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华，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现住福建省福清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娜，女，198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凯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渔溪镇渔溪村凯景国际城17号楼2层206店面。法定代表人：林秉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梅，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六一路北段福新路口。法定代表人：张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绍华、陈娜、陈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凯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景公司）、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绍华、陈娜、陈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绍华、陈娜、陈杰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原因分析等同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仅截取《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房屋构造特征部分的认定，而完全忽视该意见中对基坑施工影响分析部分的认定，系断章取义，以偏概全，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点“鉴定分析”中第3点基坑施工影响部分分析认定凯景悦江山项目存在灌注桩成孔方式未知；部分支护工程施工与设计或规范要求不符；从送鉴资料中无法获知凯景悦江山项目基坑开挖具体时间，基坑自开挖到回填该时间段凯景公司未提交基坑支护工程的沉降监测记录，无法获知支护桩或坡顶、周边地表等的位移变形情况；在基坑东侧路面出现数道平行基坑侧边的裂纹，说明该侧基坑坡顶曾发生一定的水平位移；凯景悦江山项目主体工程基础采用灌注桩，如冲孔成孔，属有扰动性桩型，施工过程中对周边居民房屋可能产生或多或少的震动及扰动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凯景公司、三建公司的诸多行为表明其在进行大型高层建筑施工前，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采取专项防护措施，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却不予认定，导致裁判结果显失公平。2.《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原因分析是以建筑学、自然科学作为评定标准的依据，并不考虑主观因素，其鉴定的原因分析，不等同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完建于1992年间并居住使用至今，房屋基础等施工工程完全符合当时的客观条件，陈绍华、陈娜、陈杰不可能预见二十几年之后周边建筑会发生巨大变化，其房屋老旧仅是造成损坏后果的客观因素，与房屋损坏的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凯景公司、三建公司作为专业的、有资质的发包单位或建设单位，在进行大型高层建筑施工前，需要全面探测和了解相邻房屋的情况及地质条件，预见施工行为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并做好必要的防护工程措施。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完全漠视相邻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放任自己的危险施工行为。因此在客观地质条件和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状态早已存在的前提下，凯景公司、三建公司的侵权行为必然会导致损害结果，二者之间存在必然的、重要的因果关系。二、在已有证据证明凯景公司、三建公司的施工行为对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造成损坏的情况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凯景公司、三建公司若认为自己不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受损不是全部因其施工行为所造成的事实或者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原本存在不安全问题，否则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受损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福建博海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凯景悦江山周边居民房进行主体沉降监测工作的时间是2019年5月28日，而凯景悦江山项目的基础施工工程开工时间是在2018年6月份，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基坑自开挖到回填该时间段的沉降监测记录。按照工程施工进度推测，极可能是在靠近居民房一侧基坑已经回填完成后才开始的沉降监测工作，此时损害结果已产生。另三建公司提供的子部分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是在2019年3月21日，此时距离侵权行为及损害结果发生已一年有余。因此，一审法院在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未能举证其在施工前按照规定采取专项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或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原本存在损害事实，径直认定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无需对房屋受损承担恢复原状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对陈绍华、陈娜、陈杰提出的合理诉求不予采纳，拒绝接受陈绍华、陈娜、陈杰的证据材料径直作出驳回诉讼请求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凯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唯一反映房屋受损成因的证据，鉴定结论表明案涉房屋受损的成因是多方面的，房屋自身设计、施工的缺陷，历时长久等因素都会导致本身抗不均匀沉降程度差。《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明确损害结果系由凯景公司的项目施工直接造成。陈绍华、陈娜、陈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截取部分内容，进行片面化解读，认为应当由凯景公司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二、凯景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2019年5月18日起至12月28日先后两次委托福建博海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凯景悦江山”项目周边进行阶段性沉降监测，形成《凯景悦江山阶段性监测简报》。上述报告中对支护桩、坡顶、周边底表等的位移变形情况进行监测，显示所有监测值均在规范的允许范围内，不会造成房屋墙体开裂、梁柱倾斜等现象。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凯景悦江山项目基坑支护工程经专业设计部门设计，基坑支护安全等级为一级，支护重要性系数为1.1，基坑支护工程设防具有较高的保险。陈绍华、陈娜、陈杰称凯景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专项防护措施不符合客观事实，认为凯景公司应当承担案涉房屋受损的全部责任不成立。三、陈绍华、陈娜、陈杰一审期间放弃损害赔偿的请求，却在上诉中对《造价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在陈绍华、陈娜、陈杰没有相反证据证明《造价鉴定报告》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三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根据陈绍华、陈娜、陈杰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对房屋损害原因进行了客观分析，陈绍华、陈娜、陈杰主张《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因分析不属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主张系其主观臆断，不能成立。