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特1012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天丝医药保健有限公司（T.C.PharmaceuticalIndustriesCo.,Ltd.)。授权代表：许馨雄（SaravootYoovidhya)、许明（NuchareeYoovidhya),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修松，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泰国华彬国际集团公司（RuoychaiInternationalGroupCo.,Ltd)。法定代表人：严彬(ChanchiRuayrungruang)，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若剑，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文爱，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天丝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丝公司）与被申请人泰国华彬国际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华彬集团）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申请人天丝公司向本院申请：请求确认1995年11月10日《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称《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协议无效。本院调查期间，申请人进一步明确其请求如下：“（1）请求确认《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华彬集团无效；（2）请求确认深圳国际仲裁院无权管辖案涉争议。”事实与理由：被申请人华彬集团并非《95年合资合同》签署方，无权依据《95年合资合同》提起案涉仲裁；并且，《95年合资合同》中仲裁条款因与相关当事人1998年8月31日签署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称《98年合资合同》）中仲裁条款约定不一致、被后者取代而无效。被申请人华彬集团答辩称：一、华彬集团合法继受《95年合资合同》，有权依据该合同之仲裁条款提起仲裁。1.华彬集团合法继受《95年合资合同》权利义务。根据1990年4月4日起实施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第三条的规定，中外合资各方应在《95年合资合同》中约定各方关于红牛公司的权利义务，并报送深圳市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审查批准之后生效。据此，《95年合资合同》是关于各方权利义务的法定文本。华彬集团受让取得深圳中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x集团”）、中国xx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中x公司”）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的股权，由此继受了股东权利以及《95年合资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包括第四十七条仲裁条款。天丝公司同意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同意了华彬集团继受中x公司、中x集团在《95年合资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综上，华彬集团合法受让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的24%股权并由此继受了《95年合资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天丝公司对华彬集团继受《95年合资合同》的权利义务是明确知晓并同意的，华彬集团有权依据《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在深圳国际仲裁院提起仲裁。2.最高院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仲裁协议对债权债务的受让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股权转让是债权债务转让的一种方式，仲裁协议对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华彬集团继受了原股东中x公司、中x集团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的股权，也继受了《95年合资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95年合资合同》仲裁条款对华彬集团有效。二、深圳国际仲裁院案件系基于《95年合资合同》的争议，与天丝公司提出的《98年合资合同》及后续2002年、2005年、2015年修改协议均无关，只能且必须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98年合资合同》及后续《2002年修改协议》、《2005年修改协议》、《2015年修改协议》并非《95年合资合同》的延续，更未取代《95年合资合同》，《95年合资合同》与《98年合资合同》是各自独立的两份协议书，其仲裁条款完全不同且各自独立有效。三、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查范围应仅限对于仲裁协议的形式要件审查，《98年合资合同》《95年合资合同》是否存在延续关系，系实体事项，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四、《98年合资合同》、《95年合资合同》不是延续关系，更不存在取代关系，后续协议与本案更无关系。首先，合同主体不同。《95年合资合同》主体为中x集团、中x公司、红牛维他命饮料（泰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国红牛”）、天丝公司，而《98年合资合同》的主体为北京市xx区乡镇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xx乡企”）、泰国红牛、华彬集团、天丝公司；第二，合同内容不同：《95年合资合同》和《98年合资合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约定的各股东之间的出资比例、出资方式，以及各股东之间的责任范畴等事项均明显不同；第三，合同目的不同：《98年合资合同》所涉的合资公司是由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与北京红牛饮料有限公司合并后于1998年在北京成立的“新”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而《95年合资合同》所涉的合资公司仅仅是1995年在深圳成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两者的合同目的不同。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合同内容、合同目的均不相同的前提下，天丝公司在其《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书》中以：“（《98年合资合同》）第五十五条约定：‘本合同经签订后，合资各方的一切协议、备忘录、函电等如与本合同不符者均以本合同为准。’”主张《95年合资合同》无效，就更是无法成立。本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1月10日，中x集团、中x公司、泰国红牛与天丝公司共同签署《95年合资合同》，在深圳投资设立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95年合资合同》规定了合资经营目的、范围和规模，投资总额与注册资本，合营各方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董事会，经营管理机构，设备购买，劳动管理，税务、财务、审计，合营期限，合营期满财产处理，保险，合同的修改、变更与解除，违约责任，不可抗力，适用法律，争议解决，合同生效及其他。《95年合资合同》第四十七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所改造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三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分会，根据该会仲裁程序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都有约束力。