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康，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天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焕娜。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杏珍，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海君因与被上诉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海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康，被上诉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杏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海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向邓海君支付欠款57000元；3.判令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向邓海君支付其应还欠款之日(2019年4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之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按时间顺序分析邓海君提交的《证据一原告与被告一翁天顺之聊天内容》《录音光盘》及《录音翻印》足以能推断出广州金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公司）仍欠邓海君工程款57000元。翁天顺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能代表公司承认事实，而该公司其余人员(如财务张焕娜)就不能代表公司承认事实。从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9年12月14日金铂公司尚欠邓海君工程款57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邓海君系先做室外工程，包含加装生物塔，该室外工程于2019年农历新年前完工，室外工程款为78000元。邓海君曾通过微信将室内工程的工程量清单发给翁天顺，其上显示室内工程价格是72000元。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的事实包含，1.2020年3月31日金铂公司未制定清算方案；2.邓海君与金铂公司并不是未进行结算，邓海君已通过微信和电话与翁天顺及金铂公司财务张焕娜结算。（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作为股东未履行完全部出资义务，且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并未按法定程序进行清算公司，故该四人应对金铂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辩称，（一）金铂公司已依法依规、按照法定程序清算完毕，并办理相关注销手续，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部处理完毕。（二）本案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需要股东承担责任的情况。（三）邓海君与金铂公司并未就涉案工程款进行对账结算，邓海君主张工程款总价款为15万元以及金铂公司尚欠57000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金铂公司已经实际全部结清工程款项给邓海君。金铂公司总支付给邓海君的款项为107805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邓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向邓海君支付欠款57000元；2.判令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向邓海君支付其应还欠款之日（2019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铂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是翁天顺，股东为翁天顺（出资比例：71%，认缴出资额：710万元）、张焕娜（出资比例：9%，认缴出资额：90万元）、钟东（出资比例：10%，认缴出资额：100万元）、薛超（出资比例：10%，认缴出资额：100万元）。2020年3月31日，金铂公司成立清算组并制定清算方案，决议解散公司，清算组成员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清算组负责人为翁天顺，同日向广州市从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并发出债权人公告信息，公告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至2020年5月15日。2020年3月19日，金铂公司结清全部税务事项，2020年6月3日经广州市从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金铂公司。清算方案中关于通知、公告债权人的方式为：1、致电或约谈债权人，告知注销事情和处理方式；2、网上公示；3、注销前书面形式告知债权人，并盖章回传。另查，邓海君承揽了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的新意新项目工程，承包方式是包工不包料，工期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邓海君并未完成全部工程量，双方未进行结算。在施工期间，翁天顺于2018年12月11日通过网银转账13305元，但邓海君称该笔转账并非案涉新意新项目工程的款项；之后，翁天顺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通过网银或微信陆续支付了30000元；又于2019年12月11日通过网银转账8000元，交易用途注明“生物塔清”，该笔款项对应的是金铂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的费用报销单二，其中内容为“新意新345678线生物塔安装尾款10000元”；翁天顺于2019年12月12日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的15000元，该笔款项对应的是金铂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的费用报销单一，其中内容为“新意新工程安装费15000元”；金铂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40000元，以上共计106305元。邓海君与翁天顺通过微信就承揽工程项目内容及工程量有过多次沟通，聊天信息内容如下：2018年11月11日，邓海君：“意思6万是改造3到8号线的设备，包括风机、UV机，环保空调、加装生物塔、喷淋塔，车间内风管就另计？”翁天顺：“是的。”2018年11月19日，邓海君：“加多8000，包吊车费，包含接通2号线风管，改造3.4.5.6.7.8号线排气管道，总计68000元。”2018年11月30日，邓海君向翁天顺发送了一份自行制作的清单，总计价格为13305元；2019年1月10日，邓海君：“3.4线车间风管40元一方，环保空调200一台，新装圆筒风机100一台，外面78000。”“总价大约12万，税钱都要五六千，我们无法接受。”2019年4月13日，邓海君向翁天顺发送了三份自行制作的工作量清单，但未注明价款。2019年4月27日，邓海君：“车间的还有室外的加起来还有88000元。”“就那88000保证每个月5号到10号打一万过来？”翁天顺“正常是没有问题。”2019年7月18日，邓海君：“刚才财务转了8000过来，还剩八万，什么时候有？”翁天顺对此未回复。张焕娜（金铂公司财务）于2019年12月10日向邓海君微信发送两份费用报销单，并称：“10000这里我只需要转给你8000，你2019年2月25日和2019年3月7日各预支了1000元。总价78000元，分别预支2万，转4万，还有一次8000，所以欠1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铂公司的注销是否经过了清算程序；2、邓海君、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以及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公司决议解散，应成立清算组，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制定清算方案，并在报纸上公告，通知债权人。