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113民初3820号 原告：颜修琴，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贵州省修文县，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136××××9281。 原告：杨某1，男，2008年1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2，1989年10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杨某1父亲。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春，男，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0791088。代理权限：特别代理。136××××9281。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女，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145803。代理权限：特别代理。187××××2663。 被告：贵阳市白云区康源诊所，住所地：贵阳市白云区金园路白云职校旁住房010461号。 经营者：徐美友，女，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男，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875987。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莉，女，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90921629。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颜修琴、杨某1诉被告贵阳市白云区康源诊所（以下简称康源诊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修琴、原告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杨某2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春，被告康源诊所的经营者徐美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罗欣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承担造成原告颜修琴之女、杨某1之母杜颜秀死亡后果的侵权损害民事责任，赔偿：死者杜颜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原告杨某1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原告颜修琴办理死者杜颜秀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暂按3万元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颜修琴之女、杨某1之母杜颜秀因妊娠需作人工流产，于2019年11月21日、23日通过微信与被告诊所负责人取得联系，咨询有关怀孕的事情，并约定于2019年11月25日到诊所作无痛人工流产。2019年11月25日杜颜秀到被告诊所缴纳1000元手术费后，被告诊所负责人徐美友为其实施了人工流产术，当天及27日、30日杜颜秀通过微信向徐美友反映术后流血、腹痛等症状，徐美友进行了回复属正常并告知用热水袋热敷等进行处理。2020年2月18日，杜颜秀在家突发状况被急送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白云医院抢救后死亡。2020年3月10日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尸检报告，明确杜颜秀的死亡原因是“异位妊娠（输卵管妊娠）继发胚囊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告认为杜颜秀的死亡后果与被告诊所及其负责人徐美友的超范围行医和非法行医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向贵阳市白云区卫生监督局进行了举报，2020年5月27日贵阳市白云区卫生监督局给原告回复，认定被告诊所及其负责人徐美友为死者杜颜秀施行的人流手术违法，被该局处以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给杜颜秀施行完手术后出现的问题，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如未告知杜颜秀在半年内不能同房的医疗常识等，致使杜颜秀此次人工流产手术后再次妊娠，并出现异位妊娠，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告诊所负责人徐美友的超范围执医，即不具备妇产科诊疗常识的违法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杜颜秀死亡后果的主要责任。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被告辩称,一、死者杜颜秀再次妊娠，并未到被告处就诊，未建立医患关系，没有医疗损害发生的事实基础。杜颜秀于2019年11月25日到被告处行人工流产术，11月30日后未再与被告联系，更没有到被告处就诊。杜颜秀的死亡是因输卵管妊娠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并不是被告施行人工流产术后的并发症导致患者死亡。二、人工流产术后1个月内不能同房，而患者输卵管妊娠推算应是在术后1个月后，所以被告的手术与患者再次妊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三、原告不提供流产时的病历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明被告给患者人工流产及随后的处理情况，同时证明该次手术成功，并没有给其造成任何损害及不适。且11月30日后没有再与被告联系，也未到被告处就诊，足以证明人工流产术成功。本案患者是门诊病人，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门诊病历原则上由患者保管。原告并未提供患者病历，且陈述自相矛盾，不排除故意隐瞒或病历遗失可能。三、患者的不幸去世是其自身未做好避孕措施、延误诊治所致，与被告无任何关系。正常避孕，是现代人最基本的生活常识，特别是患者有过生育、流产史，有正常性生活的女性，更应当知道避孕的常识。患者输卵管妊娠破裂导致腹痛，其未及时就医，导致死亡是其自身延误所致。四、原告申请的过错鉴定与本次事故无任何关联性，应当依法驳回。患者再次妊娠，其与被告无医疗服务关系，且是在人工流产术后1-2个月，故与是否告知并无因果关系，其死亡与被告也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被告提供的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颜修琴系死者杜颜秀母亲，杜颜秀父亲杜正林（杜昌学）已死亡，原告杨某1系杜颜秀与杨某2生育的非婚生子。