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联钦，男，197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友猛，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强，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萌，男，196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怡，女，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宋联钦、李萌因与被上诉人刘俊怡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联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联钦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李萌、刘俊怡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产委托管理合同》《合作协议》《最新协议》（以下简称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无效错误。（1）依据中国证券业协会官网信息，李萌在2004年4月29日至2010年1月12日、2011年3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期间均处于离职注销状态，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签订日期均在李萌执业资格离职注销期间，因此一审法院以李萌为证券从业人员为由认定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管理办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等规定，认定证券从业人员身份应当同时具备证券公司授权委托代理、证券从业资格证书、证券执业证书、证券协会注册登记等要素，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四十条规定和劳动关系认定李萌为证券从业人员，系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委托金额为14316515.41元有误。委托账户于2007年6月21日赎回基金款702591.79元，因此截至2007年6月21日，案涉委托金额应当是14316515.41元加上基金赎回款，共计15019107.2元。3.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确定委托账户收回时的账户金额和损失赔偿责任。（1）《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针对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自愿作出的结算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遵照履行。对于委托账户收回金额的认定，应当以2014年5月31日作为双方账户最后对账日期，确定收回金额为4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8日为委托账户最终交接时间进而确定收回金额为650万元有误。（2）对于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首先，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由李萌承担1470万元赔偿责任；其次，宋联钦在与李萌签订案涉委托理财合同时并不知晓李萌的工作单位和具体职业，仅知道李萌处于无业状态，因此不存在过错；最后，无论是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中约定的年化10%的固定收益还是《还款协议》约定7%的年利息，均未超过法定利率上限,应予支持。因此，李萌应当偿还宋联钦1470万元本金及年化7%的利息。4.刘俊怡应当就诉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俊怡与李萌系夫妻关系，李萌将刘俊怡名下的房产抵押给宋联钦时经过刘俊怡同意，故刘俊怡对案涉款项知情，后刘俊怡私下将抵押房产出售，此系逃避债务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严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宋联钦的上诉请求。李萌辩称：1.李萌是证券从业人员，因此案涉委托理财合同无效。根据《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相关业务部门管理人员属于从事证券业务的专业人员。李萌自2001年至2011年期间一直担任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高楼门营业部（以下简称中信证券高楼门营业部）副总，是公司管理人员，虽然2011年之后办理了病退，但从未离职，每月仍领取工资2200元。此外，李萌虽未在中国证券业协会进行备案，但持有证券从业资格证书，因此其代理委托理财行为违法。2.案涉《还款协议》中写明的结算日期2015年5月31日不是笔误，宋联钦所称的2014年5月31日当天委托账户结算金额是430万元，但实际余额是436万元，由于案涉《还款协议》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错误认识而签订，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宋联钦主张李萌承担1470万元及年化7%利息的返还责任，缺乏依据。