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绪仁，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涛，女，194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刘海因与被上诉人沈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沈涛对刘海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沈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刘海已履行实缴出资义务，上海超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沅公司）减资时未将减资款退还刘海，因此超沅公司形式减资并未损害到债权人利益，刘海无需对超沅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海发起出资20万元已全部到位，且减资时并未发生出资的退还，超沅公司的偿债能力并没有因为刘海的减资发生降低，所以刘海对此无需承担责任。《情况说明》明确了减资过程中，刘海未实际收到减资款的事实，也可以进一步证明此次的减资为形式减资，而并没有发生注册资本的流动。公司的偿债能力是以其资产为限的，股东出资到位、减资过程并未影响公司偿债能力，故此刘海的承担责任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二、一审法院在分配举证责任上，未能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刘海提供的证据不足，而未要求沈涛提供反向证据，从而作出了不利于刘海的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刘海将超沅公司股权转让后，与超沅公司已无关联，刘海未收到款项属于消极事实无法举证，作为原股东要求超沅公司按实际情况出具《情况说明》是刘海力所能及的最有效的举证方式，沈涛如认为刘海己经拿回超沅公司退还的减资款，应由沈涛举证予以证明，沈涛也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超沅公司已支付刘海减资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三、一审判决后，邱冬、沈为新、柳溶书以同样的事实理由起诉至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琅琊法院），刘海已与邱冬、沈为新、柳溶书达成调解书，刘海向三人支付了18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海应不再承担补充还款责任。沈涛辩称，刘海称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沈涛持怀疑态度。刘海先陈述已出资，且减资时超沅公司没有返还减资款，有无收到减资款，是公司与刘海之间的事情，且不符合常理。刘海先称未收到减资款，又称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承担在出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责任的，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后矛盾。二、刘海称一审判决后，沈为新等三人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在琅琊法院起诉刘海，刘海已对三人支付了款项，但三人跟刘海间是什么债权债务关系，沈涛并不知道。刘海与案外人之间达成调解协议，把本应该给沈涛的钱，支付给了其他案外人，沈涛有理由怀疑他们相互串通，转移财产。琅琊法院不顾本案一审判决，客观上协助了刘海侵犯了沈涛的利益。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海为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1190号及(2018)苏0106民初13105号的判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沈涛与超沅公司、南京舜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舜源企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苏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超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沈涛73904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沈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178元，由沈涛负担930元，超沅公司负担2248元。2017年12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判决生效后，超沅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沈涛于2018年1月29日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1月12日，沈涛以刘江、刘海为被告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追加刘江、刘海为（2017）苏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债务的被执行人，由刘江、刘海连带偿还沈涛欠款76150元及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刘江在超沅公司增资验资时以资金循环注入并迅速撤离方案完成注资，显属抽逃注册资金性质，刘江应对超沅公司所欠债务在抽逃资金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沈涛未能提供刘海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反证据，对沈涛主张刘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注明“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沈涛基于该事实要求刘江、刘海承担担保责任应当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诉讼，不属该案审理范围。故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苏0106民初1310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江为（2017）苏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超沅公司债务的被执行人，刘江在抽逃注册资金298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沈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刘江负担。另查明，超沅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9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发起人为刘江、刘海，刘江认缴出资额为2980万元，刘海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认缴期限为2034年12月17日，以刘海为法定代表人，刘海实缴出资20万元，刘江实缴出资1000万元。2017年7月20日，超沅公司由原名称上海超沅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20万元，刘海认缴2万元，刘江认缴18万元。2017年12月1日，超沅公司注册资本由2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股东由刘江、刘海变更为刘江、徐建平。2018年1月12日，股东由刘江、徐建平变更为徐建平。2018年3月17日，超沅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2017年7月18日，刘江、刘海、超沅公司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根据2017年5月18日超沅公司的股东关于减资的决定，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7年5月25日在《文汇报》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负债为零万元，至2017年7月18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在该情况说明担保人盖章、签字处有刘海、刘江签名。超沅公司2020年7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减资后，公司未将刘海的出资20万元退回。一审法院认为，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刘江、刘海出具的《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海在《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中承诺，未清偿的债务由超沅公司负责清偿，并由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担保。现超沅公司尚欠沈涛(2017)苏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刘海应对超沅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补充还款责任。（2018)苏0106民初13105号民事判决中刘江的还款义务，系基于抽逃出资形成的赔偿责任。沈涛主张刘海为刘江的赔偿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尚不足以证明未退还刘海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刘海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海为（2017）苏0106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上海超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对沈涛的债务在减资18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沈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由刘海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公告费300元，由刘海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涛直接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海提供以下证据：琅琊法院（2020）皖1102民初4129号、4130号、4131号民事调解书、起诉状及相应的证据材料、工商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刘海根据相应的事实和法律，已履行了全部法定18万元的出资义务，本案诉请应予以驳回。沈涛对上述调解书、转款凭证的真实性确认，但对其他证据存有疑问，不予认可，认为他们相互串通，琅琊法院调解存在问题，涉嫌协助刘海转移财产，刘海、刘江进行虚假诉讼，刘江主动找到三人，达成了所谓的调解，侵犯了沈涛的债权。沈涛为证明上述质证意见，提供了其与沈为新等三人的录音证据，刘海不予认可真实性。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刘海提供的证据，沈涛认可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沈涛未予认可的部分，未提供反证推翻，本院也予以确认。对于沈涛提供的证据，由于系涉及案外人，本院曾通过电话（根据沈涛提供的电话号码）请求三人出庭作证，三人不愿配合，导致本院无法核实录音中通话人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依据刘海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邱冬、沈为新、柳溶书分别以超沅公司、刘海为被告向琅琊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20年11月24日），请求超沅公司赔偿投资损失9.97万元、4.985万元、4.985万元，刘海为超沅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等，部分理由为刘海应在减资18万元的范围内对超沅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琅琊法院同年12月1日出具（2020）皖1102民初4129号、4130号、413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分别为：刘海于2020年12月15日前分别支付柳溶书、邱冬、沈为新4.5万元、9万元、4.5万元，各方纠纷一次性了解，柳溶书、邱冬、沈为新不得再就其与南京丰源股东投资基金管理企业（有限合伙）的相关纠纷向超沅公司及其公司新老股东提出其他赔偿或补充赔偿要求。柳溶书、邱冬、沈为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同年12月12日，刘海通过银行账户向三人支付了上述款项，合计18万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海应否对沈涛主张的超沅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超沅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进行减资事项的工商登记备案，7月18日超沅公司、刘海、刘江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称“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刘海应在其出资范围内对超沅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其在减资18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后，现刘海二审中已和超沅公司另外的债权人即案外人邱冬等三人达成调解协议，琅琊法院出具了调解书，刘海据此向邱冬等三人实际也支付了18万元，其已补足了18万元减资款，对公司债务在出资额范围内承担了责任，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不应再对超沅公司债务在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刘海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由于二审刘海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出现变化，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同时，本案改判系刘海二审提供新的证据所致，其应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2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均由刘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广永审 判 员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 源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