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10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欧力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徐天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明，江苏索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诚，男，198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欧力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力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力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欧力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对账单上对混凝土的型号、单价、数量均予签字确认，应知晓相应法律效力。张诚认为双方之间系非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诚若对混凝土的数量、价格有异议，亦应提供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混凝土价格并非固定价，受市场变动、供应量多少、付款方式（现金或垫资）、长期或短期供应等因素的影响。张诚辩称，1.其是欧力德公司的兼职业务员，是作为中间人将涉案的瓜埠派出所项目介绍给欧力德公司，从中收取业务费，并非是从欧力德公司购买混凝土，故不是涉案货款给付的义务人；2.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虽有张诚签字，但仍是作为中间人由欧力德公司员工章国喜委托去找工地承包人周军山对账，双方的合作习惯就是张诚对账后向需方索要货款再上交给欧力德公司，不能仅凭对账单就认定欧力德公司与张诚之间存在买卖关系；3.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与张诚自己留存的对账单在金额等方面存在出入。即其可以帮助欧力德公司追讨混凝土货款，但其无义务垫付混凝土货款。欧力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诚支付货款5754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上半年，因六合区雄州街道瓜埠派出所门卫、围墙及附属项目改造工程需要，欧力德公司向该工地供应混凝土。后欧力德公司就涉案项目制作了两张销售对账单，打印的客户名称为瓜埠派出所（张诚），其中所属期为2017年3月26日至2017年4月25日的对账单载明：供应日期2017/4/19，砼标号C30，方量40，单价400元，金额16000元，备注泵送；供应日期2017/4/29，砼标号C25，方量22，单价380元，金额8360元，备注非泵；出泵费500元，合计金额24860元。另一张所属期为2017年4月26日至2017年5月25日的对账单载明：供应日期2017/4/28，砼标号C25，方量52，单价380元，金额19760元；供应日期2017/4/29，砼标号C25，方量34，单价380元，金额12920元；合计金额32680元。张诚在上述两张对账单左下方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南京极目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将六合区雄州街道瓜埠派出所门卫及围墙改造工程发包给江苏创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鹏公司），签约合同价为245825.41元，陈建宝时任该项目管理人员。庭审中，就双方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欧力德公司陈述，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是按照张诚要求将混凝土供应至其指定的瓜埠派出所工地，并提交了两张有张诚签字的对账单、13份需方单位为瓜埠派出所的发货单泵车或财务联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发货单上施工单位收货人员分别有陈明、王远、周军山、马根山、王庆刚、陈传来的签名；张诚陈述，其只是介绍涉案业务，并作为中间人去对账，且对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有异议，双方所持有的对账单、发货单不一致，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多出四张发货单的方量，且单价均高出100元。张诚提交了没有签字的对账单两张，施工单位收货人员周军山、马根山、王庆刚、陈传来签名的发货单结算回单联9份等证据予以证实，该两张对账单上所载的单价与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单价、方量、金额有较大出入，其中（非泵送）砼标号C25的单价为280元，砼标号C30（泵送）的单价为300元。另在欧力德公司提交的装订上述发货单的会计凭证中，在同一时期亦装订有欧力德公司向其他公司或人员供应混凝土的对账单，所载同一型号的混凝土单价与张诚提交的对账单中的单价相同或相近，而与欧力德公司提交的涉案对账单中的单价差距较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欧力德公司主张要求张诚支付货款57540元及利息，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因涉案货物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欧力德公司提交了对账单、发货单等证据以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对账单上有张诚的签字，但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上载明的单价高出其同时期同标号在其他项目中的供应单价近百元，张诚如作为购买方接受该价格明显不合常理，且发货单上所载的需方未指向系张诚，所载的施工单位收货人员周军山、马根山、王庆刚、陈传来等人与张诚的关系现亦无法确认，另有四张发货单的票号与其整本会计记账凭证中的同时期开具的其他发货单票号不一致，该四张发货单的真实性、关联性等无法确认。现张诚主张其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在欧力德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对欧力德公司要求张诚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欧力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元，由欧力德公司负担。