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鹏，男，199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会健，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国夫，广东翔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进忠，广东翔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远鹏因与被上诉人邵会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远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会健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具体内容详见上诉状，摘要如下）：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陈远鹏与邵会健签订的系《债权转让协议书》，并非车辆买卖合同。对于签字的真实性，陈远鹏没有异议，但陈远鹏在协议签订之后并未收到邵会健支付的款项，且其将款项转给案外人，转账金额并非26万元整，收款人并非是协议签订地深圳的人员，其也未举证证明是在陈远鹏指令下转款到案外人账户。此外，邵会健称涉案协议系购车合同、涉案款项是购车款，但为什么其不要求将车辆过户至其名下，且其在收到行驶证时应当知道车辆非陈远鹏所有；如果是债权转让，为什么其没有以合法债权人的身份去追讨债权；上述行为均与常理不符。二、陈远鹏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也非车辆抵押权、质权的权利人，因此，陈远鹏无权签署关于车辆的任何合同。若陈远鹏签署了关于车辆的合同，则属于无权处置行为，合同无效。此外，陈远鹏并未收到邵会健支付的款项，合同并未生效。三、由于涉案车辆所有权人和相关抵押权、质权的权利人及收款人均非陈远鹏，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相关权利人为第三人并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就作出判决，程序错误。邵会健未作答辩。邵会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远鹏返还邵会健车辆购置款2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邵会健（乙方、受让方）与陈远鹏（甲方、转让方）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共同协商自愿签订本协议，基于甲方对（债务人）______享有债权（有关的借贷合同等），现对协议约定的债权（含债权及质押物的转移）转让的相关事项约定如下：第一条：债权的基本情况。债务人：______，债权担保（质押）物：______。第二条：移交债权凭证、质押物的基本情况：1、债权有关的文书：______；乙方应当在债权文书的复印件上签收该债权凭证。2、质押物车辆（详细情况）品牌及型号：宝马Ｘ3，车牌号粤Ｂ×××××，车架号ＷＢＡＷＸ3107Ｄ0ＧXXXX，发动机号Ａ1930483Ｎ20XXX。第三条：债权转让价款：260000元。乙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支付。乙方应将转让价款支付至以下账户，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户名：______账号：______。第四条：具体约定。1、自本协议签订、乙方履行付款义务后，甲方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即归乙方所有。就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亦归于乙方。2、由于债务人与原债权人在签订有关债权文书时，已书面或口头约定了该债权可转让，因此，本次债权转让甲方只需在合理期限内或应乙方要求，通过电话口头通知或书面向债务人户籍所在地地址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即视为甲方履行了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但甲方是否履行该义务，并不影响此协议的成立、生效。乙方不得以甲方未履行该义务主张解除本协议。另一方面，原债权人、债务人（原车主）之间关于债权、质押物处置的有关约定及具体履行情况，甲方已充分告知，该情况不得作为乙方主张甲方存在违约情况或要求解除本协议的事由。3、关于债权及质押车辆的约定：（1）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本合同项下债权的基本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享有此债权的来源（即甲方从何处取得此债权）、质押物车辆的基本情况（是否有抵押登记、是否有其他质押情况、是否存在查封情况等）、债务人（原车主）所负有其他债务的基本情况等，甲方均已告知乙方。（2）本合同项下债权质押物的基本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质押车辆的大概市场价值、可能存在的车辆质量瑕疵或影响其市场价值的情形，甲方均已告知乙方。（3）乙方确认，甲方已就标的债权、质押物作了充分、必要的披露和说明。乙方已进行了所有其认为必要和全面的调查、分析，对标的债权所存在的风险进行了充分的评估并自愿承担可能出现的一切风险及法律后果。签订本协议时已对标的债权项下的质押车进行了查档调查并确认了该车辆在签订协议时无扣留，扣押，盗抢，锁定等状态。（4）乙方受让标的债权后，在债权无法实现（如法院判决权后无法执行到位）或债权质押物失去控制（如质押车辆发生扣留，扣押，盗抢，锁定等）而无法保障其债权时，应当自行承担风险。同时，乙方不得以有关情况不清晰为由或其他理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债权转让款，乙方对此同意并确认。（5）甲方取得标的债权的基本情况，已清楚告知乙方。债务人（原车主）拖欠债务的基本情况，有债权凭证（或是转账凭证、或是借据、或是借款合同等）予以佐证，且甲方已将该债权凭证交付给乙方。因此，乙方不得以甲方不享有此债权或标的债权（质押物）非原车主所拖欠（质押）为由，要求解除本合同。（6）在债权转让及质押物交接后，乙方应当依据物权法关于质押权的规定，妥善保管好本合同项下的质押车辆。擅自使用质押车辆的，乙方应当自行承担风险。