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82民初169号        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075327358A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浙江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剑波，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被告：陆群英，女，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杰，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与被告马剑波、陆群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同年3月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商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被告马剑波、陆群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杰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商资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并变更为：1．判令被告马剑波对宁波洁达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达公司）对原告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24904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陆群英对洁达公司对原告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3396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于2013年2月16日将其与慈溪出口加工区飞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陈月标、卢建平、洁达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一、飞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9100000元，支付建设银行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同年7月14日止、以9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72％计算的利息及自2013年2月21日起至同年7月14日止、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7.245％计算的复利，并支付建设银行自2013年7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9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2‰计算的逾期利息及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月利率7.2‰计算的复利；二、飞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建设银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50000元；三、洁达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判决确定的飞宇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至七项判决内容省略。判决生效后，建设银行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飞宇公司、洁达公司至今未履行判决书项下债务。2013年11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与原告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一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将其对飞宇公司及担保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双方于2014年1月14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向飞宇公司及担保人通知了债权转让事实。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的申请执行人由建设银行变更为原告。经查询，洁达公司股东马剑波、陆群英于2016年2月24日将洁达公司注册资本由28800000元减少至500000元，其中被告马剑波将减资前的注册资本25344000元减少出资24904000元，被告陆群英将减资前的注册资本3456000元减少出资3396000元。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和洁达公司均明知有本案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未履行，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直接削弱了洁达公司的偿债能力，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和洁达公司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通知原告，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两被告减资程序违反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原告有权依据该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在减少的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认为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承诺对洁达公司减资前的所有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该承诺对被告马剑波、陆群英有法律约束力。                被告马剑波、陆群英答辩称：1．洁达公司的减资行为属于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正常商业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有股东会决议，发布了减资公告，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程序合法。2．公司对外的偿债能力，并不取决于公司的注册资本，而是要看公司的全部资产。在此前提下，根据公司资产的流出情况，减资分为形式减资与实质减资。实质减资发生时，会导致公司资产流向股东，从而导致公司偿债能力下降，但形式减资发生时，仅仅导致公司注册资本在数额上发生变动，并不会发生资产的对外流动，即此时公司的资产总量并未发生改变，也不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更不存在侵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本案中，减资以后两被告未从公司获得前述减资款，因此该形式减资行为并不会影响洁达公司的偿债能力。洁达公司之所以减资是因为一方面公司对外担保，自身利益受到了损害，另一方面亲朋或金融机构介绍公司为他人担保比较普遍，故为了达到既不担保，又有一个可以解释的客观因素，公司就以减少营业执照上的注册资金的方式减少注册资金，但实际股东并没有拿走公司减少的注册资金。3．关于原告提交的《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系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减资登记时的格式版本，是工商登记部门为满足自身行政管理需要而要求公司出具的，因此，签署担保说明仅仅是公司为进行减资登记所进行的在行政法层面上的强制配合行为，并不是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对两被告发生效力。其次，根据股东有限责任原则，股东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但签署担保说明中的“股东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在事实上也不当加重了股东责任，因此担保说明对两被告无效。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主张公司减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公司是实质减资28300000元，并将该款项返还给了两被告，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浙商资产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洁达公司对该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飞宇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                2．（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案件于2014年7月26日裁定终结执行的事实；                3．资产转让合同，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将其对飞宇公司及担保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4．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与原告向飞宇公司及担保人通知了债权转让的事实；                5．（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本院裁定将（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由建设银行变更为原告的事实；                6．洁达公司工商内档材料，证明被告马剑波、陆群英于2016年1月3日作出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于2016年2月24日将洁达公司注册资本由28800000元减少至500000元，且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承诺对洁达公司减资前的所有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减资未通知原告的事实；                7．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涉案债权未获受偿的事实。                被告马剑波、陆群英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两被告认为执行终结并非是未能清偿到位，而是因为执行案件所涉房地产需要处理，才终结执行；对证据3、4、5无异议；证据6，洁达公司是形式减资，实际总资产未减少，偿债能力也未下降；两被告仅是为配合工商变更登记出具《减资债务担保说明》和《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系行政法上的强制配合行为，并不是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对两被告发生效力；证据7的内容真实性请法院予以核实。                