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1民初6522号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石湖村七社工业区3号101。法定代表人：刘海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峰，该司员工。被告：严超荣，男，汉族，1970年5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双，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与被告严超荣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白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邓晓峰，被告严超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许晓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诉称：原告是一家具加工企业，长期以来都是原告制作好家具后将安装业务发包给被告来完成。原告与客户李本军于2019年11月5日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李本军向原告订制全屋家具一套，家具订购价格为37869元，原告负责上门为李本军安装家具，安装地点为广州市黄埔区联合街道天鹿南路御临街184号华标峰湖J6栋507房。原告依照之前安装家具的流程将安装业务发包给被告完成。被告于2019年12月4日在李本军家安装家具过程中，李本军受伤致左肱骨骨折。因相关赔偿事宜未果，李本军将原告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20）粤0111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赔偿李本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56398.64元。原告不服并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1民终1471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后李本军申请强制执行，原告向其支付了上述赔偿金。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被告在承揽过程中造成李本军受伤，根据民法典第1193条规定，被告应承担李本军的相关赔偿责任。在上述诉讼案件中，原告代被告承担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已赔偿的费用。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已先行赔偿给客户李本军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56398.6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严超荣答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答辩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告无权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受原告安排前往客户李本军位于广州市黄埔区联合街道天鹿南路御临街184号华标峰湖J6栋507房的家中安装原告生产的家具。从服从管理关系上讲，原告安排答辩人的工作，答辩人按照原告的要求和指示进行安装，存在一定支配服从关系；从提供服务内容上看，答辩人实际提供的是单纯的劳务，工作材料和主要设备主要是由原告提供；从给付劳动报酬来看，原告按照工作量向答辩人给付报酬。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在（2020）粤0111民初1107号案件中，李本军未将答辩人列为共同被告，原告也未要求法院追加答辩人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原告在该案的诉讼行为，视为对赔偿承责主体无异议，因此，原告现又向答辩人追偿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李本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协助安装完毕后因自身原因摔倒，答辩人作为原告雇佣的安装师傅，在李本军受伤的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李本军受伤后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原告无权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56398.64元远远超过了答辩人应获得的劳动报酬，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5日，原告与案外人李本军签订《中海名家居购货合同书》，由李本军向原告全屋定制家具一套，订购价格为37869元，并约定原告在送货前一天与李本军电话联系，确认具体的上门安装日期及时间，双方确认的上门安装时间为交货日期。2019年12月初，原告派遣包括本案被告严超荣在内的数名安装工人到李本军家中安装家具，因未安装完毕，2019年12月4日上午，原告再次派遣被告严超荣上门安装，在严超荣安装过程中，李本军受伤。2020年1月7日，李本军将本案原告诉至本院，请求赔偿医疗费29225.31元、误工费60000元(按每月20000元计算3个月)、护理费36000元、交通费21600元、营养费2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28569.21元，共计219394.52元。2020年5月7日，本院作出（2020）粤0111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本军系应原告方安装人员的要求协助安装，虽然在协助安装后受伤，但受伤地点在安装房间，其尚未退出安装现场，且受伤时间为协助安装后随即受伤，李本军在协助安装家具后身体靠向旁边桌子的行为是协助安装后的连续行为，是协助安装行为的延伸，李本军在帮助原告安装家具过程中受伤，故本院认定其损害符合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法律规定，原告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判令原告赔偿李本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56398.64元。原告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47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经李本军申请强制执行后，于2020年9月15日、9月23日分别向李本军支付了赔偿款50398.64元、6000元，合计56398.64元。诉讼中，原告主张其就李本军家的家具安装与被告严超荣之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其公司将家具送到李本军家中后，由被告提供安装到位的劳动成果，安装完了之后再由其公司支付报酬，其只告诉被告安装的地点和时间，安装工具都是由被告自行提供，其公司并不派人到现场监督和管理，由被告独立完成安装工作。为此，原告提交了李本军与严超荣的对话录音文字整理稿，显示：李本军问“我还想问下你，你应该不是中海名的员工吧”，严超荣回答“我们是和他们合作的”，李本军问“是你们公司和他们合作，还是你个人和他们合作”，严超荣回答“我们一个安装集团和他们合作”。而被告严超荣则主张其与原告之间订立的是雇佣关系，其受雇于原告公司提供家具安装的劳务，被告对安装的时间听从原告的指示，原告与客户确定好时间后通知被告上门安装，被告只提供劳务，获得的是劳务报酬，并称上述对话内容中的合作并不是单指承揽，雇佣也是合作的一种。