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尚进，男，汉族，1984年10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贺，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泽平，男，汉族，1973年2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原审被告：郭亮，男，汉族，1986年12月5日生，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上诉人尚进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7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进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76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泽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明显的职业放贷特征，被上诉人不具有放贷资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不到二年期间陆续发生6笔借款业务，每笔借款均收取了高额利息；涉案借款合同格式化程度较高。综合上述因素，案涉借款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且支持被上诉人的高额利息的诉求属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正确。2、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陈述其于2020年5月11日分别转账6万元和4万元共计10万元用于归还由郭亮担保的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实为9.5万元）的本金，经庭审举证的转账记录载明上诉人曾于该时间向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因此，上诉人2019年11月1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已归还。而一审认定为尚欠10万本金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朱泽平未作书面答辩。原审被告郭亮未作书面陈述。被上诉人朱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尚进向原告朱泽平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支付自2020年9月8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逾期赔偿费，赔偿费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2020年10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20年10月30日（起诉之日）的赔偿费为8944.66元（计算式：10万×3.85%×4÷365×53）；2、判令被告郭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被告尚进以资金周转不足为由向原告借款，原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尚进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2020年元月15日止。借款利息按本金5%计算月利息。如逾期还款应赔偿损失，逾期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的比例赔偿，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四的比例赔偿。被告郭亮为此债务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时效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被告尚进提供尚国超个人银行账户收款。合同订立后，原告于2019年11月15日将出借款10万元支付至约定的尚国超个人银行账户。另，发生本案借款前原告与被告尚进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其中与本案相关联案件中被告尚进于2019年8月17日向原告借款（借条数额为40万元，担保人王雷、游勇）、2019年10月19日向原告朱泽平借款（借条本金数额和转账金额10万元、保证人为尚淑芬）。被告尚进通过其本人、及案外人尚国超、张昌富账户（包含银行账号、微信账户等）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2020年9月7日前向原告朱泽平账户共支付款项386000元，各方对此期间发生该款项数额无异议，亦认可被告尚进支付该款项时转账凭证等未明确注明付款用途。原告认为被告尚进未按约定还本付息、保证人亦未承担保证责任损害其权益为由，遂如前所述向本院同时提起包含本案在内的以尚进为主债务人、担保人分别为共同被告的三件相关联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尚进认可向原告借款、被告郭亮认可为原告朱泽平与被告尚进之间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条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原告出借涉案借款是否预先扣除了借款利息即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3.发生涉案借款后被告尚进向原告所支付款项数额及款项用途如何认定、对被告尚进支付款项中超过法律规定利息部分应否返还及如返还则如何返还，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本息等能否得到支持？4.本案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限即应否承担和如何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条的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本案中被告尚进向原告借款、原告按双方约定履行了支付出借款项义务，原告与被告尚进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虽然双方之间约定借款月利率5%超过了现行法律保护借款利率上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规定，涉案合同除超过法律规定保护利率部分的约定无效外，其他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内容部分仍然有效，对双方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款人应承担符合法律规定的还本付息等合同责任。故被告尚进辩称的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则合同无效、借款人无需支付利息的主张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尚进该主张。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并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下同）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10万元、相应转账凭证支付数额为10万元，对被告所称发生借款时向原告用现金方式当即支付5000元利息的主张，因原告予以否认，被告也未提供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原告支付出借款时原告预先扣除了5000元利息的相关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在原告举证证明出借金额后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被告辩称出借涉案款项时存在“砍头息”5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应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0万元。关于各方争议的第3个焦点问题。在诉讼过程中，本案及相关联的另两案即被告尚进分别于2019年8月17日向原告借款（借条本金数额和转账金额）40万元、保证人为王雷及游勇，2019年10月19日向原告朱泽平借款（借条本金数额和转账金额）10万元、保证人为案外人尚淑芬，三案中各方当事人认可现有支付原告款项自2019年8月17日至2020年9月7日时被告尚进支付涉案款项5000元时止，此期间被告尚进支付原告款项386000元。对此款项数额，原告称其中13万元系被告尚进偿还及支付与本案无关的先前被告尚进借款55万元的本息，被告尚进则称其中10万元系偿还郭亮作为保证人的借款本金10万元、另3万元系偿还本相关联三案的借款利息。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初步证据显示被告尚进于2019年2月27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被告尚进仍认为原告存在“砍头息”）、2019年7月11日向原告借款5万元（后于同年8月1日偿还本金5万元），原告和被告尚进均陈述称上述两笔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双方亦认可现有付款证据显示从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8月17日前被告尚进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为542500元（其中2019年6月23日尚进还本金25万元、同年6月26日偿还本金5万元、同年7月30日偿还本金10万元、同年8月1日偿还本金5万元，此期间合计偿还的本金数额为45万元、其余为支付的利息），因原告提出自2019年8月17日被告尚进向原告借款后至2020年9月7日期间被告尚进所支付款项共计386000元中2019年9月17日被告尚进向原告支付的2万元（利息）、2019年9月26日通过微信支付款项10万元（偿还以前借款本金）、以及由案外人张昌富于2019年10月17日代被告尚进支付款项共两笔计2万元款项中其中1万元（利息），共计本息13万元加上2019年8月17日前被告偿还的本息共计67.25万元系偿还本三件系列案件前被告尚进借款55万元并按月利率5%计算的本金及利息的辩解主张具有合理性，而被告尚进辩称其发生的本三件相关联系列借款案前即已偿还完毕原有借款本息55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自2019年8月17日至2020年9月7日之间被告偿还款项计386000元中扣除被告偿还原来借款本息余额13万元后被告尚进偿还2019年8月17日之后发生的共3笔借款的利息为256000元（386000元-13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对被告尚进等辩称该386000元款项中其中10万元系偿还郭亮担保案件的本金、其余3万元系利息的主张，首先，郭亮为尚进担保借款10万元发生在2019年11月15日，而尚进所称该10万元付款时间发生在2019年9月26日，故尚进所称该10万元系偿还郭亮担保款项的主张明显有悖基本逻辑常识；其次，相关联三案中虽未书面约定借款人付款抵偿本息顺序，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被告所支付原告款项不足以清偿原告的借款本息，故对被告尚进等辩称此期间支付款项系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8月17日后被告尚进支付的偿还本三件系列案件款项256000如何处理问题。