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领冠木业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投资人：谭耀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倩荧，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佩仪，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廖时安，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曹湘晖。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领冠木业厂（以下简称领冠厂）与被上诉人廖时安，原审第三人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昕泓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5民初20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1年4月8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领冠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倩荧、郭佩仪，原审第三人浩昕泓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湘晖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领冠厂向南海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被告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被告廖时安在其未缴出资1785万元范围内对本院（2017）粤06民终62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第三人浩昕泓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南海区法院查明，浩昕泓业公司于2016年5月5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35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廖时安、曹湘晖。2016年4月27日，廖时安、曹湘晖签署《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股东姓名：廖时安，总认缴出资1785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1785万元，于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股东姓名：曹湘晖，总认缴出资1715万元，其中以货币出资1715万元，于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9月7日，廖时安、曹湘晖签署《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1.同意廖时安将占公司注册资本51%的股权，共1785万元的出资额以1785万元转让给曹湘晖。转让后股东的出资情况如下：股东姓名：曹湘晖，以货币认缴出资人民币3500万元，在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2.同意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同日，曹湘晖签署《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广东浩昕泓业家具有限公司章程》，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2016年9月19日，浩昕泓业公司的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廖时安、曹湘晖变更登记为曹湘晖。2016年12月15日，南海区法院立案受理原告领冠厂诉被告浩昕泓业公司、曹湘晖、廖时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粤0605民初20319号。南海区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粤0605民初20319号民事判决，认定浩昕泓业公司向领冠厂购买夹板贴木皮。2016年7月至2016年9月，浩昕泓业公司向领冠厂购货价值共277434.3元，已付款76795元。2016年10月19日，浩昕泓业公司向领冠厂对账确认浩昕泓业公司尚欠货款200639.3元等，判决：一、浩昕泓业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00639.3元予原告领冠厂；二、被告浩昕泓业公司应以上项货款200639.3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5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原告领冠厂，本项随上项清；三、曹湘晖对被告浩昕泓业公司上列第一项、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廖时安对被告浩昕泓业公司上列第一项、第二项的债务在认缴出资17850000元且未实际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领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廖时安不服，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粤06民终6203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0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03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领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法律文书，领冠厂向南海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海区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执行,案号（2017）粤0605执14104号。2019年6月5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7）粤0605执1410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两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也不能提供两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并同意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本案依法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领冠厂向南海区法院申请追加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经审查，南海区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粤0605执异16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领冠厂追加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对浩昕泓业公司在该案中的债务在未依法出资的1785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领冠厂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7月30日申请网上立案，提起本案诉讼。南海区法院认为，原告对南海区法院在（2020）粤0605执异165号案中驳回其提出的追加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的请求所作的执行裁定不服而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南海区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内容，对应否追加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及应否在其未缴出资1785万元范围内对浩昕泓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审查处理。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权利产生极大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须同时满足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两个条件的，人民法院方可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本案中，廖时安于2016年9月7日向曹湘晖转让股权时，浩昕泓业公司章程规定的廖时安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即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公司股东享有出资期限的利益，对公司尚未负有出资义务。廖时安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对浩昕泓业公司尚未负有出资义务，可以合法转让其股权。