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廖某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根仔，男，汉族，1956年10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正，广东葵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东向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陈根仔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向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1.确认东向经联社与陈根仔于1993年12月31日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2.陈根仔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村高仓环的8.9亩鱼塘(下称案涉鱼塘)返还给东向经联社；3.陈根仔向东向经联社支付鱼塘承包款5980元及占用费8900元(承包款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款标准每年1495元计算，计至2019年12月31日为5980元；占用费从2020年1月1日起算，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请求计至陈根仔实际返还案涉鱼塘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12月31日)；4.陈根仔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拖欠承包款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996.17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以陈根仔实际拖欠的承包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请求计至陈根仔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先暂计至2020年12月31日)”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根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是不定期的承包合同，一审判决中遗漏了该合同是不定期承包合同还是定期承包合同的事实认定。涉案合同对承包期限表述为“国家、集体征用本面积时，乙方(陈根仔)要立即交回给甲方(东向经联社)”。根据前述合同表述，国家、集体征用涉案土地的期限根本无法确定的，亦不能确定的，即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双方是没有明确约定的。鉴于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三十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的规定，东向经联社是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本案中，东向经联社已向陈根仔送达合同解除通知，陈根仔也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因此，涉案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退一步说，即使不能参照租赁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若涉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承包期限的，应当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涉案合同于1993年签订，距今已经超过27年的时间，已经远远长于一般土地发包的合理期限。故，根据上述规定，东向经联社也是有权解除涉案合同的。综上，涉案合同是不定期的承包合同，东向经联社有权依法解除。二、一审判决认定陈根仔自2016年1月1日起未交纳承包费并非陈根仔违约不交所致，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1.陈根仔提供的两段录音不能证明东向经联社拒收陈根仔支付的承包款，导致陈根仔未能依约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承包款的事实。涉案的两段录音均发生在2020年3月和4月，该录音仅能证明陈根仔在2020年3月向东向经联社的有关工作人员质问道“每年都收取承包款，就你们这届不收”。虽然东向经联社的村主任廖某文对陈根仔的质问没有明确作出回应，但是廖某文没有作出明确回应的行为不能反证陈根仔不支付承包款是由于东向经联社拒收承包款的事实，廖某文的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默认。另外，廖某文是在2017年才担任东向村的村主任，但根据东向经联社与陈根仔确认，陈根仔是在2016年已经存在不交承包款的行为，也就是说，陈根仔在廖某文上任前，已经不交涉案土地的承包款，而非到了2017年东向村新的班子成员上任后，陈根仔才不交承包款的。陈根仔的单方质问，明显与事实不符，是为了逃避承担违约责任而作出的虚假质问，目的在于混淆本案的审理。若仅凭陈根仔的单方质问，而忽略陈根仔在2016年已经没有支付承包款的事实，来作出东向经联社拒收陈根仔支付的承包款的行为，导致陈根仔未能依约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承包款的认定，随意扩大了单一证据的证明效力，将会对东向经联社造成严重的不公，也有违司法正义。2.廖某文没有回避陈根仔何时向东向经联社交纳承包款而陈根仔拒收的问题。如上所述，廖某文是在2017年才担任东向村的村主任的，对于其上任后，拒收陈根仔承包款的原因已经在回复中说明是由于陈根仔自2016年1月起，就没有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承包款，已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故不再收取陈根仔支付的承包款。对于其上任前(2016年度)东向经联社与陈根仔之间的关系，廖某文是无法清楚知悉的。3.陈根仔没有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承包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陈根仔作为合同给付义务的履行方，若认为东向经联社拒收承包款，可以通过多种合法途径去履行合同，如：将承包款存入东向经联社的账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向经联社继续履行合同等。但本案中，陈根仔根本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来履行涉案合同的，在东向经联社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前也没有向东向经联社反映拒收承包款的问题，反而是在没有支付承包款的情况下，非法占用涉案土地长达4年之久，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陈根仔没有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承包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作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证明力的大小，被告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力更高，故本院对被告提交的录音的证明内容予以采纳，对原告认为被告自2016年1月起不主动交纳承包费的内容不予采纳”的认定，明显扩大了单一证据的证明效力，歪曲了案件事实，对东向经联社造成了严重的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陈根仔辩称，一、涉案的合同不属于不定期的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承包期限，国家及集体征用承包土地，陈根仔交回土地给东向经联社，这是有期限的。二、东向经联社认为2016年1月份陈根仔没有交承包款，这是歪曲事实的。陈根仔除了有录音证据之外，还有二审提交补充证据可以证明是东向经联社故意不收取陈根仔的承包款，其意图是想收回陈根仔承包的土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东向经联社的上诉，维持原判。东向经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东向经联社与陈根仔于1993年12月31日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2.判令陈根仔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村高仓环的8.9亩鱼塘（下称案涉鱼塘）返还给东向经联社；3.判令陈根仔向东向经联社支付鱼塘承包款5980元及占用费4005元（承包款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款标准每年1495元计算，计至2019年12月31日为5980元；占用费从2020年1月1日起算，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计算，请求计至陈根仔实际返还案涉鱼塘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6月10日）；4.