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城峰镇太原村。法定代表人：郑永成，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肇彦，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魏捷，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彬彬，男，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候建美，女，1994年5月25日出生，苗族，住与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金标，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苗族，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旭，男，1993年10月12日出生，苗族，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丹，福建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金泰公司与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之间的劳动关系均于2020年7月29日解除；3.改判金泰公司无需支付杨彬彬2020年4月份工资7500元，候建美2020年4月份工资5238元，熊金标2020年1月份工资4100元、2月份工资1600元、3月份工资11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4855元，杨德旭2020年4月份工资5524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解除权系形成权，应当于解除通知到达金泰公司之日发生效力，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以杨彬彬、候建美、杨德旭、熊金标自行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记载的时间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解除权系形成权，属于一种单方法律行为，依据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作出，相对人并不负有相对应的义务，只是受到此项拘束，须容忍此项形成及其法律效果。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因此，解除权应当自相对人了解或到达相对人时发生效力。而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以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方式通知金泰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金泰公司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方得知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即便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其解除权亦应当在解除通知到达金泰公司时发生效力。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杨彬彬、候建美、杨德旭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2020年5月1日、熊金标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2020年3月9日均系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任意写就，甚至远早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寄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时间2020年7月27日，彼时金泰公司根本无法得知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所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该等解除权对金泰公司不能发生效力。同时，即便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在不辞而别后没有再实际向金泰公司提供劳动，但也存在患病、旷工、紧急事假等特殊原因，金泰公司因此亦有理由认为劳动者仅是短暂离岗，仍按照其在职进行相应处理，以避免用人单位冒然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用工风险，用人单位的这种做法符合《劳动合同法》有关劳动者应通知解除的规定，用人单位因此未及时招聘员工补员，不利于生产经营活动，对于上述“不辞而别”的行为在法律上不应予以认可，人民法院径行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在“不辞而别”视为已经解除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也与劳动合同法及其相应法规的立法精神不符，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径行认定金泰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供工资金额的工资明细表、产量表等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直接以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其相关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前述条款的适用前提条件是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方发生举证责任倒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而本案属于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因金泰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的情形，金泰公司并不因此需要承担举证证明有关工资金额的工资明细表、产量表等相关证据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金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而金泰公司无法向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系因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擅自离岗、无故旷工，导致无法及时核对计件数额，而一审法院直接以金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的工资数额主张径行认定金泰公司应付杨彬彬等四被上诉人的工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三十八条第（二）条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三）条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有权依法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二、对一审判决中关于工资数额的真实、合法、合理性无异议，用人单位虽然可以依据劳动法第47条规定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但不能违反劳动法第50条的规定，即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泰公司与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之间劳动关系均于2020年7月29日解除；2.判令金泰公司无需支付：杨彬彬2020年4月份工资7500元，候建美2020年4月份工资5238元，熊金标2020年1月份工资4100元、2月份工资1600元、3月份工资11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4855元，杨德旭2020年4月份工资522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2日，杨彬彬与金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6月22日起至2021年6月21日止。合同签订后，杨彬彬进入金泰公司从事细纱四纺落纱工作。2020年4月28日，杨彬彬未向金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离厂。杨彬彬工资结算到2020年3月份，金泰公司尚未支付杨彬彬2020年4月份工资，金泰公司未为杨彬彬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2020年3月6日，候建美与金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20年3月6日起至2022年3月5日止。合同签订后，候建美进入金泰公司从事六纺细纱挡车工工作。2020年4月27日，候建美未向金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离厂。金泰公司未结算候建美4月份工资，金泰公司未为候建美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2019年4月9日，熊金标与金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4月9日起至2021年4月8日止。合同签订后，熊金标进入金泰公司从事前三纺粗纱工工作。2020年3月11日，熊金标未向金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离厂。金泰公司未结算熊金标2020年1月份、2月份、3月份工资，金泰公司未为熊金标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2019年11月17日，杨德旭与金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11月17日起至2021年11月16日止。合同签订后，杨德旭进入金泰公司处从事六纺细纱挡车工工作。2020年4月27日，杨德旭未向金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离厂。杨德旭工资结算到2020年3月份，金泰公司未结算杨德旭2020年4月份工资，金泰公司未为杨德旭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金泰公司与四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约定，金泰公司按月支付四被告工资，发薪日为次月26日至30日；第十四条约定，金泰公司依法为四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并且按有关规定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等相关手续；合同第二十九条“乙方是否同意参加社会保险”，四被告均勾选“不同意”。