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育斌，女，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华，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宏，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男，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孙立，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许育斌因与被上诉人张中、原审被告刘孙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育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孙立在自身负有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放弃对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应有份额，使个人财产本应增加而未增加，等同于无偿转让财产”，进而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许育斌所有的行为，显属不当。1.《离婚协议书》关于案涉房产归许育斌所有的约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离婚协议书》实为夫妻双方围绕解除婚姻关系而进行的财产分割、债务处理、子女抚养等整体性的协议安排。财产分割事项依附于婚姻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之解除，在许育斌基于离婚获得案涉房产亦同时承担子女抚养、返还房产项下贷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许育斌就财产的获得付出了无法以市场价值量化的相应对价，不能割裂地就其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认定属“无偿转让财产”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或“赠予”，《离婚协议书》作出的财产分割对双方来说是公平合理的。2.刘孙立离婚时没有故意躲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刘孙立在离婚时有故意躲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也没有证据证明许育斌在离婚时知悉张中与刘孙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对夫妻财产分割存在恶意。刘孙立与许育斌离婚时，系因为感情不和，且为了孩子健康成长能有个稳定的居所，为了让许育斌能够更好地照顾家庭，才将案涉房产及其个人债务高达78万多元归许育斌所有和承担，并非张中主张的“刘孙立与许育斌串通，通过离婚的方式将其与许育斌的夫妻共同房产全部给予许育斌，意图逃避债务”。二、一审判决对证人聂某的证言未予采信，是错误的。聂某当庭出示了案涉房产开发商元一公司于2001年至2005年为其缴纳社保的凭证，案涉房屋购买时聂某在元一公司任职，聂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案涉房产的首付款实际上系开发商对许育斌哥哥许某的工程款债权，且许某将其赠送给许育斌个人作为购房首付款的事实。张中辩称，一、刘孙立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导致张中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张中的权益，张中行使撤销权无需判断许育斌或刘孙立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且刘孙立在2015年开始，就已经多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许育斌与刘孙立即于2016年12月协议离婚，将案涉房产约定归许育斌所有，而刘孙立除了与许育斌共有一套学区房是有价值的财产之外，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可见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许某是许育斌的哥哥，与许育斌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本就不可信，况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聂某与证人许某对于“工程款抵扣了多少套房产首付款”的回答互相矛盾，许某更是在张中的询问之下，向法庭表示“并非是对许育斌的赠与，而是之前借了许育斌和刘孙立的钱，所以用来抵扣欠款”，可见许育斌的陈述并非事实。三、许育斌主张的78万多元的债务实则是许育斌的个人债务，并非是刘孙立的债务。许育斌提交的2014年7月4日许育斌与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福州分行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实则是许育斌的个人债务，本就与刘孙立无关，刘孙立虽被约定为保证人，但刘孙立在借款合同上却从未签字、确认，刘孙立并非共同债务人，许育斌在离婚后将债务一次性还清，是为了用案涉房产贷款170万元，许育斌本就应承担该债务。四、离婚后许育斌自愿为其儿子支出，是许育斌本就应当承担的对子女的抚养义务，不影响离婚时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事实，况且刘立文的教育费用并非必要教育费用，不应当以给子女投资、保障、富足生活为理由，就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刘孙立未作陈述。张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孙立、许育斌在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街××号西湖双安城9＃楼102单元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转让给许育斌的行为；2.许育斌立即将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返还给刘孙立（刘孙立与许育斌协助将登记在许育斌名下的房产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至刘孙立与许育斌名下的登记手续）；3.刘孙立、许育斌共同承担刘孙立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刘孙立、许育斌共同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张中增加诉讼请求为：若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无法返还，则刘孙立、许育斌共同赔偿张中损失2206226.66元（暂计至2019年11月21日，其中本金800000元、利息暂计1370666.66元、律师费300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对张中与刘孙立、许育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闽010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孙立于2011年12月19日至2012年12月17日共向张中借款800000元，利息均约定月利率3.2%。该判决主文为：“一、刘孙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中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以200000元本金，利息自2012年11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100000元本金，利息自2012年11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00000元为本金，利息自2012年11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二、刘孙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中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张中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20年3月2日生效。2001年1月22日，刘孙立与许育斌登记结婚。2016年12月9日，刘孙立与许育斌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刘孙立与许育斌离婚。二、双方于2011年11月24日生育女儿刘盈盈，2009年9月2日生育儿子刘利文，刘盈盈抚养权归许育斌，刘利文抚养权归刘孙立，抚养费由各自承担。三、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街××号西湖双安城9＃楼102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许育斌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许育斌所有，剩余抵押房款由许育斌还款；车牌号为闽ＡＳ××××别克牌汽车一辆，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归刘孙立所有；股权、股票、债券等，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四、由于债务为个人债务，由债务方独自承担。2017年3月23日，许育斌将上述房产抵押给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华林支行，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700000元。