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法定代表人：庄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嘉琦，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尧，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柏川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庆丰庆环路****法定代表人：张铁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升，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正银，男，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柏川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川公司）、胡正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嘉琦、李靖尧，被上诉人柏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胡正银承担向柏川公司返还租赁物的责任，若胡正银无法归还相应的租赁物，则由胡正银向柏川公司赔偿108990元；3.由胡正银向柏川公司支付2020年8月31日前的租金25153元，并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日86元向柏川公司计付租金至返还租赁物或赔偿108990元之日止，并由胡正银支付违约金150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柏川公司、胡正银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胡正银作为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履行与柏川公司签订的《施工物资租赁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中天公司与柏川公司的联系仅是《施工物资租赁合同》，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天公司从未出现过：未确认过租赁物使用过程中的《收料单》《租金结算单》，未向柏川公司付过任何款项，柏川公司未向中天公司开具过任何发票。其次，胡正银从未提供任何授权材料、授权公告等有效的证据以证明其有权代理中天公司进行商事活动。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一份盖有中天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租赁合同认定胡正银系中天公司的代理人，违背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二）柏川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涉案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相对方系胡正银，而非中天公司，仍然继续与其交易，理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风险及损失。一审庭审中，柏川公司称其知道中天公司是一家有实力的大公司，但柏川公司从未向中天公司核实过胡正银的授权情况，及在出现拖欠租金及不归还租赁物的情况之后，也从未向中天公司发函催款过。退一步而言，即使柏川公司无条件信任胡正银，但柏川公司作为多次参与商事经济活动的法人主体，理应清楚知悉在建筑工程中，每一笔支出均需开具发票以便在后续的税务工作中进行成本抵扣。在本次交易过程中，柏川公司从未收到中天公司的银行付款，也未向中天公司开具过相应的发票。综上，柏川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被认定为善意的相对方，由此产生的风险与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思路将造成十分恶劣的负面影响，整个经济市场的交易活动将缺乏足够安全，因为任何一个人若能取得某公司在合同上的盖章确认，其即可代表该公司进行任何的商事活动，且最终由该公司承担其造成的一切责任，市场交易安全将无从谈起。柏川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天公司的上诉意见。中天公司是涉案设备的实际承租方，应支付相应的费用。胡正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柏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柏川公司与中天公司、胡正银签订的《施工物资租赁合同》；二、中天公司、胡正银返还1.8米立杆67根、1.2米立杆5根、1.2米横杆3226根、0.9米横杆3593根（轮扣合计24.22吨），若中天公司、胡正银不能返还则支付租赁物赔偿金108990元；三、中天公司、胡正银支付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欠付租金25153元，并按每天86元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9月1日起至租赁物全部返还或租赁物赔偿金付清之日止的后续租金损失；四、中天公司、胡正银支付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违约金15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全部租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五、中天公司、胡正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柏川公司（甲方，出租方）与中天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向柏川公司承租轮扣（立杆、横杆）、套头（规格：0.3）、顶托（规格：65mm）等工程物资，轮扣每吨月租金为110元，套头每根月租金为0.6元，顶托每条月租金为0.9元；轮扣立杆维修费每根5元，轮扣横杆维修费每根5元，顶托维修费每根4元（其中不包含报废），丢失按市场价格赔偿；每月结算租金一次（每月30日结算），按送货单退货单实际数量、日期结算；乙方提前5至10天通知甲方，交货时乙方对租赁物资的质量、数量认真核对，不合格品需当天调换；租赁物资返还时，双方检查验收，如因保管不善造成的租赁物资损坏，丢失的，要按照双方议定的物资租赁缺损赔偿标准赔偿，赔付后出租方停止收取乙方承租方租金；违约责任：承租人不按时交纳租金，应向出租人偿付违约期租金累计1%的违约金，如果有转让，转租或将租赁物资变卖，抵押等行为，出租人除有权解除合同期限如数收回租赁物资外，承租方还应向出租方偿付租赁物价值20%的违约金；验收方式：甲方将租用的产品送到乙方工地，收货单位指定收货签收生效人为胡正银，签收单为结算凭证，提货单，退货单为合同组成部分。