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2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云顶中路515号B2-33。法定代表人：张爱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芬纬，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玉梅，女，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岫峰、郑玥，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玉梅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肖玉梅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圣匠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圣匠公司以合理价格向肖玉梅销售家具，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并未获取暴利，不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认定圣匠公司欺诈肖玉梅，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和肖玉梅均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翻译文件，却又认定圣匠公司欺诈肖玉梅，其行为自相矛盾。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圣匠公司向台山市弘宙橱柜有限公司购买的是进口樱桃木，但台山市弘宙橱柜有限公司提供给圣匠公司的门板不符合圣匠公司的要求。虽然涉案家具门板经鉴定，其材质系欧洲桤木并非樱桃木，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圣匠公司在主观上有欺诈肖玉梅的故意。2019年12月13日，在圣匠公司已经交付并组装好涉案家具的情况下，肖玉梅要求圣匠公司在图纸上加盖公章，圣匠公司已经如实地向肖玉梅说明这是松木的，名称在店里取名新西兰红杉木，足以说明圣匠公司在主观上没有欺诈的动机和故意。相反，肖玉梅在案涉家具已组装完毕的情况下，要求圣匠公司加盖公章是为了获取三倍赔偿。2、肖玉梅并未受圣匠公司的影响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肖玉梅和装修公司专业人员到圣匠公司的店面看家具，并且决定向圣匠公司定作家具。因此，肖玉梅看上的是圣匠公司的样柜，涉案家具依样柜定作。肖玉梅的意思表示真实，非因上诉人的销售行为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二、圣匠公司销售给肖玉梅的涉案家具，符合样柜的要求，即使交付的家具是松木材质，也不影响肖玉梅定作涉案家具的合同目的。故此，肖玉梅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但涉案家具已拆除且肖玉梅已购买新的家具，根据《民法典》第580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定作合同应予以终止。鉴于合同系因肖玉梅的原因导致终止，故肖玉梅应承担违约责任。肖玉梅辩称：一、圣匠公司实际交付安装的家具为假冒伪劣产品，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1、圣匠公司隐瞒其销售的家具是松木材质，欺骗肖玉梅称其销售的家具是新西兰红杉木材质，此行为系欺诈行为。2、圣匠公司隐瞒其销售的家具是赤杨木材质家具的事实，欺骗肖玉梅称其销售的是樱桃木材质的家具。经鉴定，圣匠公司交付给肖玉梅的所有柜子的门板材质均不属于进口樱桃木或新西兰红杉木，且即便圣匠公司主张自己被欺骗，圣匠公司也可另案主张权利，与本案无关。圣匠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材料也证实了其采购的是木料是美国赤杨木，且仅支付了33222元的货款。因圣匠公司的虚假陈述，肖玉梅以为自己购买的是新西兰进口红杉木和新西兰进口樱桃木材质的家具，而同意以105000元的价格购买。因此，圣匠公司存在欺诈行为。3、圣匠公司明知其销售的家具不是樱桃木或红杉木，却欺骗肖玉梅称其销售的是新西兰进口的木材，故意隐瞒真实信息并提供虚构商品信息，使肖玉梅陷入错误认识。因此，圣匠公司的虚假陈述系肖玉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根本原因，圣匠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4、肖玉梅要求圣匠公司全屋定制，因而肖玉梅购买所有家具包括木料材质等应当视为一个整体，不可分离。只要圣匠公司销售的家具中存在任何假冒行为，即可认定其销售行为存在欺诈。且从圣匠公司向肖玉梅提供的报价清单中可以看出圣匠公司的整个销售行为以及销售的全部产品都存在欺诈。因此，圣匠公司除应当向肖玉梅返还已支付的92000元货款外，还应当按照货款总价105000元赔偿肖玉梅的三倍价款损失315000元。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对于《合同法》来说,前者是特别法,后者是普通法，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本案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应当优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有关规定。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圣匠公司除应当向肖玉梅返还已支付的92000元货款外，还应当按照货款总价105000元赔偿肖玉梅的三倍价款损失315000元。肖玉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肖玉梅与圣匠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签订的《销售单》；2．圣匠公司返还肖玉梅已付货款92000元；3．圣匠公司赔偿肖玉梅三倍价款损失315000元；4．圣匠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圣匠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用13500元。圣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肖玉梅向圣匠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000元；2．肖玉梅承担本、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19日和30日，肖玉梅通过案外人朱某某向圣匠公司支付货款52000元。2019年8月31日，肖玉梅前往圣匠公司位于吉家家世界的门店订购一组鞋柜、备餐柜、酒鬼、储物柜、衣柜家具，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18058145的《销售单》，总金额为105000元，已付52000元，提货前支付43000元，剩下尾款10000元应于安装好后付清；圣匠公司应于2019年10月20日交货。《销售单》上载明的家具柜体为多层实木板，门板为进口樱桃木。《销售单》上备注“以上定制产品，以业主沟通内部结构、尺寸、颜色后，图纸由业主签字后下单生产”。圣匠公司向肖玉梅交付一份产品图纸，并于2019年12月13日在该图纸上盖章。该图纸载明的二楼主卧衣帽间、二楼次卧衣柜、二楼书柜、酒柜、吧台、备餐柜的柜体材质为新西兰红杉木，门板材质为进口樱桃木；储物间衣柜的柜体材质为多层实木板；一楼衣柜、鞋柜柜体材质为多层实木，门板材质为樱桃木。2019年10月，肖玉梅向圣匠公司支付货款40000元，圣匠公司向肖玉梅交付货物并安装完毕。此后双方发生争议，肖玉梅向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投诉。经调解未果，肖玉梅于2020年1月8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向圣匠公司送达了起诉状。一审审理过程中，圣匠公司确认其所交付的货物柜体材质均为松木，圣匠公司表示实际生活中并没有“新西兰红杉木”这一木材种类。经肖玉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闽林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货物的门板材质进行鉴定。