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61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通香，女，1982年12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现住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盛宽，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婷，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女，1983年4月2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芳，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匡治，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刘光金，男，1983年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上诉人何通香因与被上诉人陈兰，原审被告刘光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通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盛宽、温婷，被上诉人陈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芳，原审被告刘光金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通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兰行使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与法律规定不符，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判断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是否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三个要件：一是债务人实施了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达到足以影响债权人债权实现的程度；三是债务人具有主观恶意。刘光金的赠与行为并不具备以上三个要件，其并不具有主观上的恶意，赠与行为也未达到影响其清偿能力从而损害其债权人债权实现的程度。（1）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意见指出：在债权人撤销权案件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方面，应当确立一个较高的程度的证明标准以衡量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能否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分配原则，陈兰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刘光金的赠与行为使其无清偿能力的客观事实和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本案中，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相关证据的证明标准既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要求，陈兰也未充分履行证明刘光金的赠与行为使其无清偿能力的客观事实以及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的证明责任。（2）本案中，刘光金的部分房屋产权赠与行为并未达到使其没有清偿资力的程度，该赠与行为并不会构成对陈兰债权的侵害。因为刘光金自身仍持有合法的100多万元债权，其赠与行为并未影响其清偿债务的能力，仍有能力清偿陈兰的债权，陈兰的债权并未因此受到侵害。（3）刘光金并不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从时间上分析，陈兰是在2020年8月31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而何通香与刘光金早在2020年3月27日就进行了离婚析产，因此，并不能从时间上推定刘光金离婚具有恶意。至于刘光金的部分房屋产权赠与行为完全是为二人所生子女刘宇轩和刘臻的健康成长考虑。一审法院认定刘光金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与事实不符。2.案涉赣州市锦绣星城1栋二单元503室房事实上是何通香与刘光金为结婚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只是名义上登记在刘光金名下，但该房属于共同财产，何通香至少享有一半房屋产权。（1）何通香与刘光金于2003年开始恋爱交往，在2006年经双方父母认可后谈婚论嫁，共同生活，共同付款买房，共同归还按揭贷款，2007年7月19日登记结婚。案涉房屋是在2006年为何通香与刘光金结婚而购买的，虽然是在双方结婚登记前购买，但是该房屋的首付款中有2万元由何通香出资，刘光金的父母出资了6万余元，按揭贷款本金9万元，贷款期限为120个月，每月还本付息987.97元，于2006年6月份开始还贷，贷款本息于2016年5月份还清，累计还款118556.4元，这些费用均由何通香与刘光金共同清偿。即案涉房屋是何通香与刘光金共同所有的财产。（2）此外，交房时何通香还支付了房屋面积误差款2715元、办证费534元、水电开户费450元、步阳防盗门800元、燃气开户初装费3400元、楼宇对讲系统费800元、有线电视开户费500元、物业费1319元、垃圾清运费300元。婚后，何通香也出钱出力装修房屋、办置家具电器，其中房屋内大部分家具、家电也都是何通香的陪嫁物品。何通香与刘光金共同偿还的贷款、房屋装修添附增值的价值以及房屋内的家具家电均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3.刘光金将其所有的部分房屋赠与何通香及其子女，是为婚生子刘宇轩和刘臻稳定生活、便利上学考虑。刘光金作为两小孩的父亲，肩负着一位父亲的责任与担当，其将部分房屋产权赠与何通香是本着为小孩营造好的物质生活条件，希望小孩能够一直在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中健康成长。4.对于本案刘光金已经向陈兰清偿本金188000元，之前的债权债务判决书中载明的利息18万元与该18.8万元是不同的钱。综上，陈兰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何通香的上诉请求。陈兰答辩称：陈兰行使本案的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通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陈兰的撤销权依法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刘光金个人财产赠予行为。刘光金实施了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刘光金在明知其拖欠陈兰大额欠款的情况下，明知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产证原件置于陈兰处，仍然与何通香签订离婚协议书，另外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房产赠予何通香，刘光金基本将自己的财产完全放弃，客观上减少了刘光金作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明显存在恶意。刘光金的行为足以影响陈兰的权利，双方在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配的约定客观上损害了陈兰的合法权益，陈兰对于刘光金的债权已经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而该案的执行程序因刘光金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由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裁定，原本陈兰可以通过执行刘光金抵押的房产实现自己的债权，却因刘光金通过离婚析产恶意转移财产而落空，给陈兰的债权造成实际损害。刘光金具有主观上的恶意，纵观整个事件的时间轴，2020年3月16日陈兰向刘光金发出律师函催告还款，2020年3月20日刘光金家人签收该律师函。六天后2020年3月27日刘光金与何通香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何通香，2020年4月15日刘光金与何通香办理完成案涉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刘光金与何通香通过离婚析产的方式来规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双方在主观上均有故意。2.案涉房产属于刘光金婚前个人财产，本案中刘光金与何通香于2007年7月19日登记结婚，而该房产是在双方结婚前购买，于2007年5月28日登记在刘光金一人名下，根据当事人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婚前购买的房产属于其个人财产。即便双方结婚后何通香对该房屋进行了价值较小的添附，也不影响该房屋的房屋性质仍然是刘光金的婚前财产。刘光金答辩称：1.这套房屋最开始是买来结婚的，之后是由何通香全权打理包含装修，最开始购房的时候支付定金是刘光金支付的，后续购房事宜是何通香具体操办的。2.刘光金和何通香在办理离婚手续之前很久就感情破裂了，因为当时考虑到双方生育了两个小孩，为了给老人和小孩一个居所，所以离婚的时候就将房子给了何通香。而且该房屋也不是属于刘光金的婚前财产。3.变更房屋产权与是否欠债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家庭生活和婚姻考虑的。