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599号。 法定代表人：丁学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丰峰，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甲禄，男，198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甲贞，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飞，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工业园区晨光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黄绪刚，经理。 原审被告：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大桥镇赵庄。 法定代表人：韩春花，经理。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咸柱，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明臣，男，198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甲禄、张甲贞，原审被告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张明臣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唐丰峰,被上诉人张甲禄、张甲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飞，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张明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152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甲禄、张甲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甲禄、张甲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将全部购车款支付给供应商聊城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张甲贞支付的84000元首付款定性有误，不应判决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返还。1、涉案《融资回租合同》约定的首付款84000元，系张甲贞起租前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首笔租金，张甲贞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后，双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张甲贞按期支付剩余租金。因此，张甲贞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84000元作为租金的一部分，并不是购车款。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自有财产全款购买涉案车辆、取得车辆所有权，向供应商支付的购车款不包含张甲贞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84000元，不存在代为支付的情形。而且货币作为种类物，在无明确委托支付的情况下，也不应认定为代为支付。2、合同关于首付款和剩余租金的约定合理合法。《融资回租合同》等协议均是张甲贞自愿签订的，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所有费用的收取都是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根据民法意思自治、契约自由的原则，应当予以确认。合同约定车辆转让价格420000元，首付款84000元，其余24期租金合计463380元，共计547380元，扣除购买车辆的成本420000元，剩余127380元系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理利润，且非净利润。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张甲贞提前给付的购车款，与合同约定不符，认定事实错误。如将这84000元认定为购车款判决返还张甲贞，那么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利润仅余43380元，这意味着2年的租赁期限，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年化收益率仅为5.16%，该收益率比央行同时期执行的贷款基准利率最低标准5.60%还要低，低于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资金使用成本，明显损害了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则。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的判定，既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显失公平，也违背我国法律确认融资租赁这种交易模式的立法价值与初衷。二、一审法院对合同内容认定不清，判决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向违约的张甲贞赔偿损失，违背客观事实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1、张甲贞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每期租金，但是自第2期开始，每一期都逾期支付(第2期逾期28天，第3期逾期71天，第4期逾期42天，第5期逾期21天，第6期逾期36天，第7期逾期54天，第8期逾期23天)，总共支付了8期租金，有7次逾期，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有权根据《融资回租合同》第九条约定，立即解除合同，收回、处分租赁物，且已支付的款项、全额租赁保证金及续保保证金不予退还。合同对于解除权有明确约定，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这种任意解除权约定，明显有违基本的公平”的情形。况且自2013年8月15日张甲贞第一次逾期开始，至2014年3月收车前，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一直催告张甲贞按时支付租金，但张甲贞仍然拖延支付，连续逾期。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解除权应在催告并给对方以合理的期限后行使”，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也已经给足了张甲贞“合理的期限”。张甲贞不讲诚信，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没有理由无休止的容忍和等待，完全可以立即行使合同权利，收回、处分租赁物。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偏袒违约的张甲贞，才是有违基本的公平正义。2、一审法院根据风险提示中的第1项要求逾期支付租金收回车辆需达到“承租人直接声明与公司对抗的程度”，如何认定直接声明与公司对抗，如果承租人一直阳奉阴违，口头承诺按期支付却从不兑现，就不能认定为直接声明与公司对抗。张甲贞的屡次违约，是事实行为上最真实的对抗。张甲贞多次逾期支付租金就是最直接声明对抗的证据。该风险提示作为合同附件，与主合同内容并不冲突，其与主合同关于违约条款的适用并行不悖。张甲贞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违约条款及风险提示的内容。一审法院苛刻要求“直接声明对抗的程度”，对该项风险提示内容作限缩解释，无异于为张甲贞提供庇护，只能无限放任张甲贞的违约行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自始至终都不可能得到保障。3、租赁保证金已经明确约定发生违约时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从张甲贞第一次违约时起，租赁保证金的性质就可以作为违约金来认定，扣车行为是否超出必要限度不能贸然以租赁保证金高于当期应缴纳租金的数额来衡量，而是应当结合张甲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违约的事实来确定。4、至于回收车辆后如何处理，是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权利，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车辆所有权归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何种价格出售都不侵害张甲贞的权益，也无需告知张甲贞。