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3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刚，男，198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军，湖北陈文军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兰，女，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原审被告：王**，男，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上诉人胡永刚与上诉人王光兰、原审被告王**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永刚上诉请求：1.改判王光兰赔偿胡永刚各项损失37956.6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光兰承担。事实与理由：1.胡永刚为王光兰搬瓷砖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就搬瓷砖一事来讲，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或称雇佣关系），王光兰是雇主，胡永刚是雇员，王光兰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赔偿胡永刚的损失。2.在胡永刚和王光兰之间，产生了两个法律关系，拉运瓷砖是运输合同关系，王光兰支付约定的运输费60元；胡永刚在彪炳广场地下室把瓷砖从车上往王光兰房屋里搬，是劳务关系，王光兰按约定的每件瓷砖3元的标准支付劳务费，17件瓷砖劳务费51元。所以，一审判决笼统认定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事实真相。3.现实情况中，运输费和劳务费是分开的，胡永刚一般情况下只提供运输（用车拉运瓷砖），只有在瓷砖数量较少的情况下才提供劳务（从车上往房屋里搬瓷砖）；瓷砖数量较多时，由购砖的业主另行请专门的搬运工搬砖，胡永刚不搬砖，也没有能力搬数量较多的瓷砖。这次王光兰购买的是少量瓷砖，是瓷砖基本贴好后，因差少量的瓷砖，才去建材市场购买，故发生胡永刚既提供运输又提供劳务的情况。所以，王光兰否认因搬瓷砖产生的劳务费51元是不符合事实和情理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切实保护胡永刚的合法权益。王光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胡永刚对其本人的损害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王光兰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永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王光兰将瓷砖运输装卸工作交给缺乏必要安全工作意识的胡永刚，稍有选任不当，应对胡永刚的损害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表现在：一审法院认定王光兰与胡永刚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故胡永刚的损害问题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所谓选任过错，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择具有明显过错，如明知承揽人没有从业资格而选任。本案中，胡永刚的工作任务是完成瓷砖运输，主要运输是基于运输工具，而搬运仅是辅助，无法定资质要求。其次，胡永刚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在接受该项工作任务时就应当对其工作任务的危险性有清楚的认识，应当具有必要的安全工作意识。因此，胡永刚缺乏必要的安全工作意识，并不能认定王光兰对其选择具有明显过错，即王光兰不存在选任过错。2.一审判决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事实不清。胡永刚所遭受损失中的医疗费已经由保险机构赔付，且未能出具医疗费用票据的原件，故胡永刚的医疗费用损失不存在，不应纳入损失金额的认定中。针对胡永刚的上诉，王光兰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胡永刚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不成立，因医疗费用已经报销，双方是承揽关系，王光兰不应承担20%的责任。针对王光兰的上诉，胡永刚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承揽关系不成立，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问题的认定正确。胡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光兰赔偿胡永刚各项损失合计47381.62元[其中医疗费18357.62元、误工费27000元（300元/天×90天）、护理费1053元（117元/天×9天）、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营养费270元（30元/天×9天），以及51元的搬运费（共17件瓷砖，每件3元）]；2.诉讼费用由王光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下午，王光兰在十堰市辰弘建材市场购买17件瓷砖后，让王**帮忙请货车将瓷砖运送到其位于十堰市市府路彪炳广场的家中。王**同胡永刚联系并商谈好送货地点、瓷砖数量及费用等事项后，胡永刚驾驶自有的鄂Ｃ×××××号五菱小货车，在王光兰的随车押运下，将17件瓷砖运至彪炳广场地下室后，在将瓷砖从车上搬至电梯的过程中，车上的瓷砖突然发生倾斜，胡永刚用手扶时，左前臂被划伤出血。王光兰立即拨打120后，胡永刚被救护车带至十堰市人民医院治疗，并因前臂开放性伤口而住院治疗9天，于2019年9月11日出院。入院治疗期间，行“桡动脉缝合术+肌腱、血管、神经探查术+皮肤和皮下组织非切除性清创+屈腕肌腱缝合术+拇长伸肌腱缝合术+前臂肌腱缝合术+桡神经吻合术”，出院诊断为前臂桡神经损伤，创伤性桡动脉断裂，前臂多处肌肉和肌腱损伤（左）。出院医嘱：1.保持伤口清洁干燥，注意预付感染，定期伤口换药，术后2周拆线。2.继续支具外固定3周后我科复诊，择期拆除外固定支具；指导行腕、手功能锻炼。3.三月内避免患肢负重，禁止剧烈活动。4.注意休息，不适随诊。胡永刚为治疗患肢，胡永刚先后在十堰市人民医院开支门诊医疗费1438.40元及住院医疗费16683.46元，在十堰市郧阳区杨溪铺镇卫生院开支门诊医疗费196.76元，在十堰市郧阳区人民医院开支门诊医疗费39元，共计18357.62元。一审诉讼中，胡永刚明确表示虽申请追加王**为本案被告，但仅要求王光兰一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撤回了伤残程度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王光兰与王**之间实属委托关系，王**因受托事项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王光兰承担，因此胡永刚只请求王光兰一人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永刚与王光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首先，胡永刚用自己的货车为王光兰运输瓷砖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并非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其次，胡永刚主要是依靠自己的运输车辆和驾驶技术来完成工作，胡永刚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王光兰的控制、支配，双方不存在雇主与雇员间的人身隶属性。