李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联钦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宋联钦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资产委托管理合同》无效。宋联钦明知李萌是证券从业人员而同意李萌以刘俊华名义与其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合同》，系宋联钦故意规避法律的行为，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财产损失金额有误。（1）宋联钦在南京证券建康路营业部开设的客户号为102020019228、姓名为张梅的专用证券交易账户（以下简称委托账户）结算时间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中约定的2015年5月31日来确定，当日委托账户的余额是11003067.04元；（2）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包括李萌先后向委托账户中注入的444.6万元和98万元，共计542.6万元，一审法院未将李萌的损失纳入考量范围有误；（3）宋联钦收回账户期间造成的委托账户资金损失应全部由其承担，2010年2月8日至2012年5月2日期间，委托账户均由宋联钦操作，该期间账户损失为3534133.74元，李萌对上述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宋联钦仅对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有误。宋联钦在明知李萌为证券从业人员的情况，仍然委托其进行股票交易，且在履行案涉委托理财合同期间，多次修改密码自行操作委托账户造成部分损失，因此宋联钦应当对委托账户损失承担不低于40%的过错责任。综上，宋联钦应当退给李萌588万元。宋联钦辩称：1.关于《还款协议》约定第2条“截止2015年5月31日”系笔误，正确结算时间应为2014年5月31日。《还款协议》第一段两次出现了“2014年5月31日”这一日期，约定第2条中“张梅账户余额为430元”与委托账户2014年5月31日余额能相互印证。此外，双方2012年签订的《最新协议》中约定账户平仓线为450万元，正因为2014年5月30日（周五）委托账户余额为436万元触发了平仓线，所以双方才重新签订了《还款协议》并由宋联钦收回委托账户。因此双方约定的结算时间是2014年5月31日。2.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宋联钦不应就委托账户损失承担过错责任。在签订委托理财合同时，宋联钦一直认为李萌系无业人员，因此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双方在2015年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多次对账后，一致同意将委托理财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并最终确定债权数额为1470万元的证据。刘俊怡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宋联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萌、刘俊怡连带向宋联钦支付理财款共计1470万元及利息（以14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7%计算）；2.宋联钦对李萌、刘俊怡位于南京市房产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李萌、刘俊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联钦朋友将在中信证券工作、炒票很好的李萌介绍给宋联钦认识。2007年6月18日，李萌以刘俊华（乙方）的名义与宋联钦（甲方）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在南京证券建康路营业部证券102020019228交易账户（以下简称委托账户）内1500万元委托乙方进行管理，乙方以证券交易账户（以下简称保证账户）注入相当于委托资产的53.33%的资金或等值的上市有价证券（计800万元）作为信用风险保证金；合同存续期内，乙方通过热键或网上交易对委托账户和保证账户进行操作，委托账户和保证账户密码在合同存续期内由李萌自行设定；委托期限为12个月，从甲方委托资金到账之日起，即2007年6月18日起至2008年6月17日止；协议到期后，按双方实际投入的总资产和到期产生的总收益计算平均收益率，乙方账户的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账户的收益按委托资产1500万元提取10%，即150万元整，剩余部分双方五五分成；至本合同期满截止日，若委托账户上资金未达到其本金与约定收益之和，则无需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将保证账户的资金划入委托账户，直至委托账户之资金总额满足甲方应得的本金和收益为止；当委托资产与保证资产的总市值（按当日收盘价计）低于委托资产与保证资产市值初始总值的78.2%（即1800万元，此为平仓线）时，乙方应于第二个交易日内向保证账户补充资金或证券，使委托资产和保证资产之和高于平仓线，如乙方未按时补充资金或证券，致使双方账户内的资金与证券市值总额继续低于平仓线时，甲方有权对双方账户作出相应的处理，包括卖出股票和资金划转等，直至甲方收回其委托资金本金及应得收益；委托账户的操作权归乙方；甲方如果在委托期内中途撤回资金，乙方有权拒付甲方委托资产的权益，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委托资产本金5%的违约赔偿金；乙方如在委托期内中途撤回保证资产或在总资产到达警戒线后未能及时补足，甲方除有权按合同约定处置保证资产及解除合同外，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委托资产本金5%的违约赔偿金。合同签订后，李萌对委托账户进行操作。