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民终2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住所地平邑县郑城镇陆家庄村。 负责人：高自红、邓常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福，平邑白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训涛，男，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山东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 法定代表人：张广亮，主任。 原审被告：高自红，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邑县。 原审被告：邓常青，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邑县。 原审第三人：刘强，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平邑县。 上诉人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因与被上诉人牛训涛及原审被告高自红、邓常青、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刘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6民初6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的负责人高自红、邓常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福，被上诉人牛训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原审被告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张广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中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土地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平邑县郑城镇陆家庄村、大店村、大林前村、南岔村、木头崖村、平岭村、小高庄村等七自然村于2014年合并为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是错误的，当时这七自然村在2014年合并为平邑县郑城镇兴源行政村，合并后使用的是平邑县郑城镇兴源行政村的公章，同时，废除了原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的公章。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2017年6月26日，刘强、牛训涛在与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时，该合同上加盖的是已经废弃的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委会的公章，并且也没有兴源村法人的签字，该合同不具备合同生效的要件，该合同应是无效合同。并且现在刘强已经退出，牛训涛不是本村村民，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经营”，但被上诉人不是本村村民，对涉案荒山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所以，该《荒山承包合同》违反本法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再则，被上诉人谎称承包上诉人的荒山是为了经营养鸡，但现被上诉人已承包上诉人荒山多年，至今被上诉人也没有养鸡，所以，被上诉人从开始就对上诉人构成欺骗，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的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有效，是错误的。2018年6月份，因华能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占用上诉人的荒山开发风力发电工程，需要在被上诉人承包的上诉人的荒山范围内修一条通道，当时由于被上诉人找了一些社会人员阻止施工，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谎称所购鸡苗大量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150,000经济损失，在被上诉人的欺骗下，上诉人才违心地给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带有附加条件的欠条，当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声明该欠条的附加条件是让被上诉人在三天内拿出订购鸡苗的合同，上诉人拿着被上诉人的鸡苗订购合同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由于被上诉人称鸡苗损失150000元是谎言，被上诉人没有拿出鸡苗损失合同，所以该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该欠条是在被上诉人谎言的欺骗下才形成的，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同成立要件，所以不具有法律效力。现原审法院把该欠条错误地认为是对被上诉人的承包荒山占用补偿，是错误的，华能风力发电公司占用上诉人的荒山一亩才给予补偿200元，在被上诉人承包的荒山中开一条路就补偿7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再则，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荒山20年的承包费才16,000元，占用其荒山开路就给补偿70,000元，显出公平。况且，被上诉人还没有承包上诉人荒山的权利。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占地补偿费，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在上诉人处享有荒山承包经营权，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该合同由于成立要件的违法，所以，该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 牛训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本案涉及七个自然村，于2014年合并为七一村还是直接合并为兴源村与本案没关系，在合并之后，原平县郑城镇七一村的公章一直沿用；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有效合同，2017年6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该合同明确记载经村两委研究村民代表通过，并且该合同内容合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属于有效合同，即使在2019年刘强退出合伙，因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属于荒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49条、50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承包上诉人处荒山，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系有效合同；第三点，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2018年5月份，华能公司因建设需要占用被上诉人所承包的部分荒山，经过多次协商，2018年6月14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该欠条是赔偿款，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在平县郑城镇卫生院保卫科所签订，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对上诉人施加任何压力，也没有威胁，也没有引诱，在2019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董凡找到邓常青，并进行了谈话笔录，邓常青明确说明这个钱是当时风力发电，对被上诉人所造成损失，并且赔偿款已经支付到村委，因此这个钱应当由村委支付，这是邓常青明确提出的，因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合法有效，上诉人必须支付。 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村民委员会辩称，跟我村无关系。 高自红辩称，承包合同按规定的投保合同，没有外村人承包，当时刘强找到我和邓常青要包荒山，也就是说这个荒山是包给刘强，他是本村人员，是我们在打牌的时候签订的，刘强买了15万元鸡苗，后来因为施工造成鸡苗损失，7万元是给的鸡苗补偿。 邓常青辩称，无异议。 刘强未答辩。 