第三方侵犯乙方合法占有（保管）质押物车辆的，乙方应当向第三方主张侵权责任。（7）如存在合同解除情形的，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向乙方退还本合同转让价款，乙方应当向甲方返还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文书原件及质押标的车辆，如乙方无法返还债权文书、质押标的车辆的，甲方可拒绝向乙方退还合同转让价款。4、风险承担、免责条款。4.1债权转让交接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的风险，由乙方承担：债权文书的灭失、质押物的灭失、失控、擅自使用质押物的风险，以及国家关于对机动车登记的政策和机动车状态的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风险责任均有乙方承担。4.2在甲方履行了情况说明、债权文书交接、债权质押担保车辆交接义务的情况下，出现以下情况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风险乙方承担：（1）乙方违反物权法的规定，未对债权质押物进行妥善停放保管而失去对车辆控制的；（2）因其他债权人主张债权导致乙方对质押物失去控制等；（3）乙方因需要使用车辆为目的而受让本债权、占有本债权担保物进而在享有债权、占有使用担保物车辆过程中而导致债权文书丢失、债权担保物车辆失控的，乙方自行承担一切风险；其他非因甲方原因导致的包括债权文书丢失、担保质押车辆失控、灭失等一切情形。5、本合同签订于深圳市福田区，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端，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经协商仍不能达成协议时，双方同意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6、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并实施。本协议有附件，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在该协议的最后一页下方空白处，陈远鹏手写备注内容并签名确认，备注内容为：“备注：如原债务人古新华（4414241973××××××××）涉及到其他债务纠纷被起诉导致执行财产处理程序启动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承担并负责赔偿给乙方。”上述合同签订当日，陈远鹏将车牌号为粤Ｂ×××××、车架号为ＷＢＡＷＸ3107Ｄ0ＧXXXX的一辆宝马Ｘ3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和车钥匙、行驶证及一份《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原件移交给了邵会健。《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显示，该合同的“借款人（质押人）”为古新华（身份证号码4414241973××××××××），该合同未写明贷款人（质押权人）的姓名或名称，合同签署处也无贷款人（质押权人）签名或加盖印章。另查，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古新华。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在办理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时代金融支行与被执行人古新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执行案件[案号（2018）粤0304执37364号]过程中，在邵会健处扣押了涉案车辆。邵会健称，其是为了购买涉案车辆才与陈远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其现场刷卡向陈远鹏支付了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26万元，陈远鹏现场交付了车辆，但该车现因登记车主古新华涉及其他案件已被法院依法查封、扣押，邵会健实际无法取得该车所有权和占有使用该车，陈远鹏与邵会健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时承诺说该车没有抵押和债务问题，假如因原车主涉及其他债务被起诉执行导致邵会健损失由陈远鹏承担，因此，其起诉要求陈远鹏返还其已付的该车转让价款26万元。邵会健提供的用以证明当日其向陈远鹏付款的信用卡账单显示，2018年3月11日，其名下尾号0471的光大银行信用卡发生一笔金额212600元的交易付款（备注“汕头市潮阳区贵屿喜深圳市”），其名下尾号为9633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发生一笔金额5万元的交易付款（备注“揭阳市揭东区曲溪鹏兴茶//CHN”），邵会健称上述262600元中的26万元系支付给陈远鹏的转让价款。陈远鹏确认邵会健在合同签订当日现场刷卡支付上述两笔款项，但称其并没有收到邵会健支付的上述款项。陈远鹏确认，其并不认识涉案车辆车主古新华，其将涉案车辆转让、交付给邵会健并未取得古新华同意。陈远鹏称，其是案外人深圳市恒利盛投资有限公司雇佣的员工，涉案协议签订当日，老板孙梓铭打电话让其将涉案车辆从深圳龙华开回公司，称当天会有客户来公司，涉案协议签署时，其并不愿意签名，但公司只有其与老板两人，老板出差在外，其与老板电话联系后，老板让其签署了涉案协议，其系基于职务才代公司签订涉案协议，邵会健当时刷卡付款的POS机是涉案车辆质权人的一个小弟提供的，实际收到款项的收款人，其并不清楚，其代公司签署涉案协议次日，老板还向其支付了1000元作为签订涉案协议的报销费用和奖励，邵会健对其起诉后，其将被起诉的情况告知老板，老板开始表示会请律师处理，但实际并没有请律师应诉、处理。陈远鹏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微信转账记录、电话通话视频、深圳市恒利盛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复印件）等证据为证。