故此，廖时安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将股权转让给曹湘晖，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可以追加原股东、发起人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原告主张廖时安作为浩昕泓业公司的原股东、发起人，即便将股权转让，也应在未出资的范围承担责任，但是，廖时安转让股权时对公司尚未负有出资义务，其并非瑕疵出资股东，故在其将所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后，就不再负有依照原公司章程规定向公司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亦不因该出资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南海区法院对原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以曹湘晖未支付对价、转让时未对公司债权债务审计、对外公告等事由，主张廖时安转让股权为虚假股权转让，但是，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廖时安与曹湘晖转让股权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至于股权转让款有无实际支付、转让时有无对公司财务情况进行审计不影响股权交易的效力，南海区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廖时安应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法定情形之一，即在执行程序中以此为由直接追加公司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定授权依据。被告廖时安经南海区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南海区法院对本案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领冠厂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领冠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605民初20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追加被上诉人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廖时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股东对公司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股东内部对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不应区分已缴出资或是未缴出资，股东未出资部分亦属于公司财产。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是一个可选择的时间点。股东在认缴出资期限内的任何时间认缴都是符合约定的，而非必须是满期限认缴。股东通过协议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对认缴时间的约定，是公司股东之间以及公司内部管理和经营安排的约定，并不能直接对抗第三人(如公司债权人)。公司章程对于股东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其本身不能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法定出资义务即资本充实责任。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廖时安在转让股权时并未届满出资期限，其仍对浩昕泓业公司负有出资义务。二、被上诉人廖时安是公司的发起人，即使股权已经被转让也不能免除其责任。(2020)粤0605执异165号裁定确认：浩昕泓业公司目前无可供执行财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浩昕泓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当加速到期，即曹湘晖应在全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上诉人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公司发起人负有资本充实责任，即公司发起人共同承担相互担保出资义务履行的责任，任何一名发起人对公司资本不足的事实均负全部充实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便被上诉人廖时安已将股权转让，其作为发起人的法定责任也不免除，应在其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廖时安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被上诉人廖时安将其持有浩昕泓业公司股权转让给曹湘晖时，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曹湘晖在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也承认被上诉人廖时安并未支付对价，且转让股权时没有就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或者对外公告。同时，被上诉人廖时安在转让股权时，是公司的财务，知悉浩昕泓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产生。可见，被上诉人廖时安在转让股权时已明知公司欠缺清偿债务能力，仍进行虚假的股权转让，该转让行为显然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实质上也已损害了债权人上诉人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廖时安应当对浩昕泓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廖时安应依法被追加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浩昕泓业公司答辩称，浩昕泓业公司在法律上有两个股东，曹湘晖与廖时安。浩昕泓业公司的股权最终变更成曹湘晖一个人，应该是在2016年9月，但是公司注册的时间是5月。当时曹湘晖与廖时安都是受雇于广东浩昕信业家具有限公司，曹湘晖做生产管理与销售，廖时安负责行政与财务，财务人员是原来的老板潘某委派，后来因为广东浩昕信业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有矛盾，所以潘某就找曹湘晖与廖时安，因为曹湘晖与廖时安都算是他请过去的人，说要重新注册一个公司，所以浩昕泓业公司是在原来广东浩昕信业家具有限公司的场地与设备基础上重新注册成立的公司，所有的人员与办公场地、设施都没有进行过变动，这是有关联的，曹湘晖在以前的庭审中陈述过。5月成立浩昕泓业公司，后来公司经营状况不是太好，在7月的时候潘某就跟曹湘晖讲，让曹湘晖签一份代持股的协议，给廖时安的老婆看，因为廖时安是潘某的姐夫，潘某说给廖时安看一下，让廖时安心里没那么大的压力，曹湘晖因为是家庭内部的事情，就同意了，签了协议，是在7月签的，但是后来在法庭上出示的时间来看，写的是5月，后来曹湘晖才知道，可能是配合注册时间写到了5月签的代持协议。到8月底还是9月的时候，那个时候状况比较糟，进了一笔20万的款项，当时是准备发工资的，财务在潘某的授意下直接就将款项转到了另外一个账号，工人要发工资，因为曹湘晖管生产，潘某就把曹湘晖叫过去，他说：“反正你今天就答应把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变成你独资，这个钱我才打回到公司让你发工资。”当时曹湘晖着急了也没有多想，曹湘晖问股权转到其一个人名下怎么转，潘某说会给曹湘晖签转让协议，反正曹湘晖已经签了代持的协议了，如果曹湘晖不签，马上让公司周转不下去，曹湘晖就先同意了。签了这个协议后，浩昕泓业公司变更成曹湘晖自然人持全股，变更程序是廖时安去办理的，曹湘晖最多是能找到人证，是没有物证的，所有财务资料曹湘晖不掌握。从曹湘晖这个层面来讲，对领冠厂也好，其他的债权人也好，这个债务是真实成立的，是应该负责任的。但是在9月以前的债务，应该在曹湘晖的比例之内由其承担，不应该承担全部，廖时安是应该承担其那一部分的。上诉人领冠厂，原审第三人浩昕泓业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廖时安未进行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被上诉人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被上诉人廖时安于2016年9月7日向曹湘晖转让股权时，原审第三人浩昕泓业公司章程规定的廖时安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廖时安作为公司股东享有期限利益，上诉人领冠厂作为公司的债权人，在股东出资期限届满前，主张廖时安作为浩昕泓业公司股东应履行出资义务，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南海区法院认为廖时安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将股权转让给曹湘晖，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可以追加原股东、发起人为被执行人的条件，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领冠厂主张被上诉人廖时安作为发起人应在其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以及被上诉人廖时安在转让股权时已明知公司欠缺清偿债务能力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的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廖时安在转让股权时，浩昕泓业公司已经欠缺清偿债务能力，或者浩昕泓业公司已经存在股东的出资期限应当加速到期的情形，廖时安在出资期限未届满之前转让了股权，就不再负有向浩昕泓业公司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南海区法院对上诉人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领冠厂上诉请求追加被上诉人廖时安为（2017）粤0605执14104号案的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南海区法院(2020)粤0605民初2029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领冠木业厂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李 慧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