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13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江大道101号汇源大厦901房。法定代表人：彭亮，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练，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道华，男，196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冷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北京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亿贝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尖彭路东自编3号五层513房。法定代表人：陈琦战，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明，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惠，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戎，男，198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庆，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冷水江支行，营业场所湖南省冷水江市锑都中路44号。负责人：曾卫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瑶，女，建设银行娄底市分行资产保全部员工，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再审申请人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道华及原审被告广州亿贝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贝公司）、陈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冷水江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冷水江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3民终762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19）湘民申57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练，被申请人刘道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锁，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亿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惠，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庆，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行冷水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强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对案涉交易定性错误。1.华强公司平台的艺术品藏品入库前均需通过鉴定程序，鉴定合格后才能入库。因此被申请人所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均具有对应的现货实物库存，且在购买后随时可以申请提取实物的交割程序，是典型的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有本质区别。2.华强公司平台上交易行为系现货交易，华强公司并未组织任何期货交易相关的活动。2017年2月20日，由湖南省文化厅牵头，联合多政府部门组成检查小组，对华强公司实施了现货交易场所风险专项整治现场检查，检查小组在事实认定书中认定华强公司是现货购销（发售）模式，是全款交易（无保证金杠杆）。3.认定是否为期货交易应以《期货交易管理条例》为依据，根据该条例规定，期货交易本质在于针对“将来某一特定时间”的商品，而非当时定价、可即时交割的商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于法无据。华强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是平台服务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平台服务合同无效，则华强公司最多是返还收取的服务佣金，而不是赔偿投资人损失。（三）华强公司平台各个投资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投资人之间每一次交易的完成都是一次成功的实物藏品买卖过程，华强公司平台在开户环节即提示各类交易风险，被申请人不考虑平台的风险提示进行非理性投资，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四）被申请人至今仍持有藏品未卖出，目前仍有流通价值，其损失不存在，也无法确定。被申请人刘道华答辩称：（一）本案的交易对象是标准化合约，并非现货实物。（二）华强公司将无保证金杠杆等同于无保证金制度是对保证金制度的错误理解。本案的交易规则、风险控制管理细则均明确规定了保证金制度，湖南省文化厅在检查报告中也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三）本案的交易资金全部由华强公司收取，华强公司称交易资金已经划转给卖方并无证据证实。（四）华强公司并未从期货交易的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对本案的交易模式进行严格论证，而是对相关交易方式、交易制度进行曲解。（五）本案交易是无名合同，集软件提供、资金结算、规则制定、藏品挂牌、托管、鉴定、申购、行情分析、开盘价、收盘价的确定等众多权利义务于一体，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且本案交易系匿名交易、保证金交易，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交易对手，其主要的责任人就是组织者，即华强公司。因此，交易被认定为无效后，应由华强公司承担责任，并返还收取的交易资金。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强公司的申诉理由不成立，请求再审驳回申诉，维持二审判决。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亿贝公司述称，对二审生效判决中关于亿贝公司的相关判项没有异议。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戎述称，对一、二审判决认定陈戎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异议。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行冷水江支行述称：对一、二审判决中认定建行冷水江支行无须对被申请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异议。刘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在被告华强公司交易平台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被告华强公司返还交易资金1204178.32元及利息（在开庭审理时，原告将给付利息的标准及起止时间明确为：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判令被告亿贝公司、陈戎、冷水江建行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华强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文化艺术收藏品实物及网上交易；艺术收藏品的鉴定及咨询服务；投资咨询服务（不得从事吸收存款、集资收款、受托贷款、发行票据、发放贷款等国家金融监管及财政信用业务）；文化艺术咨询业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会务及展览展示服务；集邮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亿贝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技术研究、技术咨询；具有文化价值遗址保护的技术研究、技术咨询；文化艺术咨询服务；艺（美）术品、收藏品鉴定、咨询服务；文物古迹保护的技术研究、技术咨询；博物馆展品、藏品保护的技术研究、技术咨询；无形资产评估服务；科技项目评估服务；企业信用评估评级服务；企业管理服务（涉及许可经营项目的除外）；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企业形象策划服务；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贸易咨询服务；生物技术开发服务；生物技术咨询、交流服务；生物防治技术开发服务；生物防治技术咨询、交流服务。被告华强公司设立了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的网站，网站域名：ｚｑｈｑｗｈ.ｃｏｍ，网站首页网址为×××.ｃｏｍ。该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规定：1.会员分为投资人会员和经纪会员；投资人会员是通过审核，参与文化艺术品及收藏品交易的自然人会员或机构会员；经纪会员是通过批准的机构会员，获准从事以下一项或多项业务：1）发展下级经纪会员，发展投资人会员；2）申请新品种挂牌交易；3）申请新品种入场登记；4）申请挂牌品种再托管交易；5）本中心规定的其他业务。2.投资人会员需签订《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投资人会员入市协议》、《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风险提示书》。