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华（曾用名陈骏华），男，1966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锡坤，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立，男，1971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芸，女，1969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伯君，男，1943年6月16日生，原住江苏省靖江市江**街32号1幢602室，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加伟，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昳，江苏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俊华因与被上诉人方立、方芸、方伯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方立原在监狱服刑及新冠××疫情，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后于2021年3月1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俊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方芸和陈俊华等签订了《还款协议》，方芸应为债务加入，是地地道道的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担保人，明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方立、方芸、方伯君共同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之上，依法驳回陈俊华上诉请求。本案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方芸不是债务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在本案的一审诉讼活动过程中，无论是陈俊华的陈述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都清楚地表明本案的借款主体不是方芸。陈俊华要求方芸承担还款责任的唯一证据是双方签订的一份《还款协议》，而该协议设置了让方芸承担偿还债务的前提是“方云是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永泰丰公司己进入破产重整阶段，方芸具有连带清偿责任”，此处在该借款与方芸无关的情况下，陈俊华如果不是主张方芸是该笔借款之担保人的情况下，其无基础法律关系要求方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陈俊华在本案一审中2020年1月7日的庭审笔录明确陈述“方芸原先承担的是保证责任，永泰丰公司无力偿还还款能力的时候，方芸签署了还款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是方芸基于保证人的地位而承诺的“保证还款”，正是出自于陈俊华所提供的证据和当庭的陈述而作出认定。但陈俊华在看到一审判决因保证期限届满而判决方芸脱保的结果时又出尔反尔，提出方芸不是担保人的观点，那试问方芸既然不是借款人，又不是担保人，你按照什么基础法律关系要求方芸来承担还款责任呢？三、即便按照陈俊华的观点，方芸基于该《还款协议》而成为当事人之一，其法律地位也不是债务人，而是自愿承诺代为还款的第三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方芸作为第三人没有按照约定代为偿还该款，按照法律规定陈俊华也应该向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主张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向方芸主张该权利。陈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方立、方芸、方伯君归还借款72万元及利息3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2月7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按30万元算，超过30万元部分放弃）。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方伯君与方立系父子关系，方伯君曾是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立曾在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任销售部经理。2013年2月7日及同年3月6日方立两次出面向陈俊华借款。2013年2月7日，方立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与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共同向陈俊华借款，借条上有方伯君亲笔签名并加盖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印章，陈俊华应方立的要求通过其开办的靖江市俊天纺织有限公司向瞿如进尾号为3813帐户转款，2013年2月7日转款40万元、次日转款45万元。2013年2月7日，陈俊华向方立交付两张金额均为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3年3月6日，陈俊华通过靖江市俊天纺织有限公司帐户转帐40万元至方立银行帐户。另，方立又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时间不详）。后方立分两次通过银行转帐共归还35万元。2013年5月8日，方立归还10万元。2013年10月28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以（2013）新民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含全资子公司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陕西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重整。陈俊华于2014年2月26日向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4年3月23日，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发出债权申报审查结果通知书确定：陈俊华申报债权100万元，成立的债权额为90万元（普通债权），不予确认债权为10万元。陈俊华选择重整方案批准之日起满12个月时一次性按20%的比例清偿欠所债务，债权人在重整期间获得上述比例的现金清偿后，免除对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剩余本金债权和全部利息债权及其他债权。2015年4月28日，陈俊华获得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发放的18万元。至此，陈俊华收回款项63万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借款主体是谁。2、陈俊华要求方立、方芸、方伯君归还借款72万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3、对方立签名的承诺书复印件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主体，2013年2月7日的借条上方立以“具借人”的身份出具借条，意思表示真实，借条上加盖了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的公章，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伯君个人签了名，公章无论是借款当初盖的，还是后来补盖，均可认为是方立与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共同借款。方立辩称借款人是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自己是经办人一说，与借据上方立以具借人身份签名的事实不符，资金的用途并不改变共同借款的属性。方伯君曾系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虽在借条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属职务行为，后果由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承担。陈俊华在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期间申报了债权，并选择重整方案批准之日起满12个月时一次性按20%的比例清偿欠所债务，2015年4月28日，陈俊华获得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发放的18万元，根据陈俊华与破产管理人的约定，陈俊华无权就剩余本金债权和全部利息债权等向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方芸陈述在签署还款协议时受到胁迫、围攻，陈俊华对此予以否认，方芸就受胁迫、围攻的情况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此不予采信。从委托书来看方芸担保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向陈俊华借款一事，陈俊华未提交方芸此前担保借款的相关原始证据材料。从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方芸在担任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股东期间，因该公司借款，要求方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还款协议》是2014年11月20日签署，四年履行完毕，保证期间于2019年5月20日届满，陈俊华于2019年5月23日起诉，要求方芸承担保证责任，已超出保证期间。根据我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担保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方芸已经免除保证责任。