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1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福，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南园路**。                负责人：秦小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宗品，重庆市合川区将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友福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1）浙060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05月11日进行了询问，陈友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森、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宗品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友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陈友福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其对于车辆号牌及机动车行驶证的真伪并不知情，保险合同的签订也并非由陈友福办理。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陈友福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存在欺诈的故意。2．保单上车辆信息与实际车辆信息相一致，车辆号牌及机动车行驶证的伪造并未加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3．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保险业务单位，有对投保车辆信息进行认真审核的义务。其未尽审核义务，仍对车辆进行保险，收取相应的保险费用，存在重大过错。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费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因此在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如实告知义务情况下，合同法与保险法作出了不同的规定。而保险法系调整该类特殊合同的特别法，故本案应优先适用保险法予以规范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友福的上诉请求。                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陈友福投保时使用了伪造的身份证、车辆行驶证和车牌，构成欺诈，其自述委托他人办理，但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即便是委托他人办理，委托人的行为后果也应由其承担。保险人对于投保人提供的资料仅作形式上的审查，不做实质性审查，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而非保险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陈友福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保险单号为350011803060003423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陈友福为其所有的拖拉机（发动机号码05088778，车架号019461，悬挂鲁13B97**号假牌）向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同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保险费共计3193.55元，在投保时，陈友福同时伪造了身份证的户籍所在地。2018年6月27日17时21分许，陈友福驾驶悬挂鲁13B97**号假牌的拖拉机变形运输机，沿京福线由北往南行驶至杭州市萧山-衙前白鹤路路口右转弯驶入白鹤路后驶入对向车道，与停在衙前镇白鹤路四翔村路段的王辉驾驶的×××号普通摩托车相碰，造成王辉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13日，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友福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辉无责任；同时认定，陈友福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驾驶未依法注册登记且悬挂伪造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现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诉至该院，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签订保险合同，遂成讼。                另查明，因2018年6月27日的交通事故，王辉于2020年3月13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调解，于2020年9月9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友福、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案涉保险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即若需撤销案涉合同，必须存在以下几个要件：1．欺诈一方当事人有欺诈的故意。即欺诈方明知告知对方的情况是虚假的，并且会使对方当事人陷于错误而仍为之。欺诈的故意既包括欺诈人有使自己因此获得利益的目的，也包括使第三人因此获得利益而使对方当事人受到损失。2．要有欺诈另一方的行为。所谓欺诈行为，是指欺诈方将其欺诈故意表示于外部的行为，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3．受欺诈方签订合同是由于受欺诈的结果。只有当欺诈行为使他人陷于错误，而他人由于此错误在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而与之签订了合同，才能构成受欺诈的合同。现陈友福在向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投保时使用假牌、伪造的行驶证、伪造的身份信息，可以认定陈友福的投保行为符合第1、2两项要件，虽然陈友福抗辩称案涉保险合同系其委托第三人代为办理，第三人在未取得陈友福同意的情况下伪造了上述证件，陈友福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不予采纳。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保险均系商业保险，商业保险的目的有别于交强险，其保险目的主要在于降低投保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的损失，而陈友福伪造的行驶证、假牌、伪造身份信息均可能使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陷入错误认识而同意陈友福的投保，如陈友福并未提供假牌、伪造的行驶证、伪造的身份信息则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可能拒绝陈友福的投保，因此应当认为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有权撤销案涉保险合同。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事故系发生于2018年6月27日，事故认定书系出具于2018年9月13日，现并无证据证明当时陈友福或者案外人将陈友福向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投保时存在欺诈行为告知了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因此应当认为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直到2020年3月3日王辉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就2018年6月27日的交通事故申请调解时，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才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于2020年11月13日向该院申请就本案进行调解，应当认为2020年11月13日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已行使撤销权，故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并未超过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其可以行使本案撤销权。                综上所述，该院对于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要求撤销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陈友福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保险单号为350011803060003423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为免当事人诉累，陈友福主张要求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返还保险费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陈友福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保险单号为350011803060003423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二、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应返还给陈友福保险费3193.5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除“在投保时，陈友福同时伪造了身份证的户籍所在地”以外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是否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请求撤销案涉保险合同。                首先，案涉合同为保险合同，《保险法》是调整此类特殊合同的法律，相对于《合同法》而言，属于特别规定，在保险合同纠纷中应优先适用。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之时，保险人负有就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有关情况进行询问的义务，投保人则应如实告知。现并无证据证明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是否就车辆情况及投保人信息向陈永福进行核实，也无证据证明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在核实的时候陈永福是否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故本案不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保险人可行使解除权的情形。且该解除权须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30日内行使，根据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陈述，其已于2020年3月知晓该车辆投保信息不实的情形，其于2020年11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解除权的除斥期间已满。                其次，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是不确定的事件，具有相当的偶然性，故较之《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保险法》第十六条做了更为严苛的限制，如行使期限仅30日，必须具备“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要件。在30日期间内，保险人完全可以查明其所承保对象信息的真实性，判断其是否能接受承保。反之，如不加以限制，保险人完全可以在接受投保后故意不行使权利，在保险事故未发生时足额收取保费，在事故发生时则请求撤销或解除合同，于投保人而言是不公平的，也不利于保险行业的规范发展。                最后，车辆投保商业险系为了填补和分散风险，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可以相应减轻己方的赔付责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友福对于使用伪造身份证、假冒号牌及行驶证投保会带来何种风险及法律责任有基本的认知。其故意伪造证件信息进行投保且足额缴纳保费，显与生活常理和行为逻辑违和。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所提供的保单副本载明的发动机号码、车架号及投保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均系真实信息，仅车牌号和通讯地址为虚假，于陈友福而言，若系他人代为办理过户、上牌及投保，其未对该号牌、通讯地址产生怀疑也合乎情理。反观永安产险合川支公司，其作为专业从事保险业务的公司，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具有审查所投保车辆和投保人的信息真实性的义务，但其疏于审查，收取保费接受投保，在发生事故后又以投保资料系伪造受到欺诈为由请求撤销保险合同，显然两方权利义务不对等，转嫁了己方的风险，有悖于公平原则。故在未有确切证据证明系投保人伪造证件资料投保的情况下，仅以资料虚假受到欺诈、产生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保险合同，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陈永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1）浙060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减半收取2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均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单卫东            审判员孙世光            审判员王晗莉    二○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孙禾允            书记员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