二、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陈绍华、陈娜、陈杰承担举证责任，其主张举证责任应倒置，由三建公司证明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于法无据。三、陈绍华、陈娜、陈杰主张一审判决脱离实际，没有依据。就陈绍华、陈娜、陈杰提出的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已委托专门鉴定单位对损害成因、与建设施工之间因果关系、修复方案、修复费用等进行了专业鉴定，并根据鉴定结论进行了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绍华、陈娜、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停止侵害、消除隐患；2.判令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将陈绍华、陈娜、陈杰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则共同赔偿陈绍华、陈娜、陈杰房屋损失，暂定10000元（具体损失金额以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陈绍华、陈娜、陈杰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若无法恢复原状则共同赔偿其房屋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绍华与案外人陈通兴共同生育原告陈娜、陈杰后，于2009年7月补办结婚登记，于次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由陈绍华、陈娜、陈杰所有。该房主体始建于1992年间，2001年间加盖二、三、四层。案涉项目系凯景公司开发，位于福清市××街道××村，位置与案涉房屋南北相邻，2018年6月1日，该项目获批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项目施工单位为三建公司。2018年6月，三建公司对凯景悦江山项目进行基础施工。2019年5月28日，凯景公司委托博海公司开始对案涉项目的周边居民房进行主体沉降监测工作，直至2019年12月28日，博海公司对收集的数据进行分析后，认为：本阶段（2019-08-23至2019-12-28）监测累计沉降量与日变化量均未超限。后陈绍华、陈娜、陈杰等人认为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施工造成案涉房屋受损，并向有关部门反映。2019年7月1日，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陈绍华、陈娜、陈杰等人的反映事项做出“我局责令房地产开发商在周边进行布点监测，房子开裂是否因房地产施工造成需待监测结果出来才可判定”等答复意见。2019年9月18日，福清市人民政府撤销上述答复意见，同时认定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依法分类处理信访人的信访诉求。因陈绍华、陈娜、陈杰与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7月25日，福建科峰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受鉴房屋系农村自建房，未经规范的设计和施工，采用石砌条形基础、未设构造柱的砖墙、木楼板，该类建筑整体性和扛不均匀沉降性能太差，且房屋至今已存续34年之久，房屋本身结构构造可能存在某些缺陷及老旧损伤”。该机构最终的鉴定结论为“受鉴房屋受损主要因房屋整体性和抗不均匀沉降性能太差，且存续时间久产生一定的老旧损伤。房屋多数墙体的开裂与地基基础不均匀变形有关，特别与周边居民房均出现同类型的开裂，可认为不是特定情况，不排除凯景悦江山项目施工与不均匀沉降变形存在关联性，该关联性主要为诱导因素。阳台下垂系房屋本身问题，与凯景悦江山项目施工无关”。2020年10月19日，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做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认定对案涉房屋墙面修复装饰面层、阳台下垂砖柱支撑、储物间混凝土梁下垂加固补强的总造价为10285元。一审法院认为，凯景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开发商，三建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施工单位，二者的建设行为均有可能对相邻的案涉房屋造成直接损害，从而可能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而二者作为本案被告是适格的。陈绍华、陈娜、陈杰提供的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房屋受损系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施工引起或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施工行为存在安全隐患，且凯景公司、三建公司的施工行为并非一直持续至今，无论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施工行为与案涉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可能存在的侵害、隐患均已消失，陈绍华、陈娜、陈杰的第1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案涉房屋受损现状的成因是多方面的，案涉房屋自身存在设计、施工的缺陷及历时长久等因素是显而易见的，该意见书虽未排除案涉项目施工与案涉房屋不均匀沉降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即使存在因果关系，也仅仅系房屋受损的诱导因素，而非主要因素或根本因素，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无须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在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介入协调前后，凯景公司也委托专业公司对凯景悦江山项目的周边居民房进行主体沉降监测，并未发现累计沉降量与日变化量出现超限的情况；根据证据优势原则，陈绍华、陈娜、陈杰主张凯景公司、三建公司对其房屋受损承担恢复原状的全部责任，事实依据不足，且陈绍华、陈娜、陈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原状的具体情况，其请求恢复原状缺乏事实依据。即使凯景公司、三建公司负有修复义务，案涉房屋也无法恢复到原先的缺陷状态，因而陈绍华、陈娜、陈杰提出恢复原状的请求并无任何的现实意义。陈绍华、陈娜、陈杰在起诉时主张“具体损失金额以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后又主动放弃了金钱赔偿的请求，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提出的相关诉讼均予以驳回。考虑到本案的鉴定结论并未完全排除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施工行为与案涉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的鉴定费用由双方均等分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绍华、陈娜、陈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陈绍华、陈娜、陈杰负担，鉴定费61000元，由陈绍华、陈娜、陈杰负担30500元，由福建省凯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负担30500元。本院二审期间，陈绍华、陈娜、陈杰，凯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绍华、陈娜、陈杰提交的房屋受损情况表，没有相应的计算依据，亦非有资质的机构制作，真实性存疑，不予采纳；凯景公司提交的监理日志、《凯景悦江山阶段性监测简报》（2018年5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不足以证明其施工未造成沉降的主张，亦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科峰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科峰质量鉴定【2020】鉴字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受鉴房屋现状受损由于受鉴房屋整体性和抗不均匀沉降性能较差，之前或新近地基基础发生了不均匀沉降变形等因素造成，不排除凯景悦江山项目施工与不均匀沉降变形存在关联性。”可见，凯景悦江山项目施工并非造成房屋受损的全部或主要原因，且原先的房屋本就存在缺陷，实际上亦无法恢复至房屋特定的受损状态，陈绍华、陈娜、陈杰主张凯景公司、三建公司承担恢复原状的全部责任，依据不足。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凯景公司、三建公司的施工行为并非一直持续至今，可能存在的侵害、隐患均已消失，并据此驳回陈绍华、陈娜、陈杰关于停止侵害、消除隐患的诉请，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陈绍华、陈娜、陈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绍华、陈娜、陈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