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渝0192民初11125号 原告：王立亮，男，199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延平，重庆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智群，重庆雷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重庆观行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新溉大道18号国宾城11幢28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080172792M。法定代表人：何亚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广东鹏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立亮与被告重庆观行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观行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21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延平、晏智群，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亚昕、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立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的设计合同于2019年6月17日解除；2.被告向原告退还设计费15 000元；3.被告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以15 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原告与被告就委托设计事宜达成一致，约定被告为原告所有的酸辣粉项目LOGO设计及VI基础规范、产品的包装设计（酸辣粉、小面等十个产品），约定费用为3万元。按双方约定，原告以个人账户向被告法定代表人账户转账支付总设计费用的50%（1.5万元）。被告收到设计费用后，未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设计稿的交付，在原告多次催促下仍未交付有效设计成果，双方达成共识不再合作，但对退款金额发生争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的诉请。被告重庆观行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存在书面合同，被告已按合同的要求履行完成设计义务并交付给原告，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接收设计成果，也不提供有效的修改意见，且单方面要求终止本合同，致使本纠纷的产生。2.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原告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的，被告无须返还收取的预付款。3.原告持股公司在其天猫网上开设的“好面子旗舰店”实际使用被告提交给原告的设计成果；4.双方合同应以原告的事实行为（首次提起本案诉讼）确定于2019年10月28日解除，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2019年6月17日双方正处于合同履行中的磋商阶段，不能仅凭双方只言片语片面的解释为合同已经解除，此后双方仍在就合同的履行进行磋商，2019年6月18日，被告仍向原告交付了一稿设计稿，因此，原告主张的双方涉案合同于2019年6月17日解除于法无据。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手机转账记录、(2020)渝019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围绕抗辩意见，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设计合同、设计成果打印件、可信时间戳证书及光盘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前述证据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群聊（达摩堂&好面子品牌包装设计）显示，2019年5月21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电子版的《酸辣粉VI及包装项目设计合同》；2019年5月22日，原告向被告确认了账号（开户人何亚昕，账号6212263100025895272，开户行工行渝北黄泥磅支行）后回复“打款了 查询下 然后把合同邮寄给我”，同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好面子包装设计.pdf文件，回复“合同已发送，注意查收哦”并发送了邮单照片；2019年6月5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一份PDF文件（内容系好面子品牌包装设计文案），在该文案中载明：广告语建议为“真材实料，好有面子”；2019年6月12日，被告员工两次向原告发送了设计稿图片；2019年6月13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设计稿图片并说明“看下调整的方案”，双方进行了讨论，后被告员工再次向原告发送设计稿图片并说明“看下这一版”，原告回复“一会儿，logo明天上午我们给一个参考”；2019年6月14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设计稿图片，双方就设计稿进行了讨论；2019年6月17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设计稿图片；同日，原告在群聊中回复：“搞不定就把这项目退了吧，哪有这么做事的？”被告员工回复：“好的，这边退掉项目的话，所有方案的所有权是归我们公司所有的，您不能对其进行商用。”“嗯嗯，这一点需要和您提前说清楚，怕以后因为版权问题发生纠纷，具体的退款因为陶总这边今天晚上要去上海，暂时联系不上，这边根据公司的规定，预付款退您一万。具体的退款流程这边和财务商议一下，明天回复您。”2019年6月18日，被告员工向原告发送了设计稿图片并说明：“您好，这是在陶总包装的基础上对LOGO进行优化后的版本，您看下，昨天我这边工作安排得不到位，给您带来了一些困惑实在抱歉。”原告回复：“我昨天已经说了，没审美观，这样的东西你说我一个人看不上，是我审美有问题，我公司这么多人上上下下都看了，都说不行。”