被告马剑波、陆群英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洁达公司股东减资资金去向的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洁达公司自2016年减资到2020年12月，两被告未收取因公司减资而涉及的相关款项，洁达公司并没有因公司的减资行为而造成公司的偿债能力下降，也没有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事实；                2．洁达公司2008年验资报告，证明洁达公司减资前的注册资本28800000元为实缴出资的事实。                原告浙商资产公司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审计报告系洁达公司单方委托，未经合法的程序选任审计公司，程序违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从审计报告的内容看，该报告依据的是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日记账，原告对该两份依据均有异议，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日记账是在本案发生后，洁达公司单方提供的，不能排除为了达到免除债务提供不真实材料的可能性，且在审计前也未经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和确认，故不具有效力；另外，也不能排除洁达公司还有其他账号的存在。该证据不能证明两被告未接受洁达公司减资的资金；公司除了货币资金外，可能还存在实物资产、知识产权等，故也不能排除两被告在减资过程中可以接收或已经接收洁达公司实物资产及其他资产的可能性。即使两被告未接收减少的货币资产，只要洁达公司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通知原告及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的义务，两被告的该违法减资行为就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论注册资本是实缴还是认缴，只要是违法减资，两被告均须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2月16日，建设银行向本院起诉要求飞宇公司归还借款、支付利息、律师费，洁达公司对飞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飞宇公司返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91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律师费，洁达公司对判决确定的飞宇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3年11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与浙商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一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所辖属各分支机构）将其对洁达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浙商资产公司。双方于2014年1月14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本院于2014年7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本院（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审理案号为（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案终结执行。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执行裁定：“变更浙商资产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的权利义务由浙商资产公司继受”。本院亦于2020年12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被执行人飞宇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拍卖款扣除税费、案件受理费、执行费、评估费、测绘费等费用后余款已全部用于偿还本院（2014）甬慈执民字第3641号执行案件相应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务”。                洁达公司工商登记内档资料显示，洁达公司于2016年1月3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28800000元减至500000元，共减少注册资本28300000元，其中，马建波减少出资24904000元，陆群英减少出资3396000元。减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16年2月22日，洁达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作出《减资债务担保说明》，载明：“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6年1月3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28800000元减至500000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6年1月5日在《市场导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6年2月22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各减资股东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以减资前的全部资产对减资前的全部债务及隐性债务承担责任”。同日，马建波、陆群英在洁达公司《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确认。2016年2月24日，洁达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28800000元变更为500000元。                慈溪信邦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08年8月3日出具的慈信会验［2008］412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8年8月12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28800000元，实收资本28800000元”。                2021年3月8日，宁波永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宁波洁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减资资金去向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除对账单短缺造成原因外，银行存款未发现支付给股东马剑波、陆群英的款项。账面上股东减少注册资本后的减资额去向挂账在其他应付款科目的贷方”。浙商资产公司对该报告有异议，但未申请对洁达公司减资金额去向进行重新审计。                另查明，洁达公司在减资中未通知浙商资产公司，浙商资产公司也未在洁达公司减资公告期间要求洁达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是否应在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两被告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程序的规定，应在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两被告主张洁达公司系形式减资，两被告并未取得减资款，洁达公司的财产也未减少，减资行为未降低洁达公司的偿债能力，故两被告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公司的责任财产，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并不必然导致公司清偿债务能力的下降。公司减资形式多样，既包括股东收回出资的实质减资，也包括仅变更对外公示的注册资本而不减少公司财产的形式减资。形式减资仅变更对外公示的注册资本，不导致公司财产减少，亦未导致偿债能力因此而降低，与债权人不能获得债权的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该减资股东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原告主张两被告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未通知原告，也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系违法减资，两被告应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违反规定进行减资，公司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未作规定，故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等规定，根据是否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作出判断。也就是说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实际收取的减资额为限，而不是工商登记的减资金额作为确定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现原告未举证证明两被告因洁达公司减资获得了利益，取得了洁达公司的责任资产，造成洁达公司的资产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同时，验资报告也载明洁达公司已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金。再次，根据原告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洁达公司已被本院执行，均未执行到位，且已终本结案。最后，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实际收取的减资额为限，本案两被告签字确认的《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需要，本意应为在实际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减资前的债务承担责任。在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且洁达公司已出现经营不善，对外负有高额债务的情况下，股东如再为未实际减资的公司债务提供担保，不符常理。综上，原告在不能举证证明两被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洁达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因违反公司法的减资程序规定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6550元，由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魏燕华            人民陪审员陈耀忠            人民陪审员励纪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邹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