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广济南路18号11F-01室。法定代表人：乔永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吾翼彪，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后鹏，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上诉人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后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5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后鹏对龙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后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书中关于冷静期的条款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约束力，李后鹏未在三日内提出解除合同，已经无权再主张单方解除权；2.李后鹏已经收取区域代理许可费，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3.涉案合同中的20万元分为单店加盟8万元和区域代理权12万元，即便李后鹏行使单方解除权也仅能在8万元范围内主张，12万元区域代理费不应退还。李后鹏辩称，1.涉案合同签订过程中，龙云公司并未与李后鹏就冷静期期限进行过任何的协商，该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2.龙云公司提交的单店加盟合同系虚假合同，龙云公司并未提交8.5万元的交易流水以及店铺开设的相关证据；3.龙云公司所谓20万元应分为单店加盟及区域代理，无任何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后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李后鹏与龙云公司于2020年3月15日签订的《花阅茶合同书》；2.龙云公司返还李后鹏商标使用费171000元，保证金10000元；3.龙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5日，甲方（许可人）龙云公司与乙方（被许可人）李后鹏签订《花阅茶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约定：第1条许可使用的商标：花阅茶（注册号31606744，服务内容茶馆；咖啡馆；餐厅；餐馆）。第2条许可使用范围：2.1本合同许可只在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范围内有效，乙方不得在其他地区直接或间接使用或引述上述商标。2.2乙方可以在许可区域范围内设立门店时自己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也可以发展第三方设立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的门店：乙方发展第三方设立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的门店的，乙方应令第三方在设立门店前与甲方订立许可合同，比照遵守本合同中对乙方使用商标的相关约定。2.5甲方许可乙方在规定的商品上使用本合同所述之商标：门店的招牌。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任意扩大上述使用范围，否则视为侵权行为，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追究乙方的侵权行为，除门店招牌以外的带有商标标识的物品应向甲方统一购买，乙方不得自行制作。第3条许可期限及费用：3.1乙方使用商标的期限自2020年3月15日至2029年3月13日止。期满后续约的，应另行订立合同。3.2首年商标使用费200000元，首年以外每年商标使用费5000元。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当日内支付首年费用，首年以外的费用应在许可年度届满前的30日内缴清，延迟支付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应按千分之一加付违约金。3.3乙方知晓并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任何情况下，商标许可使用费均不返还；乙方单方提前解除本合同的，当年度已支付未用的商标许可使用费冲抵违约金。3.4在本合同许可区域范围内，经由乙方发展的第三方所缴纳的商标许可使用费由甲方收取，甲方应就该许可向乙方支付收取商标许可使用费70%。在本合同许可区域范围内，经由甲方许可的第三方所缴纳的商标许可使用费由甲方收取，甲方就该许可向乙方支付收取商标许可使用费的30%。前述支付在第三方完成支付后的次月甲方财务结算日完成。第4条产品及服务质量保证：4.3保证金，是乙方完全正当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保证金，额度为10000元。遇乙方欠款不付的情形，甲方可直接没收相应的保证金，在此情形下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7日内补足保证金；遇乙方因其缔约过失导致本合同无效的情形，甲方可直接没收全额保证金。第6条合同的终止及其他：6.3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6.6本合同不限制甲方在本合同地址范围内许可第三人使用上述商标的权利。2020年3月3日，李后鹏先向龙云公司支付定金5000元（享受抵10000元的优惠）；签订当日，又支付商标使用费19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共计支付205000元。双方确认，2020年4月6日，龙云公司转给李后鹏24000元，但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双方陈述不一。李后鹏主张该款是因其多次与公司交涉解约退款事项后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同意退还的部分合同款，龙云公司主张该款是李后鹏按照合同3.4条的约定向公司申请的区域内单店加盟商的返款，并提交了2020年4月1日李后鹏手写的书面申请、转账交易中国银行电子回单和公司与案外人刘凯、季鑫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以及收据佐证。其中，申请内容为：因疫情期间个人原因资金周转紧张选择市场回笼资金，申请下属单店返款24000元；银行电子回单附言为无锡新吴代理申请返款。2020年4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龙云公司许可刘凯、季鑫在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范围内在门店招牌使用花阅茶商标，首年商标使用费为80000元，许可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至2029年3月31日止，保证金5000元，收据显示上述费用已于签订当日支付。另，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合同签订后，龙云公司曾提供过开店选址指导，但截至本案起诉，李后鹏未在指定区域内开设店铺开展“花阅茶”经营项目。根据李后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3月15日-17日，李后鹏曾与“饮品项目大区总监-刘总”微信号进行语音聊天；3月26日，李后鹏与“客服经理-王**”微信号聊天记录显示：王**：哥您资金不充裕更应该尽快开店了；开店了回资金才更快一些啊；李后鹏：没钱怎么开店？王**：您想想这个就是您个人原因公司可以帮助您开店；但是退款公司确实没有过的；李后鹏：我下午到公司里去找他们。另查明，龙云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餐饮管理、品牌管理；食品加工技术咨询及技术转让；销售：酒店用品、厨房用具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花阅茶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履行。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规定的单方任意解除权，是基于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商业地位、经济实力、谈判地位、信息掌握等方面的差异和不对称，赋予被特许人一定合理期限的“冷静期”，以缓解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本案中，虽然合同第6.3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可以书面通知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但该格式化条款关于3日的约定明显过短，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或予以特别说明，也与法律规定的单方任意解除权的立法本意相违背，该条款应属无效，李后鹏仍享有在合同签订后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证据能够证实至2020年4月14日起诉，李后鹏曾以微信、当面沟通、诉讼等方式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多次向龙云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退还款项的意思表示，未超出合理期限，符合行使单方任意解除权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合同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李后鹏要求返还相关费用的请求亦应予以支持。合同第3.3条虽然约定乙方知晓并同意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任何情况下，商标许可使用费均不返还，但该格式条款违背公平原则，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亦属无效条款。关于24000元款项的性质，李后鹏的主张缺乏相关证据证明，而龙云公司则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采纳龙云公司的意见，该24000元应认定为许可区域内第三方加盟后的返款。合同签订后虽然未开设店铺实际经营，但龙云公司提供了开店选址指导和加盟商返款，李后鹏享受了部分服务和特许经营资源，同时综合考虑涉案合同性质、商标许可期限及费用等情况并对24000元予以扣减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龙云公司返还李后鹏商标使用费及保证金共计1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后鹏与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花阅茶合同书》于2020年4月14日解除；二、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后鹏商标使用费及保证金共计15万元；三、驳回李后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由李后鹏负担6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涉案合同中关于冷静期的约定时间明显短于正常期限，且龙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李后鹏进行说明，故一审法院将该条款认定为属于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其次，龙云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后鹏参与了刘凯、季鑫单店加盟的过程，一审法院仅是认定李后鹏领取了单店加盟的返款，并已对商标许可费进行了相应的扣减。同时，龙云公司与李后鹏在涉案加盟合同中，仅是约定首年商标使用费20万元，并未约定其中分为单店加盟费及区域代理费，故龙云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及许可费应分别计算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龙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苏州龙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