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410号原告（反诉被告）：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东路478号。法定代表人：刘用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福，男，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辉，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柯布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中兴路10号A221室。法定代表人：安德烈·菲利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杨斌，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与北京柯布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布克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福、范晓辉，柯布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俊、叶杨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柯布克公司支付盛丰公司运费849138.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5日，盛丰公司与柯布克公司签订《道路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盛丰公司为柯布克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合同期限一年，运费为月结，柯布克公司收到运费发票后90日内支付运费，逾期未付应按日息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盛丰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柯布克公司自2019年4月起开始拖欠各期应付运费，即2018年11月开始的各期应付运费，至2019年7月的未付运费达849590.7元（不含已经支付的2019年3月运费），盛丰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留置了柯布克公司的相关货物，并要求柯布克公司在2019年10月30日前付清运费，但柯布克公司拒绝支付。被告柯布克公司辩称：不同意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盛丰公司主张的运费并未届清偿期，盛丰公司无权要求柯布克公司支付运费。根据双方签订的《道路运输服务合同》第5.1款，运费月结90天，乙方应当将月运费对账单及回单于次月的10日前交由甲方核对，甲方如有异议应在收到对账单之日起5日内提出，期满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核对无误，乙方必须递交甲方所有收货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发货清单以及乙方开具的正式运费发票，甲方须于乙方递交所有上述文件后90天内支付运费。因此，根据上述约定，当月运费应在4-5个月之后才会支付，截至2019年6月底，柯布克公司仅应支付2019年1月和2月的费用。另外，盛丰公司未按约定将货物运送到目的地，且所述8车货物至今不知所踪，因此其无权要求支付运费。二、盛丰公司无权主张留置权。1.本案所涉8车货物并非由盛丰公司留置，而是被案外人第三方车队扣押，原因是盛丰公司拖欠第三方车队运费，所扣押货物也并不由盛丰公司实际控制。2.本案中被扣留的8车货物与本案运输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盛丰公司无权主张留置权。3.本案所涉8车货物的实际经济价值远远超过了盛丰公司主张的运费金额，盛丰公司无权留置。4.假设构成留置，盛丰公司在留置后从未通知柯布克公司其留置行为，与常理不符。在货物丢失之后，柯布克公司多次询问，盛丰公司也始终没有说明货物未按时送达的具体原因，也拒不告知货物的具体位置和情况，因此盛丰公司所称行使留置权不符合常理。盛丰公司未按约定将货物送达目的地，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因为盛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柯布克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盛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反诉原告柯布克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盛丰公司赔偿柯布克公司损失4438737元；2.盛丰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以80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货物交付之日止，按日百分之五为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柯布克公司将9车汽车配件交付给盛丰公司承运，由北京运送至扬州，除1车货物按期到达扬州外，其余8车货物未在约定期限到达目的地，经多次联系，柯布克公司才知晓，因为盛丰公司拖欠其雇佣的第三方车队运费300余万元，导致第三方车队扣留了24车货物，其中就包括柯布克公司的8车货物。柯布克公司明确告知盛丰公司，截至2019年7月，柯布克公司所需支付的运费未达到运输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盛丰公司主张运费没有依据，应当将8车货物及时返还柯布克公司。现所运输货物已经不知所踪。因盛丰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柯布克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包括：8车货物的实际损失2540509.07元，柯布克公司的客户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对柯布克公司的罚款500000元；柯布克公司的客户金龙联合汽车工业（苏州）有限公司向柯布克公司索赔1398227.46元。反诉被告盛丰公司辩称：不同意柯布克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柯布克公司托运的货物绝大多数都是报废产品，价值不高，并不超过柯布克公司所拖欠的运费，盛丰公司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损失，其不能证明客户对其扣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且盛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记录在案，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0月5日，甲方柯布克公司与乙方盛丰公司签订《道路运输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对于甲方委托乙方从甲方厂区运送的货物，甲方应提供发货清单给乙方，对货物进行必要的描述并注明收货单位名称、地址、联系人和联系电话。