因账户发生亏损，在宋联钦的要求下，李萌于2007年10月29日将其名下位于南京市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及李萌、刘俊怡名下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给宋联钦。2007年12月13日，李萌将444.6万元转入委托账户。2008年7月8日，宋联钦与李萌签订《合作协议》，载明：宋联钦于2007年6月18日将委托账户金额为1500万元委托李萌操作，李萌在刘俊华账户有保证金800万元，截止目前，委托账户账面为700万元共亏损950万元本息，并计划分步偿还宋联钦本息；李萌同意将自己及爱人刘俊怡两套房产抵押给宋联钦，并在三天内办理好抵押登记手续；李萌就委托账号追加投入100万元，届时委托账号能收回本息1800万元，则超过部分可作为李萌的本金，若不能收回1800万，则作为赔偿宋联钦损失的一部分；双方协商合作时间暂定至2011年6月18日，但每年必须保证总资产有20%的增长，否则宋联钦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追回欠款；双方约定，委托账户市值原则上持平或者只能上升，目前为止总市值为800万含100万，本仓位近期最低总市值不得低于720万，否则宋联钦自动平仓，并追回欠款；合作期满，委托账户仍然未能做到1800万，则不足部分由李萌负责清还；委托账号操作以宋联钦、李萌共同操作。2008年7月11日，李萌向委托账户转入98万元。2008年9月12日，宋联钦与李萌签订用于抵押备案的《借款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李萌将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房屋为借款10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2008年9月19日，上述不动产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利人宋联钦，抵押权价值100万元。委托账户于2009年9月1日转出20万元，于2009年9月3日转入20万元，期间没有买卖股票操作；于2009年9月18日转出900万元，于2009年10月14日分两笔转入900万元，期间没有买卖股票操作。后因账户持续亏损，2012年4月29日，宋联钦与李萌签订《最新协议》，载明：双方于2007年6月18日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合同，宋联钦委托金额1500万元，李萌注入保证金800万元正，合同到期后，因股市暴跌，造成宋联钦亏损1200万元，李萌对上述1200万元亏损额承担全部责任，双方约定自2012年4月30日起李萌在四年内分期将1200万元归还宋联钦，每年还款金额300万元正，至2016年4月30日前李萌须无条件累计还款1200万元。委托账户的股票市价503万，属宋联钦的起始资本，李萌认可委托账户实有资产为550万元，李萌分四年（2012年4月29日至2016年4月30日），每年度由李萌支付或从委托账户超过550万部分资金或两者兼之合计还款300万元，每年的10月31日付100万元，4月30日付200万元，本次由李萌支付的100万认定为2012年10月31日的付款，宋联钦在四年内从李萌或从委托账户增值部分或两者兼之共获取1200万元，并确保委托账户协议结束时所剩资产为550万元，当委托账户市值低于450万时，宋联钦有权平仓账户并行使上述权利，协议期内当委托账户市值高于450万时，宋联钦不得修改账户密码，不得买卖股票，未经双方书面同意签字，不得提取资金；李萌的权利和义务，李萌负责委托账户的操作；协议终止，李萌未能确保宋联钦的启始资金控制在450万以上则合同终止；宋联钦收到李萌100万时，本协议生效。同日，李萌向宋联钦给付100万元，宋联钦向李萌出具收条。2013年5月1日，李萌向宋联钦给付200万元，宋联钦向李萌出具收条。2013年10月22日，李萌在欠条上签字捺印，欠条载明：由于前期宋联钦委托李萌运作委托账户造成亏损，现李萌结欠宋联钦1900万元，约定于2014年5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届时李萌未能一次性还清，则还需承担宋联钦资本金成本的相应损失。2015年10月28日，宋联钦与李萌签订《还款协议》，载明：根据双方于2008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截止2013年10月22日，李萌欠宋联钦共1900万元，计划于2014年5月31日还清，因未能还款，现就还款计划约定如下，1.双方于2008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解除，2.截止2015年5月31日张梅账户余额为430万元，结算为李萌欠宋联钦款项为1470万元，3.李萌分五次将欠款还清，于2016年7月31日还款400万元，于2016年8月31日还款100万，于2017年7月31日还款400万，于2017年8月31日还款100万元，余款470万于2017年12月31日还清，如按期履约可免200万，……5.如果李萌未能准时按以上的还款计划时间还清，则不给予免200万的余款，同时追讨尚欠余款及余额7%年利率损失，李萌自愿于7日内将名下两套房产过户到宋联钦名下并负责清空；6.在李萌正常履约期间，宋联钦不得采取任何行动提前终止协议执行。2016年8月9日、2016年11月21日，李萌通过陈建向宋联钦交付50万元本票各一张，合计收款100万元。另查明，李萌系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洪武北路营业部职员，于1995年1月1日入职，2011年办理居家休养；公司自1995以来一直为李萌缴纳社会保险。中国证券业协会于2004年4月29日登记李萌执业，于同日离职注销；于2010年1月13日登记，于2011年3月31日离职注销；于2016年1月31日登记至今，执业岗位均为一般证券业务。一审法院就李萌离职注销问题询问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洪武北路营业部，营业部答复称，李萌通过考试后，从未离职，为何有离职注销登记，因相关人事职员离职不清楚原因。