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2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花纯东，男，1965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运河街道解放东路镰刀厂宿舍1单元1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江苏彰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天佑，男，1983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运河街道索家村三组5区52号。再审申请人花纯东因与被申请人马天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8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作出（2020）苏民申40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花纯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被申请人马天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花纯东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申请人马天佑偿还再审申请人花纯东货款35159元及利息（以35159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被申请人马天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马天佑提交的3万元收条虽然是花纯东出具，但该收条不是花纯东2011年7月8日后出具的。双方在案涉欠条出具前，交易往来频繁，马天佑一审时也自认花纯东出具的类似收条很多，马天佑不能证明该收条还的就是案涉欠条项下的款项。而马天佑在2011年7月8日向花纯东出具案涉欠条后，花纯东就没有再见到过马天佑。二审时花纯东提交的花纯东与马天佑的通话录音可以为证，但二审法院没有采信该电话录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马天佑在案涉欠条后还款3万元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二审法院将证明马天佑还款的责任分配给花纯东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花纯东的再审请求。马天佑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收条项下的款项是案涉欠条的还款。花纯东向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诉请判令：马天佑偿还货款35559元及利息（以35559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查明：花纯东负责金源水泥厂驻邳州办事处销售水泥业务，马天佑开门市销售水泥。2005年10月开始，马天佑多次在花纯东的办事处开票进货。2011年7月8日经双方结算，马天佑尚欠花纯东货款35559元，当日马天佑书写欠条一份，未约定还款时间。2011年10月9日和同年11月8日，马天佑为花纯东手机话费充值400元。余欠货款35159元，经花纯东多次催要未果，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马天佑购买花纯东货物理应依约及时支付货款，不能及时支付的，应支付相应的利息。马天佑辩称货款已还清，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马天佑虽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有出庭证人证实花纯东经常向马天佑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花纯东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苏0382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马天佑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花纯东货款35159元及利息（以35159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马天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花纯东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马天佑向法院提交收据一张（未注明出具时间），证明2012年1月、2月向花纯东支付了3万元。花纯东认可收据为其出具，但不记得出具的具体时间，3万元是马天佑交的水泥款，之前到其门市拉水泥需要先开票，收据是马天佑给花纯东钱开票用的，相应的水泥已经交付给马天佑。花纯东向法院提交录音资料一份，陈述是2019年10月9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话，证明马天佑出具本案欠条之后没有见过花纯东，马天佑认可本案欠款。马天佑认可上述录音资料是2019年10月份左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认为其给花纯东的钱都是水泥款，录音中其没有说过2011年7月之后没有见过花纯东，也没有认可本案欠款。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欠条是马天佑2011年7月8日向花纯东出具，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花纯东一审期间已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经常向马天佑索要，故本案诉讼时效因连续中断，至花纯东本案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二、花纯东主张马天佑拖欠其35559元水泥货款，提供了马天佑2011年7月8日出具的金额为35559元的欠条予以证明，马天佑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花纯东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马天佑主张已经偿还上述35559元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马天佑一审期间提供了多张手机话费交费发票，其中2张2011年7月8日之后向花纯东的手机账号充值的400元一审法院已经扣除，其他发票或者是2011年7月8日之前的，或者不是充值到花纯东的手机账号，故相应的费用不应扣除。马天佑另于二审期间提交一张由花纯东出具的3万元的收据（未记载出具日期），并主张系其2012年1月、2月份向花纯东支付了3万元后花纯东出具的，花纯东认可上述收据是其出具，但陈述出具时间记不清，是马天佑到其水泥门市部购买水泥预先支付货款出具的收据，相应的水泥已经交付给了马天佑。马天佑对花纯东关于上述3万元收据的陈述不予认可，花纯东负有证明其抗辩主张的举证责任，但其本案中提供的包括录音资料在内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故该收据所涉3万元应在本案货款中扣除。扣除上述款项后，马天佑应支付花纯东货款5159元及相应的利息（以5159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马天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给付数额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但相应的上诉费用由马天佑自行负担。