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离厂后，于2020年7月27日分别向金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金泰公司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杨彬彬为2020年5月1日，候建美为2020年5月1日，熊金标为2020年3月9日，杨德旭为2020年5月1日。2020年7月29日，金泰公司收到上述四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因与金泰公司发生劳动合同争议，向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9月7日，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樟劳人仲字[2020]第66-1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4-1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7-1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5-1号终局《裁决书》，裁决：金泰公司向杨彬彬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7500元、驳回杨彬彬的其他仲裁请求；金泰公司向候建美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5238元、驳回候建美的其他仲裁请求；金泰公司向熊金标支付2020年1月份工资4100元、2月份工资1600元、3月份工资1100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855元；金泰公司向杨德旭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5224元、驳回杨德旭的其他仲裁请求。金泰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020年10月2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以（2020）闽01民特192号、（2020）闽01民特189号、（2020）闽01民特191号、（2020）闽01民特19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金泰公司的相关诉求，应由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一并进行审理，裁定驳回金泰公司的申请。2020年9月7日，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又分别作出樟劳人仲字[2020]第66-2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4-2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7-2号、樟劳人仲字[2020]第65-2号非终局《裁决书》，裁决：确认杨彬彬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确认候建美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确认熊金标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9日解除；确认杨德旭与金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金泰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于2020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泰公司与被告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关于金泰公司与四被告之间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争议问题。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社会保险是国家强制实行的社会保障制度，用人单位为员工办理社会保险是其法定义务，应当依法为劳动者缴交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四被告虽然在《劳动合同书》中自愿签订放弃社保，但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约定。金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具有未依法为四被告缴交社会保险费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四被告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杨彬彬、候建美、杨德旭三被告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金泰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熊金标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金泰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9日解除，事实清楚，且四被告在离职后亦未再实际向金泰公司提供劳动，故应认定杨彬彬、候建美、杨德旭三被告与金泰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熊金标与金泰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9日解除。金泰公司主张应以其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日即2020年7月29日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无法律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金泰公司应否向四被告支付工资问题。金泰公司主张因四被告未及时核对计件数额导致工资无法发放，四被告擅自离职对其造成损失等，金泰公司无需向四被告支付工资。杨彬彬、候建美、熊金标、杨德旭作为劳动者，其合法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四被告向金泰公司提供了劳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金泰公司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发放工资。庭审中，四被告对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工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金泰公司对欠付工资的金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明工资金额的工资明细表、产量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金泰公司应当支付：杨彬彬2020年4月份工资7500元，候建美2020年4月份工资5238元，熊金标2020年1月份工资4100元、2月份工资1600元、3月份工资1100元，杨德旭2020年4月份工资5224元。关于金泰公司应否向熊金标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金泰公司拖欠熊金标2020年1月份、2月份、3月份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规定，应向熊金标支付1个月经济补偿金，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熊金标月平均工资为4855元，熊金标无异议，金泰公司亦未提供证明熊金标月平均工资的相关证据，故金泰公司应当支付熊金标经济补偿金48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与杨彬彬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杨彬彬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7500元；二、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与候建美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候建美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5238元；三、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与熊金标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9日解除，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向熊金标支付2020年1月份工资4100元、2月份工资1600元、3月份工资1100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855元，以上合计116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四、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与杨德旭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日解除，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杨德旭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5224元；五、驳回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收取20元，由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三）项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金泰公司未支付杨彬彬、侯建美、杨德旭2020年4月份的工资以及未支付熊金标2020年1月份、2月份、3月份的工资，且未为杨彬彬等四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据此，杨彬彬等四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以杨彬彬等四人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上载明的时间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39条第2款的规定：“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与仲裁请求有关的证据，仲裁庭可以要求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泰公司对杨彬彬等四人所主张的工资数额提出异议，但对其掌握管理的工资明细以及产量表等证据未予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金泰公司关于其对工资明细以及产量表不应承担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福建省永泰县金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