仲裁费由败诉方承担。”1997年9月17日，中x集团与华彬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997年7月10日，中食公司与华彬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华彬集团受让了两公司持有的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合计24%股权。1998年5月11日，华彬集团登记为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24%股份。华彬集团与中x集团1997年9月1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x集团保证中x集团在转让完成后享有与中x集团转让前同样的权利。中x集团向华彬集团转让之股权，包括上述股权之全部权益。中x集团向华彬集团转让之股权，包括因拥有上述股权而产生的作为股权所有人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所应享有的全部权利及义务。1998年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对北京红牛饮料有限公司进行吸收合并，在北京成立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合资各方为xx乡企、泰国红牛、华彬集团与天丝公司，1998年8月31日四方重新签订了《98年合资合同》，该合同规定了合资各方，生产经营目的范围和规模，投资总额与注册资本，合资各方的责任，产品销售及原材料采购，董事会，经营管理机构，设备购买，筹备和建设，劳动管理，税务、财务、审计，合资期限，合资期满财产处理，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摊，保险，合同的修改、变更与解除，违约责任，不可抗力，适用法律，争议解决，合同生效及其他。《98年合资合同》第五十一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现行的仲裁程序暂行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仲裁它部分应继续履行。”第五十五条约定：“本合同经签订后，合资各方的一切协议、备忘录、函电等如与本合同不符者均以本合同为准。”2002年9月6日，华彬集团将其持有的4%股权及相应的全部权利义务无偿转让给环x市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x公司”）。同日，华彬集团将其持有的4%股权及相应的全部权利义务无偿转让给英x生物制药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x公司”）。同日，天丝公司将其持有的3%股权及相应的全部权利义务无偿转让给英x公司。2002年11月12日，xx乡企、泰国红牛、环x公司、英x公司签订《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关于合同、章程的修改协议》（以下称《2002年修改协议》），对《98年合资合同》及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结构的相关条款进行了修改。其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对合资合同及章程所作的修改是合资合同和章程的一部分，与合资合同和章程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之后，xx乡企、泰国红牛、环x公司、英x公司因增加投资总额及注册资本，合资公司股东的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修改了《98年合资合同》，但并未修改仲裁条款。在北京成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现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泰国红牛持股88%；英x公司持股7%；环x公司持股4%；x乡企持股1%。2020年9月9日，华彬集团作为仲裁申请人，以天丝公司为仲裁被申请人，依据《95年合资合同》第四十七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主要为：确认第87xx72号等16个注册商标归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所有，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为该等商标的所有权人；天丝公司立即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办理第87xx72号等16个注册商标至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更名手续。深圳国际仲裁院受理了该仲裁案，受案号为（2020）深国仲涉外受4911号。本院认为，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为在泰王国登记注册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协议效力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仲裁协议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本案当事人未协议选择仲裁协议适用的法律，故应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华彬集团是否有效，《98年合资合同》是否变更了《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关于《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华彬集团是否有效。在深圳投资设立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成立时各股东签订了《95年合资合同》并就《95年合资合同》项下争议约定了仲裁条款，华彬集团通过受让股权成为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的股东，虽然华彬集团未与天丝公司重新签订仲裁协议，但因中x公司、中x集团已将其基于股东身份所享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新股东华彬集团继受，中x公司、中x集团正是基于股东身份签订了《95年合资合同》，故华彬集团与天丝公司之间就《95年合资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应适用《95年合资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解决。华彬集团并未主张其在受让股权时不知道存在仲裁条款或明确反对适用仲裁条款，故《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对股权受让人华彬集团有效。关于《98年合资合同》是否变更了《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两合同签约主体不同，合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不能认定《98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变更了《95年合资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华彬集团与天丝公司之间就《95年合资合同》发生的争议应适用《95年合资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95年合资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分会”已更名为深圳国际仲裁院，深圳国际仲裁院系该仲裁条款中约定的仲裁机构。《95年合资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具有该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系有效的仲裁条款。综上，申请人天丝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申请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天丝医药保健有限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天丝医药保健有限公司承担。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