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02民初3057号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兴海路与旭阳路交汇处温州城项目部。负责人：高美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雪，系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指派的工作人员。被告：张松林，男，195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乐清市。被告：陈慧秋，女，195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乐清市。以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庭鹏，云南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张松林、陈慧秋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雪，被告张松林，及其与被告陈慧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庭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向原告提出的抵销行为无效；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资不抵债，于2019年5月21日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了重整的申请，2019年5月24日，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以(2019)鲁1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日照市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9年6月12日以(2019)鲁1102破3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为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2020年8月24日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以(2019)鲁11破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破产。破产管理人接受指定后积极履行职责，清点、接收相应的资产并对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经过审核被告尚欠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8314197.2元、诉讼费及相应的利息，该数额已经经过(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确认，被告应当予以支付。2019年12月7日，原告收到被告提交的《抵销申请书》，要求将自己对公司的债权与上述生效判决确定债务进行抵销。原告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二)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被告张松林对公司所付的债务属于损害公司利益所负债务，不应当抵销。现特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补充意见为：陈慧秋与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互负债务，其无权利主张债务抵销。被告张松林、陈慧秋共同答辩称：一、原告没有主张和举证被告张松林如何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利用何种关联关系造成了信美房地产公司利益损害。二、当年张松林为信美房地产公司能生存下去，敢于担当并不惜冒险，经信美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委托第三方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向银行委托贷款，因该第三方违约，不仅信美房地产公司遭受损失，张松林个人也遭受了承担个人赔偿责任的判决。当年（2011年和2012年两次委托贷款）信美房地产公司资金短缺、陷于经营困境，银行拒绝贷款，经股东会决议，不得已委托第三方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因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违约未将受托的银行贷款全部移交给信美房地产公司，导致信美房地产公司损害。根据（2016）鲁11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和（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张松林既没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也没有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2016）鲁1102民初5800号一审判决张松林向信美房地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所适用的法律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二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的实体法依据也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并非“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滥用股东权利或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而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法律依据）。我国公司法规定这些主体“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滥用股东权利或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须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条。原告指责张松林滥用股东权利或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并负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张松林既没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也没有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释[2013]22号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请求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抵销通知书，证明两被告向原告提起债务抵销的事实；证据二（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张松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司利益，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当抵销；被告陈慧秋与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互不负债务。被告张松林、陈慧秋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当时向信美房地产申报债务时是一个债权，债权申报人系张松林、陈慧秋两人，两人共有一笔债权，因此是一个债权，是共有债权申请抵销；对证据二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判决书哪项认定张松林滥用权利？原告是编造的，没有哪一行字证明张松林滥用股东权利，滥用股东权利的主张是歪曲这份判决书的内容。被告张松林、陈慧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鲁1102民初5800号一审判决书，第十一页第22行，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和条文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二审判决书是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的第十页第3行法律依据和条文也是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二审判决书第十页第2行认定的事实和一审相同，一审判决书的第八页第15行记载2012年6月8日股东会决议委托第三方晓泉贸易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及抵押担保，这是股东会股东集体决定的；第十一页第5行开始，是一审法院认为部分，是评判依据，原话是“被告张松林作为法定代表人时，在当时的情况下可能基于公司发展的需要，委托第三方贷款…”张松林、陈于现的行为虽然违法了法律规定，但张松林贷款的初衷是为公司经营发展需要，一审法院的评判依据反映了张松林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不存在利用关联关系的问题；证据二担保人股东会议（复印件），证明2012年6月8日召开信美房地产股东会议做出了担保人股东会议，委托第三方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并用公司财产提供抵押担保。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并没有排除实施该行为不是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通过该份证据可以看出，被告张松林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条之一规定的行为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免于处罚。张松林滥用股东权利，违反法律规定，符合破产法司法解释二之规定，因此所负债务不应当抵销。依据涉案二审被告张松林的陈述，是所有股东都在股东会议当中签字，但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汪卫平并未签字，黄小鲜也并未签字，其利用股东身份实施违反法律的行为是不恰当的，运用股东权利的是滥用，而且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业已经生效的法律判决所确认；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清楚，因为是复印件，即使其为真实的，并不能证明其是合法的，不能证明公司股东会原股东都知情。经审核，原告提交的抵销通知书、（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两被告提交的一审判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担保人股东会议虽系复印件，但该证据已被生效裁判文书采信，因此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亦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4月5日注册成立，由朱连桂、黄小鲜、张浩浩、金绍圣、陈翠娥共同出资1000万元。