无论现行《民法典》及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还是原《合同法》及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以及我国其他法律、法规，均未规定融资租赁的承租人在出租人处分租赁物时享有优先购买权，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法定义务也没有约定义务告知张甲贞。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是集融资与融物于一体的交易形式，承租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租赁期限届满就可以行使留购权，但张甲贞因逾期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已经丧失合同权利，一审法院对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存在重大误解，为张甲贞创设优先购买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5、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扣押车辆是由于张甲贞违约导致的，张甲贞应当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出售车辆的差价，是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自身的损失，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处分自己的财产，不能向张甲贞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给张甲贞造成损失着实令人费解，即使张甲贞有损失，也是因其自身的违约行为、自身过错产生的，应当由张甲贞自己承担。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并要求赔偿损失，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损失还未得到赔偿，一审法院却本末倒置判定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向违约的张甲贞赔偿损失，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及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均有误。1、根据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三项，“承租人欠付租金达到两期以上，或者数额达到全部租金百分之十五以上，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适用前提是“合同对于欠付租金解除合同的情形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本案中《融资回租合同》对于欠付租金解除合同有明确的约定，不应当适用该条款。2、张甲贞自2013年3月至本案起诉前，6年多的时间从未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过任何履行要求，也从未就本案争议的事实针对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提起过诉讼或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以张甲贞“自2015年至2018年，原告因涉案车辆借款被起诉”、“在案件中一直没有放弃过对自己权利的主张”为由，认定诉讼时效依法中断是对法律及司法解释的错误适用。张甲贞是“被起诉”一方，不论其在其他案件中提出反诉、上诉、重审及再次上诉，均是作为其他案件的债务人针对债权人的主张进行的抗辩，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且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应当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自2013年3月张甲贞就知道车辆被回收的事实，至2015年3月诉讼时效就已届满，张甲贞起诉本案早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张甲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甲禄、张甲贞辩称：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涉案的8.4万元款项系张甲贞在双方合同实际签订履行前先行交付。当时案涉车辆尚未取得，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系租赁费用明显不能成立，结合购买车辆签订合同及支付款项的具体情况可以认定涉案8.4万元就是购买涉案车辆的首付款项。二、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在扣押涉案车辆前张甲贞已经实际交清了上一月份应支付的款项，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从未正式向张甲贞告知解除合同，而是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联合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等人强行将车辆扣押并低价出售。三、一审判决实际上并不足以完全弥补张甲贞的损失，张甲贞考虑到各种原因认可了一审判决。四、关于时效问题，涉案车辆系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在聊城开设的分公司及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等人将车辆扣押。车辆扣押后，张甲贞多次到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及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进行协调，后因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撤销，张甲贞主要通过向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主张权利。在张甲贞同以上公司之间的欠款纠纷案件中多次主张权利，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作出的生效判决告知张甲贞应当另行主张权利后张甲贞第一时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甲贞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所以不应当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 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一、涉案车辆是案外人孟召河在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办事处购买，与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不承担责任正确。二、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张甲禄、张甲贞违约逾期还款时，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收回车辆并予以处置，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认为并无不当。张甲禄、张甲贞无权就涉案车辆主张权利。 张明臣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甲禄、张甲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同张明臣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决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张明臣返还车辆并连带赔偿张甲禄、张甲贞各项损失暂计200000元；3.请求案件诉讼费等各项费用由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张明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张甲贞与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签订了汽车购买合同，约定张甲贞购买豪泺牌牵引车两辆，单价260000元；远东汽车牌箱式运输半挂车两辆，单价160000元。 2013年6月6日，张甲贞（乙方）与恒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协议》一份，内容为恒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甲方为乙方与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租赁合作及车辆运营事宜提供服务，乙方同意交纳服务费27540元。 