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4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志成，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青岛市黄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2888号新城吾悦广场B1023-1商铺。法定代表人：陈硕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明，男，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洪志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客年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洪志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货及退款购买洋酒费用723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7230元，共计7953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洪志成于2020年6月12日在路客年代公司处购买俄罗斯“劳得士”威士忌1瓶和“白鲸大西洋”伏特加1瓶。洪志成购买上述洋酒后，发现该洋酒瓶身未张贴中文标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该洋酒属于禁止进口的产品，路客年代公司明知该洋酒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仍然向洪志成出售，侵害了洪志成的合法权益。被告一审辩称，商品上架销售之前均有中文标签，销售的所有进口商品都合法，有正规报关、检验检疫手续等，希望法庭给予公正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志成于2020年6月12日在路客年代公司处购买俄罗斯“劳得士”威士忌1瓶和“白鲸大西洋”伏特加1瓶，共计支付货款723元。青岛市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10月15日向洪志成出具《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载明：我局于2020年6月18日收到你关于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销售标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口预包装酒的投诉举报件。经调查，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销售没有张贴中文标签的进口预包装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我局已依法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书编号：青黄市监罚〔2020〕566号。洪志成提交的天眼查网站记载的路客年代公司受到的行政处罚记录显示，2020年3月3日，青岛市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青黄市监罚【2020】168号处罚决定书，对路客年代公司销售无中文标识的进口食品进行处罚。2020年09月11日，青岛市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青黄市监罚〔2020〕566号处罚决定书，处罚内容为：1、没收违法生产经营的1瓶瓶身没有张贴中文标签的“罗伯特国王威士忌”进口预包装酒、1瓶瓶身没有张贴中文标签的“圣雷米白兰地”；2、罚款人民币19800元整。洪志成当庭出示了所购买的两瓶洋酒，并提交了购买当天现场拍摄的微信短视频四段，用以证明：视频中出现的洋酒即为洪志成最终购买的洋酒，被告公司的店员曾说如果是自己饮用就没有必要买带礼盒包装的酒，价格也更便宜。被告店员在视频中说酒瓶上贴有DUTYFREEONLY字样的标签是因“我们的酒是他们那些背包客背回来的”即承认销售的酒并非通过合法途径进关，也就不可能有正规进口途径的中文标识且同时证明被告在明知该洋酒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依旧向原告销售。路客年代公司提交食品经营许可证、销售单、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报关单、检疫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所出售的酒都有合法的手续。洪志成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第一，证据不完整也未显示与被告有关的信息，请求依法认定。第二，被告提供的材料中经营者名称为北京索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本案被诉主体不符。第三，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公司销售酒的合法来源，也无法证明与销售给原告的洋酒属于同一批次，而原告提交的证据链清晰举证了被告所销售的酒是没有中文标识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主张被告退货退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洪志成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从路客年代公司购买的“劳得士”威士忌和“白鲸大西洋”伏特加各1瓶均无中文标识的事实，路客年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出售的酒均有中文标签。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路客年代公司出售给洪志成的涉案威士忌和伏特加均未标注中文标签及中文说明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洪志成要求退货退款，应予支持。关于十倍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对经营者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一是，经营者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经营者主观上系明知。关于何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指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指食品实质上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此种界定与该法第二十六条所列举的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亦不冲突。本案中，路客年代公司提交了食品经营许可证、销售单、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报关单、检疫证明等证据，用以证实涉案酒的来源合法。洪志成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其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应举证证实涉案进口预包装酒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洪志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涉案进口预包装酒无中文标签，且洪志成在购买时对涉案进口预包装酒无中文标签主观上系明知，并即时录像，购买后亦未饮用，涉案洋酒无中文标签并不会对其造成任何购买或食用误导。因此，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所规定的情形，洪志成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洪志成购买“劳得士”威士忌1瓶和“白鲸大西洋”伏特加1瓶的货款共计723元；二、洪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从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处所购买“劳得士”威士忌1瓶和“白鲸大西洋”伏特加1瓶退回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如未能退还，则按相应单价从判决第一项中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三、驳回洪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洪志成负担13元，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元，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洪志成。