再者，胡永刚与王光兰所约定的不是劳动力的价格，而是完成瓷砖运输工作后的报酬。因此，双方形成的是胡永刚按照王光兰的要求，完成王光兰交给的瓷砖运输工作后，获得报酬的承揽合同。胡永刚在运送瓷砖过程中，无视安全，不当操作，导致自身遭受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但王光兰将瓷砖运输装卸工作交给缺乏必要安全工作意识的胡永刚，稍有选任不当，应对胡永刚的损害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全案，认定胡永刚自行承担80%的责任，王光兰承担20%的责任，王**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结合举证责任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对胡永刚因伤发生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分述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总医疗费确定为18357.62元。2.误工费：根据胡永刚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嘱，误工时间确定为3个月，按交通运输业人均年收入76200元的标准，确定为18789.04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胡永刚共住院9天，每天按50元的标准，确定为450元。4.营养费：根据胡永刚受伤的情况，住院期间每天按30元的标准，营养费酌定为270元。5.交通费：根据胡永刚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结合就医地点、时间等因素，酌定为90元。因胡永刚未提交需人护理的医嘱或鉴定意见，亦无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故其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之诉求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胡永刚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在内的各项损失总金额为37956.66元。胡永刚应自行承担30365.33元，王光兰应赔偿7591.33元。是否尚欠搬运费与本案属两个法律关系，胡永刚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光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永刚各项损失7591.33元；二、驳回胡永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胡永刚负担200元，王光兰负担1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胡永刚在自己购买的商业保险里报销了部分涉案医疗费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胡永刚与王光兰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胡永刚的医疗费损失是否正确问题；3.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胡永刚与王光兰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涉及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分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在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上应着重考虑以下几点：1.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2.工作场所、劳动工具由谁提供；3.劳动报酬如何计算和支付，是按工作时间定期支付还是按工作量一次性支付；4.工作任务是否由提供劳务者以自己的技术、设备独立完成；5.合同签订的出发点是侧重于给付劳务的过程还是给付劳务成果。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往往存在支配或从属关系，雇员在雇主的安排与指挥下提供劳务，雇主一般按劳务时间定期向雇员支付报酬。反之，则为承揽关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胡永刚通过王**的介绍用自己的小货车为王光兰运送瓷砖，完成瓷砖运送工作任务后的报酬由王光兰结算支付。在这一过程中，当事人是以完成瓷砖运送这一工作成果来结算报酬，相互之间并无支配或从属关系，胡永刚与王光兰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永刚与王光兰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胡永刚虽主张其与王光兰之间除运输合同关系之外，就搬运瓷砖还存在雇佣关系，但其在一审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二审中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胡永刚的医疗费损失是否正确问题胡永刚提供的部分医疗费用票据虽不是原件，但其来源合法，且有住院费用清单印证，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胡永刚的部分医疗费用虽在其自己购买的商业保险里进行了理赔报销，但并不能因此免除侵权法律关系中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胡永刚的医疗费损失为18357.62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三）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胡永刚作为承揽人，其在完成涉案运送瓷砖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王光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要根据王光兰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否存在过失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王光兰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并在综合考量的基础上确定王光兰承担20%的责任、胡永刚自担80%的责任，该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无明显不当，故二审不作调整。综上所述，胡永刚、王光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另，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明显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为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胡永刚、王光兰各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审判员  柯 幻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邱云龙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