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凤，女，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汉舢，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俞，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刚，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香，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爱凤因与被上诉人凌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毕宣红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爱凤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张爱凤的相关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判决认定张爱凤在庭审中表示“因长期催要凌刚不还款，考虑到两边都是朋友，如春节前归还利息就算了，如春节前还不上就要支付利息”错误。根据庭审笔录及庭审录音录像，张爱凤并未在庭审中做过上述陈述和意思表示。张爱凤在出借给凌刚1000万元借款时陈述的内容是，“1000万元借款借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内归还则不要利息，超过三个月就要归还利息”。从未有过“如春节前归还1000万元本金，利息就算了”的陈述。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的认定依据明显不足，希望二审法院核查庭审笔录和庭审录音录像，以辩真伪。2.张爱凤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有权主张权利，一审判决驳回张爱凤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张爱凤出借给凌刚1000万元借款时曾约定借期三个月，如三个月内归还，则不要利息，超过三个月，则要归还利息。张爱凤于2017年6月12日通过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双楼公司）账户出借1000万元给凌刚，而凌刚在三个月内未归还该1000万元借款是客观事实。此后，张爱凤多次追讨借款未果，后双方于2019年1月9日签订还款协议，既约定了本金和利息的偿还时间，还约定了利息的两种计算方式为：1.凌刚另出借给张爱凤1000万元使用相同的时间，且不支付利息，两家对冲利息两不欠；2.如上面一种不执行，则给借款期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额外补偿民间借贷1分利息的差额。到期还不了，则执行全部按月利率1.2%计息。还款协议有凌刚和张爱凤的代理人周鹏程的签字，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法有效。至本案起诉之前，凌刚未按时归还借款，张爱凤依据还款协议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凌刚在一审庭审中有关在还款协议约定如于农历春节前归还1000万元本金，则凌刚不需要支付利息的辩解，没有证据支持，且有悖常理，一审判决采纳凌刚的辩解错误。首先，还款协议中并未有“如凌刚于农历春节前归还张爱凤1000万元，则凌刚不需要支付利息”的表述。其次，凌刚将还款协议在“利息计算的两种方式”中约定的对利息的表述曲解为对1000万元本金的表述，与还款协议中张爱凤要求凌刚偿还本息的本意不符。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片面采纳凌刚的一面之词，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凌刚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张爱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凌刚偿还借款本金236万元，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凌刚系恒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12日，张爱凤分三次向双楼公司转账共计1000万元，其中一笔400万元的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的附言为“保证金”。同年6月20日双楼公司向恒建公司转账1000万元，银行客户回单“摘要或附言”为“货款及工程款”。2019年1月9日，凌刚向张爱凤出具还款协议，具体内容如下：本人通过双楼建设集团账户转账借到张爱凤人民币壹仟万圆整，本计划三个月，延期未付，经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2019年1月30日前全部退还双楼账户。（2）利息计算两种方式：①借款1000万元年前支付，给张爱凤使用，两家对冲两不欠。②如上面一种不执行，则：给借款期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额外补偿民间借贷1分利息的差额。到期还不了，则执行全部按利息月利率1.2%计算。以上期间均指借款开始2017.6.12至全部本息归还期限为止。上述还款协议的内容由张爱凤委托代理人周鹏程经办，凌刚在“具借人核签”处签名。