还查明，李萌与刘俊怡系夫妻关系。宋联钦持有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该房屋原所有权人为刘俊怡，后于2014年9月12日出售。再查明，委托账户2007年6月至2014年12月间分别于2007年6月18日、2008年9月11日（二次）、2008年10月19日、2008年11月20日、2009年4月20日、2009年6月1日、2009年8月31日、2009年9月3日、2009年9月17日（二次）、2010年2月8日、2012年5月2日、2013年9月1日（二次）、2013年9月27日、2013年10月21日、2013年11月21日（二次）、2014年12月8日修改交易密码。委托账户于2007年6月18日余额14292155.02元，持仓证券市值18100元，2007年6月20日入账利息（扣除利息税）6260.39元，以上合计14316515.41元；于2014年5月30日（2014年5月31日为周六）余额687425.25元，持仓证券市值合计3680666.64元，以上总计4368091.89元；于2014年12月8日余额1453779.73元，持仓证券市值合计5052638元，以上总计6506417.73元。一审审理中，宋联钦、李萌均确认，宋联钦将账户交给李萌操作系通过修改密码并告知李萌的方式，李萌于2007年6月18日起操作委托账户。宋联钦陈述，因账户市值低于450万元，其于2014年5月31日通过修改密码的方式取回委托账户；其修改账户交易密码是为了保证账户安全。李萌陈述，因其身份不方便用自己名字开户，故用刘俊华的身份开户，所以其与宋联钦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也是其以刘俊华名义签订；其在操作委托账户期间，从未修改过账户交易密码，均是宋联钦修改密码操作后又改回原密码，其再继续操作；其一直操作委托账户至2014年12月，宋联钦更改密码后再未操作，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宋联钦与李萌之间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宋联钦与李萌签订的三份委托理财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双方委托理财的后果承担；3.刘俊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券法的相关规定，证券公司的从业人员在任期或者法定期限内，不得直接或者以化名、借他人名义持有、买卖股票。李萌为证券公司从业人员，故宋联钦与李萌所签订的三份委托理财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宋联钦认为根据证券业协会公示的信息，李萌在签订协议时并未登记执业，故李萌不属证券从业人员，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证券从业人员是被中国证监会依法批准的证券从业机构正式聘用或与其签订劳务协议的人员。从立法目的看，证券公司从业人员具有获得信息的便利条件，而且有业务上的优势，故法律禁止其参与股票交易。李萌虽然存在中国证券业协议公示中登记中断的情况，但其作为证券公司正式工作人员从未离职，故一审法院对宋联钦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应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公平原则确定资金损失承担。关于李萌操作账户的时间，开始时间为2007年6月18日，结束时间双方存在争议。宋联钦陈述其通过修改密码取回账户时间为2014年5月31日，客户资料变更明细载明2014年全年仅有2014年12月8日有修改账户密码的记录，该记录与李萌所作2014年12月宋联钦修改密码后其再未操作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结束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根据客户资金变动明细、客户历史持仓明细表，2007年6月18日委托账户余额、持仓证券市值及入账利息（扣除利息税）合计14316515.41元，2014年12月8日账户余额、持仓证券市值合计6506417.73元，损失金额7810097.68元（14316515.41元－6506417.73元）。李萌作为证券从业人员，在明知证券法和执业行为准则的相关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仍接受宋联钦委托操作股票买卖，导致本案委托理财合同被认定无效，李萌对此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宋联钦明知李萌为证券公司人员，其与李萌签订第一份协议对于李萌不能用自己名义进行股票交易故而使用刘俊华名义开立账户的情况亦知晓，对此亦有一定过错。综合以上过错，结合李萌向委托账户给付合计542.6万元、宋联钦在协议履行期间存在转出又转回资金及修改密码操作的情况等情形，一审法院酌定李萌应对损失金额7810097.68元承担70%的责任即5467068.38元，宋联钦自行承担30%责任即2343029.3元。因李萌已向宋联钦给付合计400万元，故还应向宋联钦给付1467068.38元。