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金磊矿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镇大街东路120号。法定代表人：魏家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高峰，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顺英，女，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琴，女，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燕，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福，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玲玲，江苏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金磊矿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顺英、张小琴、王红燕、周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潘高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金磊公司2008年4月29日股东会未实际召开，明显不当。该日确已召开股东会，且仅有部分股东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而非全部签字均是公司安排人代签。在一审法院（2017)苏0115民初11479号案件中，金磊公司仅陈述股东退股后没有参加之后的股东会，相关决议上退股股东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而并非是说所有股东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未能结合具体语境，武断认为所有股东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从而推定该股东会未实际召开，明显不当，与事实明显不符。二、四被上诉人以金磊公司2008年4月2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由要求判令该决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但案涉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案涉决议内容是增资，而增资本身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决议在内容或程序上有违反章程的，只能提起撤销之诉，而不能提起决议无效之诉。被上诉人要求判令该决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张小琴、王红燕是由其本人亲自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名。四、诉争决议去除伪造签名后，通过比例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应属有效。虽然工商备案的股东会决议上被上诉人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股东会作出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约定的表决权数,故股东会决议在股东表决后即已产生相应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是否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他人在提交备案的股东会决议上代签被上诉人姓名,不视为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但也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意思表示和表决结果，即不会导致该次股东会决议归于无效。并且，被代签的“股东”本身已不具有表决权，只要同意的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有效表决权，公司决议就是合法有效的。代替签名仅是金磊公司工作人员出于便利，虽然此种行为未严格依照公司法规定办理，但结合金磊公司系由集体企业改制而来的特定历史背景，加之此后10多年被上诉人从未以股东身份在金磊公司行使过股东权利，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事实上已认可了其不再是金磊公司股东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张小琴和王红燕是由其本人亲自签字，另29位股东股金为19.75万元，按章程约定，每2500元一个表决权，总股本金为60万元，不足三分之一，同意的表决权已超过了三分之二，因此，公司决议合法有效。法院有类似判决确认决议有效。五、四被上诉人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六、金磊公司是由1998年3月23日改制，因情况复杂，参股职工人数较多，超过了法定人数上限，加上法制意识不强，入股、退股大都没有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导致实际股东与登记股东一直都不是一一对应的，公司无法严格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要求召开会议表决事项，特别是本案股东退股时，公司经营极度困难，长期资不抵债，濒临破产边缘，很多股东联系不上，无法正常变更股权手续。金磊公司为了生存只能一切从简，按照当时在职股东能联系上的未退股股东中的大部分人的意愿进行经营。案涉决议虽有部分瑕疵，但至今已长达13年之久，已形成既定事实，已无法恢复决议前的状态，如强行撤销该决议，势必会严重影响公司经营，导致经营和资金混乱，可能会对公司造成灭顶之灾，并且该决议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具有公示力，各股东理应知晓，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十多年后，金磊公司经营略有好转，又突然提起撤销之诉，有违诚信，于法于情于理均不应支持。四被上诉人辩称，一、金磊公司在2017年起诉了被上诉人股东身份之案件中，已明确案涉增资股东会决议并非由四被上诉人本人签字，且四被上诉人均到庭陈述签字并非本人所签。金磊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股东会依法召集。二、四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是案涉增资决议效力无效问题，而并不是撤销之诉，而案涉股东会根本就没有召开，所以不存在撤销问题，应自始无效。三、张小琴、王红燕等人均没有在200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如果金磊公司对此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或者提供原件进行鉴定。四、本案增资决议效力之诉，并不是债权之诉，不存在诉讼时效规定。金磊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应当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前置程序，而在2017年金磊公司与各股东的股东决议之诉当中，金磊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从来没有通知过股东召开会议，金磊公司抗辩无法组织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实际情况。金磊公司实际上可以召开股东会，而且在2008年、2009年、2013年召开的股东会上都有全体股东到场签字。卢顺英、张小琴、王红燕、周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磊公司2008年4月2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金磊公司向南京市江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形成的相关变更登记（具体包括：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增资的验资报告（南中会验字（2008）第B032号）、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08年8月20日）、南京市江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008年12月30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8年12月30日）、公司股东出资清册（2008年）、公司注册资本变化情况表、2008年4月29日公司章程等,并恢复至2018年4月29日前的状态；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工商档案资料记载，金磊公司于1998年5月26日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设