2013年6月6日，张甲贞（承租人）、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供应商）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承租人同意将其向供应商购买的车辆转让给出租人所有并租回使用，出租人向承租人支付车辆转让价款420000元，出租人同意按承租人的指示向供应商账户支付转让价款。车辆所有权自承租人获得之日起自动由承租人转移给出租人。 同日，张甲贞（承租人）与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签订编号为KFL13000472《融资回租合同》，约定承租人将其已经或将要取得所有权的车辆转让给出租人并租回使用。租赁车辆（张甲贞与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签订《购买合同》中所涉一辆牵引车及一辆半挂车）转让价格420000元。承租人于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租赁保证金21000元，手续费2000元，首付款84000元，续保保证金2000元。自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承租人需支付租金共计24期，于每月的十五日支付。其中第一、第二期租金4590元，第八、第二十期租金为500元，其余为每期18360元。至租赁期限的最后一天，若承租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或违约行为得以完全救济，则承租人可以按照约定形式留购权、续租或者退还租赁物件的权利。若承租人选择留购租赁物件，则留购价格为100元。同日，张甲贞将涉案车辆的租赁保证金21000元、手续费2000元、首付款84000元、续保保证金2000元共计109000元，转账给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两部车辆的费用，共计转账218000元）。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向张甲贞出具《承租人风险提示》，告知张甲贞有权立即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随时出卖租赁物的情形，其中包括“承租人逾期未支付租金，直接声明与公司对抗的”。张甲贞在该份提示签字确认。 2013年6月6日，张甲贞出具《付款通知书》，告知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将336000元支付至其指定的聊城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账户内。2013年6月25日（日期为铅笔书写），张甲贞出具《付款通知书》，告知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将84000元支付至其指定的聊城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账户内。 2013年6月8日，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交车确认函，告知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已向买方张甲贞交付了车辆，所有权亦转移至买方所有。 2013年6月20日，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甲方）、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乙方）、张甲贞（丙方）签订《租赁车辆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为了方便租赁车辆上户，甲方同意将购买租赁车辆的发票以乙方的名义开具，但不作为所有权凭证。乙方管理涉案车辆，管理期限与租赁期限一致，丙方按约向乙方交纳管理费。 张甲贞分别于2013年7月15日、2013年9月12日、2013年11月25日、2013年11月27日、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3月10日支付七期租金，2014年3月10日同时支付了第八期租金500元，以上共计101480元。因张甲贞未按时交纳租金，其支付租金罚息共计2142.4元。 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称，因张甲贞未按期交付租金，其于2014年3月将涉案车辆扣押。2014年9月4日，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将车辆出售给孟召河，孟召河又将车辆出售给张明臣。 2018年9月，张甲禄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认定张明臣、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之间鲁ＰＡ××××号车辆买卖合同无效；判令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暂计5万元。在审理过程中，张甲禄申请鲁ＰＡ××××号重型半挂车停运损失进行鉴定，山东文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确定鲁ＰＡ××××号重型半挂车在基准日2014年9月3日后每日停运损失为712元。2019年8月5日，张甲禄以另有当事人需要追加且有重要案件事实需要核实，另行主张权利为由，撤回起诉。 另查明，2015年，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诉至东阿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6月17日，张甲禄因购买大货车，欠款252874元，尚欠20万元未还。张甲禄辩称，后又偿还部分借款。另因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将涉案车辆转让他人，造成较大损失，拟反诉要求返还车辆赔偿损失。2015年10月9日，东阿县人民法院出具（2015）东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甲禄偿还借款17万元。张甲禄不服，上诉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3月4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鲁15民终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东阿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7年12月27日，东阿县人民法院出具（2017）鲁1524民初8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甲禄等偿还借款。张甲禄不服，再次上诉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并告知张甲禄就其损失，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本次一、二审均查明，张甲禄上述借款用于支付购买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前期款项。 再查明，2014年10月24日，恒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2017年5月26日，该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6月24日，法定代表人由任澎变更为丁学清。2020年8月7日，该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购买涉案车辆时，张甲禄借款用于支付购车前期费用，张甲贞以其个人名义为涉案车辆签订了一系列合同，在张甲禄、张甲贞均称二人系合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基于合伙事务提起的诉讼，张甲贞、张甲禄可作为共同原告。 张甲贞与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回租合同》，双方均认可系本人签字或盖章，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该合同系出于双方的自愿，双方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双方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涉案车辆属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所有，那么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出售给他人，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张甲贞基于享有车辆所有权，要求确认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样，其要求按牵引车172000元、挂车100000元计算的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融资回租合同是指承租人将自己所有的物件出售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订立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租回使用的一种租赁形式。