一审中，陈兰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刘光金将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赠与何通香的行为，并由刘光金和何通香将位于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权证号为：赣（2020）赣州市不动产权第0034729号］恢复登记至刘光金名下；2.请求判令陈兰本案律师费8000元、差旅费3000元由刘光金和何通香承担；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光金和何通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刘光金向陈兰借款100万元，并向陈兰出具《借条》一张，2019年5月30日，刘光金又向陈兰借款5万元。2019年11月16日，陈兰、刘光金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确定还款计划，后刘光金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2020年3月27日，刘光金与何通香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财产分配中约定“上述房产中的江西省赣州市锦绣星城1栋2单元503赠于何通香与二人生育的小孩刘宇轩所有，包含房屋的家具家电设施”，后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并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到何通香名下。2020年4月26日，陈兰就与刘光金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7月24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05民初12137号民事判决，判决刘光金向陈兰支付借款本金95万元及其利息（其中2019年5月至2020年8月期间的借款利息为18万元，自2020年9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9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该案正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陈兰对刘光金享有经由法院确定的合法债权，刘光金应依法履行偿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刘光金将其所有的房产通过离婚协议书的形式无偿转让给何通香，该无偿转让的行为造成了刘光金偿还债务能力的下降甚至丧失，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陈兰的合法权益，故陈兰可以在债权范围内行使撤销权。因此，刘光金与何通香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项“财产分配”中所约定的房屋分配条款“上述房产中的江西省赣州市锦绣星城1栋2单元503赠于何通香与二人生育的小孩刘宇轩所有，包含房屋的家具家电设施”应予撤销，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何通香依据该离婚协议书中的房屋分配条款办理的过户登记丧失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应将房屋恢复登记到刘光金名下。判决：一、撤销刘光金、何通香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项“财产分配”中所约定的房屋分配条款，即“上述房产中的江西省赣州市锦绣星城1栋2单元503赠于何通香与二人生育的小孩刘宇轩所有，包含房屋的家具家电设施”，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房屋恢复登记至刘光金名下；二、驳回陈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刘光金负担。二审期间，何通香提交转账统计单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1月至2020年12月刘光金已经分14次向陈兰支付了18.8万元。陈兰质证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转账记录南山区法院一审开庭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与本案没有关系。刘光金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刘光金总共向陈兰还了34.3万元，这里面包含了有些利息费用。后面有个3000元是2020年12月31日刘光金通过微信转账给陈兰。陈兰提交以下证据：1.房产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刘光金向陈兰第一次借款时向陈兰出具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房产证原件，以之为担保。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用以证明刘光金在收到律师函催款后，明知案涉房产的房产证抵押在陈兰处，仍然恶意通过离婚析产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予何通香，使其责任财产急剧减少，损害陈兰债权。3.（2020）粤0305执12935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用以证明经法院判决确认的陈兰债权因刘光金通过离婚析产的方式导致其无财产可供执行，对陈兰的债权造成损害。对于上述证据，何通香质证称：证据一、二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也举证了房产证及律师函，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其对本案的终本执行是因为查询刘光金名下没有其他财产，但是刘光金对外还享有109万元的债权，就有可履行的经济来源。对于上述证据，刘光金质证称：对证据一房产证确实是刘光金给陈兰的，但不是给陈兰作为担保；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不是因为刘光金收到律师函提出离婚的，而是本身婚姻感情出现了问题离婚的。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刘光金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刘光金有对外债权可供执行。本院认为，何通香提交的证据足以反映何通香并非对刘光金的对外负债一无所知；而陈兰提交的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执12935号执行裁定书可以清楚反映刘光金现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其余证据因与本案所涉纷争缺乏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执12935号执行裁定书显示，因刘光金名下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导致申请执行人陈兰无法兑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12137号民事判决的胜诉利益。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刘光金、何通香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何通香单独所有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适用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据查明事实，《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列明的房屋、汽车、家具全部划归何通香个人所有，上述约定在二人之间明显不成比例，属于无偿转让刘光金名下财产的行为。鉴于刘光金对陈兰的负债在刘光金、何通香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早已到期且刘光金无力清偿，故应认定刘光金、何通香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对房产处置将明显有损陈兰的债权实现系明知。此外，尽管刘光金反复强调其另有100余万元对外债权可以用于清偿案涉债务，但依据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执12935号执行裁定显示，因刘光金名下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导致申请执行人陈兰无法兑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12137号民事判决的胜诉利益。故刘光金提出其转移名下房屋未侵害陈兰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刘光金、何通香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案涉房产的处置对债权人陈兰造成了损害。据此，刘光金、何通香在《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案涉房产归何通香单独所有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情形，陈兰有权主张撤销。现陈兰在法定期间内提出撤销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原审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何通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何通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璐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章露匀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