柏川公司与中天公司在甲方出租人及乙方承租人处盖章确认，胡正银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17年11月至2020年8月，柏川公司与胡正银每月末均对该月发生租金进行结算，由胡正银在承租单位处签名进行确认。其中2020年8月31日结算单中，应收租金为2664.2元，显示在租设备有轮扣（立杆、横杆）24.22吨。2020年8月22日，柏川公司与胡正银对2017年11月至2020年8月的租金、在租物价值进行对账，租金汇总表记载：“应收租金”为1165153.241元，“实收租金”为1140000元，“轮扣在租：24.22吨×4500元=108990元”，“总欠租金+货款”为134143.241元。中天公司主张其与胡正银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且已就应付工程全部结清，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建筑劳务清包合同》《阳光城云谷广场C地块总承包工程劳务合同》《大良云谷广场胡正银结算确认书》《木工班组结算及工人工资结算承诺书》《工程款结清证明书》《终止协议书》《云谷广场项目地块C地块场地移交确认书》。庭审中，胡正银对柏川公司主张的租赁物价值108990元没有异议，对截止至对账日尚未退还柏川公司的租赁物产生费用金额无异议，对每日86元的租金标准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施工物资租赁合同》实际承租人的认定问题。柏川公司主张中天公司、胡正银均为《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中天公司抗辩虽其与柏川公司签订该合同，但履约过程中结算单、租金汇总表的签认、付款等行为均是胡正银实施，且中天公司与胡正银为劳务分包关系并已完成工程结算，故实际履约相对方应为胡正银；胡正银主张实际承租人为中天公司，其仅为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首先，根据《施工物资租赁合同》显示，该合同是由柏川公司作为出租方、中天公司作为承租方进行签署的，胡正银仅是作为委托代理人进行签名；其次，《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约定胡正银为签收生效人，结合胡正银亦是签署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结算单、租金汇总表上胡正银的签认行为应视为是代表中天公司而进行；再次，虽中天公司提供的《工程款结清证明书》《终止协议书》上明确中天公司与胡正银为劳务分包关系且已完成工程款项结算，但上述文件仅能约束中天公司与胡正银，属于中天公司、胡正银的内部关系，与柏川公司无关。综上，一审法院对中天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柏川公司主张胡正银在结算单、租金汇总表与中天公司均作为承租方列示，亦在承租方处签名确认，故应与中天公司作为共同承租人。如上所述，结算单、租金汇总表上胡正银的签认行为应视为是代表中天公司而进行，柏川公司主张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的履约双方为柏川公司与中天公司。对于《施工物资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违约金问题。根据《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第八条第2点约定，如有转让、转租获奖租赁物资变卖、抵押等行为，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承租方还应向出租方偿付所租租赁物价值20%的违约金，庭审中中天公司、胡正银均表示无法退还承租设备，中天公司作为承租方，其无法退还承租设备的行为构成违约，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柏川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施工物资租赁合同》于柏川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3日解除。柏川公司主张违约金15000元，没有超过合同约定标准（108990元×2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在租物返还的问题。结合2020年8月31日的结算单、租金汇总表及胡正银的陈述，截止至2020年8月31日，中天公司在租物有1.8米立杆67根、1.2米立杆5根、1.2米横杆3226根、0.9米横杆3593根，折合轮扣合计24.22吨，在租物总价值为108990元（24.22吨×4500元/吨），尚欠租金25153.241元（应收租金1165153.241-实收租金1140000元）。现《施工物资租赁合同》解除，中天公司应当立即归还上述租赁物，如不能归还上述租赁物，则应按以在租物总价值108990元向柏川公司进行赔偿。截止至2020年8月31日中天公司尚欠柏川公司租金25153.241元，柏川公司仅主张25153元，属于柏川公司自行行使处分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租金的问题。对于2020年9月1日以后的租金，因在租物与2020年8月31日结算单所载数量一致，柏川公司要求按2020年8月租金2664.2元标准即每日86元（2664.2元/月÷31天）计付至租赁物全部返还或租赁物赔偿金付清之日止，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柏川公司与中天公司签订的《施工物资租赁合同》于2020年9月3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天公司向柏川公司返还1.8米立杆67根、1.2米立杆5根、1.2米横杆3226根、0.9米横杆3593根（折合轮扣24.22吨），如不能归还上述租赁物，中天公司一次性向柏川公司赔偿108990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天公司向柏川公司支付2020年8月31日前的租金25153元，2020年9月1日起的租金按每日86元计付至租赁物全部返还或租赁物赔偿金108990元付清之日止；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天公司向柏川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元；五、驳回柏川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82.8元，由中天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双方确认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均无异议。