2.乙方保证具有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符合法律法规政策的运输货物的相关资质，乙方所派事务员及司机等，不管是乙方的长期或临时雇员，或乙方的合作/协作车辆司机，均视为乙方代表，乙方须负责其行为表现及可能产生的后果。3.乙方所派车辆，无论是自有车辆还是外协车辆都视为乙方车辆，乙方对车辆的合法性和良好车况负责。4.如果运输过程中遇异常情况可能造成四个小时以上的延误或造成货物损伤，乙方必须及时向甲方报告并提示预计到达时间，如因此造成甲方交期延误或无法完成货物交付以及无法完整交付货物而被客户投诉、索赔等损失，乙方需要承担赔偿责任。5.发生意外事故后，如甲方要求，乙方应继续把货物运至甲方指定目的地或其他距离不超过原运程的第三地并承担由此可能产生的额外运输费用，甲方的货物收到严重损伤或严重影响交货期，甲方有权拒付该程的运费。6.运输过程中发生乙方负有全部或部分责任的意外事故，甲方的货物受到严重损伤或严重影响交货期，甲方有权拒付该程的运费。7.运费月结90天，乙方将当月运费对账单及回单于次月10日前交由甲方核对，甲方如有异议应在收到对账单之日起5日内提出，期满如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核对无误，乙方必须递交甲方所有收货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发货清单，以及乙方开具的正式运费发票，甲方须于乙方递交所有上述文件后90天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运费，逾期未支付运费，甲方应按照日息0.1%支付乙方违约金。8.在合同有效期内，如果乙方无能力或不愿意在合同所定条件下提供合同所定的服务，则乙方的行为即属违约，乙方须付给甲方一万元作为违约赔偿金，甲方将从当月所产生的运费中直接扣除此违约赔偿金。若乙方车辆未在规定时间达到发货现场，每月超过总车数的10%以上的，乙方应支付甲方200元/次违约金。9.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将甲方货物安全准时送达目的地，运输期限遇特殊情况，应及时告知甲方，经甲方许可后，可合理机动一天，乙方逾期交付货物，则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交付部分该票运费的5%向甲方偿付违约金。关于运费，双方一致认可的为：2018年11月份120578.2元，2018年12月份79421.8元，2019年1月份93561.2元，2019年4月份55252.1元，2019年5月份125170.2元，2019年6-7月份38534.2元。尚未运送到柯布克公司处的货物所对应运费80400元。关于2019年2月份的运费，柯布克公司主张双方尚未核对一致，盛丰公司提交了其员工王旭凤于2019年3月25日向柯布克公司员工翟立伟发送的2019年2月运费结算清单，清单载明的金额为86121元。柯布克公司主张其并未对该结算清单明确回复核对无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道路运输服务合同》，如柯布克公司存在异议，应当在5日内提出异议，柯布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盛丰公司主张的2019年2月的运费金额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11月与2018年12月的运费，柯布克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但并未提供付款凭证，仅提供双方的往来电子邮件，在电子邮件中，柯布克公司称2018年11月、12月的运费已付，请求盛丰公司进行查收。对此本院认为，盛丰公司并未明确表示认可收到该笔运费，且对于公司间的款项支付，付款方应当提交明确的付款凭证，故对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已经支付2018年11月、12月的运费本院不予采信。盛丰公司另主张2019年3月至4月，受柯布克公司指示，从包头发送货物，产生运费159187.74元，对此柯布克公司不予认可；对于该笔款项，盛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仅能提供发票作为证据；法庭辩论终结后，盛丰公司又向本院邮寄提交了补充证据，主要包括杨文远与王倩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邮件往来；对此本院认为，盛丰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补充证据，明显超过了法定举证期限，故对于该补充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现仅凭发票，不能证明盛丰公司主张的该笔运费。关于发票，盛丰公司提交了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9年1月11日，开票金额129298.5元（对应2018年11月运费，上月结余8720.3元，故实际运费金额为120578.2元）；2019年1月23日，开票金额79421.8元（对应2018年12月运费）；2019年3月1日，开票金额93561.2元（对应2019年1月运费）；2019年3月28日，开票金额86121元（对应2019年2月运费）；2019年5月20日，开票金额55252.1元（对应2019年4月运费）；2019年6月27日，开票金额125170.2元（对应2019年5月运费）；2019年7月18日，开票金额38534.2元（对应2019年6-7月运费）。关于尚未运送至约定收货地的8车货物，根据盛丰公司提交的领料单，货物名称主要包括：左C形梁焊接总成/C，右C形梁焊接总成/C；C形梁；下托梁总成；左托梁总成；右托梁总成；U型架焊接总成；空气悬架；导向板簧；空气弹簧总成；推力杆总成；直推力杆；纵推力杆总成；V型推力杆总成等。货物总重量约200吨。上述货物自柯布克公司北京仓库发出的时间为2019年7月4日。盛丰物流公司提交了南京盛丰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南京盛丰物流有限公司根据盛丰公司的通知，协助提供场地存放一批汽车配件；2019年7月6日至10日，陆续有8车汽车配件货物卸车后存放于江苏省镇江市句容市宝华镇创为物流园D区7号库。盛丰公司同时提交了货物存放现场的照片及视频。另查明，2019年7月10日，柯布克公司员工杨小松向盛丰公司员工林君福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2019年7月3日至8日，贵司从我司库房提货9车，北京至扬州正常运输时效专车2天，截止现在，扬州只收到1车货，其他8辆车货都没有送达扬州，已经严重超出正常运输时效，我方多次询问，贵司没有说明原因，请贵司迅速查明未到的8辆车货在什么位置？为什么没有按时送达？并及时回复我司。2019年7月，柯布克公司员工杨小松、张凯与盛丰公司员工林君福进行沟通，林君福表示“货还是没给，又凑了十多万”，杨小松称“人家要300万，还是要300万是吗”，林君福称“对，人家还是全要”。