被告康源诊所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徐美友，经营范围为临床诊疗。根据原告提供的杜颜秀生前与康源诊所的经营者徐美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1日、23日杜颜秀向徐美友咨询做人工流产手术情况。2019年11月25日，杜颜秀通过微信支付徐美友1000元手术费后，徐美友在康源诊所给杜颜秀实施了人工流产手术，术后当天及27日、30日杜颜秀通过微信向徐美友反映术后流血、腹痛等症状，徐美友进行了回复并告知其进行处理方式。此后，双方未再联系。2020年2月18日，杜颜秀因腹痛而后被送往贵州医科大学附属白云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3月10日，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杜颜秀应系异位妊娠（输卵管妊娠）继发胚囊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告颜修琴向贵阳市白云区卫生计生监督局举报康源诊所及徐美友。贵阳市白云区卫生健康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康源诊所因非法为他人施行计划生育手术处以警告并罚款人民币3万元，没收违法所得1000元；对徐美友超出执业范围为他人施行计划生育手术处以警告、责令立即改正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原告认为杜颜秀的死亡后果与康源诊所及经营者徐美友超范围行医和非法行医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向本院起诉，诉请如前。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1、被告对死者杜颜秀施行人工流产术后未履行告知术后不能同房的义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死者杜颜秀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存在过错，该过错对死者杜颜秀的死亡后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为查清案情，本院外委办经向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等四家有资质的医疗鉴定机构咨询，回复鉴定机构无法通过诊所仅未履行术后不能同房的告知义务判断与杜颜秀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故四家鉴定机构均不能接受鉴定委托。后根据原、被告共同协商，同意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司法鉴定中心回函：……根据妇产科相关规定，人流后一个月内禁止同房、坐浴等，人流术后可书面及口头告知；诊所没有书面告知，没有相应人流记录存在不足，与杜颜秀后期宫外孕无因果关系。此案不予受理。本院依法通知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变更的诉讼请求，也未向本院明确其诉讼请求具体内容。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在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原告的身份证、户口簿、证明、微信聊天记录、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黔名鉴[2020]病鉴字第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颜修琴的投诉材料及贵阳市白云区卫生监督局的调查处理情况回复、行政处罚决定书、火化（死亡）证明，被告提供的警情详情、贵州医科大学附属白云医院病历资料、本院外委办出具的回复、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结合原告诉请、双方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杜颜秀的死亡后果是否与被告为其施行人工流产术存在因果关系；二是被告术后未书面履行告知不能同房义务是否应该承担杜颜秀死亡的过错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联系虽然普遍存在，但法律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和基础是行为与后果之间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这种法定的因果关系至少要有两方面的明显体现：一是行为与后果的先后顺序，二是行为具有导致后果的原因力。第一是表象，第二点为本质和核心。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死者杜颜秀于2019年11月25日在被告处进行手术并于后几日就术后一些身体反应与被告进行沟通后，自2019年12月起，未再与被告进行过联系和沟通，应视为双方医患关系终结。虽然杜颜秀因输卵管妊娠继发胚囊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与被告采取的流产手术具有法定因果关系的时间表象，但从委托鉴定机构不接受因果关系鉴定、发表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流产手术造成死者具体损害等事实中可以看出，二者没有法定因果关系的本质和核心联系，即被告采取的流产手术从法律上判断不足以导致杜颜秀因输卵管妊娠继发胚囊破裂引起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时，被告因非法和超出执业范围为他人施行计划生育手术被处以行政处罚，只是对已经发生的行为的一种法律定性，并不是对该行为具体侵害力的认定，更不是对该行为与本案涉及的死亡结果因果关系的确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成年人应该谨慎对待自己的生命健康，而不是将其完全托付给他人，即使对方是一个医生。本案中，虽无书面证据证实被告告知死者杜颜秀在施行人工流产术后1月内不能同房，但医生的告知只是对病人的一种提醒，手术后杜颜秀作为一名经产妇，应当熟知基本生活常识并在手术后慎重保护自己身体而不是短期内即同房。杜颜秀因输卵管妊娠继发胚囊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除被告未书面告知不能同房之外，尚有其他因素可能产生影响，无法确认二者法定因果关系，故被告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基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颜修琴、杨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颜修琴、杨某1自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马雪恒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祝清碧 书 记 员 罗次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