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6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马海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国强，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昭，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隧道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明珠湾起步区。法定代表人：于保林，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川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法定代表人：李东林，该局局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浩吉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田利民，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蒙华铁路MHTJ-10标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负责人：杨美福，该项目负责人。原审被告：中铁隧道局集团有限公司蒙华铁路MHTJ-9标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负责人：陆少伟，该项目部负责人。再审申请人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隧道）因与被申请人宜川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宜川交通局）、原审被告浩吉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吉公司）、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蒙华铁路MHTJ-10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一局项目部）、中铁隧道局集团有限公司蒙华铁路MHTJ-9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隧道项目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铁一局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案涉公路为开放性公路，使用主体众多，并非中铁一局专用，且宜川交通局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公路损坏系中铁一局公司造成。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然而，宜川交通局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铁一局就案涉公路损坏存在侵权行为、过错、因果关系、损害程度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据宜川交通局提供的《蒙华铁路MHTJ-8标、MHTJ-9标、MHTJ-810标施工期间使用宜川县境内县、乡、村道路统计表》认定中铁一局应承担案涉公路损坏的侵权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中铁一局的合法权益。2.中铁一局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公路损坏与中铁一局无关。第一，中铁一局在承包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工程物资，均是由第三方物资供应商负责送货上门，所需车辆并非中铁一局所有。根据《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2号）之相关规定，超限运输车辆的责任人应当为承运人。因此，即便宜川交通局认为运送物资的车辆存在超限超载的情形，其以中铁一局为被告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被告主体错误。第二，地方公路管理机构在相应路段入口处设置有超限超载车辆检测站，对超限超载车辆禁止驶入相应路段。在车辆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地方公路管理机构应依法履职尽到公路维护义务，对公路维护不及时、不到位而造成的道路损坏的，依法应由负有维护义务的相关机构对道路修复承担责任。第三，根据《道路技术标准》（JTGB01-2014）的规定，案涉道路于2003年投入使用，该道路本身已经临近或超过其设计使用年限，无法达到正常车辆的使用要求，其损坏属于自然损耗。且宜川交通局要证明道路的损坏情况，也应当首先提供道路设计、施工图纸，来证明案涉道路本身设计不存在问题。同时应该提供养护记录，来证明道路使用前的状况。在宜川交通局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形下，就该道路因自然损耗造成的损坏要求中铁一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政府会议纪要、通知以及交通局援引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存在侵权事实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第一，本案中，宜川交通局据以起诉的主要证据，即（2018年6月6日）《延安市人民政府第28号专项问题会议纪要》和（延发改发（2016）16号）《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保证和规范蒙华铁路（延安段）施工单位使用地方道路的通知》是政府部门与相关当事人之间经济利益协调所提出的单方面协调意见，不属于政府行政命令或决定，更无法上升到法规、规章的地位，不能以此为当事人创设义务。并且，上述会议纪要的内容中并没有说明就案涉公路的损坏系中铁一局侵权所致。同时，上述会议纪要上也没有中铁一局签字确认的痕迹，中铁一局没有接受该文件约束的意思表示，该文件亦不构成宜川交通局与中铁一局之间的民事协议。因此，上述会议纪要及通知对中铁一局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也不能直接以此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第二，延发改发（2016）16号通知中确定的保证金缴纳标准不能作为计算案涉公路修复资金标准的依据。延发改发（2016）16号通知的第三条确定的是保证金的缴纳标准，缴纳保证金的目的是保证道路的恢复，而非用来计算修复资金或赔偿。我国民法上规定的侵权损害赔偿为填补原则，赔偿的范围不应超过被侵权人实际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陕西省物价局、财政厅、交通厅《关于重新核定公路损坏赔偿费及公路占用补偿费收费标准的通知（陕价经发(2009)30号）》明确规定，公路损坏赔偿实行价格鉴定制度。而本案中，宜川交通局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公路的实际损坏程度、也未对案涉公路损坏赔偿进行勘验鉴定，且没有结合案涉公路的使用年限、相关政府部门的维护及折旧情况之下，简单地采用可能使用的里程数乘以延安发改委通知中的道路复原保证金标准来确定赔偿数额，将复原保证金标准等同于赔偿标准，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严重损害了中铁一局的合法权益。（二）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案涉公路为开放性道路，并非中铁一局专用。中铁一局提供的《河堤路现场照片》《沿黄路与村村通路现场照片》《采石场现场照片》，能够证明案涉的宜川县境内县、乡、村道路公路也是河堤路工程、沿黄公路工程及村村通公路工程等多项工程建设的必经之路，且该公路一侧有采石场，采石场开采的大量石料外运也须经过该公路。