前述已认定该款项系被告尚进于2019年按双方约定月利率5%向原告支付利息款项，根据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系列案借贷合同均成立于2019年、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20年11月3日，此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对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进行第一次修改，至2020年8月19日前发生的民间借贷案件原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对超过法律规定的借款人自愿已经支付的利息规定保护上限为月利率3%、自2020年8月20日起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为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因本相关联三案中被告超过约定还款期限后仍按超过3%的月利率支付、被告诉讼中要求对其已自愿支付的超过规定利息的部分予以返还的主张符合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而从2020年8月20日后本案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即年利率为15.4%，按此规定标准计算，被告尚进于2019年8月17日起自2020年9月7日期间已经自愿支付、而不予以返还的利息部分约为207019.35元（分段计算：按月利率3%，分别以借款本金40万元从2019年8月18日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借款本金10万（担保人为尚淑芬）从2019年10月19日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借款本金10万元（郭亮担保）从2019年11月15日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2020年8月20日计算至同年9月7日，即400000×3%×12个月零2天+100000×3%×10个月+100000×3%×9个月零5天+600000×3.85%×4÷12×0个月19天），故本系列三案中被告尚进已支付应返还利息为48980.65元（256000元-207019.35元），但原告在庭审中主张返还作折抵本金数额共为59336.48元，按照有利于被告的原则，本院故按59336.48元折抵三案借款本金，故本案中郭亮所担保的10万元本金款项中可折抵后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90110.59元（100000元-59336.48元×10万元/60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赔偿金问题。根据上述最新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了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四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的约定过高，而原告主张自被告最后一笔还款之次日起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原告该逾期赔偿费用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郭亮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被告郭亮在涉案《借款合同》中签名为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约定“保证时效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涉案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至2020年元月1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保证合同，当事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确，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民法典施行之日不满二年，当事人主张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民法典施行之日不满六个月，当事人主张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规定，因根据涉案借款合同成立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被告郭亮为涉案借款约定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担保期间依照前述规定应视为约定不明，涉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民法典施行之日不满二年，原告主张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故对原告诉请保证人被告郭亮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但是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之规定，在被告郭亮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尚进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六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八十八条、第六百九十一条、第七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尚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泽平偿还借款本金90,110.59元及支付逾期还款赔偿费用（逾期还款赔偿费用以90,110.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10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9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二、被告郭亮对上述第一判项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朱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1,150.00元、保全申请费900元，合计共2,05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尚进、郭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借款是否已偿还完毕。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二年内发生多次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无效，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以及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有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行为存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偿还完毕的问题。依照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尚进与被上诉人朱泽平之间相关借款及偿还情况为：上诉人尚进于2019年2月2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2019年7月11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万元（后于同年8月1日偿还本金5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上诉人尚进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542500元；2019年8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2019年10月19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2019年11月15日，上诉人尚进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涉案借款）。双方均认可，从2019年8月17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上诉人尚进偿还的款项共计386000元。被上诉人主张其中13万元加上2019年8月17日前被告偿还的54.25万元共计67.25万元系偿还2019年7月11日前借款55万元的借款本息，上诉人尚进称2019年7月11日前的55万元借款本息已于2019年8月17日再次借款前已全部偿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称上述386000元中有13万元属于偿还之前55万元借款本息的主张，因被上诉人主张的还款数额未超过双方约定，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偿还的386000元中，只有256000元（386000元-130000元）用于偿还2019年8月17日之后发生的共3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将该256000元按照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计算扣减利息后，剩余部分已用于偿还了上诉人的借款本金，经计算，至2020年9月7日止，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0,110.59元。上诉人上诉称，2020年5月11日分别转账6万元和4万元共计10万元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本案借款已偿还完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尚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红梅审判员  李厚军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