牛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承包土地补偿款7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邑县郑城镇陆家庄村、大店村、大林前村、南岔村、木头崖村、平岭村、小高庄村等七个自然村于2014年合并为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陆家庄村更名为七一村三组，后来七一村更名为兴源村。高自红、邓常青系七一村三组负责人。2017年6月26日，刘强、牛训涛与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刘强、牛训涛承包陆家庄村山场一处，合同内容为：“合同书，甲方：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高自红、邓常青，乙方：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刘强，平邑县平邑镇小南泉村牛训涛，陆家庄村山林承包四周面积，东至：大石头为界，西至锅家口山路为界，上至包括小姑子山顶，下至环山路除村民责任田以外。在承包期内，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一切承包活动，乙方有义务看管山林，不砍树，承包用途乙方以养草鸡为主。经村两委研究，村民代表通过，允许乙方在承包区域内养草鸡。承包期20年，每年承包费800元，每5年一交。承包期内不能放牛、不能放羊，不能开荒。在承包期满后，地面上的附着物由乙方自行拆除，恢复原状，甲方不予赔偿。乙方投资的所有设备合同到期后，由乙方自行拆除，村委如再向外承包，乙方有优先承包权（价格另议），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备注：1：承包期内保证协调水电和一切民事工作；2：承包期内可自主经营；3：承包期内可经营工业；4.承包期内保证有上山的生产路；5：如有违约，违约金100000元。甲方代表：高自红、邓常青，乙方代表：刘强、牛训涛，2017年6月26日。”该合同加盖“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陆家庄自然村负责人高自红、邓常青签字。2017年7月5日，刘强、牛训涛缴纳2017年6月26日至2022年6月26日承包费4000元，高自红、邓常青为刘强、牛训涛出具收到条一份。2018年5月，华能平邑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为架设风力发电站，需要占用陆家庄村土地，占用了刘强、牛训涛承包的部分山场，兴源村委雇佣邱恒信砍伐了山场部分树木，牛训涛进行阻止杀树和华能平邑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施工，邱恒信、华能平邑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不能施工造成的损失由村里承担为由让高自红、邓常青抓紧解决，郑诚镇领导也给支部书记王建指示不能影响华能平邑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施工，在此状况下，2018年6月14日，为解决占地争议，经多次交涉调解，高自红、邓常青为刘强、牛训涛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刘强、牛训涛70000元，大写七万元整，欠款人高自红、邓常青，2018年6月14日”。2019年3月1日，刘强与牛训涛签订《协议书》，刘强自愿退出2017年6月16日与七一村三组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合伙事宜，将其承包权益让与给牛训涛，牛训涛支付刘强承包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18年6月14日高自红和邓长青给刘强、牛训涛出具的欠条是否合法有效？2.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对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高自红、邓常青代表七一村三组与牛训涛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牛训涛承包的山场被依法占用，其有权获得赔偿。高自红、邓常青作为七一村三组负责人与刘强、牛训涛协商处理土地占用损失赔偿事宜，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七一村三组负担。高自红、邓常青基于化解占地争议而向刘强、牛训涛出具欠条，应认定为七一村三组与刘强、牛训涛达成赔偿协议，故该欠条合法有效；被告辩称该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是无效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通过庭审查明可以看出，虽然因承包山场补偿问题牛训涛阻止施工的情形，但主要因素是在施工方（邱恒信、华能平邑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如造成损失由村里承担的压力下和郑诚镇领导的催促下高自红、邓常青才给牛训涛、刘强出具了欠条，其主张胁迫的因素并非来自牛训涛，故被告主张欠条无效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对牛训涛要求七一村三组支付占地补偿款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的规定，村民小组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本小组内的集体土地拥有所有权，系合同履行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应承担支付给牛训涛70000元补偿款的责任；高自红、邓常青作为七一村三组负责人与刘强、牛训涛协商处理土地占用损失赔偿事宜，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七一村三组负担，牛训涛要求高自红、邓常青、兴源村委支付占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强退伙，案涉山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收益权由牛训涛承继，属于内部事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牛训涛主张的利息问题，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但可自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8月3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牛训涛占地补偿款7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支付利息）。二、驳回牛训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告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提交赵大美的证人证言，本证据证实2018年6月12日，刘强雇佣赵大美去他承包的荒山上阻止华能饭店施工，当时雇佣的还有孟兆美。牛训涛质证称，证人应当出庭质证，但是证人并没有来，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明系高自红经手，不能证明赵大美这三个字以及手印就是本人所写，不应采取。平邑县郑城镇兴源（七一）村村民委员会质证称无异议。高自红质证称无异议。邓常青质证称无异议。刘强未发表质证意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为：一、牛训涛、刘强与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二、高自红和邓长青给刘强、牛训涛出具的欠条的效力问题。 焦点一关于《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高自红、邓常青代表七一村三组与刘强、牛训涛签订的承包合同，且刘强系七一村村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后刘强退出合伙，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应由牛训涛承继，上诉人关于牛训涛非本村村民，承包合同书缺少生效要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关于欠条的效力问题。高自红、邓常青作为七一村三组负责人与刘强、牛训涛协商处理土地占用损失赔偿事宜，为化解占地争议而向刘强、牛训涛出具欠条，应认定为七一村三组与刘强、牛训涛经协商而达成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高自红、邓常青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七一村三组负担，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高自红、邓常青系被胁迫出具欠条的上诉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平邑县郑城镇七一村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宏 审判员 徐天威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