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格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330民初59号 原告：高利，男，1981年05月0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兰，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被告：唐永旗，男，195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玉皇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曹帮华，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延亮，男，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高利诉被告唐永旗、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明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兰，被告唐永旗，被告重庆明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延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316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1692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事实和理由：重庆明龙公司承包了甘孜州德格县扎西持林文化研究基地、接待中心、藏医院项目工程。重庆明龙公司将上述工程项目违法转包给被告唐永旗进行施工，2017年5月5日，唐永旗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唐永旗将上述项目的涂料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原告施工，协议书同时约定：交工后若未支付民工工资，按年利率8%支付违约利息，唐永旗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2018年11月，原告带领的涂料班组按照约定完成了项目的涂料施工并经唐永旗验收合格，双方形成施工结算单，原告涂料组总工程款为853288元。施工过程中，被告唐永旗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款项。2020年4月24日，经原告与唐永旗核算后，唐永旗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高利在色达县五明佛学院避难所工程，德格县扎西持林文化研究基地、接待中心、藏医院工程施工涂料分包，工程款共计1433384元，已支付1010000元，余款423384元，唐永旗承诺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2020年4月23日，唐永旗另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拖欠原告扎西持林工程维修点工资20000元。以上，经原告核查，至今唐永旗仍拖欠原告扎西持林工程项目工程款231692元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重庆明龙公司作为转包方，应与唐永旗就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 被告唐永旗辩称，（一）项目结算情况：1.唐永旗是重庆明龙公司的扎西持林项目负责人，该工程于2016年6月动工，2018年8月交付建设单位使用，历时3年。2018年9月至2020年9月为工程保修期，扣留质保金44万元；2.唐永旗与高利以短信方式达成协议，将扎西持林工程涂料分包工程分包给高利，双方口头约定在2017年11月完成交工，高利保证在重庆明龙公司与扎西持林签订的交工时间内完成。高利于2017年6月进场施工，直到2018年11月才完工，导致晚交一年，给重庆明龙公司扎西持林项目部带来了巨大损失；3.高利在扎西持林完成的实际工程量602632元，案涉工程双方结算有争议，没有结算完。（二）存在唐永旗被胁迫情况：高利向法院提交的唐永旗2020年4月24日写的欠条，是在被高利挟持了3天半，胁迫唐永旗写的欠条。因此，唐永旗对涂料分包工程款总额1433384元和余款423384元不予承认。（三）高利的工程结算支付情况：内墙涂料中，大经堂和小经堂除地下室、楼梯间、一层内墙涂料是高利做的外，其他都是甲方另外委托二次装修做的，涂料材料都是甲方提供，项目部运输，高利使用。重庆明龙公司项目部也只收到了这些内容的工程款。建设单位支付项目部涂料工程款仅为646562元，全部内墙工程量计算完都没有高利提出来的量多。另外，高利在扎西持林医院涂料的工程款总额是133560元。2019年业主方要求维修，唐永旗用半年的时间进行维修花了大约10万元，但仍然由于业主方认为的质量原因，业主方扣了涂料工程款20万元，其中内墙涂料扣10万元，外墙涂料扣10万元。高利是分包涂料工程的，应当承担责任，或找业主方理论。2019年底，唐永旗通知高利业主方扣了20万，2020年你进去维修，完了就收取这20万。高利明确表示不进去进行维修，因此，业主方扣的20万元应由高利承担。高利要求的涂料工程量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明显带有欺诈行为。涂料的面漆是主要材料，是项目部提供的，项目部认可高利的工程量为602632元。（四）重庆明龙公司于2019年9月，免去了唐永旗项目负责人。唐永旗也多次告诉高利，扎西持林还有质量保证金，找明龙公司去解决。 被告重庆明龙公司辩称，一是原告所说的委托扎西持林的这些工程是合同转包，情况不属实。唐永旗和原告签署的协议和结算单存在争议，欠条上时间落款上写的是2024年4月24日，这个造假比较严重。二是欠条上写的重庆明龙公司，但是欠条上没有公司印章，而且协议和欠条都是后面补的，后面所有补的材料都是在高利家，唐永旗在高利家算账，具体细节我没有参加，所以不清楚。上面写的转包这些情况确实存在造假，要公司承担责任显然是不科学的，公司并未承包该项目，唐永旗答辩状写的很清楚了，扎西持林这个工程上有争议所以没有结算，所以说原告提供的条子存在造假的问题。三是唐永旗答辩状所说由于避难所工程质量问题，甲方扣了避难所医院工程款20万元，包括扎西持林敬老院综合楼工程竣工结算也是因为质量问题扣了唐永旗的钱，合同的双方是扎西持林敬老院和唐永旗，上面有手印有骑缝章。