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4民初1085号原告：唐凤英，女，194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茵，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丁志明，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团风镇黄湖路黄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臣，男，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湖北远东卓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推荐。原告唐凤英与被告丁志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高笛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刘茵，被告丁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凤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丁志明向唐凤英支付股份回购款（按实际支付日计算）；2.丁志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22日，唐凤英与丁志明以及案外人湖北远东卓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签署了《远东公司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约定唐凤英向远东公司投资入股人民币500万元。同日，唐凤英和丁志明就投资入股远东公司事宜签订《关于远东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该《补充协议一》甲方为唐凤英，乙方为丁志明，约定“2.1乙方承诺：甲方认购远东公司新增股份后，有下述任一情况发生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以现金方式按照甲方要求全部或部分回购甲方所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第一、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确定后，如果其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未达到本协议1.1条之约定的业绩承诺指标时……第十、公司未于2017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回购金额为甲方原始投资金额减去根据业绩补偿机制已经补偿甲方的金额并考虑12％的资金成本，具体计算公式为：P=M*(1+12％T)-Y，其中P为甲方投资款对应的回购价格，M为甲方要求回购股份数额对应的投资总额，T为自投资交割日至甲方选择行使回购权后回购款实际支付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Y为未达到业绩承诺乙方对甲方已支付的补充金额”。签署上述两份协议之后，唐凤英于2015年11月24日按照约定支付了增资款人民币500万元，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之后，因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净利润均未能达到《补充协议一》约定的业绩承诺指标，也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唐凤英和丁志明以及远东公司在2018年6月12日签署了《关于远东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其中第三条约定“三、…现三方确认并同意将远东公司申报上市的截止日期延至2019年12月31日，即将《补充协议一》第2.1条第一款第十项变更为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第四条约定“远东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的，唐凤英有权按照《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要求丁志明全部或部分回购唐凤英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唐凤英所持有的远东公司全部股份数额所对应的投资总额应按500万元人民币增资款计算”。然而，距离2019年12月31日的时限已经过去将近半年，远东公司仍然没有申报上市。这与唐凤英当初投资远东公司的初衷相去甚远。据此，唐凤英多次与丁志明联系，并书面致函要求其回购唐凤英所持有的远东公司全部股份，向唐凤英支付股权回购款，但丁志明一直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回购义务，也未向唐凤英支付股权回购款。被告丁志明辩称：不同意唐凤英的诉讼请求。1.唐凤英进行的是股权投资行为，并非借贷行为，其应该按照其持股的目标公司的股权比例获得分红或者承担亏损，而不是通过约定一个公式来计算利息。2.远东公司因世界性的金融危机和新冠肺炎疫情等不可抗力导致未能实现预期业绩目标。不可抗力是法定免责条款，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延期履行时，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此唐凤英要求丁志明承担业绩补偿没有理由。3.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以下简称“九民纪要”)规定，金钱补偿型对赌可履行性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有足够利润支付补偿款，对于金钱补偿性对赌，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35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第166条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目标公司没有利润或者虽有利润但不足以补偿投资方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或者部分支持其诉讼请求。今后目标公司有利润时，投资方可依据事实另行提起诉讼。