3.会员必须在指定的银行开设资金账户，并开通银商转账业务。4.购买申请。当投资人会员提交购买申请时，应保证交易账户有足够的资金。5.转让申请。当投资人会员提交转让申请时，应保证交易账户持有足够数量的挂牌品种。6.开盘价为当日该挂牌品种的第一笔成交价格。收盘价为当日该挂牌品种交易时间内最后三分钟所有交易的成交量的加权平均价。最后三分钟无交易的，其收盘价为当日最后一笔成交价。《风险控制管理细则（试行）》规定“本中心实行交易保证金制度。保证金是指会员按照规定标准交纳的、用于结算和履约保证的资金”、“会员在发出竞价指令的同时交易系统即自动锁定相对应数额的保证金”。《会员注册流程》规定投资人会员应先提交申请，在资料审查后，建立会员账户、建立交易账户，开户成功后，再绑定银商账号。被告华强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交易所代码为4300000194。原告刘道华在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注册投资人会员后，用其在被告冷水江建行开设的银行账号6227××××1610与会员进行了绑定。被告亿贝公司系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的一级经纪会员。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5月8日，原告刘道华通过银行账号6227××××1610进行会员入金、出金操作，入金53次、金额2287280元，出金28次、金额1083101.68元。期间，原告刘道华进行了祥符元宝、熙宁元宝、元丰通宝、皇宋通宝、ＩＣ吉祥如意、ＩＣ生肖蛇、ＩＣ连年有余、ＩＣ招财进宝、ＩＣ百万雄师过大江、ＩＣ遵义会议、ＩＣ长征胜利80周年、ＩＣ五星红旗、ＩＰ抗战胜利纪念、红色官窑湘之润、花映月等品种的交易。上述藏品的交易采用标准化合同，进行集中匿名交易，实施“Ｔ＋0”模式（当日买卖次数不限，双向买卖），未进行过实物交割。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刘道华在被告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的全部交易无效；二、限被告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广州亿贝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刘道华1204178.32元；三、驳回原告刘道华对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冷水江支行、被告陈戎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道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638元，由被告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广州亿贝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华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道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亿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交易性质及效力问题；二、如交易无效，各方的责任问题；三、级别管辖问题。关于焦点一，对本案交易是否为非法期货交易问题，一审法院参照有关部门发布的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的标准结合本案有关事实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认定华强公司开展的涉案藏品交易行为本质上是非法期货业务，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涉案平台上的交易双方的目的并不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并非现货交易，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道华在华强平台内的交易行为均无效的观点，本院予以认可。华强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各方的责任问题。1.华强公司未取得期货业务主体资格，擅自进行期货交易，过错明显，其作为涉案交易的设计者和组织者，对交易行为的无效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责任。2.刘道华在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审慎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自身存在过错，负有次要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3.亿贝公司虽系华强公司的经纪会员，但从刘道华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充分证明亿贝公司与刘道华和华强公司之间的交易有关联，刘道华要求亿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刘道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戎与涉案交易有关联，刘道华要求陈戎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建设银行冷水江支行只是为刘道华的出、入金提供账户开户、交易结算渠道，资金的划拨、流向均处于刘道华的控制下，对交易无效的后果不存在过错，建设银行冷水江支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刘道华出金、入金的差额损失1204178.32元应按照责任分摊比例由华强公司赔偿842924.82元（1204178.32元×70%）。关于焦点三，本案涉及商品现货市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所指期货纠纷案件，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亿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138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138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上诉人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道华842924.82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刘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6元，合计46914元，由上诉人华强公司承担32840元，被上诉人刘道华承担14074元。本案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20日，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授权，由湖南省文化厅牵头，联合湖南省政府金融办，湖南省公安厅、湖南省工商局、湖南省证监局、人民银行长沙中心支行对华强公司实施现场检查，作出《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现场检查事实认定书》，其中载明：“…3.交易模式及规模…现货购销（发售）模式，该交易模式于2015年6月8日上线至今。从提取的2015年6月8日至2017年2月20日交易数据进行统计，该交易平台交易的品种为54个品种（艺术品14，收藏卡25，古钱币8，收藏品现货2，非遗产品4，茶产品1）。客户通过交易平台进行申购、发行、交易，交易方式的特点为集中交易、标准化合约交易、T+0交易、全款交易（无保证金杠杆）。”2017年3月27日，湖南省文化类交易场所清理整治工作小组办公室向全省各文化类交易场所发出《关于做好文化类交易场所规范整改工作的通知》，决定开展文化类交易场所规范整改工作，并将华强公司等7家企业作为规范整改的重点对象。目前,华强公司仍处于停业整顿中。本院再审认为，华强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属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行政清理整顿范围,且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清理整顿过程中,其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关规定,对于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13民终762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138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刘道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8元，退还被申请人刘道华。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6元，退还再审申请人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15638元，退还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亿贝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15638元。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童赞辉审判员  袁米娜审判员  王晶晶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刘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