上诉人洪志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认本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被上诉人此前也因为没有中文标签被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过，此次再犯，因此被再次作出处罚，且被顶格处罚19600元，表明被上诉人明知本案洋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顶风销售。二、本案洋酒一审已经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让消费者来举证证明有毒有害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辩称其上架销售的酒品黏贴有中文标签，均有正规手续，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除青岛市黄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上诉人处作出青黄市监罚（2020）168号、5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外，上诉人还主张从“天眼查”发现被上诉人因为食品标签问题还被该局作出2695号行政处罚决定。本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三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证明妨碍规则，可以认定三份处罚决定是对被上诉人经营进口食品没有黏贴中文标签的处罚。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产品黏贴有中文标签，明显与现有的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食品标签是预包装食品安全信息的集中表现，其载有生产者、生产地区、生产许可证、食品安全标准、生产时间和保质期、储存条件等信息，进口食品还载有进口商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等信息，这些信息直接关乎食品安全，没有食品标签，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是不安全食品，就会误导消费者，没有中文标签就等于没有食品标签，单此一项就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在销售本案无中文标签的洋酒时，显然对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状况明知，并且被上诉人曾经因为同样的行为被行政处罚过，其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并在民事诉讼中没有悔改的诚意，应当依法判决其支付惩罚性赔偿金。食品安全要从看得见摸得着的小地方抓起。法律为了确保食品安全，要求入境食品必须有中文标识，必须有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必须建立进货检验记录制度，连这最基础的要求，有关当事人都落实不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何谈法律权威，何谈食品安全！连这最基础的要求都做不好，又何谈大国工匠精神！诚然，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但是在消费者已经证明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消费者证明食品有毒有害，比登天还难。消费者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可能没吃，经营者会说，你没吃怎么能证明食品有毒有害？消费者买了吃了，但没有吃出问题，经营者会说，没吃出问题怎么能证明食品有毒有害？消费者买了吃了也吃出问题了，经营者会说，怎么证明问题与食品有因果关系？是的，很难证明。在环境污染案件中，受害人很难证明其身体所受的损害与排污企业的排污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有的案件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努力才能查明和证明，同样的道理，在食品安全纠纷案件中，消费者也很难证明其身体受到的损害与食品存在因果关系。消费者只能用检验检测的结果证明食品有问题，如此经营者又会说，检验检测是事后的事情，你怎么能证明食品在交付的时候有问题？即使有问题，也未必能吃坏人，不信你吃吃试试！因此只有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消费者将买来的食品立即委托检验检测，并且明知其有毒有害仍食用，并因食用对身体产生损害才能证明食品是不安全的。所以，消费者要证明食品有毒有害几乎是做不到的。通过审判实践本院逐渐明白《食品安全法》为什么把食品安全的落脚点放在了食品安全标准上：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生产者或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销售的经营者应当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也明白了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消费者要求经营者承担惩罚性赔偿金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的原因。这好比城池与护城河的关系，一个人往护城河扔一块石头，城池丢不了，两个人扔也丢不了，但是，如果众人普遍地、反复地、成年累月地往护城河扔石头，护城河早晚要被填平，那时城池离陷落也就不远了。食品安全就是城池，食品安全标准就是护城河。当食品安全标准不被当回事，被普遍地、反复地违反的时候，就没有食品安全了。要管好食品安全，必须用“最严谨的标准、最严格的监管、最严厉的处罚、最严肃的问责”才行。《食品召回管理规定》第三条对不安全食品规定为“有证据证明对人体健康已经或可能造成危害的食品”表明不安全食品包括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危害的食品。本案酒品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自称是背包客背过来的，究竟怎样，并不得而知，反正不是从合法渠道进货并能合法销售的酒品，有可能是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的食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欠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5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5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志成7230元。（账户：洪志成；账号：62×××30；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大兴区龙河路支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洪志成已经预缴，一二审法院不予退还，由青岛路客年代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行支付洪志成75元。逾期履行本判决，按照同时期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00%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志远审 判 员 尤志春审 判 员 刁培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丽丽书 记 员 侯小凡书 记 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