庭审中，被告严超荣本人当庭确认，其在李本军家中安装家具时，所需的安装工具是由其自行提供，其除了承接原告安排的安装业务外同时也会承接其他家具公司的业务，原告约好客户后定好安装时间通知其到客户家中安装，然后其根据原告提供的安装图纸进行安装，如果图纸与现场有出入则与厂里沟通，原告很少派人到现场，此外并无其他管理，安装完毕之后由业主进行确认，业主确认后反馈回原告公司，再由原告公司安排支付报酬。同时，严超荣确认2020年12月初在李本军家中进行安装的人员，除了其还有案外人赵富生，其与赵富生等人共同成立了安装团队，安装报酬由其内部根据实际的出工日进行分配。被告严超荣确认案涉家具安装应付报酬为1839元；而原告已于2019年12月28日向赵富生支付了6594.7元，并主张已包含了案涉报酬1839元在内。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购货合同、支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对于案外人李本军在家具安装过程中因帮工而受伤的事实，已有生效民事判决书的查明认定，故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生效民事判决，本案原告需对李本军在帮工中受伤遭受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损失共计56398.64元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业已履行了赔付义务。现原告主张上述赔偿款本应由被告严超荣承担，其系代被告承担了赔偿责任，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向其赔付代为赔偿的款项，故本案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应当为追偿权纠纷。因李本军受伤时间及原告向李本军履行赔偿义务的时间，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诉讼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原、被告双方在本案的诉讼主张及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与被告严超荣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原告主张其将李本军家的家具安装发包给了被告严超荣，双方之间订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被告严超荣则主张其是受雇于原告公司，为李本军家的家具安装提供单纯的安装劳务并依此获取劳务报酬，双方之间实为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用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用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用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本案中，虽被告严超荣安装家具的地点和上门安装的日期、时间，均是由原告公司指示和安排，但被告严超荣本人已确认安装作业所需要的工具系由其自行提供，且除原告公司对安装地点和时间进行指示及其本人需按图纸安装外，原告公司无对其进行其他的管理，即被告可独立自主的完成安装作业。而从被告严超荣本人所确认的安装完毕后需经业主确认后才由原告公司安排付款的事实，也可证实被告严超荣并非简单的提供安装劳务，而是需以交付合格的安装成果作为领取报酬的前提。因此，从地位上而言，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双方之间系以交付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作为领取报酬的对价，被告最终应该交付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单纯提供劳务，故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即由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给付报酬。而对安装地点、时间的指示及按图纸安装的要求，实为定作人对承揽人下达的指示和要求，而非进行工作上的实质管理。至于李本军起诉本案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案件中，本案被告严超荣并未被依法追加为该案被告或第三人的诉讼事实，并不能反推出被告严超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严超荣的相关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接纳。关于被告严超荣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李本军虽然是在被告严超荣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因帮工而受伤，对此被告严超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李本军的家具供应商，本身即负有提供家具安装服务的合同附随义务，故对于李本军在家具安装当中的帮工行为及家具的最终安装完成，原告本身也为实际受益人之一。同时，虽然原、被告双方均认为家具安装无资质要求，但原告选择被告方作为承揽人，却无证据证实其已对被告方的安全作业条件和意识等进行审查，亦无证据证实其对被告方的安装作业尽到了必要的安全监督，故其在选任等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再者，从现有证据而言，并不能证实被告严超荣在李本军受伤事件当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而其交付工作成果后可获得的报酬仅为1895元，远远低于李本军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故由被告严超荣一方单独承担李本军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综上，本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按照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作为在李本军受伤时唯一在场的实际承揽安装人，被告严超荣应对李本军因帮工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原告亦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双方按70%、30%比例承担。由于原告已全额向李本军履行了赔付义务，故被告严超荣应将其需承担并已由原告代为赔付的金额39479.05元（56398.64元×70%）支付给原告。被告严超荣称其与案外人赵富生等组成了安装团队，其内部之间对案涉赔偿金额的负担问题，被告严超荣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告严超荣向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支付代偿的赔偿款39479.05元；二、驳回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2元，由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负担85元，由被告严超荣负担197元。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其中被告应负担部分由被告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原告给付本院不予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白 亮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