被扣的20万应该就是唐永旗和高利算账出现问题的根源。转账记录上转款方是业主方白玛院长，收款方是唐永旗。以上证明本案与重庆明龙公司无关，是原告高利和被告唐永旗的经济纠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6日，被告重庆明龙公司与德格县错阿乡扎西持林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重庆明龙公司承建格萨尔文化交流中心、格萨尔文化研究基地，包括小商店。2016年5月左右，重庆明龙公司（甲方）又与唐永旗（乙方）签订《明龙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一、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唐永旗为建筑工程扎西持林项目负责人。二、该项目由乙方（项目负责人）独立投资，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五、该项目的工程款必须转入甲方指定的账户，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不能私自领取工程款……九、乙方向甲方缴纳该项目管理费，按建筑工程合同结算价0.8%缴纳。”协议尾部甲方处有重庆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帮华的签章、肖延亮的签名，乙方处有唐永旗签名捺印。 在上述工程施工期间，2016年6月左右，被告唐永旗与另一发包人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达成口头协议，由唐永旗承建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综合楼工程。因此，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系唐永旗个人承包。 2017年6月29日，唐永旗与原告高利通过短信息协议约定：“外墙保温20元/平方米，外墙漆30元，内墙涂料15元，4米高以上搭简易架8元/平方米，找补梁柱5元/平方米”，将上述案涉工程，即扎西持林格萨尔文化交流中心、格萨尔文化研究基地、小商店和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的涂料工程分包给高利，高利于2017年6月进场施工，2018年11月完工。2019年高利返工维修点工资是另行按月计算。案涉工程均已交付使用。 另查明，经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1民初3335号民事判决书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1民终84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扎西持林格萨尔文化交流中心、格萨尔文化研究基地项目中，被告唐永旗与重庆明龙公司系挂靠关系，唐永旗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由发包人德格县错阿乡扎西持林直接支付给被告唐永旗。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如下：2020年4月23日，原告高利与被告唐永旗在成都市金堂县高利家中补签《协议书》和结算单，并出具维修点工工资《欠条》一张，2020年4月24日，唐永旗向高利就上述结算单费用出具《欠条》一张。一、《协议书》主要约定：（一）由高利承包德格县扎西持林文化研究基地、接待中心涂料分包工程。（二）工作内容：外墙涂料按30元/m²按实计算；内墙涂料按15元/m²按实计算；超高脚手架8元/m²按实计算；点工接200元/小时计算；藏式装饰双方协商计价。（三）付款方式：1.每月借支生活费；2.农忙，9月学生开学前借支费用；3.年底支付当年工资至80%；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四）工程工期：2018年6月完工，2017年6月进场。（五）违约责任：1.交工后若未支付民工工资，未支付部分按国家年息8%支付利息，公司项目部唐永旗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2.若约定时间未完工，涂料分包人承担壹拾万元的工期违约责任。《协议书》尾部发包人：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扎西持林项目部，唐永旗签名捺印，分包人处高利签名捺印，时间备注为2017年5月5日。二、结算单共五张，其中《甘孜州德格县错阿乡扎西持林涂料内外墙施工结算单》四张，结算费用分别为大经堂442243元、小经堂222843元、卫生院135002元、商店18800元，另《甘孜州德格县错阿乡扎西持林点工清单》一张，结算费用为34400元，五张结算单共计结算费用为853288元。三、2020年4月23日出具的《欠条》内容是：“唐永旗欠高利2019年扎西持林工程维修点工工资20000元。付款人：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唐永旗510103195611031912,2020年4月23日。收款方：高利510121198105096090.”四、2020年4月24日唐永旗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载明：“重庆明龙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扎西持林、五明佛学院项目部承包负责人唐永旗与涂料班组高利签订了涂料分包协议书。高利在色达县五明佛学院避难所工程，德格县扎西持林文化研究基地、接待中心、藏医院工程施工涂料分包，工程款共计1433384元（见结算单），已支付1010000元，余款423384元。因工程亏损，未及时支付，现双方协商，责令负责人唐永旗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该涂料工程，不能再以任何质量问题和税务费理由扣取高利任何费用。若唐永旗到期未支付，高利向承包负责人唐永旗住所管辖范围内人民法院起诉解决。欠款人：唐永旗。2024年4月24日。”尾部日期2024年，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系笔误，应为2020年，对此签订日期本院予以认定。 对上述2020年4月23日、24日补签的《协议书》、结算单和《欠条》等证据及证明的事实，唐永旗质证对卫生院和商店的结算无异议，但对扎西持林项目工程量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把不是他做的部分都加进去了，其签字是在受到高利胁迫情况下签订的,所以不予认可。