2019年1月31日,恒建公司向双楼公司还款1000万元，同年2月2日，双楼公司向张爱凤转账1000万元。2020年3月6日，双楼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说明：1.张爱凤2017年6月12日向双楼公司汇款的1000万元系张爱凤出借给凌刚的借款；2.凌刚2019年1月31日通过恒建公司账户汇款至双楼公司的1000万元，双楼公司已于2019年2月2日汇入张爱凤账户，该笔钱款是凌刚归还张爱凤2017年6月12日的1000万元借款；3.双楼公司为上述1000万元钱款提供转账，上述钱款与双楼公司没任何关系，双楼公司对上述钱款不主张任何权利。因张爱凤认为截止2019年1月31日借款本息共计1236万元，根据先利息后本金的还款顺序，凌刚仅归还1000万元，故仍有236万元本金未归还，故诉至本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楼公司长期向恒建公司采购混凝土，存在双楼公司需向恒建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审理中，双方存在如下争议：1.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1000万元的性质；3.违约责任的认定。争议1：凌刚认为，凌刚及所在的恒建公司不缺钱，案款是双楼公司与恒建公司的往来款，1000万元的大额款项如果是借款没有借条不符合常理。且张爱凤、凌刚之间无借款合意，汇款凭证备注的也是货款及工程款，张爱凤、凌刚均非适格的主体。争议2：凌刚认为：张爱凤当时想在双楼公司做业务，如业务做成了，这个1000万元不退回，做不成再退给张爱凤。双楼公司也找恒建公司介绍工程业务，恒建公司表示需要收业务费，双楼公司即预付了1000万元的业务费，约定如业务介绍成功双楼公司仍向恒建公司采购混凝土，由于业务费没有发票，双楼公司在采购混凝土时可以不按要求下浮10%定价，从而消化掉这1000万元。由于业务没做成，故凌刚于2019年1月31日退款给双楼公司，并在转账备注中注明“还款”。对上述争议1和2，张爱凤认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本案的主体及事实，凌刚提出的异议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争议3：凌刚认为：还款协议中（2）②条是针对该条中的①作出的违约责任约定，（2）①条中“借款1000万元年前支付”应指阴历春节，因为还款协议签订时，阳历春节即元旦已过，2019年2月5日系正月初一，约定年前支付可以不付违约金，是对2019年1月30日还款给的违约责任追究的宽限期。因此凌刚于2019年1月31日履行了付款义务即履行了还款协议，不存在违约。张爱凤认可还款协议中（2）②条是针对该条中的①作出的，庭审中张爱凤表示因长期催要凌刚不还款，考虑到两边都是朋友，如春节前归还利息就算了，如春节前还不上就要支付利息；至于（2）①中的“两家对冲两不欠”是指如凌刚另出借1000万元给张爱凤使用相同时间，且不支付利息，那么张爱凤也不主张1000万元出借的利息，两家对冲账目。但凌刚未按协议于2019年1月30日履行还款义务，也未按约定另出借1000万元给张爱凤使用，故构成违约，应按（2）②条的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主体。张爱凤提供的还款协议，能确定本案的主体适格。理由：还款协议是周鹏程书写、凌刚核验后所签，双方对出借款项由双楼公司转账至凌刚的恒建公司的事实无异议，虽张爱凤未能提供借款中常有的借条，但事后还款协议已对借款事实予以了确定，双楼公司只是张爱凤与凌刚之间的款项收转方，恒建公司是凌刚指定的收款方，该事实也得到双楼公司的确认，故本案主体适格，凌刚对主体的抗辩理由不成立。2.关于本案的案款的性质。凌刚辩称案涉1000万元系业务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在经济往来中，有可能存在凌刚陈述的介绍业务收取业务费等情况，但本案中凌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也未提供证据推翻还款协议；虽张爱凤汇款至双楼公司时有部分款项备注为“保证金”，双楼公司转账给恒建公司时备注为“货款及工程款”，但凌刚或恒建公司均无向双楼公司支付任何贷款及工程款的义务，双楼公司的说明及恒建公司退款给双楼公司的备注能印证本案借款的事实，故凌刚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违约责任。还款协议（2）①条“借款1000万元年前支付，给张爱凤使用，两家对冲两不欠”的意思表达不严谨，存在歧意。凌刚理解为如农历春节前归还了1000万元则凌刚不需要支付利息，因签订还款协议时阳历春节已过，该陈述中的“春节”应系指农历春节，即凌刚2019年2月5日前还款则不用支付利息。张爱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程系还款协议的经办人，周鹏程庭审中陈述：“因长期催要凌刚不还款，考虑到两边都是朋友，如春节前归还利息就算了，如春节前还不上就要支付利息”。根据该陈述，张爱凤的意思表达应该与凌刚一致。而张爱凤对该内容还表达为：凌刚另出借1000万元给张爱凤使用相同时间，且不支付利息，那么张爱凤也不主张案涉1000万元出借的利息，两家对冲账目。