判令陈根仔向东向经联社支付拖欠承包款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798.83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以陈根仔实际拖欠的承包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请求计至陈根仔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先暂计至2020年6月10日）；5.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根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2月31日，东向经联社为甲方、陈根仔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东向经联社将新会区睦洲镇高仓环面积为8.9亩的鱼塘发包给陈根仔，每年承包款为1495.2元。承包款每年分两期交纳，分别于当年6月底、12月底前上交。合同对承包期限表述为“国家、集体征用本面积时，乙方要立即交回给甲方”。合同签订后，陈根仔承包该鱼塘进行养殖，也按合同约定每年交纳承包费给东向经联社。对于承包费的交纳方式，由陈根仔到东向经联社的办公地址，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东向经联社，东向经联社再开具相应的收据给陈根仔。东向经联社认为陈根仔自2016年起没有交纳承包费，合同又没有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于2020年4月16日以睦洲镇东向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向陈根仔寄送一份《通知》，要求陈根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将承包的鱼塘交回给该村，并支付2016年1月起至2019年12月合同解除之日止的承包款5980元，逾期交回鱼塘的，按每年每亩1000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费。陈根仔认为自2016年起，东向经联社班子换届后，想收回涉案鱼塘，虽然陈根仔多次上门交纳承包费，但东向经联社一直拒绝收取，导致陈根仔无法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根仔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至2020年度的承包费7476元给东向经联社。二、驳回东向经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69.6元（已由东向经联社预交），由东向经联社负担。二审中，东向经联社没有提交新证据。陈根仔提交了以下证据：1.东向村民委员会《通知》1份，用以证明：东向经联社以涉案合同无效为由与陈根仔解除合同并责令陈根仔于2020年3月31日前搬离，之后东向经联社持该涉案合同去三资办部门与陈根仔协商处理，经查证，三资办认为涉案合同是有效的，东向经联社为了达到收取涉案土地为由，又于2020年4月15日发出通知称陈根仔欠承包款、欠租金为由，要求陈根仔交还涉案土地，证明东向经联社以各种无理的要求达到收取陈根仔土地的目的。2.陈根仔的新会农村商业银行存折复印件5页，证明每年都有分配款分配给陈根仔，如果陈根仔有欠承包款的话，按照村委会的惯例，可以直接从分配款中扣除承包款，从陈根仔存折也可以证明陈根仔有经济能力足以支付每年的承包款的，不存在恶意拖欠承包款的情况。经查，陈根仔提交的前述证据在本案诉前已存在，其无正当理由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予以提交，且上述证据对本案实体处理不产生实质性影响，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东向经联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根仔自2016年1月1日起没有交纳承包费是否构成违约，导致涉案合同解除。东向经联社上诉认为涉案合同是不定期承包合同，东向经联社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且陈根仔自2016年1月1日起未交纳承包费已构成违约，涉案合同应予解除。陈根仔则抗辩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东向经联社故意不收取陈根仔2016年之后的承包费，陈根仔不构成违约，东向经联社不具备合同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涉案合同对承包期限表述为“国家、集体征用本面积时，乙方要立即交回给甲方”，该约定的交回鱼塘情形目前并未成就。其次，交纳承包费是陈根仔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本应由陈根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陈根仔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东向经联社的负责人廖某文、东向经联社的财务人员陈某芳的录音作为证据来证明自己按约定向东向经联社交纳承包费。经查，陈根仔与廖某文的录音对话中，陈根仔多次提到交纳承包费的事情，质问廖某文因何每年都收取陈根仔承包费，为何轮到你们这一届班子就不收的问题，廖某文对陈根仔提出的每年交纳承包费的事实并没有明确否认，也没有作出合理的答复；在与陈某芳的录音对话中，陈根仔质问为何自己每年多次交承包费，是东向经联社不收取，为何还说陈根仔拖欠承包费。陈某芳称没有文件或律师函，不能收（承包费）。经查，上述录音内容虽然是陈根仔私下录制而成，但该录制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规定，也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录制的内容也经当事人确认真实性，一审法院对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于上述录音内容，廖某文、陈某芳均出具书面意见，陈某芳认为自己仅是东向经联社的财务人员，听从领导指示办事，该纠纷与自己无关；廖某文认为陈根仔自2016年1月1日起没有支付承包款，违反了合同约定，故东向经联社决定与陈根仔解除承包合同，故不可能再收取陈根仔的承包费。经查，廖某文在回复的书面意见中，回避了陈根仔何时向其交纳承包费而被东向经联社拒收的问题，与录音对话中陈根仔向其质问的“每年都收取承包费，就你们这一届开始不收”的内容不符。对话录音是当事人对话时的内容记载，而对录音内容的书面回复，是在当事人听过录音后权衡利弊而作出的；且廖某文是东向经联社的负责人，在本案处理中存在利害关系，该书面回复与录音对话内容相比，具有选择性、针对性。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一审法院认定陈根仔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力更高，采纳陈根仔提交的录音的证明内容，确认陈根仔自2016年1月起未交纳承包费并非陈根仔违约不交所致，处理正确，并无不当。再次，涉案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前，陈根仔交纳承包费的方式，是由陈根仔到东向经联社的办公地址，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东向经联社。由于东向经联社在诉讼中确认其并未向陈根仔提供交纳承包费的账户情况，亦未通知要求陈根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承包费，陈根仔亦表示东向经联社并未向其提供支付承包费的银行账户，因此陈根仔自2016年开始未能交纳承包费，并没有主观恶意。最后，根据合同的性质，陈根仔同意交纳相应的承包费用，涉案合同能继续稳定履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必要性。综上，东向经联社主张解除涉案承包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东向经联社向陈根仔发送包含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通知，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东向经联社主张的返还土地、支付占用费、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因陈根仔继续承包涉案土地，陈根仔应按合同约定向东向经联社交纳承包费，其中自2016年起至2020年的承包费为7476元（1495.2元/年×5年），一审判决陈根仔支付2016年至2020年度的承包费7476元给东向经联社，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向经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已由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经济联合社预交），由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东向经济联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