另查明，张中委托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许育斌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刘孙立与许育斌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许育斌所有是否损害债权人张中的合法权益。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该规定系针对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时，只选择将债务人列为被告，而未将受益人或受让人列为诉讼参加人时，法院可以追加受益人或受让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非受益人或受让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禁止性规定，故许育斌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刘孙立与许育斌在各自抚养一名子女的前提下，刘孙立分得别克牌汽车一辆，许育斌分得夫妻共有的案涉房产，虽然案涉房产的抵押贷款由许育斌负责偿还，但案涉房产在扣除所负贷款后，刘孙立原本应享有的一半价值，远高于其所分得的车辆价值。刘孙立在自身负有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放弃对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应有份额，使个人财产本应增加而未增加，等同于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影响了刘孙立的偿债能力，致使张中的债权无法实现，客观上损害了张中的合法权益。故张中主张撤销刘孙立、许育斌在《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街××号西湖双安城9＃楼102单元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归许育斌所有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即以（2019）闽010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权为限。上述行为被撤销后，案涉房产应当恢复登记至离婚时的状态。刘孙立与许育斌登记离婚后，案涉房产的权属登记情况并未发生变化，仍然登记在许育斌名下，故张中主张将案涉房产变更至刘孙立、许育斌名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中为行使本案撤销权，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的规定，张中要求刘孙立承担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许育斌存在过错，要求许育斌共同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中要求刘孙立、许育斌共同赔偿张中损失2206226.66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孙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及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刘孙立、许育斌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街××号西湖双安城9＃楼102单元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归许育斌所有的行为［以（2019）闽010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权为限］；二、刘孙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中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三、驳回张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孙立、许育斌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对《离婚协议书》的摘录存在笔误，“二、双方于2011年11月24日生育女儿刘盈盈…”应为“双方于2001年11月24日生育女儿刘盈盈…”，本院予以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案涉房产《房地产权证登记总册》载明的信息，案涉房产系许育斌2004年1月13日买受福州光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产业，产权面积127.01㎡，房屋契价306348元。许育斌于2004年2月27日就案涉房产与中国建设银行福州市六一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75000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2月至2019年2月。2014年7月4日，许育斌与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签订《人民币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综合授信额度95万元，期限自2014年7月4日至2021年7月4日，用途为装修案涉房产及购买家具家电，合同约定以案涉房产提供抵押担保。2017年3月15日，许育斌就上述借款全额提前还款654060.49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以债务人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作为撤销权的对象;二、以财产行为为撤销标的;三、对债务人以有偿方式处分其财产时,债务人与受益人都具有恶意。本案中,张中对刘孙立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中能否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撤销刘孙立与许育斌在离婚协议中对讼争房产的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12月9日，刘孙立与许育斌办理的离婚协议，主要内容包括：“一、刘孙立与许育斌离婚。二、双方于2001年11月24日生育女儿刘盈盈，2009年9月2日生育儿子刘利文，刘盈盈抚养权归许育斌，刘利文抚养权归刘孙立，抚养费由各自承担。三、夫妻双方婚后购有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街××号西湖双安城9＃楼102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许育斌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许育斌所有，剩余抵押房款由许育斌还款；车牌号为闽ＡＳ××××别克牌汽车一辆，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归刘孙立所有；股权、股票、债券等，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四、由于债务为个人债务，由债务方独自承担。”张中提起撤销权诉讼，其应举证证明刘孙立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产，许育斌系恶意及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事实，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中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离婚协议书》是刘孙立与许育斌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刘孙立与许育斌基于离婚、子女抚养等问题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约定,不仅涉及房产如何分配、债务如何处理,还涉及夫妻感情、父母子女感情等人身关系的处理,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其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刘孙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案涉房产归许育斌所有，别克汽车归刘孙立所有，此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刘孙立的资产能力,但纵观本案全过程,刘孙立并无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目前刘孙立作为张中的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张中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再次,刘孙立与许育斌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张中对刘孙立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故不能认定刘孙立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刘孙立与许育斌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因张中诉请撤销刘孙立与许育斌在离婚协议中对讼争房产的处理未予支持，张中诉请支付本案律师费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许育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3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中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张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东旭审 判 员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