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05民初151号原告：孙佳，男，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雨，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魏玉兰，该公司总经理。被告：刘军，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恩阳，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高春明，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满族，住济南市。第三人：高淑萍，女，1984年1月6日出生，满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明（系高淑萍之父），身份同上。原告孙佳与被告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木制品公司）、被告刘军、第三人高春明、高淑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钱雨，被告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恩阳，高春明作为第三人及第三人高淑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偿付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3.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份孙佳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向孙佳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年息为10%。孙佳于2018年6月22日分九笔转入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指定账户300万元，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后经孙佳多次催要，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2020年5月，刘军全资收购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全部股权、资产及债权债务，与孙佳重新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由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共同承担还款义务，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但时至今日，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维护合法权益，孙佳诉至法院，提出如上所列之请求。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共同辩称：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并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实际借款人，应履行还款义务的是第三人高春明、高淑萍。一、2018年6月5日，高春明与孙佳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孙佳向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出借300万元，但出借款项并未打入福思特木制品公司账户，而是转账至高春明账户，后又转至高淑萍账户，高淑萍将该笔借款用于高春明实际控制的山东福思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装饰公司），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没有收到或者使用孙佳出借的款项。高淑萍在2018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每月一直以个人名义向孙佳转账25000元，亦能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系高春明、高淑萍。根据借款协议内容及借款使用情况，实际借款人应为高春明，之所以在借款协议中加盖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公章，是高春明利用其作为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实际控制人及股东并掌握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公章的情况下，以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名义与孙佳签订借款协议以逃避债务。依据民法典及民间借贷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合同、双务合同，本案实际是孙佳与高春明达成借贷合意，借款也直接转账至高春明账户，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从未使用过借款，履行还款义务的应为高春明。二、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不认可与孙佳在2020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该协议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的合法权益，属于可撤销的协议，不应当认定《还款协议》有效。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与孙佳签订《还款协议》的背景是，刘军于2020年5月份刚通过股权转让获得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股权，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6月孙佳就拿着《借款协议》找到刘军要求重新签订还款协议，刘军询问高春明是否有此事，高春明说有此事且公司一直还着利息，再加之《借款协议》确实加盖有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公章，刘军因此产生错误的认识，在缺乏正确判断及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孙佳签订了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的合法利益，符合民法典第149条及151条规定，属于可撤销的协议。三、即使法院认定借款协议有效，但依据《还款协议》之约定，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应当于2021年5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截止孙佳起诉之日，尚未到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孙佳提起诉讼并保全福思特木制品公司账户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也损害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的合法权益，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四、即使法院认定借款关系存在，本案借款实际数额应当为120万元。高春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高春明在2018年6月1日先向孙佳转账100万元，后于2018年6月5日同孙佳签订《借款协议》，此后孙佳于2018年6月22日向高春明转账220万元，且不论是否存在孙佳与高春明有合伙欺诈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的嫌疑，仅是按高春明出现债权债务混同的情形，依照民法典第576条之规定，该100万元不应当算作孙佳出借的借款，孙佳实际出借本金应当按120万元计算。五、刘军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假设在借款真实存在及《还款协议》有效的情形下，根据《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一条内容“当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不能向孙佳偿还该借款时，刘军承担其全部还款责任”，可见刘军作为一般保证人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而不是共同还款责任，同时根据民法典第687条之规定，一般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的情形下有权拒绝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应当驳回孙佳对刘军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高春明、高淑萍述称，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于2018年6月借孙佳300万元，孙佳将出借款300万元打入高春明账户，借款用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经营。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将债权债务转让给刘军，刘军成为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孙佳签订了还款协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当事人对下列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孙佳提交的借款协议、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平安银行个人收付款业务回单、户口本、还款协议、陈桂兰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提交的高淑萍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高春明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企业变更信息；第三人提交的结婚证、户口本。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8年6月5日，孙佳作为出借人，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一、借款金额300万元。二、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三、借款利息按年息10%计算，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至出借方账户25000元（收款户名孙佳，开户行平安银行文东支行，卡号6230583000009926181）。四、担保条款：本借款由陈桂兰（因担保方目前在国外，出借方同意担保方先出具同意担保函并拍照发微信给出借方，待担保方回国后在本协议上补签字。五、违约责任：本金还款逾期超过5个自然日，自逾期第六天开始按应还未还金额的24%年息计息；每月支付利息若有逾期，从逾期之月起至还款之日，利息按24%年息计算。六、优惠条件：上述出借款在6月20号以后，出借方陆续汇入借款方指定的账户（收款人高春明，开户行招商银行华龙路支行，卡号5240118174456789），鉴于双方友好关系，提前借出的款额不计算利息。”该借款协议出借方处由孙佳签名捺印，借款方处加盖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印章，并由高春明签名。借款协议载明的担保方陈桂兰既未出具担保函，亦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字。2018年6月22日，孙佳通过平安银行账户分三次向高春明（时任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转款50万元、50万元、20万元；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高春明账户转款100万元。