杨小松又称“你这相当于是拿着我们的货当人质，然后说白了，他扣的全是客户的货，全扣的是你们承运的货，是不是”，林君福表示“对啊”。后杨小松表示“我们把超期款该付的付到了之后，你们还得想办法把我们的货拿出来啊”，林君福称“我们也想是说给他一部分，然后他放我们一部分货，我们从刚开始就一直在用这个方式找他们去沟通，人家不同意啊”。对于对话中反复出现的“人家”“他们”，柯布克公司主张是指第三方车队，因盛丰公司欠第三方车队运费，故货物被扣留；盛丰公司主张是指盛丰公司的运输事业部。为证明柯布克公司的实际损失，柯布克公司提交了柯布克公司与金龙联合汽车工业（苏州）有限公司的采购合同，金龙联合汽车工业（苏州）有限公司向柯布克公司出具的《供货不及时索赔函》、供应商奖惩处理单；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与柯布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作协议，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向柯布克公司的电子邮件往来。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盛丰公司与柯布克公司签订的《道路运输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其他情形，应予认定合同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柯布克公司应当在收到盛丰公司提交的发票后90日内付款。根据该标准，即便按照盛丰公司的开票时间，在2019年7月10日之前，盛丰公司应当支付的运费为：2018年11月、2018年12月、2019年1月、2019年2月运费共计379682.2元。现盛丰公司主张其对运输的8车货物享有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0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柯布克公司主张扣押车辆的主体并非盛丰公司，而是实际运输方因盛丰公司拖欠运费而扣押货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道路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即便盛丰公司委托第三方运输，也视为代表盛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故对于柯布克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柯布克公司另辩称本案所涉扣留货物与欠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1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据此，企业间留置，留置财产与债权不必须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于柯布克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33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依据上述规定，虽然盛丰公司对柯布克公司享有债权，但鉴于其运输的货物为可分物，盛丰公司仅可对与其债权金额相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关于8车货物的价值，根据盛丰公司运输货物时的领料单，8车货物均为汽车配件，根据常理可知，200吨左右的汽车配件价值明显远高于379682.2元的债权金额，故本院认定盛丰公司行使留置权存在明显不当。鉴于盛丰公司留置的货物价值明显高于其债权金额，故柯布克公司不支付运费具有正当理由。根据盛丰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留置货物尚未灭失，在此情况下，柯布克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留置货物的使用价值已经灭失，故柯布克公司仅可要求盛丰公司返还货物，而无权径行要求盛丰公司赔偿货物的价值。在盛丰公司向柯布克公司返还货物的同时，柯布克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运费。不包括扣押8辆车的运费，柯布克公司应支付运费总额为598638.7元。对于扣押8辆车的运费80400元，根据合同约定，如因盛丰公司原因导致严重逾期的，柯布克公司有权拒付此单运费，据此，盛丰公司无权要求柯布克公司支付该笔运费。关于盛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鉴于盛丰公司不能提供其向柯布克公司交付发票的具体时间，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盛丰公司不当行使留置权，致使柯布克公司托运的货物未能按照约定时间送达，盛丰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本院认为，违约金的目的在于填平守约方的损失，现已经对柯布克公司应支付的运费予以免除，故对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柯布克公司主张的其下游客户对柯布克公司的扣款，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柯布克公司下游客户的扣款与盛丰公司逾期交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柯布克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已述及，在标的物尚未灭失的情况下，柯布克公司应当优先主张返还标的物，而无权径行要求盛丰公司赔偿标的物的价值，当然，如果柯布克公司在接收标的物时发现标的物因盛丰公司保管不当导致标的物严重受损，或出现其他情形导致标的物价值的严重贬损，柯布克公司有权另行向盛丰公司主张赔偿。关于案件受理费，鉴于盛丰公司行使留置权存在严重不当，柯布克公司享有暂不支付运费的权利，故本诉案件受理费由盛丰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柯布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交付八车托运货物的同时，向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运费598638.7元；二、驳回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柯布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96元，由盛丰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3968元，由北京柯布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筠韬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邢梓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