二审中，张诚未提交新证据，欧力德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20）苏0116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系同一类型的案件，一审法院依据对账单对该案作出判决，李大忠系另一项目的人，其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已被一审法院所采信并作为判决的依据。张诚质证意见：其不认识李大忠，该案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欧力德公司提交的张诚签字的两张对账单，载明的供货总量与其提交的13份发货单的财务联或泵车联的总数一致，但2017年3月26日至2017年4月25日对账单中2017年4月29日存在笔误应为2017年4月24日。其中，2017年4月19日1507536、1507545、1507546三份发货单合计供应C3030m³；2017年4月24日1507920发货单供应C2516m³；2017年4月28日1508622、1508208发货单合计供应C2522m³；2017年4月29日1508260、1508266、1508267合计供应C2534m³；另有四份发货单分别为：2017年4月19日0005402发货单供应C3010m³,2017年4月24日0005425发货单供应C256m³,2017年4月28日1807586、1807587发货单各供应C2515m³，该四份发货单分别由王远和陈朋签字。张诚对该13份发货单质证意见为：是真实的，但是是由当时工地上的人员签字，其只是介绍业务的业务员。张诚在一审中提交了两张未有人员签字的对账单和上述前9份发货单的结算回单联原件，对账单金额与该9份发货单载明的供货量一致，对账单上日期正确。一审中，张诚申请陈建宝出庭作证，陈建宝述称：其曾在创鹏公司工作，在六合区雄州街道瓜埠派出所门卫及围墙改造工程中担任项目经理，系现场负责人，该工程总价24万元左右均已结清；创鹏公司未将该工程分包给其他人，其不认识周老三或周军山；该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是由砂子沟的江桥混凝土公司供应，没在现场见过欧力德公司的混凝土车辆，未向欧力德公司购买过混凝土。张诚称，陈建宝系将该工程分包给周老三，后因周老三跑了，陈建宝怕承担责任，不承认该事实，案涉混凝土均用在瓜埠派出所院子里。欧力德公司称，时间长了，具体浇筑的什么地方记不清了，但确实是供应至瓜埠派出所工程。二审中，张诚述称，创鹏公司将瓜埠派出所门卫及围墙改造工程外包给周军山，周军山负责现场施工，其向欧力德公司询价后将价格告知周军山，周军山同意用货后，欧力德公司章国喜亦表示同意，随后欧力德公司实际供应了案涉混凝土；其与章国喜存在口头约定，业务回款后每方收取5元或10元的业务费，此前欧力德公司也支付过相应的业务费；案涉对账单系章国喜让其签字，后由其带未签字的对账单去现场给收货方签字，但其未仔细看内容，未发现签字的对账单与由其带走的对账单金额、数量均不一致；其系中间人，为拿业务费，愿意持对账单帮欧力德公司去催款；其曾拿其持有的两张对账单电话联系周军山催款（3、4万元），周军山表示没有钱，希望金额上让一点，其表示要向公司汇报，后期再打电话有时接有时不接，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当时因为周军山没有钱就没有进行对账；其不是相对方，不应当付钱，可以帮忙催款但没有垫款义务。还查明，欧力德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以上事实有对账单、发货单、当事人陈述及案件材料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诚应否支付案涉混凝土货款及利息；二、货款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张诚应支付案涉混凝土货款及利息。理由如下：首先，欧力德公司虽未与张诚签订书面合同，但对账单已注明客户名称为瓜埠派出所（张诚），张诚在客户确认处签字，欧力德公司依此认定张诚为案涉混凝土买卖关系的买方，有事实依据。张诚认为其仅为中间人，否认其为买方的辩称意见，与其作为客户在对账单上签字及实际持有部分发货单结算回单联原件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张诚虽称其为欧力德公司业务员、与章国喜口头洽谈过业务提成、此前曾实际收取过提成款等，但欧力德公司予以否认，张诚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欧力德公司曾向其支付过业务介绍费或提成费等款项以印证其陈述意见，故对其述称意见应不予采纳。再次，张诚称其为中间人、业务员，系介绍欧力德公司与案外人周军山达成交易，其应明确促成交易的双方当事人。但经一、二审查明，案涉工程由创鹏公司实际承包，创鹏公司否认将混凝土工程分包或转包给周军山，亦否认自欧力德公司购买混凝土，故张诚所述意见缺乏证据支持，应不予支持。综上，欧力德公司依据对账单主张张诚支付案涉混凝土货款及利息，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欧力德公司提交的两张对账单载明了所供应混凝土的型号规格、数量、单价、总价，型号规格、数量与其所提交的13份发货单一致，张诚对该13份发货单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故对供货数量、型号规格应予确认。13份发货单虽未注明单价，但欧力德公司在与张诚签署对账单时已列明单价、总价，张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账单下方客户确认处签字，未对单价或总价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欧力德公司注明的金额。综上，张诚应按照对账单载明的数额向欧力德公司支付货款5754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欧力德公司主张张诚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逾期支付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综上所述，欧力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二、张诚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欧力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540元及利息（以5754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元，均由张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莉坤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曹 薇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