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龙，男，1974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维民，江西正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来贵，男，1971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茂，江西南芳（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海龙因与被上诉人谢来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维民、被上诉人谢来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海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共计人民币235320.4元，并支付以235320.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8日起至还清不当得利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274123.92元，并支付274123.92元的相关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导致作出的判决不公平、不公正，依法应予改判。1.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借款、还款清单，微信借款、还款记录截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借款、还款的具体金额，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累计借款达3012650元，前后还款达3272840元，多还款235320.4元，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收到了3272840元。上诉人已向一审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该案涉及的具体金额，尽管双方均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但是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对利息无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则应当重新约定或者按照相应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2.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被上诉人借款，通过双方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知，双方借款还款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互联网方式进行，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现金交付的情形，被上诉人多收取上诉人钱款的事实却是客观真实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中，被上诉人超过法定利率上限取得的利息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标准超过了法定最高利率，超过部分属于被上诉人不当得利，上诉人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该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亦认可上诉人超过法定最高利率向被上诉人多还款。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双方有时按每10000元按50-70元的标准计息。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26条，只要是约定的利息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均属于法律禁止的高利息，多付部分应当抵偿此前的借款本金或者返还给还款人。上诉人鉴于双方的关系和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从借款当日即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还款付息，上诉人事后经仔细计算，发现自己与被上诉人借款与还款金额差额巨大，即使按法定最高利率来算也还多付了20余万，被上诉人的收款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超过法定最高利率多还款部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有损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不当得利。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多取得的还款金额，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审的认定显然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利息按照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并无不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一审法院受理该案件在规定实施之后，应当依据最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进行计算双方借贷关系中的利息。法院审理本案应当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32条规定，虽然双方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但是依然可参照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被上诉人虽然自认双方约定借贷月利率为3%，上诉人对此并未认可，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知，任意一笔借款的利息都超过了3%，而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明确、具体的利息或利率约定。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25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考虑到双方系多年的好友，愿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确定的利率最高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即上诉人同意按年利率15.4%向被上诉人计付利息，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却未对此作出相应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谢来贵辩称，一、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的多次借贷往来以及清偿债务时，对已支付的款项从未提出过异议，视为双方对该还款金额的认可。二、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可信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且也无法证明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事实上不存在一方以损害他人使自己获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不当得利。胡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计人民币235320.4元，并支付以235320.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8日起至还清不当得利之日止按逾期年利率6%计息，利随本清（至起诉时暂计16个月利息18825.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乡好友关系，自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以来，原告多次向被告借款（庭审时自认前后借了几十次）。原告认可收到被告转账借款3012650元，双方对利息无书面约定，有时按每10000元50—70元每日计息，有时按3分计息，但最低归还不低于3分计算利息。被告陈述其通过现金、银行转账等方式向原告累计出借支付3222650元，共收到原告累计向被告还款3272840元。另被告陈述利息归还最低不低于3分。后原告认为已支付的利息是高利，应予返还。后双方协商未果成讼。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自认目前双方均没有书面借据，关于利息约定均没有书面借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原、被告多笔借贷关系中借还的具体金额及利息支付，原告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且双方借贷关系长达一年之久，每次原告还款均未对还款金额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对该还款金额的认可，现原告没有提供其他可信证据证明被告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且损害了原告利益，不存在一方以损害他人使自己获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胡海龙要求被告谢来贵返还不当得利235320.4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胡海龙要求被告谢来贵支付以235320.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8日起至还清不当得利之日止按逾期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511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697元，合计6809元，由原告胡海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海龙提交自行制作的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胡海龙与谢来贵借贷本金利息明细一览表并附一审已提交的农商行转账记录、微信和支付宝交易截图、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上诉人除了支付了被上诉人的本金以外，按司法解释有关规定计算，多付了被上诉人274123.92元，即使按3分的利息来算，也多付了25万余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反映一审已经认定的“有时按10000元50至70元每日计息，有计按3分计息”的事实，另可反映胡海龙在借款当日即向谢来贵支付部分利息的事实。上诉人所主张的是否多付利息的问题，属法律判断而非事实认定的范畴。被上诉人谢来贵申请证人孙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其于2018年7月9日向胡海龙出借现金8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与双方在该期间归还利息的金额不相吻合，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海龙向谢来贵支付的利息中，高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部分，谢来贵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胡海龙要求返还是否应当支持？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双方约定并支付的利率为每日7‰、每日5‰、最低不低于月利率3%，不属于双方对利息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但明显高于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收到诉状时间是2020年10月9日，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其中规定了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但并未规定在本息均已清偿的情况下已经支付的超高利息部分应予返还，且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一条在本案中不应适用。上诉人胡海龙以不当得利诉请返还，应当审查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谢来贵受领上诉人胡海龙支付的利息，其实体权利的来源是双方之间口头订立的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上诉人胡海龙主张不当得利能够成立的前提是，该利息约定依法无效或已被撤销。合同法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无效，而司法解释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且该司法解释只是规定超过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利息法律不予保护，并未明确规定此情形下合同无效，故该规定不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之间口头订立的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约定部分并非无效合同，谢来贵对该部分利息仍然享有实体上的债权，只是该权利不受国家强制力的保护，债权人丧失的是胜诉权，债务人可以行使抗辩权来阻止债权人实现债权。但本案中，胡海龙自愿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向谢来贵支付利息并已经履行完毕，该行为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共同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且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应视为胡海龙已放弃了此项抗辩权。因此，谢来贵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而享有的实体权利，有权领受债务人胡海龙的给付，不构成不当得利。胡海龙诉请谢来贵返还其已经支付的部分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胡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79元，由上诉人胡海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沈象筠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