重庆明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当时只听到原告要求唐永旗结算完才能走，但对该组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不清楚。 为证明其受到胁迫，唐永旗向法庭提交了《接（报）处警登记表》、唐永旗妻子报警回访短信、微信内容及其拍摄的警察出警照片、出警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其中《情况说明》的内容为：“2020年4月23日22时10分我局指挥中心转警金堂县三星学府雅庭有一起纠纷，接警后民警迅速赶到现场，经初步了解双方是经济纠纷。民警询问唐永旗是否人身受到限制或威胁，其已与否认，称通知其老婆李素云拿来公章后他们自行解决，民警告知双方依法解决此事后离开。民警离开后不久唐永旗的老婆李素云再次来我所报警，说对方不让唐永旗离开，寻求帮助，于是民警和李素云再次前往，到后将唐永旗带出，见其坐车离开后，民警也随后离开。”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对短信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短信不能证明原告有胁迫和限制其唐永旗人身自由的行为；出警记录、照片三性不予认可。重庆明龙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第一次报警是肖延亮报的，目的是要唐永旗交出项目部章，派出所民警到了让唐永旗交出章后，肖延亮就离开了现场。 本院认证认为，针对唐永旗提交的其受到胁迫的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且，该组证据中涉及的工程量大部分与唐永旗个人记载的结算单都基本一致，甚至有部分少于唐永旗个人记载量。最主要的争议在于对结算单中大经堂和小经堂内墙工程量以及点工量存在争议，但被告唐永旗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内墙涂料超出部分和点工不是高利所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结算单和《欠条》三性予以采信。因工程名称表述不规范，高利与唐永旗结算单中的大经堂与《协议书》《欠条》中扎西持林文化研究基地，以及重庆明龙公司与扎西持林签订合同协议书中格萨尔文化研究基地，实为同一地；小经堂与接待中心，以及格萨尔文化交流中心，实为同一地；卫生院与敬老院医院，实为同一地。 另，2019年9月25日，发包方德格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甲方）与唐永旗（乙方）签订《德格“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综合楼”工程竣工初步验收及质量问题整改协议》，第2.2条约定因内墙方面的问题，由于乙方承认没有能力整改，甲方协助乙方寻找第三方帮助乙方施工，施工款从乙方总工程款中扣除15万元；第2.3条约定外墙质量问题，由乙方于2021年6月之后负责整改，甲方协助乙方寻找第三方施工，施工款从乙方总工程款中暂扣除10万元，整改工程费用包含搭脚手架、外墙涂料及人工费等各项费用。唐永旗认为该扣款应由高利承担，高利质证对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整改包括了主体整改，高利只负责涂料工程，已进行了维修，且已达成了《欠条》进行了结算。重庆明龙公司质证认为确实有需要维修的地方，但是没有维修，是敬老院医院白玛院长包给唐永旗，唐永旗又包给高利的。本院认证认为，敬老院医院涂料工程款总金额为135002元，整改协议中敬老院医院的整改扣款为25万元，如果该扣款由高利承担，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该整改协议系发包方德格扎西持林敬老院医院与唐永旗双方签订，亦不是最终整改结算依据。再，高利返工维修点工资是另行按月计算。故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高利与唐永旗签订的协议其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高利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就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得到支持。因本案案涉工程款与色达县工程款无法区分各自具体支付金额，对于欠条中注明的余款423384元，原告在本案中主张231692元,其主张未超过余款金额，对此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前提条件是在交工后未支付民工工资的情况下，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未支付民工工资的情况，因此，对原告主张8%的年利率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唐永旗于2020年4月24日签订的《欠条》载明，余款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故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20年7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重庆明龙公司是否承担支付欠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请求重庆明龙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永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高利支付欠付的工程余款231692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1692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高利其他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88元，由被告唐永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露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