福建闽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林鉴字【2020】33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材质属于桦木科桤木属欧洲桤木，不属于进口樱桃木。圣匠公司认为，樱桃木分为南美樱桃木和北美红樱桃，并认为鉴定机构比对的材质为北美红樱桃，案涉货物材质为南美樱桃木，并要求鉴定机构进行补充说明。福建闽林司法鉴定中心对此作出《复函》，认为本次鉴定所采用的标准为《中国主要进口木材名称GB/T18513-2001）》，属于国家标准，该标准的选择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要求。肖玉梅因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35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同意先行拆除案涉家具。2020年9月11日，肖玉梅聘请人员拆除了案涉家具，并将家具搬运至圣匠公司指定的存放地点。一审法院认为，圣匠公司主张案涉货物是凭样品买卖，圣匠公司为此提供样品照片支持其主张，肖玉梅否认案涉货物的交易方式为凭样品买卖，并表示其并未确认过样品。经分析认为，圣匠公司提供的照片未体现双方对样品的确认达成合意，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圣匠公司提供其与供货商的微信聊天记录、供货商的营业执照、高新技术企业证书、原产地证明及翻译件、百度百科信息，证明其并没有欺诈的故意，以及案涉鉴定检材材质属于南美樱桃木。肖玉梅对翻译件和百度百科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经分析认为，圣匠公司已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原件进行核对，对该微信记录及肖玉梅没有异议的翻译件、百度百科信息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但关于案涉家具面板的材质确认，应以鉴定机构的认定为准。肖玉梅与圣匠公司签订的《销售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形成定作合同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图纸作为《销售单》的配套附件，共同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上述定作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肖玉梅订购案涉家具，是为了满足其生活需要，故本案纠纷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外，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肖玉梅已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但圣匠公司交付的货物材质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圣匠公司明知道案涉货物柜体采用松木材质，仍告知柜体材质为“新西兰红杉木”，且货物面板使用的也非进口樱桃木，圣匠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已构成根本违约，肖玉梅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圣匠公司返还货款，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规定按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以支持。案涉合同自本案的起诉状送达圣匠公司之日（2020年3月17日）起解除。因圣匠公司违约，导致肖玉梅支付鉴定费13500元，该费用系肖玉梅的损失，肖玉梅要求圣匠公司承担该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以支持。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3月17日解除，肖玉梅也已向圣匠公司返还货物，现圣匠公司要求肖玉梅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肖玉梅与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31日订立的关于订制家具的合同于2020年3月17日解除；二、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肖玉梅货款92000元；三、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玉梅损失315000元；四、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玉梅鉴定费13500元；五、驳回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圣匠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书中提货前支付的款项是40000元，剩下尾款是13000元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肖玉梅对圣匠公司所提异议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圣匠公司所述付款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圣匠公司补充提交一份证据：涉案家具成本核算，证明涉案家具成本为91844元，因此圣匠公司没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肖玉梅质证认为，圣匠公司提交的成本核算系圣匠公司单方制作，柜体成本应当以鉴定意见为准。本院分析认为，圣匠公司补充提交的成本核算系圣匠公司单方制作，且认定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并不完全以一方的经营成本作为依据，故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圣匠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圣匠公司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通常而言，认定消费者是否构成欺诈应当具备三个条件：经营者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欺诈行为使消费者陷入错误判断，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消费者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与经营者进行民事交易行为。根据查明事实，圣匠公司在《销售单》、产品图纸中均标明案涉家具的主要材质使用了进口樱桃木、新西兰红杉木，但圣匠公司实际交付的家具并未使用上述材质的原料，且圣匠公司也自认实际生活中没有新西兰红杉木这一材质，故应当认定圣匠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向消费者提供了错误信息，且有关错误信息足以对消费者构成误导，一审法院认定圣匠公司构成欺诈并无不当。圣匠公司辩称，其向台山市弘宙橱柜有限公司采购的家具材质系南美樱桃，但圣匠公司与台山市弘宙橱柜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无论圣匠公司与上游供应商之间的约定如何，均不能替代圣匠公司自身应对消费者履行的法定义务。基于上述分析，一审判决圣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加倍赔偿消费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维持。此外，一审法院的其他判决并无不当且已作必要分析，本院不予赘述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圣匠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71元，由厦门圣匠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南日）审 判 员 （柯艳雪）审 判 员 （苏 鑫）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玉 梅）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