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乌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若愚，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登祥，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鸿，男，198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涛，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朝理，男，199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妃，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华，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东，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同林，男，197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登祥、唐鸿、李祖涛、唐朝理（以下简称唐登祥等四人）、陈小华以及原审第三人张同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唐登祥、唐鸿、李祖涛、唐朝理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唐登祥、唐鸿、李祖涛、唐朝理867972.9元；三、驳回唐登祥、唐鸿、李祖涛、唐朝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9元，由唐登祥、唐鸿、李祖涛、唐朝理承担57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承担13405元。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无需向唐登祥等四人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登祥等四人及陈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小华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行为，保险公司已在保险单中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1.根椐《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陈小华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后，陈小华驾驶逃逸”，故陈小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上述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内不承担赔偿贲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陈小华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应当有效。3.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上重要提示一栏已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错漏及时通知保险人。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该栏内容已加黑，且责任免除条款单独列出并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保险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二、受害人贺光芬在本次事故中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机动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以及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故贺光芬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应当自负不少于2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全部上诉请求。二审中，保险公司补充称：1、原审法院以保险公司确认投保单上不是张同林的签名作出的判决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陈小华事后逃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上述情形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免除责任条款即生效。根据该司法解释（二）的解读，对于提示义务，只要求保险人在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采取加粗加黑印刷，引起投保人的注意，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即可，而原审法院要求保险公司以投保单是否由投保人张同林的本人签名来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已履行提示义务，系认定错误。原审庭审时，投保人张同林明确表示其已收到保险条款，故保险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由于陈小华逃逸，构成商业保险免赔。2.原审法院判定陈小华事后逃逸，仍由保险公司进行正常理赔，有违社会公序良俗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3.保险公司对死亡赔偿金有异议。唐登祥等四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贺光芬在事故发生前在广州市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而贺光芬是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保险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唐登祥等四人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举证其已经将免责条款送达给陈小华以及张同林，显然并未履行提示的义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陈小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按照该认定比例由陈小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小华答辩称，原审法院关于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方面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所援引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必须尽到明确提示及说明告知义务的情况下，才可以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但是在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保险公司已确认投保单上投保人张同林字样的签字不是张同林本人所签，且保险公司直至二审期间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相关免除责任的条款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至于保险公司所述的第三人在原审中确认收到过保险条款，纯属子虚乌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同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保险公司在原审于2020年8月17日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关于涉案投保单的签名情况，代理人已向经办人核实，经办人回复“投保单不是客户签名”。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的开庭笔录中记载有如下内容：“审：被告保险公司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出示的证据需提供原件，并说明证据所列明的时候。被二代：向法庭提交证据1.保险单、投保单，证明被保险人投保情况，以及我司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有效。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1、第二十六条（七）等保险条款的约定，对于驾车逃逸和诉讼费我司在商业险不予赔偿。……审：将被告出示的证据交由各方当事人质证。……第三人：确认保险单的真实性。对保险条款、投保单不确认，因为我没有收到。”上述笔录中的“审”指原审审判员，“被二”指“保险公司”，“第三人”指“张同林”。再查明，《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显示，贺光芬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9年9月23日居住在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东社坊敦睦里13号101房。还查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有：贺光芬，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车（电机号：已锈蚀），死亡。使用人：贺光芬，未提供有效保险凭证，经检验：无号牌两轮电动车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陈小华驾驶粤Ｙ×××××普通小型客车事故时的行驶速度为77km/h，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为21.7km/h。陈小华驾驶机动车时超过限速标志表明的最高时速及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在事故发生后未立即保护现场，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陈小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贺光芬无责任。另，保险公司向本院陈述：其坚持认为，其已将涉案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一并送达给投保人张同林，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内免赔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投保单、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特别提示等通过加黑、加粗的形式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但因涉案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张同林”的签名，张同林本人对此予以否认且保险公司亦已自行核实确认不是张同林本人的签名，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内容也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向张同林送达保险条款。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确已就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即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即便陈小华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因保险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就保险合同约定逃逸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否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唐登祥等四人为证实应适用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的主张，已提交《脱产证明》《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账单等证据。其中，由四川省隆昌县石燕桥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脱产证明》载明贺光芬自1999年3月5日赴广州务工至今，并未在老家从事农业生产；《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显示贺光芬自2014年10月22日至2019年9月23日一直居住在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银行交易显示自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每月均在中信银行万博支行存入或支取现金；结合事故发生地亦在广州市番禺区，可见贺光芬在事故发生前确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原审法院据此按照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确定死亡赔偿金为96236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以贺光芬是农村户口为由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贺光芬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具体是指贺光芬无证驾驶，应当自行承担20%的损失责任。经查，交警部门在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查明贺光芬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机动车）的事实，并认定贺光芬对事故无责任。事故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复议。原审法院采纳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据此进行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其并未对贺光芬无证驾驶的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失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其主张贺光芬应自行承担20%损失的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2479.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霞妹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