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8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好美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289号融汇江山4号楼第一层。法定代表人：李雪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葱，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丽，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鼓楼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津泰路146号。法定代表人：翁晖，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兴，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烽，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好美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美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教育局（以下简称“鼓楼教育局”）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美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鼓楼教育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鼓楼教育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比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以下简称“1993年文件”）和2002年《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以下简称“2002年文件”）的相关规定可知，在规划、选址定点、设计、验收上社区配套用房和市区规划的幼儿园都不一样，二者并不冲突，各自适用不同的法律文件。案涉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约定“配置幼托9班（独立设置，建筑面积2300平方米，用地面积2600平方米）”，完全符合2002年文件关于配套用房的班数及建筑面积规定。再结合案涉幼托房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从未参加会审、验收，但已经竣工验收完毕并由其他单位经营管理至今，可见案涉幼托房产即使在规划总平图上登记为“幼儿园”，也并非1993年文件所述的“配套幼儿园”。即案涉房产性质不属于市规划的幼儿园，而是属于2002年文件规定的社区配套用房。一审将案涉房产性质认定为市规划的配套幼儿园用房，且认为1993年文件与2002年文件冲突优先适用1993年文件，是错误的。二、一审错误认定案涉房产性质，错误理解和适用1993年文件。案涉房产产权在好美家公司2004年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时依据符合合同约定的2002年文件已经确定为好美家公司所有，此后修订和新发布的法律不应适用案涉幼托房产，也是“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及法律公信力的体现。1.1993年文件第七条规定的用词是“产权移交”，全文未明确规定产权归属，说明产权前提是属于开发建设单位的，才存在产权移交问题。一审依据1993年文件第七条的规定，却认定产权归属于鼓楼教育局所有，明显系对1993年文件规定的错误理解。2.2002年文件第二条第4点明确规定“幼托产权归属开发建设单位”，该条意见虽于2010年9月被修订删除。但案涉幼托房产项目于2004年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在合同未明确约定幼托权属的情况下，好美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预见并相信依据2002年文件案涉幼托房产归属其所有，好美家公司基于此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其系善意所有人。此后修订的法律法规或新颁布的规章不适用于案涉幼托房产。三、关于案涉房产产权移交问题，鼓楼教育局缺乏有效法律依据，在双方无任何书面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令移交产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2010年省人大常务委员会对1993年文件进行了修正，删除了第七条“产权移交”的规定。鼓楼教育局依据被修正已失效的地方性法规要求移交产权，缺乏法律依据。2.好美家公司理应支持普惠幼儿园政策，但案涉房产系小区配套幼儿园而非市区配套幼儿园，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的政策，鼓楼教育局应采用置换、购置的方式与好美家公司协商移交，而非要求好美家公司无偿移交，且移交单应包含协商移交补偿等费用内容。鼓楼教育局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好美家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04年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以1993年文件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2002年文件属于地方政府规章，而1993年文件属于地方性法规，二者在关于幼儿园产权的规定相冲突时，应适用1993年文件的规定。2.本案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好美家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建筑过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物权法》及2010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实行前，应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文件作为依据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3.案涉幼儿园的移交不属于回收、置换、购置的情形，鼓楼教育局系案涉幼儿园用房的实际所有权人，好美家公司应当无偿返还案涉幼儿园用房，并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手续。鼓楼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占地面积2800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2222.02平方米的小区内配套幼儿园用房的所有权属于鼓楼教育局；2.判令好美家公司协助鼓楼教育局将前述房屋登记至鼓楼教育局名下；3.判令好美家公司向鼓楼教育局交还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占地面积2800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2222.02平方米的小区内配套幼儿园用房；4.判令好美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美家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04年2月2日与2005年5月11日就受让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南、北两侧，东邻江滨路，南邻闽江，洪山晨光坡下旧村改造地块32151平方米（合48.23亩）土地使用权事宜签订了《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20号）与《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20号补1号-2005）。根据合同的约定，该地块土地使用要求为：……规划建筑容积率3.45……以下配置幼托9班（独立设置，建筑面积2300平方米，用地面积2600平方米）……项目建设除满足上述规划要求外，还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规划总平图，好美家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用于开发建设了融汇江山小区，将其中独栋三层，占地面积2800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2222.02平方米的房屋规划用途为小区配套幼儿园用房，截止至今，上述用房现用于开办阳光维也纳融汇幼儿园，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2019年3月7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发布榕政综〔2019〕78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公司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1993年3月7日-2007年10月1日期间取得用地批文的，根据《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此期间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移交给属地区教育局，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确权登记制开发建设单位名下，之后根据开发建设单位与区教育局签订的移交单，转移登记至教育局。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物权争议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好美家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好美家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然对于幼儿园的权属未明确约定，但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好美家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部门。好美家公司辩称，案涉国有土地转让合同中载明的诉争房产性质为“幼托”而非幼儿园，且依据2002年实行的《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第二条“幼托产权归属开发建设单位”。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案涉国有土地转让合同中虽约定配置幼托9班，但幼托的词义解释为幼儿园及托儿所的合称，且根据《江山好美家项目房屋楼盘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规划总平图等，案涉江山好美家项目规划建设幼儿园，故可以认定诉争房产性质为小区配套幼儿园。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地方性法规的效力高于本级和下级地方政府规章。”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地方性法规，其效力高于作为地方政府规章的《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社区配套用房建设使用管理的意见》，上述法规对于幼儿园产权的规定相冲突时，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故好美家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鼓楼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好美家公司交还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占地面积2800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2222.02平方米的小区内配套幼儿园用房的所有权属于鼓楼教育局；二、好美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鼓楼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鼓楼教育局名下。案件受理费119960元，由好美家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好美家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配置幼托9班（独立设置，建筑面积2300平方米，用地面积2600平方米）”是土地使用条件之一，而幼托应当包括幼儿园。结合《江山好美家项目房屋楼盘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规划总平图等，可以认定案涉江山好美家项目规划建设的系幼儿园，故一审认定诉争房产性质为小区配套幼儿园并无错误。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好美家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好美家公司建设项目除应符合合同约定外，还应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好美家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好美家公司针对此节的上诉主张，并不能排除《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本案中的适用，其关于案涉幼儿园产权移交前归其所有及不应无偿移交产权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好美家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案涉幼儿园产权移交给鼓楼教育局。综上所述，好美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60元，由福建好美家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马 青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里灿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