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875号原告：阿吉绿色作物科学（柬埔寨）有限公司（AGRIGREENCROPSCIENCE(CAMBODIA)CO.,LTD），注册地柬埔寨王国(0057PhummonromKhumbekCham,Angsnouldistrict,Kandalprovince,Cambobia)。代表人：曾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北京市鼎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京开路新发地桥西侧新发地市场香蕉南区8号库。法定代表人：李建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阿吉绿色作物科学（柬埔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吉公司）与被告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阿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英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英利达公司支付阿吉公司农资货款89442.14美元，按照2020年7月11日汇率折算626005.54元人民币；2.判令英利达公司支付阿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26005.54元人民币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英利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阿吉公司系在柬埔寨王国干拉省经营农资的销售公司，英利达公司在柬埔寨石居省（KampongSpueuprovince）承包经营芒果种植园。因种植园使用农药、化肥所需，英利达公司陆续向阿吉公司购买了磷酸二氢钾等农资。2019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12月29日期间，阿吉公司共计向英利达公司供应农药、化肥等农资26批次，均由英利达公司在柬埔寨种植园的经理李明光验收合格。2019年12月23日，英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英按照双方约定向阿吉公司财务人员杨某支付农资款40万元人民币。2020年4月22日，阿吉公司与英利达公司就26批次农资购买事宜进行对账并签署对账单，明确阿吉公司向英利达公司供应农药、化肥等农资货款146585美元，扣除已支付的40万元人民币，按照2019年12月23日汇率折算，未付金额为89442.2美元，并口头约定2020年4月23日支付全部剩余款项。此后，阿吉公司多次要求英利达公司支付农资货款均未果。因英利达公司未及时付款，造成阿吉公司资金无法正常使用，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英利达公司应当赔偿该损失，故诉至法院。英利达公司辩称：不同意阿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英利达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3日向阿吉公司支付完毕40万元人民币，不拖欠阿吉公司农资款；2.除向阿吉公司支付的40万元人民币外，英利达公司的其他交易均为美元。英利达公司每年交易的农资款均固定为40万元人民币，而非60万元人民币；3.阿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对帐单均无英利达公司法人的签字确认，也未加盖英利达公司印章。送货单和对帐单上仅有李明光的签字，其不是英利达公司授权的管理人。从双方合作开始，英利达公司从未授予李明光相应的权限，故李明光不能代表英利达公司。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阿吉公司提交的证据3银行交易清单、证据4证人杨某的证言，英利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阿吉公司提交的证据1送货单26张，证明阿吉公司分26次向英利达公司供应磷酸二氢钾、硝酸钾等农药、化肥等物资；证据2对账单，证明双方于2020年4月22日就上述26批农资款对账，确认扣除已支付的40万元人民币后，英利达公司尚欠阿吉公司89442.14美元未付。英利达公司称前述证据未加盖公司公章、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李明光仅为该公司临时雇员、负责看管果园，不具有签字及对账权限，不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送货单均载明：“北京英利达李明光”，对账单载明：“核对无误、北京英利达李明光”，且送货单载明金额、数量均与对账单一致，对账单载明的付款金额40万元与双方确认的英利达公司已付款情况一致，结合阿吉公司提交的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及证据6生效判决认定的情况，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阿吉公司供货、李明光代表英利达公司收货并确认欠款的情况，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确认。2.阿吉公司提交的证据5曾杨分别与李建英、李明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及阿吉公司向英利达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过程。英利达公司认可微信名称为“新发地水果百强-芒果大王李建英”是其法定代表人李建英微信，但称无法核实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关于曾杨与李明光的微信聊天记录，因阿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聊天相对方的身份，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确认；关于曾杨与李建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建英不认可其与曾杨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确认。3.阿吉公司提交的证据6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终13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英利达公司在上述案件中自认其授权的果园负责人为李明光，英利达公司在柬埔寨石居省承包经营两个芒果种植园，两个种植园负责人的变更过程。2017年至2018年果园负责人为赵海静，因其不经常在柬埔寨，李明光曾签收过货物，2019年至2020年赵海静不再担任负责人，李明光升任两个果园总负责人，其有权签收货物。英利达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前述证据系阿吉公司为证明李明光身份及权限而提交，证据显示内容与本案相关，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确认。4.英利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李建英民生银行账户对账单，证明英利达公司每年支均的农药款为40万元人民币左右。阿吉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以对账单中收款方非阿吉公司为由，不认可关联性。本院认为，对账单显示的收款人非本案当事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12月29日期间，阿吉公司分26批次向英利达公司供应磷酸二氢钾、硝酸钾等物资。26张送货单均显示卖方为阿吉公司，并由“曾杨”签字，收货人处均载明“北京英利达李明光”。