张爱凤对该约定的陈述出现不同的解释，且凌刚对需另出借给张爱凤1000万元的说法不予认同，故张爱凤需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观点，但张爱凤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凌刚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爱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539元，由张爱凤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张爱凤认为一审法院查明“庭审中，张爱凤表示因长期催要不还款，考虑到两边都是朋友，如春节前归还利息就算了，如春节前还不上就要支付利息”错误，其他事实无异议。凌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一审中，张爱凤申请证人毛某到庭作证，毛某述称，张爱凤跟其是朋友，其与凌刚是几十年的兄弟关系。其经常与凌刚接触。2016年凌刚刚接手恒建公司，资金比较困难，就让其想办法借他1000万元，其就找到了张爱凤。具体的还款时间是三个月，条件这一块他们自己商量。张爱凤夫妻让其找一下可靠的单位见证一下，其就选择了双楼公司。因此1000万元就打到了双楼公司账户。一审庭审中，张爱凤的配偶周鹏程针对凌刚代理人询问对还款协议（2）①条“借款1000万元年前支付，给张爱凤使用，两家对冲两不欠”是什么意思的回答是“这个也就是我多次要款嘛，他那个被告人讲这个资金比较紧张，当时还不了。还不了呢，这个就两边都是朋友嘛，毛（毛某）又是中间人嘛，都是朋友就算了吧，这个要利息也不好意思，对吧，要不了呢春节前吧你也借个1000万，给她用个一年半到两年，两个对冲掉也不要利息了。我说这个也可以，这个也行。如果这个春节前你们不还呢，那要多算利息了，这个本来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我多次要款，被告讲资金比较紧张”。本院再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还款协议第（2）②条“给借款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额外补偿民间借贷1分利息的差额”的意思是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以上事实，有一审开庭笔录、庭审录像及本院询问笔录在卷为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凌刚就案涉借款应否支付利息以及利率标准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凌刚于2019年1月9日出具还款计划，最终确认争议的1000万元是借款，并承诺在2019年1月30日将1000万元退还双楼公司账户，并支付利息。还款计划第（1）条约定了1000万元借款本金的偿还时间，第（2）条约定了利息的两种支付方式，一种也就是还款协议的第（2）①条，由凌刚在春节前另行出借1000万元给张爱凤使用相同的时间，双方互不计算利息。另一种，即第（2）②条，利息按“民间借贷1分息”计算。如凌刚无法在2019年1月30日前将张爱凤的1000万元借款退还至双楼公司账户，则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协议第（1）条约定了1000万元借款本金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如第（2）①条的含义是凌刚在春节前偿还1000万元借款本金则不计算利息，则与第（1）条约定的还款时间相矛盾，也不符合第（2）系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的本质属性。因此，本院认为张爱凤对还款计划的解释较为合理。一审法院查明“庭审中张爱凤表示因长期催要凌刚不还款，考虑到两边都是朋友，如春节前归还利息就算了，如春节前还不上就要支付利息”是对张爱凤关于还款协议（2）①条解释的错误解读，属查明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据此对双方就还款协议（2）①条真实意思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还款计划约定，凌刚没有在春节前另行出借张爱凤1000万元，则按第（2）②条约定的月利率1分标准计算利息。还款计划约定凌刚在2019年1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故凌刚在2019年1月31日支付的1000万元应为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12日至2019年1月31日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为1993333.33元。张爱凤主张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并主张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2913号民事判决；二、凌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爱凤借款利息1993333.33元；三、驳回张爱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78元，由凌刚负担20920元，张爱凤负担8158；二审案件受理费29078元，由凌刚负担20920元，张爱凤负担8158元。（凌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交至一审法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毕宣红二○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