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0745号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298号。法定代表人：王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威海路298号298-30幢上视大厦1802室。法定代表人：袁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彼岸天公司）与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广集团）、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华，文广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周阳，东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汪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彼岸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包括公证费5970元，律师费60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制作并拥有全部的动画电影《大鱼海棠》（以下简称涉案电影）自2016年上映以来，在国内外获得众多奖项，歌曲《大鱼》（以下简称涉案歌曲）系该电影主题曲，我公司拥有涉案歌曲词曲的全部版权。二被告未经许可在其制作并在东方卫视播出的综艺节目《天籁之战》第二季第五期中使用了涉案歌曲，并在各大网络视频平台播放，侵害我公司的表演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摄制权。经我公司发函之后，二被告仍未赔礼道歉且未支付报酬，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文广集团辩称：首先，我集团并非涉案综艺节目的制作者和发行者，涉案节目系由东方公司制作并在东方卫视播出，彼岸天公司起诉我集团属于主体错误。其次，涉案歌曲的词曲作者另有其人，彼岸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歌曲的著作权。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东方公司辩称：同意文广集团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我国对电台电视台的广播权是法定许可制度，东方卫视有权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但需要向权利人支付报酬。同时，我方已经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签订协议，支付过使用费。因此我方已经尽到了义务，不存在著作权侵权。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我方有独立的发行公司，发行公司与各视频平台有合作，但爱奇艺、腾讯平台上播出的综艺节目并非我方上传，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歌曲权属的相关事实2015年，脸雾（北京）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脸雾公司）与钱雷签订《曲版权转让合约》，约定钱雷将其创作的涉案歌曲的全部曲版权一次性永久完整出让予脸雾公司，脸雾公司有权以该作品曲著作权人的身份在全世界范围内单独合法享有全部版权，直至法定著作权保护期限届满。脸雾公司向钱雷支付版权费20000元。2016年，脸雾公司与尹约（本名肖旭）签署《音乐著作授权协议书》，约定尹约将其创作的涉案歌曲的词作品授权脸雾公司独家使用，权利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公开演唱、灌录唱片、出版、发行、演奏、广播、通过网络传播、音乐录影带拍摄、APP等。脸雾公司向尹约支付版权费48776.33元。2016年1月，彼岸天公司与脸雾公司签署《音乐作品委托创作协议》，约定彼岸天公司委托脸雾公司为涉案电影创作词曲，即涉案歌曲，词作者为尹约（肖旭），曲作者为钱雷。彼岸天公司享有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即对该作品享有发表、修改、使用、获酬等所有著作权，音乐作品署名权由词曲作者保留。彼岸天公司有权将作品固定于已知或未知的任何载体并对其拥有所有权利。彼岸天公司向脸雾公司支付80000元，且无须另行获得本著作词曲作者许可且无需支付任何其他费用。2016年7月8日，涉案电影在大陆地区公映，彼岸天公司系出品方之一。涉案歌曲为影片片尾曲，署名尹约作词、钱雷作曲、周深演唱。彼岸天公司表示涉案电影公映即为涉案歌曲的首次发表和唯一版本。二、涉案综艺节目使用涉案歌曲的相关事实2017年11月18日，东方卫视播出《天籁之战》第二季第5期（以下简称涉案综艺节目），节目中涉案歌曲由歌手莫文蔚演唱，配乐由钢琴和提琴现场演奏，署名作词尹约，作曲钱雷。同期，爱奇艺及腾讯视频平台有综艺节目同步视频播出，播放画面左上角显示东方卫视台标。彼岸天公司于2018年9月就上述情况申请公证证据保全，但在爱奇艺及腾讯视频平台的公证播放画面中未显示视频上传者或来源，公证视频中除涉案歌曲和平台之外还包括其他内容。彼岸天公司支付公证费5970元。音著协音乐版权检索平台中收录有歌曲《大鱼》，显示作词尹约，作曲钱雷，演唱者周深。2018年，音著协与文广集团签订《关于音乐作品一揽子使用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一揽子协议》）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音著协授权文广集团在其所属电视频道、相关网络媒体中使用音著协管理的音乐作品的权利，授权范围包括广播权、复制权、信息网络环境下的传播使用、表演权；但下列情况例外，（一）任何第三方通过文广集团相关网络媒体实施的上传及下载行为所产生的任何音乐著作权问题均不在本协议涵盖之内；（二）文广集团如向公众提供网络下载服务，所产生的任何音乐著作权问题均不在本协议涵盖之内。基于前述《一揽子协议》，文广集团向音著协了支付许可费用。《一揽子协议》约定，上述授权范围中的“广播权”指播出各类节目中全部音乐作品所涉及的，包括但不限于以有线、无线、卫星等方式或各种方式连接的方法首播、重播和转播音乐作品的权利；“复制权”包括文广集团或其委托的机构为“广播”“信息网络传播”之目的而制作，且最终在该台进行了实际播出的节目所涉及到的将音乐作品与画面、声音等其他元素进行的合成、上传及其他形式的复制（此处所称“节目”的制作不包含广告、影视剧、动画片等以类似方式合成复制的，需音乐著作权人另行授权复制使用之特殊节目的制作，但电视栏目除外）；“信息网络环境下的传播使用”包括文广集团通过其相关网络媒体向公众以传播节目为目的的且不涉及任何第三方营利行为的同步直播、定时播放的权利；以及文广集团通过其相关网络媒体向公众为传播节目之目的，提供的包括但不限于不涉及任何第三方营利行为的选点、选播、回看的权利；“表演权”为文广集团仅为广播、信息网络传播之目的且不向现场受众收费的，包括但不限于以各种机械手段公开播放音乐作品、以现场演唱或演奏（营业性演出除外）等类似方式使用音乐作品的权利。《一揽子协议》约定，文广集团“所属电视频道”是指本协议有效期内，文广集团已有的或持有运营牌照的14个传统开路电视频道，7个数字电视付费频道等，其中包括东方卫视；“相关网络媒体”指由文广集团开办的或持有运营牌照的视音频网站等，协议附件中共计10个，不含爱奇艺、腾讯视频网站。“音著协管理的音乐作品”包括音著协会员的所有音乐词曲作品，国家授权音著协收转的音乐词曲作品，以及音著协通过与海外同类协会签订相互代表协议所代表的海外音乐词曲作品。审理中，本院向音著协函询，音著协复函称：一、涉案歌曲不是该协会管理的会员作品，但根据《一揽子协议》约定，音集协根据国家授权收转的音乐词曲作品亦属于该协议范围之内，因此涉案歌曲属于《一揽子协议》涵盖的音乐作品范围。