（二）一审庭审时（2020年12月5日），中天公司述称：1.虽然中天公司与柏川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实际的履约相对方是胡正银，包括对账、结算和收付款等；2.对涉案合同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合同形成过程表示疑惑，不知道如何加盖上去的，因为胡正银非中天公司员工，也非项目部员工，无权代表中天公司签订合同；3.胡正银为了实现其劳务工程对外进行租赁的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后果）。柏川公司称，柏川公司与胡正银就合同内容进行协商，然后柏川公司盖章后由胡正银带回中天公司进行审核盖章，柏川公司取得中天公司盖章的合同后，依约提供租赁物。胡正银称，胡正银将有柏川公司盖章和胡正银签名的涉案合同拿给中天公司的管理人员盖章，合同的材料也是胡正银确认签收的；涉案场地仍未竣工，柏川公司主张的未退回物资仍在施工现场，胡正银曾向中天公司的主管要求协助配合退回租赁物，但该主管未协助；租赁合同正常履约时，是由胡正银个人账户向柏川公司的账户支付租金的。此外，中天公司和胡正银均确认如判决退回涉案设备，其无法退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施工物资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认定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天公司与柏川公司签订的《施工物资租赁合同》属有效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中天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相对方是胡正银，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天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及结算确认书、结清承诺书、结清证明书等，胡正银承包了阳光城云谷广场C地块工程项目的木工劳务工程，胡正银作为承包人和负责人实际负责工程的施工。在涉案租赁合同中，指定胡正银为收货签收生效人和委托代理人，且合同已由中天公司盖章确认，已经足以让柏川公司产生合理信赖，相信中天公司授权胡正银与柏川公司签订合同。其次，柏川公司善意无过失。柏川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与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方中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将租赁物送至工地，合同约定的收货签收生效人胡正银也予以收货确认，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柏川公司在缔约及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没有过失。最后，中天公司虽然只是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加盖公章的行为，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接受与认可，从维护交易安全原则出发，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中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租金的责任，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均构成违约，故中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租金和返还租赁物等责任。胡正银作为合同签约委托代理人以中天公司名义与柏川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该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租赁合同规定的相应责任。此外，关于涉案租赁物的返还和租金的支付问题。因中天公司、胡正银已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能归回涉案租赁物（2020年12月5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应由中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向柏川公司赔偿租赁物的损失108990元。因中天公司并未履行赔偿责任，故应还向柏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8990元为本金，从2020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时对于租金的问题，因在2020年12月5日中天公司已明确无法退回租赁物，租赁物视同灭失。租赁物灭失后，中天公司的责任即转化为前述损害赔偿及在赔偿前支付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在上述期间继续计付租金有失妥当。故，根据双方的对账，截止至2020年8月31日中天公司应向支付柏川公司租金25153元，2020年9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5日柏川公司应按每日86元的标准计付96天，共计8256元（86元/天×96天）支付给柏川公司，以上租金合计33409元。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涉案租赁物的返还和租金的支付问题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广州柏川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赔偿108990元及利息（以108990元为本金，从2020年1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5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广州柏川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33409元；五、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柏川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82.8元，均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