可见，案涉公路存在多方主体使用，并非蒙华铁路建设施工封闭专用，路面出现的损害属于典型的多因一果，理应由主张因果关系存在的一方进一步举证案涉路段的损坏在多大程度上与蒙华铁路的建设施工有关。在宜川交通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公路损坏与中铁一局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当由宜川交通局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判决驳回宜川交通局对中铁一局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中铁一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中铁隧道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中铁隧道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认定施工过程中大型施工车辆碾压案涉公路致使公路损坏具有高度可能性，与日常生活经验相符，故无需举证证明。该法律适用错误。（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公路究竟有无损坏，损坏程度、是谁损坏。这些基本事实均未查清；案涉公路为开放性公路，并非中铁隧道专用，且宜川交通局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公路损坏是由中铁隧道造成。另外，根据《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62号），超限运输车辆的责任人应当为承运人，即使案涉道路因车辆超载超标造成了损坏，责任主体也应当是车辆所属的承运人，而非中铁隧道。2.宜川交通局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政府会议纪要等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侵权事实的依据。延发改法（2016）16号通知中确定的保证金缴纳标准不能作为计算案涉公路修复资金标准的依据。3.宜川交通局已经自行将道路修复，不应再要求中铁隧道赔偿。（三）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判决。中铁隧道与中铁一局曾在浩吉公司蒙陕指挥部协调下达成协议，由中铁一局承担相关道路损毁修复任务的75%，中铁隧道承担25%。该协议执行的前提是法院经过审理，判决确应有中铁隧道及中铁一局承担道路修复责任，并非中铁隧道与中铁一局自认损坏了道路，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中铁一局、中铁隧道的申请再审理由，对本案二审判决是否存在其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进行审查。（一）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蒙华铁路（延安段）2015年启动建设，途经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和其他部分县区。浩吉公司系该运煤专线的建设单位，该项目在延安市宜川县范围内的施工方为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并成立中铁一局项目部及中铁隧道项目部。在项目建设施工过程中，由于施工单位大型工程车辆频繁通行，致使沿线地方道路不同程度受损，部分道路损坏严重。经宜川交通局与中铁一局项目部共同核对确认中铁一局及中铁隧道在施工过程中使用并损毁宜川县境内的三级沥青公路25千米、四级沥青公路40.5千米。2016年8月31日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延发改发（2016）16号文件“关于保证和规范蒙华铁路（延安段）施工单位使用地方道路的通知”规定：使用地方道路的日常维修由各施工单位负责，由地方道路管理部门负责监督管理，工程建设任务基本完成，不再通行大规模重型车辆时，由各施工单位负责及时恢复到原道路标准。为保证恢复实施，由各施工单位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银行履约保函作为保证金，保证金由市发改委（铁路协调办）负责监管。保函金额标准为：（一）四级沥青或混凝土路面50万元∕公里，（二）三级沥青或混凝土路面80万元∕公里，（三）泥结石、碎石、白灰土路面20万元∕公里，（四）各种土路面10万元∕公里，不足部分由相关县区筹措解决。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之诉，宜川交通局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负责全县公路、水路交通基础设施的管理和维护，案涉道路受到损坏，其作为适格原告可以提起本案诉讼。其次，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原审庭审中均认可使用了案涉道路，亦不否认存在大型车辆碾压案涉公路致使公路受损的事实，其作为道路使用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再次，原审依照《延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保证和规范蒙华铁路施工单位使用地方道路的通知》延发改发（2016）16号文及延安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项问题会议形成的决议，确定中铁一局、中铁隧道的施工行为与道路损坏有因果关系，并确定赔偿标准以施工单位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银行履约保证函金额为基础，并无不当。最后，案涉道路虽然已经修复，但中铁一局、中铁隧道未一直履行赔偿义务，因此宜川交通局诉请其支付已经支出的修复金，具有法律依据。（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在案涉公路上参与了施工，案涉公路已实际受到损坏，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分别与浩吉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亦明确约定，造成施工场地内外公共道路和桥梁损坏的，由承包人承担修复道路的全部费用和可能引起的赔偿。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中铁一局、中铁隧道是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新证据的问题中铁一局、中铁隧道再审主张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的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铁一局提供的《河堤路现场照片》《沿黄路与村村通路现场照片》《采石场现场照片》及《物资采购合同》《财经纵横报道图片》，均在二审中已经提交且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不符合上述新证据规定的范畴，不宜采信。中铁一局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铁隧道主张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经审查中铁隧道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中铁一局、中铁隧道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隧道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宋 冰审判员 陈宏宇审判员 徐 霖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