被告员工回复：“好吧，那还是给您退项吧”。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双方在聊天记录中多次就设计方案进行了讨论。2019年6月25日，原告发出信息“你们自己的东西自己心里有点分寸，说好的退钱，现在不理不睬，再不处理就走法律程序了”。2019年6月26日，被告员工回复：“1.关于修改：我们从未说过我们不愿意进行修改，直到现在我们的态度都是希望可以把项目进行下去，但是需要您提供有效的修改意见……；2.关于终止合同：如果您需要单方面的终止合同，我们双方是需要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的，需要您承诺任何时候下不对我们的设计稿进行使用或修改使用，并加盖公章后才能办理；3.关于退款：在签订合同终止以后，我们退您合同预付金额的10%（1500元）。……在合同中我们有对于这种单方面终止不退款的明确约定。…”原告回复：“我们这边的看法是：第一，你们付出了设计和辛苦，我们可以承担一定的费用，但你们退款10%，这个依据是什么？第二，项目到今天所产生的时间成本我们就不要计算了；……”被告员工回复：“合同已经快递给您那边了，但是并未回传合同给我们，至于您说的10%也给您解释了。”原告回复：“合同还在我桌子上，你觉得你单方说明有什么意义吗？合同我可没签字，如果要玩什么霸王条款的话。”被告员工回复：“那也就是说您这边并不承认我们的合同是有效的吗？那为何您从设计开始至今从未说过合同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质疑您是在恶意骗稿。……关于合同你们没有回传的情况公司领导的处理意见：如果你们想要继续改稿或者办理终止合同协议，请先传盖章合同过来，鉴于客户有恶意否认合同条款的言行，在合同回传之前一切暂停。”2019年5月22日，原告在前述聊天记录中确认的银行账户通过手机转账15 000元。被告举示的《设计合同书》显示，委托事项为LOGO设计及VI基础设计、酸辣粉包装设计、杂酱酸辣粉包装设计、牛肉酸辣粉包装设计、肥肠酸辣粉包装设计、鸡杂酸辣粉包装设计、小面包装设计、杂酱小面包装设计、牛肉小面包装设计、肥肠小面包装设计、鸡杂小面包装设计、运输箱设计、发货卡，总费用合计3万元。付款方式为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委托设计总费用的50%付给乙方，乙方收到甲方的款项时作为设计期限的开始时间，乙方在约定的时间提交初稿。乙方须在收到预付费后10个工作日内设计出初稿，甲方收到设计稿或改稿后在7个自然日内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并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应保证作品的原创性，乙方为甲方设计的作品首先 享有著作权，甲方将委托设计的所有费用结算完毕后，乙方将设计作品刻录成光盘交给甲方后立即向甲方出具加盖公章的知识产权转让书。甲方在未拿到知识产权转让书之前对该作品不享有任何权利。甲方在设计作品初稿完成前因单方面原因终止合同，其预付的费用无权要求退还。当乙方设计作品甲方不能满意时，乙方承诺推翻创意性的重设计最多不超过5次，5次重设计后仍然不满意的，合同终止，所收预付款不退。本合同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以甲方预付费到账日期开始为生效日。合同所附收款账户与前述群聊中双方确认的账户一致。原告认可该《设计合同书》为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的电子版的《酸辣粉VI及包装项目设计合同》。审理中，原告陈述涉案合同系双方协议一致解除，解除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当日原告在微信群聊提出“搞不把这个项目退了吧，还有这么做事的”，而被告工作人员回复“好的”，即同意解除合同。且被告工作人员同意退10 000元设计费。被告陈述，原告要求终止合同后，双方就合同终止后的问题进行过协商，被告工作人员微信群聊中有关于修改和终止合同以及关于退款的陈述，但没有被原告方接受，双方未达成一致。被告员工回复同意解除合同并退10 000元设计费系个人意见，其上报后公司发现委托合同没有客户签字，被告公司需要原告签字的终止合同，以确保原告不会使用被告的设计，但原告拒签该终止合同。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终止，系双方沟通无果后原告以事实行为表明终止合同，且根据涉案合同“5次重设计之后仍然不满意的，合同终止，所收预付款不退”的约定，双方合同也已经终止。合同解除时间为原告第一次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8日。被告主张其通过前述微信群聊向原告提交了6稿设计成果，但原告均未接受，其主张的提交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5日18时36分第一稿；2019年6月12日15时03分第二稿；2019年6月12日18时50分第三稿；2019年6月13日至14日陆续交付第四稿；2019年6月17日第五稿；2019年6月18日第六稿。原告认可被告向其提交了上述设计成果，但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设计合同，原告也没有拒不接收设计成果，只是对被告提交的设计成果不满意，被告只提交了部分产品的设计图片，并没有完成约定的设计义务，只提交了3个设计版本，每一次提交的设计版本都不足12个产品，差缺的产品非常多，且没有提供源文件。被告举示的2019年6月5日18时36分向原告提交的设计方案中载明：广告语建议——真材实料，好有面子！另查明，“天猫网”“好面子旗舰店”内有28款商品使用了广告语“真材实料，好有面子”。该旗舰店经营者为重庆好面子食品有限公司，原告系该公司员工。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创作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争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且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故本案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创作合同，但原告委托被告为其公司产品进行包装设计并向被告支付了相应款项，被告通过微信群聊向原告多次发送设计稿，并根据原告要求进行了多次修改，故双方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成立。至于微信聊天记录里面的电子版合同，因原告未签字盖章而未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实合同于何时解除；二、被告是否应退还设计费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涉案事实合同于何时解除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合同关系已解除，但对解除合同关系的原因和时间存在争议。