结合到本案，张甲贞在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出资420000元购买车辆，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再以原价购买涉案车辆。那么理想状态应当是张甲贞将购车款420000元给付聊城市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再给付张甲贞420000元用于购买车辆。而双方约定的是，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将420000元购车款转账至张甲贞指定账户内（聊城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的账户）。在实际履行中，虽然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确实转账给聊城金羊重型卡车销售服务公司420000元，但其中的84000元，实际为张甲贞已提前给付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仅是代为交付该笔款项。也就是说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完全车辆全部价款。故在涉案车辆所有权已归属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下，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应当返还张甲贞的交纳的购车款84000元。 关于张甲贞主张的停运损失问题。根据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张甲贞支付租金的明细，张甲贞于2014年3月10日支付了2014年2月15日应交纳的租金，下期租金应当于2014年3月15日支付。庭审中，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自认在2014年3月将车辆扣押。虽然张甲贞与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了逾期支付租金则解除合同的条款，但这种任意解除权约定，明显有违基本的公平。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解除权也应在催告并给对方以合理的期限后行使。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张甲贞逾期交付租金而收回车辆，其在风险提示中明确表示逾期支付租金收回车辆需达到“承租人直接声明与公司对抗程度”，本案中，张甲贞已交纳当月15日前全部租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亦未提供张甲贞直接声明对抗的证据，况且，张甲贞的租赁保证金21000元在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处，高于2014年3月15日应缴纳租金18360元，可见其的扣车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张甲贞作为已交付部分租金且可能成为涉案车辆所有权的承租人，对出售的车辆应当享有优先购买权，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将价值840000元、运营时间1年左右的两部车以250000元出售，却未提供告知张甲贞的相关证据，从常理推测，其行为欠妥，也使损失进一步扩大。综上，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扣押租赁车辆并出售给他人的行为，给张甲贞造成损失确实存在，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欠付租金的而解除合同的情形规定为：“承租人欠付租金达到两期以上，或者数额达到全部租金百分之十五以上，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并考虑张甲贞已交纳租金数额、张甲贞交纳租赁保证金的数额、扣押出售车辆时间间隔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张甲贞营运损失为120天，参考鉴定结论中涉案车辆每日停运损失712元，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张甲贞损失共计85440元。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自2015年至2018年，张甲贞因涉案车辆借款被起诉，在案件本诉、上诉、重审及再次上诉中，一直没有放弃过对自己权利的主张，张甲贞积极行使权利，诉讼时效依法中断，故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认为张甲贞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自认是其扣押车辆，张甲贞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明臣、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侵犯其权益的直接证据，故张甲贞要求张明臣、东阿路安物流有限公司、东阿县第六汽车运输队承担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明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甲禄、张甲贞购车款84000元。二、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张甲禄、张甲贞停运损失85440元。三、驳回张甲禄、张甲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9元，由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88元，由张甲贞负担543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甲禄、张甲贞的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返还张甲禄、张甲贞购车款84000元；三、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赔偿张甲禄、张甲贞停运损失85440元。 关于焦点一，因张甲贞未按期交付租金，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将涉案车辆扣押。2015年，张甲禄因涉案车辆借款被起诉，2018年5月23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张甲禄偿还借款170000元，并告知张甲禄针对损失另行主张权利。2020年1月，张甲禄、张甲贞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由此可见，张甲禄、张甲贞针对涉案车辆一直在主张相关权益，属于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张甲禄、张甲贞的一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涉案合同明确约定首付款为84000元，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虽主张该款项系张甲贞起租前支付的首笔租金，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从合同前期的履行情况看，张甲贞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表的数额支付租金，即使在张甲贞连续多次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况下，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亦未主张用84000元首付款抵扣租金，故在涉案车辆所有权已归属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84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甲贞已交纳租金数额、张甲贞交纳租赁保证金的数额、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扣押并出售涉案车辆的时间间隔及出售价格，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定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扣押租赁车辆并出售给他人的行为给张甲贞造成了损失，并酌情认定张甲贞停运损失为854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应赔偿张甲禄、张甲贞停运损失85440元。 综上，上诉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9元，由上诉人海通恒信国际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红 审 判 员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