邵会健质证认为，陈远鹏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为邵会健与陈远鹏，与邵会健签订合同及履行协议的是陈远鹏，邵会健并不清楚孙梓铭是谁及与陈远鹏是什么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甲方（转让方）为陈远鹏本人，陈远鹏以其本人的名义与邵会健签署了协议，也是其本人将涉案车辆移交给邵会健，并无证据证明邵会健签订协议时知晓陈远鹏系代他人与邵会健签订协议，邵会健也否认陈远鹏系代他人与邵会健签订协议，因此，无论陈远鹏实际是否是根据他人的授权才与邵会健签订协议，邵会健均有权根据协议向陈远鹏主张权利。陈远鹏如确系根据他人的授权与邵会健签订涉案协议，因此而产生的其与授权人的权利义务，陈远鹏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无进一步对该事实进行审查的必要。邵会健在与陈远鹏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当日现场刷卡支付转让价款，陈远鹏对邵会健现场刷卡支付转让价款并未提出异议，且陈远鹏也于当日将涉案协议所涉的标的车辆移交给邵会健，足以证明邵会健现场刷卡支付的款项中26万元系履行协议约定的邵会健向陈远鹏支付涉案车辆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至于当日邵会健刷卡的POS机实际收款人系何人、实际收款人收款后对款项的处理，陈远鹏应另行与实际收款人处理。陈远鹏主张其未收到邵会健支付的协议价款26万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邵会健已于涉案协议签订当日向陈远鹏支付了转让价款26万元。陈远鹏确认其不认识涉案车辆所有人古新华，其没有对古新华享有债权，其将车辆转让、交付给邵会健，也没有经古新华同意，邵会健对该事实无异议。可见，陈远鹏系在对涉案车辆所有人无债权、不享有担保权利、未经该车辆所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通过与邵会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方式转让给邵会健，陈远鹏向邵会健转让、交付车辆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陈远鹏在涉案协议中向邵会健承诺，如因车辆所有人涉及其他债务纠纷被起诉导致执行财产处理程序启动造成邵会健损失的，由其承担并负责赔偿。现涉案车辆因该车所有人古新华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被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扣押，且陈远鹏向邵会健转让该车系无权处分，邵会健无法实现取得该车的合同目的。邵会健请求陈远鹏按其承诺承担赔偿责任，返还邵会健已支付的合同价款2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陈远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邵会健返还购车款2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已由邵会健预交），由陈远鹏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及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转让方为陈远鹏本人，且系其将涉案车辆移交给邵会健，现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向邵会健披露委托人或证明邵会健知晓其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邵会健也否认陈远鹏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陈远鹏关于其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即便陈远鹏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向邵会健披露委托人或证明邵会健签订协议时知晓其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的情况下，邵会健有权选择陈远鹏或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中，邵会健有权向陈远鹏主张权利。若陈远鹏确系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则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其与委托人之间的纠纷。其次，邵会健在签订协议当日当场刷卡支付转让价款，陈远鹏也未提出异议，且陈远鹏当场移交涉案车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八条所规定的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采信邵会健关于其刷卡支付的款项中26万元系向陈远鹏支付涉案车辆转让价款的主张，实体处理正确。若陈远鹏认为实际收款人存在损害其权益的行为，则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其与实际收款人之间的纠纷。最后，一审法院认定陈远鹏向邵会健转让、交付涉案车辆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双方均无异议，且陈远鹏在协议中向邵会健承诺，如因车辆所有人涉及其他债务纠纷被起诉导致执行财产处理程序启动造成邵会健损失的，由其承担并负责赔偿。综上，陈远鹏向邵会健转让、交付涉案车辆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且车辆因该车登记车主古新华的执行案件而被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扣押，邵会健无法实现取得该车的合同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陈远鹏向邵会健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26万元，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陈远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陈远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徐雪莹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