另，还款协议中，陈俊华与方芸约定以特定的财产来偿还债务，即以方芸本人和方家在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及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的隐形股权和业务费的收益作为清偿以上债权人的债务。现陈俊华未举证方芸有上述特定财产的相关证据的前提下，直接要求方芸偿还债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承诺书，方立将其签名“方立”的空白纸交陈俊华，实际上是对陈俊华的无限授权，陈俊华将打印好的承诺书与空白签名纸合起来复印，属于陈俊华对方立授权的实际使用，此举虽有违方立初衷，但在庭审中，方立对于该承诺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该承诺书的证明效力应予确认。方立在上述承诺书中约定2013年5月30日归还陈俊华35万元，余款100万元在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陈俊华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方立主张权利，丧失胜诉权。因方立在2013年2月7日的借条上以担保人签名，故方立又是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因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陈俊华在上述期间未要求方立承担保证责任，故方立依法免除保证责任。综上，陈俊华对方立、方伯君、方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俊华对方立、方伯君、方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陈俊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11月19日，方芸向陈俊花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资产管理人由于本人担保常州永泰丰公司向张新宇、姚刚、陈俊华三位债权人借款一事，目前我已与三位债权人承诺，将我在永泰丰公司和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两个单位的股权分红及业务费收益的80%用于归还三位债权人的借款共计1024万元整。现本人委托陈俊华先生与永泰丰公司、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和财务总监及永泰丰公司资产管理人联系全权办理此事。”2014年11月20日方芸与陈俊华、案外人张新宇、姚刚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本人方芸，在担任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股东期间，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向张新宇借款计人民币1000万元，向姚刚借款计人民币220万元，已归还40万元，剩余180万元并由本人提供担保。方立（“方立”两字为方芸手写）向陈俊华借款计人民币100万元，并分别向以上三人出具了借条。以上借款目前已到期且未能及时归还。现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上述借款均已申报债权，本人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现本人与张新宇、姚刚、陈俊华三名债权人达成如下协议：1、以上三名债权人按照破产重整分配方案在约定的时间领取部分还款后，剩余部分由本人负责偿还（注：按破产重整方案，以上三名债权人可分别拿到其债权的20%合人民币256万元）。2、剩余部分1024万元，以本人和方家在常州永泰丰化工有限公司及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的隐形股权和业务费的收益作为清偿以上债权人的债务。3、以上债务本人在四年内全部还清（不计息）。”2013年4月6日，方立出具承诺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常州永泰丰公司在2013年2月7日向陈俊华借到100万元，2013年3月6日又向陈俊华借到35万元，共借到陈俊华135万元。现本人承诺：2013年5月30日归还陈俊华35万元，余款100万元在2013年6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期间利率按照每月2.5%结算，如果逾期不还，利率双倍给付（每月利率按照5%结算），直至本息全清。一审中，方芸、方立、方伯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时，陈俊华在辩论时陈述“方芸的还款协议中方芸加注了‘方立向陈俊华借款’，至于担保时效，方芸原先承担的是保证责任，永泰丰公司无力偿还还款能力的时候，方芸签署了还款协议，签署之日就是保证期间结束之日，该诉讼时效从四年后的2018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一审中，靖江市骏天纺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明，主要内容：靖江市骏天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陈俊华，此公司为陈俊华个人所有。鉴于与方立的债务纠纷，靖江市骏天纺织有限公司不参与追索方立的欠款，一律由陈俊华负责追索方立，直至方立还清所有欠款。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2014年11月20日方芸与陈俊华等签订一份《还款协议》，性质是否是债务加入？二、方芸是否应向陈俊华承担72万元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的债务？本院认为，因二审中陈俊华未要求方立、方伯君承担民事责任，而仅对方芸的民事责任提起上诉，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院仅应审查方芸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又因陈俊华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方芸签署《还款协议》的日期就是方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届满之日，故本院应审查《还款协议》的性质及法律效力。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方芸与陈俊华等人签订的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对陈俊华与方芸均具有约束力。因方芸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以上三名债权人按照破产重整分配方案在约定的时间领取部分还款后，剩余部分由本人负责偿还”，故方芸系以债务加入方式向陈俊华承担相应债务。关于焦点二。方芸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上述借款均已申报债权，本人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应当认定方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方芸本人和方家在永泰丰公司及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的隐形股权和业务费的收益作为清偿以上债权人的债务”，该内容系方芸对以自己特定的财产偿还债务进行列举及说明，方芸所应承担的债务数额应以方立等人承担的债务金额为限，并非以方芸本人和方家在永泰丰公司及江苏永泰丰作物科学有限公司的隐形股权和业务费的收益具体财产及金额为限。现陈俊华要求方芸偿还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经审查，方立等人向陈俊华借款本金合计135万元，因方立先后共偿还了45万元、永泰丰公司以破产债权方式偿还了18万元，即合计偿还了63万元，现陈俊华同意将此63万元计算为偿还本金，系减轻债务人的民事责任，故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方立等人尚欠本金72万元未能偿还。对于陈俊华主张的借款利息30万元，虽方立等人在最初向陈俊华借款时未能约定借款利息，但方立后于2013年4月6日签署的承诺书载明了月利率2.5%，对该利率中部分超出了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范围依法不予保护，但对于月利率2%以内的利息符合当时司法解释规定应予保护，故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率。现陈俊华要求方芸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利息，符合该规定。根据上述分析，方芸应就本金72万元及利息30万元向陈俊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俊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二、方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俊华偿还本金72万元及利息30万元。三、驳回陈俊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方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方立、方芸、方伯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陈俊华负担9320元，方芸负担4660元（陈俊华已预缴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分别向陈俊华各退回13980元、4660元，由方立、方芸、方伯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靖江市人民法院缴纳13980元，方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4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大祥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