000元、担保费5000元；三、驳回潘敏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62元，由潘敏强负担1254元，林著瑾负担17408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潘敏强提交金额为3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律师费转账情况。经质证，林著瑾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是一审无法提交的新证据，且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是8万元。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律师费，潘敏强称律师费并未全部付清，还有5万元未付。关于《退股协议书》，潘敏强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是两年期限，之前其与林著瑾之间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因此双方于2020年8月24日签订《退股协议书》，《退股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林著瑾支付退股款项的时间，但潘敏强多次催促林著瑾支付。林著瑾称，《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两年内不得提出退股，所以在两年后才签订《退股协议书》，潘敏强要求退股，系因为疫情原因导致体育行业衰落而自行退出，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并无明确的约定，潘敏强从未要求林著瑾在具体时间段完成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且双方基于公司经营艰难的情况，一直通过微信聊天进行协商。另查明，林著瑾称，其已在2021年3月上旬按照一审法院的第一判项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林著瑾应否承担律师费及承担金额。首先，潘敏强、林著瑾之间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为“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处理本协议项下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等一切损失”，即律师费需由违约方承担。其次，该协议书对退股的约定为“任何一方均不得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二十四个月内无故提出退股。甲方同意两年后至三年以内可自由选择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参与公司财产、利润的分配及不承担债权、债务、责任、义务，甲方以100万购回乙方股权，乙方退回以前公司分红所得”，由此可见，在潘敏强、林著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对具体退股事宜并未进行明确约定，而具体退股合意的达成及退股金额的计算及支付均系于2020年8月24日的《退股协议书》中予以约定。虽然潘敏强、林著瑾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并未明确约定退股款项的具体支付时间，但在林著瑾之前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前提下，应在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后及时履行支付义务，林著瑾、潘敏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退股款项支付时间达成合意，则潘敏强针对林著瑾未支付退股款项提出本次诉讼，其支付的律师费应作为损失由双方共同负担。潘敏强主张的律师费标准较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律师费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林著瑾应承担的律师费为15000元。因林著瑾在签订《退股协议书》后并未对担保费进行上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担保费的承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著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9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9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林著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潘敏强支付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5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潘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662元，由上诉人林著瑾负担17432元，由被上诉人潘敏强负担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林著瑾负担275元，由被上诉人潘敏强负担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