后经变更，自2011年3月30日，公司有唐梁、朱连桂、黄小鲜、张松林四名股东，张松林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1年9月8日，原告公司共有唐梁、张松林、朱连桂、黄小鲜、黄乐丹、汪卫平六名股东。张松林担任法定代表人至2013年9月29日。2012年6月8日，由唐梁（持股11.39%）、张松林（持股25.34%）、朱连桂（持股13.39%）、黄乐丹（持股8.05%）签名的向日照银行东港支行出具的“担保人股东会决议”记载主要内容：我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同意为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短期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12个月用于购买铝锭的信贷业务，以本公司合法拥有国用（2010）第3389号抵押给贵行……。在“担保人股东会决议”上虽出现了汪卫平（持股31.83%），但张松林认可非汪卫平签字，系经汪卫平同意后他人代签。公司股东黄小鲜（持股10%）未在“担保人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汪卫平在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商初字第32号案件中到庭作证称：其没有见到过担保人股东会决议，亦没有在决议上签字。2012年6月，经张松林与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于现商议，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欲从银行贷款20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以从无锡克莱斯铝业有限公司购买铝锭为由向日照银行申请贷款2000万元。无锡克莱斯铝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薄夫磊，事前陈于现与薄夫磊商议欲通过其公司走账，双方之间无真实的贸易关系。2012年6月25日，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俊杰签订借款合同，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沈俊杰借款2000万元。2012年6月26日至28日，日照银行根据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将2000万元贷款分五笔转至无锡克莱斯铝业有限公司账户，无锡克莱斯铝业有限公司分别于当日将上述款项分五笔转回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6月26日，陈于现通过其他个人账户于6月28日、7月2日将其中的900万元转借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剩余的1100万元陈于现拒不说出去向，至今不明。借款到期后，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代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向银行偿还2000万元借款本息。2016年8月12日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遂将张松林起诉至本院，要求张松林赔偿损失11877424.71元及利息。2017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6）鲁11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认为张松林作为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在当时的情况下，可能基于公司发展的需要，但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在办理公司业务时遵守法律法规，履行忠实勤勉义务，其违法行为致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考虑张松林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占股数量及其应当尽到的谨慎、忠实、勤勉义务，过错程度等，酌定张松林赔偿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314197.2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松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314197.29元;二、被告张松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之利息（以8314197.29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张松林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5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21日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重整。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鲁11破申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2019年6月12日指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担任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2020年8月24日本院作出（2019）鲁1102破3号民事裁定，裁定：一、终止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程序；二、宣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2020年12月3日张松林及其家属陈慧秋向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发出债务抵销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张松林和陈慧秋（两人系夫妻关系；债权人编号第54），在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申报了债权本金24899683.00元。（2016）鲁11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张松林对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有8314197.29元债务；张松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关于破产抵销权的规定，主张在相同债务金额范围相互抵销并消灭债权债务，抵销的债务包括负债本金及相应利息损失；张松林将以上债务抵销的意思，特此通知破产管理人，请依法办理。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提出的抵销行为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本案中张松林对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已由2017年12月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即8314197.29元及利息（以8314197.29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债务产生于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就目前证据来看，该张松林对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和所负债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不得抵销的三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四十六条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二）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表现形式多为控股股东利用优势地位进行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原告主张张松林对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的债务8314197.29元及利息系其作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所致。然而，通过（2016）鲁11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鲁1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张松林担任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其与陈于现的共同违法行为致使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系其作为公司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一、二审法院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张松林应承担赔偿责任。当时张松林虽是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34%，并非控股股东，无法在法律上或事实上取得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亦无法利用其股东的影响力迫使其他股东同意公司与山东晓泉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另外，2012年6月8日唐梁、张松林、朱连桂、黄乐丹四位股东在担保人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该决议已取得持股比例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因此原告主张张松林对公司所负债务系其滥用股东权利所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松林、陈慧秋对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共同债权，张松林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因张松林与陈慧秋是夫妻关系，两人同意就张松林的个人债务对两人的共同债权行使抵销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原告主张的陈慧秋无权行使抵销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请求确认两被告向原告提出的抵销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日照信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被告张松林、陈慧秋向原告提出的抵销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志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常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