据此，二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苏03民终8200号民事判决：一、变更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被告马天佑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花纯东货款35159元及利息（以35159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为：马天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花纯东货款5159元及相应的利息（以5159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花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马天佑陈述：“被告在出具欠条后于当年年底用现金支付和电话费抵偿的方式全部清偿了债务。”“2011年年底被告向原告清偿现金3万元，原告给被告出具了收条，时间长了，条子也找不到了。”针对一审法院关于“被告，你主张钱已偿还，为何不收回欠条？”的询问，马天佑陈述：“我把钱付过，原告给我打收条，之前也一直这样打收条，我付他现金，他给我打收条，没有几十张也有上百张。我给他充的话费有四、五个人，大概4-5000元之间，都是给他本人、朋友和家里亲戚。收条或其他收据我现在手里都没有了。”本案一审判决后，马天佑电话与花纯东联系。在该电话中，马天佑有如下陈述：“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想解决事的。一个是我少你的钱我承认，当时我在外面不是故意回避你，当时我欠一屁股账，也没法来家。现在是你起诉，起诉之前我跟我妈说过，花叔那钱我不是没给过，我给了，后续还有俺哥一点账，有多少水泥没提。”“我给你现金一回两回，就那次最后一次我给你送的一万块钱现金你凭什么不承认？”“不管有条无条，我在2011年春节之前我把一万块钱送到你的办事处。”“我问你，2011年7月份我给你打完条子之后，我见过你吗？我问你，2011年7月份我给你打完条子之前的话费单都在我手里了吧？我给你打完条后我见过你吗？”“我现在说的意思是2011年7月份之后我给你打条。2011年之后我还给你充了话费，你给我结了吗？”“现在说的是我少你的钱，我给你打的条，我都承认，我不是不承认少你的钱。”二审审理中，关于为何二审才提交花纯东出具的3万收据，马天佑陈述：“因搬家等原因，原来的收据没有找到，一审之后又找到一张收条。”同时马天佑在二审中还陈述：“我在水泥厂拉货时欠条只有一份，在办事处对账时我把欠条收回支付货款，如未付清，我向被上诉人重新出具欠条。”再审中，当事人确认双方的交易及结算模式为：马天佑通常是到金源水泥厂驻邳州办事处后，电话与花纯东联系提货事宜，再由该办事处财务通过马天佑的电话与花纯东进行确认后，马天佑才可以提货，并在该办事处出具的提货单上确认提货数量。之后再凭该提货单与花纯东进行结算。双方在2011年7月8日马天佑出具案涉欠条后，未再继续交易。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具体至本案，马天佑、花纯东一致确认双方自2005年10月马天佑即向花纯东购买水泥，直至2011年7月马天佑向花纯东出具案涉欠条时止。双方之间案涉水泥货物买卖的合同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马天佑作为买方，向花纯东购买水泥后，应当及时向花纯东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若不能及时支付，则应承担相应的利息。2011年7月8日，双方经过结算后，马天佑向花纯东出具了案涉欠条。马天佑抗辩在该欠条后，通过帮花纯东支付话费和支付现金方式履行了案涉欠条项下的货款支付义务，故马天佑须举证证明。马天佑已举证证明在案涉欠条后帮花纯东支付话费400元，但对于现金支付，首先，马天佑在诉讼中的陈述不稳定：一审时主张2011年底给了花纯东现金3万元，二审时则主张是2012年1、2月给了花纯东3万元，但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马天佑主动电话联系花纯东，想协商解决案涉问题。整个通话过程中，马天佑则丝毫未提及在案涉欠条后曾向花纯东支付过3万元现金，仅是提及2011年春节给过花纯东1万元，并在双方十几分钟的通话快结束时仍表示“现在说的是我少你的钱，我给你打的条，我都承认，我不是不承认不少你的钱。”其次，二审中，虽然马天佑提交了一份花纯东出具的收到3万元的收条，但该收条没有落款日期，根据一审中马天佑关于双方在交易往来中花纯东打的收条“没有几十张也有上百张”的相关陈述，马天佑仅凭该收条即主张该收条项下的款项是支付的案涉欠条，证据不充分。第三，二审中马天佑亦陈述通常情况下双方的结算模式是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后，如果付清就收回欠条，如果没有付清，则收回原来的欠条，重新出具新的欠条。马天佑主张其在案涉欠条后向花纯东支付了3万元，花纯东出具了相应的收条，该陈述显然与马天佑陈述的前述双方交易中的结算模式不相符。第四，本案一审判决之后，马天佑与花纯东的电话联系中，马天佑也有2011年7月份出具案涉欠条后未再见到花纯东的相关陈述。据此，马天佑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提供的收条项下的款项支付于案涉欠条之后，但马天佑未能举证。结合马天佑在整个诉讼中的陈述及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等，花纯东主张二审中马天佑提交的收条项下的款项与案涉欠条无关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再审开庭后，花纯东向本院书面申请自愿放弃本案起诉日即2019年8月21日之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此系花纯东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未对马天佑的权益造成损害，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故马天佑对其欠付花纯东的35159元款项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应给付利息。综上，花纯东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虽然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但存在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适用错误，并导致收据项下3万元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8200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民初9029号民事判决“马天佑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花纯东货款35159元及利息（以35159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为：马天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花纯东货款35159元及利息（以35159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花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元，减半收取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元，减半收取58元，均由马天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