2019年12月23日，英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英通过阿吉公司财务人员杨某账户支付阿吉公司农药款40万元人民币。2020年4月22日，阿吉公司的代表人曾杨与英利达公司的李明光签订《对账单》，载明：“阿吉公司与英利达公司自2019年4月至12月31日在柬埔寨的农资货款总计146585美元，已付人民币40万元，按当天汇率折算为57142.86美元，未付款项金额为89442.14美元。对账单列明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12月29日期间，阿吉公司向英利达公司26批次供货的送货单发票号、送货单日期及金额（美元），并载明合计总金额为146585美元”。2020年4月7日，阿吉公司的代表人曾杨与英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英微信联系，称：“李总，能不能先把我2019年的货款安排一下”？5月2日，李建英称：“正在收钱收完了就给你打过去，今年不好收钱大家都不挣钱”。案件审理过程中，英利达公司称李建英同意支付的款项为2019年12月23日支付40万元之后，因又购买农药而发生的尾款一两千美元。另查，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9）闽0124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英利达公司辩称……英利达公司指派了李明光作为果园负责人……本院经审查认……同时，赵文成、李明光作为英利达公司认可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多次签收王喜扬向案涉（柬埔寨）芒果园运送的农药”。英利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6月15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1民终1390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阿吉公司注册地位于柬埔寨王国，故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因此，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系阿吉公司与英利达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中，阿吉公司主张其向英利达公司供货，由英利达公司员工李明光收货，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英利达公司称李明光系该公司临时雇员，但称不清楚李明光是否在收货单及对账单中签字，并称其无权代表公司收货、对账。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明光在收货单、对账单中的签字行为是否对英利达公司有效。本院基于以下理由，认为李明光的签字行为系代表英利达公司的职务行为，对英利达公司发生效力，具体如下：第一，就李明光在案涉交易发生时是否为英利达公司员工问题，英利达公司称李明光系该公司临时雇员，并在（2019）闽0124民初1534号民事案件中自认李明光在2018年至2019年1月期间为该公司在柬埔寨果园的负责人，故本院认定案涉货款发生期间李明光为英利达公司员工。第二，就收货单及对账单上李明光签字的真实性问题，英利达公司认可李明光为其员工，但经法庭询问，该公司对收货单及对账单上李明光签字的真实性未做明确答复，亦未申请鉴定，而英利达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支付阿吉公司40万元人民币，与李明光签字的对账单中确认的付款情况一致，能够佐证证明案涉对账单的真实性，故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收货单及对账单中李明光的签字为其本人签署。第三，就李明光是否具有收货及对账的权限问题，首先，英利达公司支付阿吉公司40万元人民币货款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该支付行为发生于双方就案涉货物交易期间，且双方在此后的对账中将该笔已付款项进行扣除，表明李明光知晓英利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其次，2020年阿吉公司代表人曾扬要求英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英支付2019年货款时，李建英同意支付。虽英利达公司当庭表示同意支付的为其他款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该陈述与其所述的农药款项已经结清存在矛盾，但英利达公司未就矛盾之处作合理解释，表明英利达公司对欠款情况知情；最后，英利达公司在另案中自认李明光在2018年至2019年1月期间为该公司在柬埔寨果园的负责人，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解除对李明光的任命并将此情况告知阿吉公司，表明即使英利达公司在案涉交易时已经免除李明光的负责人权限，但阿吉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明光有权代表英利达公司签字收货对账。因此，本院认定在案涉交易发生及对账期间，无论英利达公司是否解除李明光收货及对账的权限，阿吉公司均有理由相信李明光有权代表英利达公司作出前述行为，李明光的行为对英利达公司发生效力。根据对账单确认情况，英利达公司尚欠阿吉公司货款89442.14美元未付，故对阿吉公司有权要求英利达公司支付89442.14美元。因对账单出具日为2020年4月22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该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7.0903元，故英利达公司所欠货款89442.14美元折合人民币为634171.61元，阿吉公司主张折算后为626005.54元人民币低于本院核算金额，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阿吉公司要求英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虽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阿吉公司实质诉请为要求英利达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英利达公司对账后未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阿吉公司利息损失，故阿吉公司有权要求英利达公司自对账单出具次日即2020年4月23日起，按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20年4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故损失应当按照年利率3.85%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阿吉绿色作物科学（柬埔寨）有限公司货款626005.54元人民币；二、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阿吉绿色作物科学（柬埔寨）有限公司损失（以626005.54元人民币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8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0元人民币，由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阿吉绿色作物科学（柬埔寨）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郝文婷人民陪审员  史桂珍人民陪审员  班晶晶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李晓玲书 记 员  郝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