本案中，金铂公司决议解散，邓海君、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提交了证据证明公司在注销前由公司股东组成了清算组，制定了清算方案，发出了清算公告，履行了通知债权人的义务，在清算结束后报送公司登记机关核准后才注销登记，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全部清算程序，邓海君认为金铂公司未经清算办理注销登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邓海君与金铂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问题。邓海君称金铂公司尚欠其57000元未支付，但根据邓海君、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首先，邓海君与金铂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对承揽工程量进行确认，亦未进行最终结算，邓海君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工程价款为150000元；其次，从邓海君与翁天顺的聊天记录来看，案涉工程包括室内和室外两个工程，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已经陆续向邓海君支付了106305元，且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在最后付款的凭证中也写明“生物塔尾款”“生物塔清”的字样，与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辩称双方已经结清款项的陈述相吻合，且邓海君也自认其并未完成全部工作，金铂公司对邓海君自行制作的工程量清单也未予确认，邓海君主张金铂公司尚欠57000元理据不足；关于2018年12月11日支付的13305元的工程款，邓海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不属于案涉工程项目，且双方核对工程清单的时间以及支付款项的时间也均在案涉工程的施工期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邓海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承揽案涉工程的款项为150000元，也不足以证明金铂公司尚欠57000元，故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邓海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仍为金铂公司的债权人，邓海君要求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对金铂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邓海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3元（邓海君已预交），由邓海君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邓海君提交以下证据：实验室工程价款为13305元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3305元工程款是在2018年10月15日前已完工的新意新工厂实验室的工程款项。经质证，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实邓海君需要证明的内容。该聊天记录是在2018年12月3日，也是在涉案工程工期内，从聊天内容“6、7线”“环保空调”等可见，与涉案工程内容相符，因此，案涉13305元工程款就是本案工程款。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张焕娜于2018年11月6日通过微信转账向邓海君支付1500元新意新工程款，因此总共支付给邓海君的款项为107805元。经质证，邓海君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3200元是金铂公司四会工程的部分工程款，且该3200元系2018年11月6日支付，此时案涉新意新室外工程和新意新四会工程都还没开始，故该笔款项并非本案工程款。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邓海君主张2019年7月18日后，2019年12月11日、12日翁天顺分别向其支付了8000元和15000元，尚余57000元未支付；其先做室外工程，在此工程中又接了室内工程；金铂公司欠付的款项为室内工程72000元和室外工程78000元，生物塔只是室外工程的一小部分。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确认翁天顺与邓海君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工程是金铂公司承接下来的，但是翁天顺私人也有在里面赚取、拿一些工程下来发包，因此主张翁天顺与邓海君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款项有的属于翁天顺个人欠款，但未能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金铂公司欠付邓海君工程款数额；（二）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是否应对邓海君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确认翁天顺与邓海君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工程是金铂公司承接下来的，其虽主张相应的工程款中部分是翁天顺个人所欠，但未能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翁天顺与邓海君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工程均为金铂公司所承接，所欠的工程款均属于金铂公司的债务。从邓海君与金铂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天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9年4月27日，邓海君：“车间的还有室外的加起来还有88000元。”“就那88000保证每个月5号到10号打一万过来？”翁天顺回答：“正常是没有问题。”2019年7月18日，邓海君：“刚才财务转了8000过来，还剩八万，什么时候有？”翁天顺无回复。据此，可以推定翁天顺确认至2019年7月18日止尚欠邓海君的工程款为80000元。邓海君主张2019年7月18日后，金铂公司支付了8000元、15000元，尚余57000元未付。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未能举证证明除上述款项外尚有还款。故本院认定金铂公司尚欠邓海君工程款57000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邓海君并未与金铂公司约定具体付款时间，其主张从2019年4月25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理据不足，本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以57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对邓海君超出的利息主张，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在金铂公司尚欠工程款57000元未付清的情况下办理注销手续，并未依法通知债权人邓海君，导致邓海君债权无法实现，邓海君主张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对该欠付工程款57000元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邓海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邓海君支付5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7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邓海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5元，由上诉人邓海君负担37.5元，被上诉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共同负担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元，由上诉人邓海君负担76元，被上诉人翁天顺、钟东、薛超、张焕娜共同负担12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