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振彪，男，198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紫妍，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海桦，男，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卫昌，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兴，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振彪因与上诉人梁海桦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6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振彪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判令梁海桦返还保证金20000元、管理费4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并依法改判支付黄振彪经营投入损失203135.11元；3.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梁海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赤屋寿司加盟合同》认定无效的基础上，一审判决对管理费的认定处理有误。梁海桦应全额返还黄振彪缴纳的保证金、管理费。案涉《赤屋寿司加盟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合同中表述为“管理费”的款项，实质为特许经营费用，即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的被特许人应向特许人缴纳的费用。现《赤屋寿司加盟合同》为无效合同，且梁海桦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方，黄振彪不存在过错，则黄振彪无须继续支付特许经营费，并梁海桦应全额返还已收的特许经营费，故此一审判决认定黄振彪需支付2020年6月管理费并在保证金扣减有误。又及，诉讼期间，梁海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交的《商标使用许可书》许可人“何伟斌”签名的真实性，对梁海桦是否真实拥有涉案商标的权益无法确认，故梁海桦也无权就商标使用主张权益。二、案涉商铺租金、管理费、装修垃圾清运费、购买物资费用属于黄振彪的损失，由于案涉《赤屋寿司加盟合同》无效，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梁海桦为过错方，故此前述损失应由梁海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黄振彪基于对梁海桦的信任而选择加盟“赤屋”寿司品牌并因此开设加盟店，为此进行了租赁涉案商铺并对商品进行装修、购买对应的经营物资、设施设备等一系列的经营投入，故该一系列的经营投入系在加盟“赤屋”寿司品牌后开设加盟店的支出，如非因加盟，黄振彪系不会选择开设案涉店铺并投入，现由于合同无效致使黄振彪经营“赤屋”寿司加盟店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该些支出在合同无效后已转化为黄振彪的经济损失，应由梁海桦作为该些支出的最后承担者，故其应向黄振彪进行赔偿。其次，针对具体项别的认定：购买物资费用，黄振彪一审中提交的购买物资的淘宝记录，收货地址皆为加盟店经营地址，加盟店为日料店，结合购买的物资内容皆为经营日料店的所需品，在无其他反驳证据情况下，足以认定就是为案涉加盟店的开支。其他筹备费用，黄振彪经营的只有案涉加盟店，并无其他餐饮店，该些费用支出的时间与开设加盟店时间吻合，足以证实系为加盟店的筹备支出的费用，且每项有明确金额，即使除去厨具、空调、点餐系统，其他价值支出总额为23576元，在黄振彪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酌情认定10000元偏低，与事实差距大。装修费损失，黄振彪一审中提交的《装饰施工合同》及银行转账足以证明商铺装修的价值，商铺装修完毕开始使用为2020年1月，至2020年8月交回出租方，期间仅约8个月，故商铺装修即使有损耗贬值，但由于时间短，且期间也因疫情原因存在无法开门营业的客观原因，也不可能存在较大的价值损耗，一审判决酌定装修费损失为50000元偏低。针对黄振彪的上诉，梁海桦辩称，一、一审判决确认黄振彪需向梁海桦支付管理费并无不当。1.根据梁海桦一审提交的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梁海桦在案涉《赤屋寿司加盟合同》签订前（自2019年10月起）就开始对黄振彪开设寿司店进行业务指导并应黄振彪的要求陪同其采购相关物资或就相关物资的采购给出建议，在案涉合同签订后以及案涉寿司店营业后，仍就黄振彪处理相关营业事项给出建议，即梁海桦有实际向黄振彪提供相应的劳务服务，即使案涉合同无效，黄振彪仍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梁海桦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2.梁海桦是“赤屋”注册商标许可的权利人，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在经营期间使用了“赤屋”注册商标，即使案涉合同无效，其应当依法向梁海桦返还相关权利利益，但由于“赤屋”注册商标的许可属于无形财产一经使用即已无法返还，合同无效后黄振彪也应当参照案涉合同向梁海桦支付相应的商标使用费。二、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并非梁海桦单方面过错造成，导致案涉合同无效黄振彪存在同样的过错。1.梁海桦、黄振彪和案涉“赤屋”注册商标注册人何伟斌早于2017年认识，在案涉合同签订前黄振彪就知道何伟斌是案涉商标的权利人，何伟斌向梁海桦授权后再由梁海桦向其授权，其也都知道个人不能作为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即黄振彪明知梁海桦不是案涉合同的适格主体仍签订案涉合同。2.