原告以被告在合作期间未向原告交付有效设计且2019年6月17日双方当事人在微信群聊中达成一致同意退项为由，主张双方的设计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7日解除。被告主张2019年6月17日双方只是就合同解除的问题进行磋商，此后被告仍向原告发送过设计稿，双方未就解除合同问题达成一致，而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首次起诉涉案争议时系以自身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而解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仅对委托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作出规定，对于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作品验收、价款给付等问题，需要从合同法中寻找可适用的法律规范加以解决。合同法分则中的有名合同并未涉及委托创作的相应规定，委托创作合同应属于无名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据此，委托创作合同可以参照适用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该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委托创作合同与承揽合同在合同标的完整性、劳动成果特定性、履行行为独立性等重要特征方面均存在相同之处，虽然二者的劳动成果的外在表现形式具有一定差异，但合同分则条款和民法理论通说均未将劳动成果的外在表现形式作为认定合同性质的构成要件。故合同法中的承揽合同分则条款可以作为确定委托创作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法定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原告享有涉案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解除权是否行使是当事人的权利，在当事人拥有多个解除权的情况下，选择行使哪一个解除权是当事人的权利，应由当事人自己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明确其解除合同的原因系双方协议一致解除，故本案应尊重原告的选择，首先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9年6月17日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要约，被告次日向其发送设计方案未果后明确作出了同意解除的承诺，此后被告未再向原告发送过好面子产品相关设计方案。故双方至迟于2019年6月18日已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仅对退还预付款项问题存在争议。故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因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6月18日约定解除。被告主张双方合同关系是因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就涉案争议提起诉讼这一行为表明其不履行主要债务而解除，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被告是否应退还设计费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收到设计费用后，未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设计稿的交付，在原告多次催促下仍未交付有效设计成果，并据此主张被告应退还设计费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先后6次根据原告的要求对设计方案进行了修改和提交，原告亦对其提交的稿数和内容表示认可，但认为其对对被告提交的设计成果不满意，且被告只提交了部分产品的设计图片，存在较大差缺，且未提供源文件，故被告并没有完成约定的设计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因电子版合同未成立，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委托创作内容有具体约定，故其主张被告未按约完成设计义务无事实依据。况且，作品的创作是一个从无到有的长期过程，期间需要创作者投入大量的时间及脑力和体力劳动，如果仅以委托人是否满意作为评判和校验的标准，存在违背公平原则的可能，某些情况下甚至存在诱发故意阻碍合同目的实现的法律风险。故应当结合案件基本事实对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客观的评价。具体到本案，2019年6月5日起至2019年6月18日止，被告先后六次向原告提交了设计稿，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原告多次对被告的设计提出了修改意见，被告亦根据原告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了相应调整并及时向原告提供了设计样稿的PDF文件和图片文件。此外，本院还注意到，原告所属公司在其天猫店铺所售“好面子”产品中实际使用了与被告所交付设计稿中一致的广告语，综上，原告关于被告在收到设计费后未按约定进行有效的设计和交付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要求被告退还设计费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立亮与被告重庆观行品牌策划有限公司的委托创作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18日起解除；二、驳回原告王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原告王立亮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寒冰审    判    员      贺海艳      人 民 陪 审 员      何佳敏  二○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  官  助  理      曹玉婷                     书    记    员      陈  的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