二、文广集团与音著协签署《一揽子协议》并支付许可费用属实，但文广集团仅向该协会履行了广播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广播权付酬义务，并未取得涉案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许可，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未涵盖在《一揽子协议》约定的使用范围内，至于表演权是否涵盖在《一揽子协议》之内，请法院结合证据具体认定。东方公司系文广集团的下属公司，东方公司认可其系涉案综艺节目的制作者，东方卫视亦系由其独立运营。三、彼岸天公司索赔数额计算依据的事实2015年11月，彼岸天公司委托窦鹏担任涉案电影的全片音乐总监制，费用总计40万元，包括该片配乐监制费用15万元，一首（给王菲定制）主题曲制作费用15万元，一首（给窦靖童定制）主题曲制作费用10万元。后因王菲未参与涉案电影音乐制作，彼岸天公司与窦鹏又签订补充协议。审理中，彼岸天公司主张前述协议中约定原本为王菲定制的主题曲即为涉案歌曲。2017年，北京电视台为制作《跨界歌王》第二季第二期节目中使用涉案歌曲，与彼岸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并支付授权费18.5万元。后，北京卫视播出的综艺节目《跨界歌王》第二季第二期使用了涉案歌曲，由姚晨演唱，署名作词尹约，作曲钱雷。2019年11月，浙江卫视为在《2019天猫双十一狂欢夜》活动中使用涉案歌曲，与彼岸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并支付授权费10万元。后浙江卫视播出的综艺节目中使用了由罗云熙演唱的涉案歌曲。另查一，涉案电影曾荣获第十七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第三节动漫奖最佳动漫作品奖等。另查二，彼岸天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律师费6万元，但仅提交律师费票据一张金额为5万元。以上事实，有《曲版权转让合约》、《音乐著作授权协议书》、《音乐作品委托创作协议》、公证书及光盘、《一揽子协议》、音著协回函、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可知涉案歌曲署名均为作词尹约，作曲钱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尹约、钱雷分别为涉案歌曲的词、曲著作权人。彼岸天公司通过合同取得了涉案歌曲的发表、修改、使用、获酬等所有著作权（词曲署名权除外），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文广集团及东方公司虽对彼岸天公司的权属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有效反证，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东方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制作的涉案综艺节目中使用涉案歌曲的词、曲，由莫文蔚演唱，并通过东方卫视播出，侵害了彼岸天公司享有的表演权、广播权、摄制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部分，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文广集团或东方公司在爱奇艺、腾讯平台上提供了涉案综艺节目，故彼岸天公司关于此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属于人身性权利受损时使用，彼岸天公司就此无权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东方公司未经许可在东方卫视播放的综艺节目中使用涉案歌曲，会对彼岸天公司造成一定的影响，故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文广集团，现无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故本院对彼岸天公司对文广集团所提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东方公司所称我国对广播权适用法定许可制度，且文广集团与音著协签订《一揽子协议》并支付费用，故属于有权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我国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属于非延伸管理（非强制性管理），即集体管理组织仅有权对权利人信托的作品进行管理，超出作品管理范围进行的签约授权无效。涉案歌曲并非音著协的会员作品，故音著协无权对该作品进行管理，其对外授权当属无效。音著协与文广集团在《一揽子协议》中约定的“国家授权音著协收转的音乐词曲作品”，仅对适用法定许可的作品有效，不能包含非会员的其他作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他人已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支付报酬。第四十四条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支付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上述法律规定允许广播电台、电视台可以不经权利人许可播放已经发表的作品或录音制品，但该种法定许可的适用范围仅限于播放，即播放权利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或者录音制品。本案中，东方公司在其制作的综艺节目中使用涉案歌曲的词、曲，并非直接播放涉案歌曲公开发表的版本，而是请歌手现场演唱，并现场伴奏。此种使用方式不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法定许可，仍应当取得权利人的许可方可使用，否则即为侵权。故东方公司所持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损失，因彼岸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因东方公司涉案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东方公司的获利，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首发时间及许可使用的付酬标准、彼岸天公司为涉案歌曲的投入，涉案侵权行为的方式、持续时间、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并考虑到彼岸天公司并未要求东方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事实，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万元。关于彼岸天公司主张的维权支出，公证费、律师费系为本案支出的费用，本院对合理范围内且有票据支持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东方卫视刊登声明，以消除其涉案行为对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三、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合理支出5万元；四、驳回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0元，由原告彼岸天（北京）文化有限公司负担4460元（已交纳），由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审 判 员  谭雅文审 判 员  李 孟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唐铁星书 记 员  耿培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