宋联钦关于双方已就款项达成欠条及还款协议、李萌应当按还款协议的内容进行给付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委托理财合同无效，对于损失应当按照实际数额结合双方过错进行承担，故对宋联钦的该项主张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萌关于宋联钦存在挪用资金、擅自操作造成损失450万元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合同无效，主张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相关损失数额为450万元的依据亦不足，相关情形在确定双方过错责任时已充分考虑，故对李萌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因案涉抵押合同所依据的主合同无效，故对宋联钦关于罗廊巷2号2幢511室房产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李萌、刘俊怡虽为夫妻，但刘俊怡并非合同相对方，亦未追认，且本案所涉债务数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无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宋联钦关于刘俊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萌应当向宋联钦给付1467068.3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李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联钦1467068.38元。二、驳回宋联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1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150元，由宋联钦负担132850元，李萌负担18300元。二审中，李萌向本院提交南京证券客户号为102020019228的账户即案涉委托账户在2015年5月29日查询的历史持仓明细表及历史资金账户查询表各一份，显示证券市值为10762559.2元、账户余额为240507.84元，共计11003067.04元，拟证明宋联钦的损失应当以2015年5月31日作为结算时间，并根据上述数额予以确定。宋联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对李萌提交的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2014年5月31日，委托账户已被宋联钦收回，此后的账户余额及交易情况均与李萌无关。本院对李萌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南京证券客户号为102020019228的委托账户的客户姓名为张梅。宋联钦在一审中自认其与张梅系夫妻关系。该委托账户于2007年6月21日收到基金赎回款702591.79元。还查明，李萌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任职的岗位为营业部助理。二审中，李萌陈述就案涉委托账户，其“一直操作到2014年12月份”。以上事实有《资产委托管理合同》《合作协议》《最新协议》、收条、欠条、客户资金变动明细单、客户历史持仓明细表、还款协议、情况说明、职员背景信息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若合同无效，委托账户损失金额及双方责任承担如何认定；3.刘俊怡对李萌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2005年修订）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证券交易所、证券公司和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的从业人员、证券监督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参与股票交易的其他人员，在任期或者法定限期内，不得直接或者以化名、借他人名义持有、买卖股票，也不得收受他人赠送的股票。此后，《证券法》虽经多次修订，但均有关于证券公司从业人员在任期或者法定限期内，不得直接或者以化名、借他人名义持有、买卖股票等禁止参与股票交易的规定。可见，证券从业人员禁止参与股票交易是我国《证券法》明文规定的法律准则。证券从业人员作为在证券公司从事证券业务和管理工作的专业人员，必然会在工作中获得多于普通交易人的业务优势及信息优势，如果允许证券从业人员参与股票交易，势必扰乱证券活动秩序、损害普通投资者的合法利益。本案中，虽然在中国证券业协会网站上公示的李萌作为证券从业人员的登记信息出现中断情形，但对证券从业人员进行登记的目的是通过公示方式规范从业人员信息管理及方便投资者进行查询，而不能得出未在中国证券业协会网站上进行登记的证券从业人员就可以参与股票交易的结论。经查，李萌自1995年起至今一直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任职岗位为营业部助理，并于2004年4月通过相应的证券业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其在任职期间具有利用职务便利获取证券信息进行内幕交易或与客户及其他投资者发生利益冲突的可能性，因此其应当遵守《证券法》关于证券从业人员禁止参与股票交易的规定。另从其假借刘俊华名义与宋联钦签订《资产委托管理合同》的事实看，李萌实际知晓其作为证券从业人员不应参与股票交易，故而借他人名义订立合同从而达到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之目的。据此，李萌在任职期间与宋联钦签订的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的行为违反了我国《证券法》有关禁止证券从业人员参与股票交易的强制性规定，不仅扰乱金融证券市场秩序、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也损害普通投资者的合法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关于该三份合同均属无效的认定，符合《证券法》禁止证券从业人员参与股票交易的立法初衷，并无不当。宋联钦关于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有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关于李萌操作委托账户时的初始金额。