在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4月）主动提出成立公司进行商业许可，可以证明黄振彪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道案涉商标许可需要成立公司且在明知“赤屋”寿司未成立适格主体对其进行商业许可的情况下仍与梁海桦签订案涉合同，黄振彪恶意签订案涉合同，并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其应当对案涉合同的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3.案涉合同是双方经协商一致而订立的书面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均有义务审查交易主体是否适格并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因此本案当中黄振彪作为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合同订立时并未尽到其审慎义务，其同样应当对案涉合同的无效承担责任。4.梁海桦也是案涉商标的被授权方，其交易地位与黄振彪一样，且商标许可属于知识产权业务，专业度要求相对较高，一般交易主体不清楚相关权利许可的法律规定属于正常的社会现象，如果苛求仅作为交易一方的梁海桦需承担全部的交易审慎义务明显有违公平。三、黄振彪主张的损失并非因案涉合同无效造成的，梁海桦无需向黄振彪赔偿任何经济损失。1.根据梁海桦提交的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20年6月18日因黄振彪未按约定支付管理费，梁海桦经多次催收无果后向其发送解除通知，黄振彪是在收到梁海桦解除通知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可以证明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并非因案涉合同无效导致无法经营，而是因经营不善导致而结业；事实上，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已取得了营业必须具备的各项许可证件，具备持续经营的条件，即使案涉合同无效其仍可继续经营无需结业。2.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黄振彪每月仅需向梁海桦支付2000元管理费，该管理费还包含梁海桦的业务建议的劳务费用，可以证明案涉商标许可对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经营价值不高；试想，如果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情况良好，且持续获得正常的盈利，其不会拒绝缴纳管理费、更不会主张案涉合同无效，即使在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其也会继续经营获得盈利，才符合正常的经济逻辑。3.黄振彪经营的寿司店的物料由其自行购置、食材采购渠道完全由其自行控制，其可以独立掌控案涉寿司店的经营，案涉合同无效对其最直接的影响仅仅是该寿司店无法使用案涉商标，也并不会导致该寿司店结业，其更换寿司店的商标后即可持续经营，不存在该寿司店因案涉合同无效导致结业的事实。4.即使可以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导致案涉寿司店结业，核实黄振彪的损失应当结合其经营案涉寿司店的取得的收入以及其实际因开设、经营支出的成本之间是否存在差额，如案涉寿司店的收入数额大于其支出数额，则黄振彪根本不能存在任何损失，反而因案涉合同获益；在本案当中，黄振彪仅举证其支出，并未举证其收入情况，无法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5.即使可以查明黄振彪因案涉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梁海桦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责任，也应当由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本案损失。综上，恳请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依法驳回黄振彪要求梁海桦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梁海桦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2.请求改判黄振彪向梁海桦支付利润195696.71元；3.黄振彪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赤屋寿司加盟合同》无效，由梁海桦承担全部过错、黄振彪不承担过错，对合同无效的过错承担认定不合理。黄振彪在加盟时明知梁海桦是个人，依然签订合同，黄振彪存在明显的过错。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振彪还曾与梁海桦协商成立公司，共同将赤屋寿司这个品牌发展加盟。由此可见黄振彪从一开始就知道梁海桦只是个人，其也知道双方并非真正的加盟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过错全部由梁海桦承担是不合理的。二、对于黄振彪主张的装修损失，首先其装修费用支出是其个人行为，不应当由梁海桦承担；其次，无法确定装修价值的全部责任应是黄振彪，梁海桦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责任，但一审认为黄振彪仅存在一定责任是毫无依据的；最后，如第一点所陈述，黄振彪也存在过错，应承担其过错导致的损失。故应予以驳回黄振彪装修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三、对于其他筹备费用，黄振彪证据不足以证明是投入到本案的店铺当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黄振彪也存在过错，应承担其过错导致的损失。故梁海桦认为应予以驳回该部分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四、本案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梁海桦指导黄振彪开店、经营，提供了赤屋的商标供其使用，付出了知识、经验等无形的“财产”给予黄振彪，黄振彪在经营过程中即转化为利润，故黄振彪主张的损失仅计算支出，不计算收入是不合理的。