本案《增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一》属于金钱补偿型对赌条款。远东公司今年因受各种影响业绩严重下滑，没有利润可言，连职工工资都无法兑付，陷入严重经济困难，故法院应驳回唐凤英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1月22日，远东公司作为甲方、唐凤英作为乙方、丁志明作为丙方签订了《增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注册资本为7657万元，因扩大经营规模、完善法人治理结构等经营发展需要，决定引进乙方为新投资者；甲、乙双方均同意，乙方向甲方以增资的方式投资500万元，占增资完成后公司股权的1.3157％，上述增资额中，125万元计入公司实收资本，375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本次增资完成后，甲方的注册资本变更为9500万元；自本协议所约定的出资日起，乙方即成为标的股权的合法所有者，享有股东应当具有的一切权利，并按乙方认购注册资本占公司实收资本总额比例享有标的股权有关所产生的一切权益；乙方应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增资款500万元。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唐凤英作为甲方、丁志明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约定：甲方已于2015年11月22日与远东公司签署了《增资协议》，现甲方与远东公司经过友好协商拟对《增资协议》中的未尽事宜进行补充；1.1乙方承诺，远东公司2015年度实现净利润不少于3800万元人民币，2016年度实现净利润不少于4800万元人民币，2017年度实现净利润不少于6000万元人民币；1.2在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度净利润确定后，如果远东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净利润未达到上述业绩指标，乙方愿以现金方式在每一年度净利润数据确定之日起30日内分别向甲方作出补偿，补偿金额计算公式如下：Y=[M*(1-E*/E)]*（1+12%T），其中Y为未达到业绩承诺乙方对甲方支付的补偿金额，M为甲方的投资总额即500万元，E*为2015年、2016年、2017年经审计后远东公司的净利润，E为乙方承诺的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的净利润，T为自投资交割日至当年业绩承诺对应的补偿金额全部支付之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1.3在甲方提出书面的补偿要求后，乙方应于30日内将补偿款项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保证积极履行业绩补偿义务；1.4如果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达到本协议1.1条约定的业绩承诺指标时，乙方可以豁免履行上述业绩补偿义务；2.1乙方承诺，甲方认购远东公司新增股份后，有下述任一情况发生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以现金方式按照甲方要求全部或部分回购甲方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⑴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确定后，如果其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未达到本协议1.1条约定的业绩承诺指标；⑵远东公司未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递交申请挂牌的相关材料；⑶远东公司未于2016年6月30日前实现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⑷公司未达到上述承诺的任一业绩指标；⑸投资后公司任一年度净资产收益率低于12%；……；⑽公司未于2017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⑾公司决定中止上市运作；……；⒁公司因不可抗力出现不适宜在新三板挂牌或公开发行股票并在交易所上市的情况……；甲方有权在上述任一事项发生之日起两个月内提出书面要求，要求乙方以现金方式按照甲方要求全部或部分回购甲方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不包括届时甲方已对外转让及非本轮融资所获得的股权），回购金额为甲方原始投资金额减去根据业绩补偿机制已补偿甲方的金额并考虑12%的资金成本，具体计算公式为：P=M*(1+12％T)-Y，其中P为甲方投资款对应的回购价格，M为甲方要求回购股份数额对应的投资总额，T为自投资交割日至甲方选择行使回购权后回购款实际支付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Y为未达到业绩承诺乙方对甲方已支付的补偿金额（具体计算公式同本协议1.2规定的Y的计算公式）；2.2在甲方提出书面的回购要求后，乙方应于30日内将回购款项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并完成股权回购、交割程序，乙方保证积极履行股权回购义务；2.3甲方有权向乙方主张回购甲方所持有公司的全部股份。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15年11月24日，唐凤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远东公司的账户汇入500万元股权投资款。