同日，孙佳通过其母亲赵慧芬招商银行账户分四次向高春明账户转款共计80万元。以上合计300万元。2018年6月25日，高春明将300万元转入高淑萍招商银行账户。同日，高淑萍银行账户支出90万元用于付材料款，转账至福思特装饰公司81.5万元，支出2万元付宁波样板间安装预借款，支出1263元付董光月上海差旅备用金，支出479935元付海尔绿城履约保证金，支出1575元付潍柴、银丰、华润维修。2018年6月26日转账至福思特装饰公司50万元，支出11300元付北京昆泰、上海样板间，支出6280元付食堂4-5月份猪肉款，支出2786元购合页、滑轮等。高淑萍名下银行账户自2018年8月23日至2020年4月20日每月偿还孙佳利息25000元，并备注代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付借款利息。2020年5月，刘军收购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全部股权、资产及债权债务，2020年5月11日福思特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高春明变更为刘军，高淑萍为监事。2020年7月1日，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共同与孙佳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孙佳（至今为止，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未向孙佳偿还分文本金。就上述《借款协议》，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刘军（刘军认可并承担上述借款的还款义务。当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不能向孙佳偿还该借款时，刘军承担其全部还款责任。二、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及刘军承诺：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20年8月份开始，每月30号前还款叁拾万元本金及应付的相应利息，至2021年5月30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三、借款利息按《借款协议》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执行。四、本协议三方盖章或签字之日生效，与《借款协议》不一致的内容，执行本协议。五、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均同意撤销原借款协议中担保人陈桂兰的担保责任。”还款协议落款处由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盖章，刘军、孙佳签字。另查明，2018年6月1日，高春明向孙佳账户转账100万元，注明“还借款”。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主张该款项应与孙佳的出借款项相抵销。孙佳主张该款项与涉案借款不具关联性，系高春明向案外人陈桂兰借款100万元，陈桂兰向孙佳借款100万元，高春明向陈桂兰还款时经陈桂兰指示将款项打给孙佳。陈桂兰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2月13日，陈桂兰向高春明之妻姜玲丽账户转款100万元；2018年3月15日，孙佳通过其母亲赵慧芬账户向陈桂兰转款100万元。对此，证人陈桂兰出庭作证称，高春明于2018年2月13日向其借款100万元，其将出借款100万元打入高春明妻子姜玲丽账户。2018年3月其需要资金向孙佳借款100万元，孙佳通过赵慧芬银行账户打款100万元。2018年5月底高春明偿还其100万元时，其让高春明将借款100万元直接偿还给了孙佳。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借款协议所涉的借款主体及还款义务主体是福思特木制品公司还是高春明。二是孙佳与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效力。三是高春明于2018年6月1日向孙佳账户转账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应自涉案借款中予以抵销。四是刘军的责任承担问题，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还是一般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与孙佳于2018年6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人系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由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向孙佳借款300万元，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为高春明名下招商银行5240118174456789账户。借款协议签订后，孙佳按约定将出借款300万元打入高春明上述银行账户。上述借贷关系主体为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与孙佳，借款过程中的指示交付是双方合意一致后的履行方式，不影响基础借贷关系的形成及认定。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与孙佳之间既存在借贷合意，出借人亦按约定履行了给付出借款义务，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要件。后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与孙佳签订还款协议确认“孙佳与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5日签订了《借款协议》，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向孙佳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孙佳分几笔向《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收款账户打款总计叁佰万元整”，故对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向孙佳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刘军于2020年5月收购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全部股权、资产及债权债务，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原债务应由存续的福思特木制品公司承继。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向孙佳出具的还款协议，系对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原债务即300万元借款本息的确认及还款承诺。刘军辩称该还款协议系其在缺乏正确判断及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孙佳签订，显失公平，损害了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的合法利益，符合民法典第149条、第151条规定，属于可撤销的协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刘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还款协议的签订存在上述情形，故不予采信。综上，还款协议系孙佳、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在还款协议中承诺自2020年8月份开始每月30号前还款30万元本金及应付的相应利息，至2021年5月30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但还款协议签订后至法庭调查结束时止，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分文未偿，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孙佳提起诉讼要求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履行还款义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高春明于2018年6月1日打入孙佳账户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涉案借款协议于2018年6月5日签订，孙佳于2018年6月22日给付出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从时间上看，涉案借款与上述100万元款项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该100万元款项的由来，陈桂兰出庭作证称高春明于2018年2月13日向其借款100万元，其于2018年3月15日向孙佳借款100万元，后高春明向其还款时经其指示将款项打给孙佳，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予以证实。陈桂兰的陈述与银行交易凭证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高春明于2018年6月1日向孙佳打款100万元系经陈桂兰指示代陈桂兰偿还孙佳借款，与本案借款不存在关联性。因此，刘军、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主张应自涉案借款中予以扣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刘军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共同与孙佳签订还款协议，共同承诺“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20年8月份开始，每月30号前还款叁拾万元本金及应付的相应利息，至2021年5月30日前还清全部本金及利息”。刘军并未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而是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还款协议，故不适用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规定，刘军作为共同还款人，应与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孙佳要求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偿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按年息10%计算，每月支付利息若有逾期，从逾期之月起至还款之日，利息按24%年息计算；还款协议载明借款利息按《借款协议》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执行。福思特木制品公司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2020年4月20日止每月偿还孙佳利息25000元，作为债务承继，福思特木制品公司、刘军应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五百七十八条、第六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刘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孙佳借款本金300万元；二、被告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刘军支付原告孙佳借款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付），与上述款项一并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刘军、山东福思特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士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