若然该部分利润属于其因合同取得的财产，那么应当予以返还给梁海桦。针对梁海桦的上诉，黄振彪辩称，针对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驳回梁海桦的反诉请求，该判决结果黄振彪无异议。一审法院针对该项的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黄振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振彪与梁海桦签订的《赤屋寿司加盟合同》合同无效；2.梁海桦返还黄振彪保证金20000元、管理费4000元；3.梁海桦支付黄振彪经营投入损失203135.11元；4.梁海桦支付黄振彪律师费8000元、担保费用1500元；5.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梁海桦承担。梁海桦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赤屋寿司加盟合同》；2.没收黄振彪支付的保证金20000元：3.黄振彪支付管理费2000元；4.黄振彪支付利润195696.71元；5.黄振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梁海桦与黄振彪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赤屋寿司加盟合同》无效；二、梁海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振彪退还加盟保证金18000元（已抵扣2020年6月费用2000元）；三、梁海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振彪赔偿损失共6万元；四、驳回黄振彪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梁海桦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梁海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4850元，财产保全费1662.06元，合计6512.06元，由黄振彪负担4310.06元，梁海桦负担2202元。反诉受理费4565.46元，减半收取2282.73元，由梁海桦负担。二审期间，黄振彪未提交新的证据。梁海桦提交证据两组：1.《情况说明函》，证明梁海桦是案涉“赤屋”商标的合法权利人，其有权对外进行许可授权。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黄振彪在合同履行期间（2020年4月）主动提出成立公司对案涉商标进行商业许可。黄振彪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道案涉商标许可需要成立公司且在明知“赤屋”寿司未成立适格主体对其进行商业许可的情况下仍与梁海桦签订案涉协议，黄振彪恶意签订案涉协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黄振彪、梁海桦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相关费用应当如何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事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赤屋寿司加盟合同》为无效合同，当事人应向对方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加盟保证金问题。加盟保证金是梁海桦因涉案合同取得的财产，一审判令梁海桦向黄振彪退还加盟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管理费以及经营利润问题。涉案管理费虽然是梁海桦因涉案合同而取得的，但因黄振彪也因涉案合同取得了“赤屋”商标的使用权并实际使用了数月，且梁海桦也对黄振彪店铺装修、经营等进行一定的指导，而该商标使用权以及梁海桦的指导行为不属于有形财产，无法返还，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黄振彪支付的管理费应作为“赤屋”商标的使用权以及梁海桦指导行为的补偿。而且，梁海桦也未能举证证明黄振彪因经营涉案商铺取得利润以及利润的数额，故梁海桦主张黄振彪向其支付利润195696.71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驳回黄振彪要求梁海桦向其返还管理费以及梁海桦要求黄振彪向其支付利润的主张，均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维持。关于黄振彪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涉案合同因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而无效。梁海桦作为特许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对涉案合同无效存在主要过错；而黄振彪作为被许可人没有审查许可人的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合同无效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黄振彪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振彪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黄振彪因经营投入的各项费用的数额以及黄振彪已实际经营使用涉案商铺近8个月等因素，一审判令梁海桦合计向黄振彪赔偿损失6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无效过错的认定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梁海桦、黄振彪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0元（已由梁海桦预交3407元，由黄振彪预交3213元），由梁海桦负担3407元，由黄振彪负担3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