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娜，女，1988年3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国，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思生，男，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桂红，茌平新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磊，男，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费县。 上诉人贾娜因与被上诉人万思生及原审被告孙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国，被上诉人万思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桂红，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磊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娜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程序，未对案件进行全面审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2018年春天至年底期间，原审被告孙磊多次从其处购买木皮，至2019年4月，双方结算孙磊出具欠据一张，价款为87000元。事实上，欠条的结算时间为2020年11月左右即欠条出具时间，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双方发生业务的最后时间为2018年年底，在此后近两年的时间，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向孙磊催要欠款，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具体供货情况，明显有悖常理，亦不符合正常的货物交易习惯。据此可以推定被上诉人持有的欠条系其胁迫孙磊在不自愿的情况下书写。孙磊用上诉人的账号在2018年9月8日、10月16日、11月20日向被上诉人转账后就再未用该账号与被上诉人发生过业务。一审法院未对本案买卖关系发生的供货时间、数量、价格及交付地点等具体情况及欠条形成过程进行全面调查审理，对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行为未进行任何处罚，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通过涉案账户获利及实际支付该账户内的款项，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财产并未混同，一审法院片面的认定双方具有共同规避法律、逃避债务的情形，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违反其规定并非代表要承担连带责任。根据1991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最高院这一批复，各高院作了进一步解释，比如1995年江苏高院《经济审判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应区别对待。如果出借人仅是将自己的银行帐户供他人办理转账，当借用人与第三人发生纠纷时，出借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孙磊借用上诉人的银行账户用于客户转账付款，账户内的资金亦为孙磊占有、使用、处分，上诉人非欠款人也非款项实际使用人，其并未受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财产并没有混同且财产各自独立，亦未对债权的发生起到任何影响作用，因此上诉人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判决逾期损失过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保险费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将利息明确为以87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即年利率5.77%计算，但对该逾期损失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且明显过高，亦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涉案保全保险费用并不是必要合理的支出，双方对此亦无任何约定，鉴于本案标的额较小，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自有财产进行担保，无须向保险公司支付不必要的保险费，且该保险费系其自行自愿支出，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万思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孙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出借账户用于孙磊买卖木皮收支款项，具有规避法律、逃避债务情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孙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基于答辩人提交的孙磊借用上诉人贾娜的银行账户给付货款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孙磊出具的欠据，孙磊主张该欠据系受威胁情况下书写，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孙磊与上诉人又主张孙磊系介绍人，中间赚介绍费，又与事实不符；再结合庭审中孙磊及上诉人均称答辩人曾和孙磊一起去厂子要钱，厂子没有支付，厂子给孙磊出具了欠据；孙磊在法庭辩论阶段辩称厂子欠答辩人钱，也就进一步证实孙磊欠答辩人货款的事实及87000元欠据的客观真实性。上诉人却又在上诉状中推定其持有的欠据系答辩人胁迫孙磊书写，相互矛盾，只是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臆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借账户给孙磊用于孙磊买卖木皮的收支款项，具有规避法律、逃避债务情形，是基于孙磊及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庭审笔录第7、8、9页)及上诉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二、一审法院基于查清的上诉人出借账户给孙磊用于孙磊买卖木皮的收支款项，具有规避法律、逃避债务情形的事实，依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及相关批复判决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再就是参照二审法院2020年度相关案例的裁判标准，作为出借账户人的上诉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答辩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利息即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且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利息计算标准进行明确，利息也作为焦点进行列明，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出异议，视为默认。四、诉讼保全保险费应由败诉方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系诉讼保全申请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并且该费用也属于诉讼保全申请人因实现合法债权而遭受的合理损失，理应由败诉方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木皮款87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将利息计算方式明确为：以87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即年利率5.77%自2020年12月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贾娜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从事木皮生意。2018年春至2018年底原告与孙磊多次发生业务往来，给付部分货款后，尚欠货款87000元，并由被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货款数额为87000元，欠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8日，欠条实际形成时间为2020年11月左右。期间孙磊因个人账户被查封，存在交易不安全的风险，贾娜在明知孙磊个人账户交易不安全的情况下，在2018年1月至2019年上半年将自己在农业银行尾号为6573的银行卡交由孙磊使用，孙磊通过该账户进行木皮等货物的收货款及支付货款，较大数额的收款50余次，数额为160余万元，较大数额支款60余次，数额为160万余元.其中分别于2018年9月8日、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1月20日通过贾娜的账户向原告支付货款分别为47800元、44000元、30000元。 经万思生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523财保69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被告孙磊、贾娜的银行存款90000元予以查封、冻结。原告为此支付保险保全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孙磊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贾娜将个人银行卡借与孙磊使用，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并提交了孙磊借用贾娜的银行账户给付货款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孙磊出具的结算欠条，孙磊认为双方为居间关系，自己仅为原告与购买方的中介人，每次收取每车200元、500元不等的中介费。