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登记股东为庄晓阳（出资额7500元）、杜明中（出资额5000元）、贾大荣（出资额7500元）、李加颐（出资额7500元）、童晓玲（出资额5000元）、花燕鸣（出资额5000元）、姜莉（出资额7500元）、李永宏（出资额5000元）、王学平（出资额5000元）、王建华（出资额7500元）、朱成亮（出资额7500元）、沈云芳（出资额15000元）、陈新明（出资额5000元）、郑胜（出资额15000元）、刘春梅（出资额5000元）、卢顺英（出资额7500元）、陶鹏霞（出资额7500元）、陈荣生（出资额7500元）、徐昌奎（出资额7500元）、张小琴（出资额7500元）、吕俊（出资额7500元）、时云生（出资额7500元）、徐宏玲（出资额5000元）、汤卫东（出资额7500元）、贾学萍（出资额7500元）、顾鸿兵（出资额7500元）、魏家富（（出资额50000元））、唐海燕（出资额5000元）、王艳（出资额7500元）、葛德玉（出资额5000元）、李祖群（出资额7500元）、张开平（出资额5000元）、张大兰（出资额5000元）、王红燕（出资额5000元）、刘云飞（出资额7500元）、王艳（出资额7500元）、林玉芸（出资额5000元）、刘庆保（出资额7500元）、周明（出资额7500元）、周丽香（出资额5000元）、杨秀华（出资额7500元）、马艳红（出资额7500元）、成莉（出资额5000元）、薛波（出资额7500元）、孙云萍（出资额7500元）、朱发荣（出资额7500元）、孙娟（出资额7500元）、王素玲（出资额7500元）、马勇（出资额7500元）、杨建敏（出资额7500元）50人。2008年4月29日，金磊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如下决议：1.与会股东一致同意在原注册资本60万元基础上新增资本143万元，具体为殷乐久认缴新增注册资本88.5万元，魏家富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4万元，王建华认缴新增注册资本7万元，时云生认缴新增注册资本7万元，沈云芳认缴新增注册资本5.5万元，徐昌奎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万元，汤卫东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万元，朱发荣认缴新增注册资本2万元，王艳认缴新增注册资本1万元，刘云飞认缴新增注册资本1万元，林玉芸认缴新增注册资本1万元，孙云平认缴新增注册资本1万元，刘春梅认缴新增注册资本0.5万元，朱成亮认缴新增注册资本0.25万元，马勇认缴新增注册资本0.25万元，合计143万元。2.变更后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建筑五金、陶瓷建筑制品、装饰材料、木材、钢材、非金属矿产品、化工产品（除危险化学品）、日用杂品、棕榈油、润滑油销售。3.与会股东一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该股东会决议上有全体工商登记的股东签名。2008年5月21日，南京中元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南中会验字[2008]第B032号验资报告：经审验，截至2008年5月21日止，金磊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43万元。该报告附件为：1.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2.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变更前后对照表。3.验资事项说明。2008年8月20日，金磊公司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2008年12月3日，公司登记机关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金磊公司的变更事项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金磊公司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一审审理过程中，金磊公司陈述在2018年4月29日股东大会上签字的股东王学平、李永宏、庄晓阳、陈荣生、孙娟、薛波、葛德玉、陈新明、成莉、陶鹏霞、王艳、郑胜、杜明忠、周丽香、贾学萍、贾大荣、花燕鸣、姜莉、顾鸿斌、刘庆保、王素玲、张大兰、杨秀华、杨建敏、唐海燕、徐宏玲、李加颐等27人已不具备股东资格，已于2018年4月29日之前退股退出公司，相应的股权已转让他人。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7）苏0115民初11479号案件中，金磊公司陈述：在工商局登记资料中，2008年4月29日的股东大会决议，股东退股后都没有参加之后的股东会，相关决议上的签字都不是本人所签，由公司安排人代签的。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未召开会议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本案中，根据金磊公司在（2017）苏0115民初11479号案件中的陈述，在工商登记资料中，2008年4月29日的股东大会决议，股东退股后都没有参加之后的股东会，相关决议上的签字都不是本人所签，由公司安排人代签的，可以认定2008年4月29日会议未实际召开，公司意思没有形成，应当认定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相应的公司登记内容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京市江宁区金磊矿贸有限公司2008年4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南京市江宁区金磊矿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判决第一项所列股东会决议形成的相关变更登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金磊公司提供：2008年4月29日股东大会决议，证明公司股东会确实召开了，决议上签字都是本人所签，包括张小琴和王红燕。卢顺英等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决议均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张小琴和王红燕也未签字。该份决议提到新增资本140万元，合计总注册资本200万元，但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是203万元，明显相互矛盾，金磊公司在一审未提供该证据。本院认证意见：金磊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备案，也不是卢顺英等人诉请的对象，故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磊公司2008年4月29日工商备案登记的股东大会决议是否不成立；卢顺英等人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本案中，金磊公司认可案涉2008年4月29日股东会决议上卢顺英、周明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其称决议上张小琴和王红燕签字为本人所签，但两人予以否认，金磊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两人的签字为真，再结合金磊公司在（2017）苏0115民初11479号案件中有关案涉股东大会决议上的签字都不是本人所签，由公司安排人代签的陈述，本院认为该次会议并未按照法律程序召开，该次会议决议不成立。至于排除卢顺英等人签字外，在案涉决议上真实签字的人员是否达到决议表决权的问题，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实质上是公司股东通过股东会行使职权，决定变更其自身与公司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过程，故公司股东实际参与股东会议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作出决议的前提。但卢顺英等人并未参加股东会议并就决议事项进行表决，则案涉的股东会决议应属虚构，视为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该决议不成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债权请求权可以进行诉讼时效抗辩，但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卢顺英等人诉请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非债权纠纷，故不适用诉讼时效抗辩，金磊公司主张卢顺英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磊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磊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广永审 判 员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源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