经查，2007年6月18日，委托账户余额14292155.02元、持仓证券市值18100元，2007年6月20日，入账利息（扣除利息税）6260.39元，2007年6月21日，基金赎回款702591.79元，因此，本院认定委托账户交付给李萌操作时的初始金额总计15019107.2元。2.关于委托账户的结算时间和金额。李萌上诉主张结算时间应当以《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的“2015年5月31日”为准，宋联钦上诉主张《还款协议》第二条中的“2015年5月31日”系笔误，实际结算时间应当按照2014年5月31日来认定。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根据李萌二审提交的证据反映2015年5月29日（周五）委托账户余额和证券市值合计11003067.04元，该日期及金额与《还款协议》中“计划于2014年5月31日还清，现截止于2014年5月31日未能还款”“张梅账户余额为430万元”等内容不符，故李萌关于应以2015年5月31日作为结算日期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其二审提交的相应证据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2）由于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基于前述无效合同而形成的《还款协议》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宋联钦关于应以《还款协议》中载明的2014年5月31日作为结算时间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委托账户操作权实际被宋联钦最终收回，即2014年12月8日（最后一次修改密码的日期）作为结算时间，并无不当。此外，李萌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委托账户其一直操作到2014年12月，该陈述亦与上述结算日期相吻合。经查，2014年12月8日委托账户余额和证券市值合计6506417.73元。3.关于委托账户损失分担。首先，对于李萌自行转入案涉委托账户的542.6万元，因该账户实际由李萌操作，该542.6万元股票交易所产生的收益和损失均应由李萌自行享有和承担，宋联钦无需对李萌自行投入资金的损失承担责任。其次，李萌主张案涉委托账户在2010年2月8日至2012年5月2日期间实际由宋联钦操作，该期间的损失应由宋联钦自行承担，但其所依据的2012年4月29日《最新协议》中“李萌负责宋联钦账户的操作”的约定并不能得出此前委托账户系由宋联钦控制的结论，李萌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李萌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再次，李萌作为证券从业人员违规接受他人委托参与股票交易，侵害了其他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扰乱了证券市场交易秩序，应当承担主要过错。宋联钦上诉主张其仅知道李萌在接受委托时处于无业状态，对其职业并不知情，但在此种情况下，宋联钦将总额达1500余万元的委托账户交给李萌操作不符合常理。此外，宋联钦对于李萌以刘俊华的名义与其签订《资产委托合同》的行为知情且认可，亦能佐证宋联钦应对李萌系证券从业人员身份明知，故宋联钦对案涉三份委托理财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李萌和宋联钦对委托账户损失分别承担70%和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宋联钦、李萌关于损失比例分担部分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经计算，委托账户的损失金额为8512689.47元（15019107.2元-6506417.73元），李萌应当承担5958882.63元，鉴于李萌已经偿还宋联钦400万元，故李萌仍需向宋联钦承担1958882.63元的损失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宋联钦上诉主张刘俊怡应对李萌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案涉款项数额较大，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宋联钦亦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刘俊怡和李萌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刘俊怡和李萌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本院宋联钦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李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宋联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05年修订）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联钦1958882.63元”；三、驳回宋联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46150元，由宋联钦负担132432元，李萌负担1371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萌负担；二审受理费135267元，由宋联钦负担117267元，李萌负担1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瑞煊审判员  程俊杰审判员  周宇浩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汪雅琪书记员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