结合贾娜提供的尾号6573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0月16日贾娜的银行卡收到购买木皮客户王景货款44000元，同日向原告转款44000元，2018年11月20日贾娜银行卡收到购买木皮客户王景货款30000元，同日向原告转款30000元，孙磊、贾娜辩称孙磊为中介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孙磊称自己手中持有购买木皮户向其本人出具的欠货款条，又向原告出具了欠货款87000元的欠条，原告主张孙磊为木皮的买方，双方形成买卖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孙磊称涉案欠条系在受到原告等人胁迫下出具的，未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在出具欠条后也未有向有关机关报案，其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涉案欠条实际形成时间为2020年11月左右，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孙磊最后通过贾娜银行卡账户还款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孙磊辩称其已将货款全部还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请求孙磊偿还货款87000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孙磊及贾娜均认可贾娜将自己尾号为6573的农业银行卡借与孙磊使用，主要用于孙磊买卖木皮的收、支款项。孙磊称自己的银行卡被冻结，自己的账户交易不安全，其借用贾娜账户用于货款的收支，其初衷是规避法律、转嫁风险。贾娜在孙磊明确告知其银行卡不安全、其账户被冻结的情况下，仍然违反金融法规，将自己的银行账户交由孙磊管理、使用。且自2018年3月至2019年11月该卡较大金额的收、支次数累计超过100余次，收、支总金额累计超过300余万元，应视为孙磊、贾娜具有共同规避法律、逃避债务的情形。该行为应予以禁止，孙磊、贾娜应对借用银行卡的行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予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贾娜尾号6573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该卡在2018年3月-2019年12月期间进行了累计100余次数额较大货款的收、支，其中2018年3月-2019年3月自贾娜尾号6573的银行卡转向贾娜6217××××8828银行卡的较大数额的次数为20余次，金额累计10余万元，贾娜出借银行账号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违法提供个人账号的行为，给原告实现涉案债权在客观上造成一定的困难，故原告请求贾娜对涉案债权87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万思生交付了货物，孙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交付被告木皮，被告应按约定支付木皮款。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损失，涉案款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木皮款87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涉案双方未约定利息，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涉案买卖合同双方未有签订书面合同，涉案欠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实际形成时间为2020年11月左右，原告已经向被告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万思生主张以8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77%向孙磊主张利息（实为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为维护自己的权益，申请保全被告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依法作出（2020）鲁1523财保698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的账户予以冻结，并为此支付了500元保全保险费，该费用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其请求由被告支付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万思生木皮款87000元及逾期损失（损失以8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77%计算）；二、被告孙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万思生诉讼保全保险费500元；三、被告贾娜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6元减半收取计988元、诉讼保全费920元由被告孙磊、贾娜共同负担19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贾娜提交声明书一份，拟证明该声明书系孙磊2021年1月23日出具，孙磊自愿承担全部债务给付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债务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经质证，万思生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认为孙磊本人未到庭，无法核实真实性。该声明书出具时间为2021年1月23日，一审开庭时间是2021年2月5日。孙磊一审并没有明确表示上诉人不承担该债权债务，况且孙磊的主观处分行为不能违背法律规定，侵害债权人的利益，该声明书的内容即使真实也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应采信。 二审中，针对声明书的实际出具时间，上诉人庭后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表示该声明书系孙磊于2021年1月23日出具。一审之所以没有提交，是因为上诉人听从了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 经与孙磊微信核实，孙磊诉称该声明书是其出具，但具体时间表示记不清了。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依上诉人的回复意见，该声明书在一审既已客观存在，二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该声明书除孙磊的名字和日期为手写内容外，其他均为制式打印格式，无法证实系孙磊全面完整地表达个人意愿。且经核实，孙磊未对该声明书的实际出具时间作出确认。因此，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就出借账户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是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损失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的认定是否得当。 关于焦点一，原审被告孙磊一审已对使用上诉人贾娜银行账户的原因充分进行了陈述，即便贾娜提交的声明书真实，其以该行为推翻自己的一审自认，系不当行使诉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而贾娜一审未对孙磊陈述的借用原因予以否认，二审再提出异议，不应得到支持。通过贾娜二审递交的情况说明中关于其出借账户的具体原因，可见，一审法院对贾娜明知孙磊的银行卡被冻结、账户存在不安全风险，却依然将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交付孙磊管理、使用的事实作出认定，具有事实基础。我国银行账户实行实名制管理，银行账户与开户人的身份信息绑定，具有很强的私密性和专属性，贾娜明知孙磊的账户交易不安全，却依然将自己的账户交由孙磊使用，存在主观过错。且鉴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密切关系，不排除其二人共同享有涉案业务利益的可能。一审法院依上诉人提交的其尾号6573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结合上诉人出借银行账户的次数、时间及具体数额，判决上诉人就其出借账户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即对利息具体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主要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涉案利息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孙磊未及时支付货款导致本案纠纷产生，被上诉人支付的诉讼保全保险费属于其为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合理支出。孙磊作为债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上诉权，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因此，本院对贾娜该上诉之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贾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贾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红 审 判 员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敏 书 记 员  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