2018年6月12日，远东公司作为甲方、唐凤英作为乙方、丁志明作为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该协议载明：远东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净利润未达到《补充协议一》1.1条约定的业绩承诺指标，亦未能于2017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三方确认《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签订后，唐凤英已将增资款人民币500万元整支付至远东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全部履行了增资义务；远东公司对《补充协议一》的所有内容均表示认可并接受，《补充协议一》涉及远东公司权利义务的，远东公司同意享有并承担；根据《补充协议一》第2.1条第一款的相关约定，唐凤英认购远东公司新增股份后，有该条款确定的十五项情况之一的，唐凤英有权要求丁志明以现金方式按照唐凤英要求全部或部分回购唐凤英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其中前述十五项情况中的第⑽项原约定“公司未于2017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现三方确认并同意将远东公司申报上市的截止日期延至2019年12月31日；远东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的，唐凤英有权按照《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要求丁志明全部或部分回购唐凤英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唐凤英所持有的远东公司全部股份数额所对应的投资总额应按500万元人民币增资款计算；《补充协议二》是三方对《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的修订和补充，是《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与《补充协议二》有抵触的以《补充协议二》为准。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20年4月21日，唐凤英向丁志明发送《关于要求回购股份的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9年12月31日，远东公司仍未申报上市，唐凤英亦未收到远东公司的任何因未达到业绩承诺而应支付的补偿款；鉴于以上情况，根据《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一》与《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唐凤英要求丁志明回购其持有的远东公司全部股份，依据《补充协议一》第1.2条、2.1条的公式计算后，回购金额为人民币740万元，请丁志明于收到此函件之日起30日内将回购款转入指定账户。2020年5月8日，丁志明向唐凤英出具《关于要求回购股份的函回函》，主要内容为：2018年以来，因“贸易战”、金融供给侧改革等，公司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资金紧张及银行还贷压力，银行抽压贷计9800万元，公司股东大会通过的新增融资1.95亿元的股权融资方案未成功；2019年全国经济下行，国家金融去杠杆明显，银行抽贷压贷频繁，导致公司经营性现金流更加紧张，而金融市场的持续低迷使得2019年股东大会通过的1.5亿元的融资目标未能完成；2020年1月以来，新型冠状病毒肆虐，湖北全省进入一级应急状态，公司所在地黄冈市区因靠近疫情中心武汉市，疫情严重，是国内第二大重灾区，封城封户，物流中断，生产停滞，订单落空，本次疫情严重影响了公司2020年的生产经营计划，一季度全线停产，3月16日复工复产，目前达产率只有30％（因流动资金不足等原因），预计上半年收入将大幅下滑，全年生产销售目标无法达成，本次疫情无疑给企业的生存发展雪上加霜；公司正处于复工、复产、复活的关键阶段，请求唐凤英继续支持公司发展，终止股份回购，帮助公司渡过难关，以利公司复工、复产、复活；如果唐凤英坚持回购，因为黄冈是此次疫情的重灾区，丁志明本人也因此染上疾病，短时间内丁志明个人和公司难以恢复正常，请求延缓一年时间回购。庭审中，关于《补充协议一》中约定的回购金额具体计算公式P=M*(1+12％T)-Y，双方均认可其中M为500万元、Y为0元，T的起算日期为2015年11月24日。本院认为：唐凤英、丁志明、远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系各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若远东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唐凤英有权按照《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要求丁志明全部或部分回购唐凤英持有的远东公司股份。现远东公司并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故唐凤英要求丁志明按照合同约定回购其全部股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所涉股权回购系发生于投资人与公司股东之间，并非为投资人与目标公司之间的“对赌”，丁志明抗辩所依据的《公司法》和“九民纪要”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此外，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于2020年初，并非为导致远东公司未于2019年12月31日前申报上市的原因，也不是丁志明拒绝回购股权的合理合法理由。丁志明所称的世界性的金融危机更是不知何谓。丁志明的所有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丁志明回购唐凤英股权应支付的具体金额，应当按照《补充协议一》第2.1条中规定的回购金额计算公式计算，即P=M*(1+12％T)-Y，其中P为唐凤英投资款对应的回购价格，M为唐凤英要求回购股份数额对应的投资总额（本案中为500万元），T为自投资交割日（2015年11月24日）至唐凤英选择行使回购权后回购款实际支付日的自然天数除以365，Y为未达到业绩承诺丁志明对唐凤英已支付的补偿金额（本案中为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丁志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唐凤英支付股权回购款[按照《关于湖北远东卓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2.1条中约定的回购金额计算公式计算，即P=M*(1+12％T)-Y，其中P为唐凤英投资款对应的回购价格，M为500万元，T为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回购款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自然天数除以365，Y为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39元，由被告丁志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付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