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浙0681民初17338号        原告：张亚良，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                原告：张智超，男，199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                原告：张智慧，女，199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博，河南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小坤，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燕华（系被告杨小坤之妻），住浙江省诸暨市。                原告杨小秀与被告杨小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受理后，进行诉前调解，编立诉前调案号（2020）浙0681民诉前调526号。在诉前调解过程中，原告杨小秀向本院申请对其的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10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出来后，双方未能在诉前达成调解，本院予以立案。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小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博、被告杨小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燕华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因原告杨小秀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本院于2021年2月1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21年3月8日，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作为杨小秀的合法继承人，向本院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裁定准许上述三人替代杨小秀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并于2021年3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炎博、被告杨小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燕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杨小坤赔偿杨小秀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暂计13万元（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待定）。诉讼过程中，杨小秀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62568元的50％，即731284元。后杨小秀扣减医疗费25000元，变更赔偿金额为718784元。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后，变更杨小秀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86462元。事实和理由：杨小秀自2019年5月在被告杨小坤的私人作坊工作。2019年10月22日，杨小秀在工作中由于长期加班，劳累过度，突然昏迷晕倒，被告及同事打120将杨小秀送至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出血破入脑室”，杨小秀住院17天，共计花费65678.01元。后为了方便家人照料，杨小秀转至河南省开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8天，花费医疗费用144383.39元。后杨小秀处于无意识昏迷状态，生活不能自理，仅靠医疗机器维持生命。杨小秀是在工作期间工作过程中晕倒昏迷的，但被告在将杨小秀送至医院，仅垫付15000元后就不管不问。诉讼过程中，三原告补充陈述称，杨小秀于2021年2月18日死亡，三原告系杨小秀的合法继承人。                被告杨小坤辩称，1．其不同意赔偿，一分都不赔偿，杨小秀自己有高血压，发病那天也不是到其处干活的，不存在劳累过度；2．杨小秀以前是在其处干活的，后来因为其处没有活，就不干了，那几天去外面干活了，具体是杨家楼村谁那里其不清楚，发病那天杨小秀是来玩的，杨小秀有老乡在其处干活，而且杨小秀是住在其家旁边的，住的房子是从别人那里租来的；3．杨小秀生病以后，有三个亲属过来说让其帮帮忙，给15000元，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跟其没有关系，讲了很多好话，后来就写了字据，当时是打电话问过杨小秀的丈夫和儿子的，两父子同意的，不然这三个亲属也不敢签字，三个亲属一个是张亚岭，是张亚良的弟弟，一个是张亚南，是侄女，还有一个是张亚波，是侄子，三个人当时都是在大唐工作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杨小秀提供的马金南出具的证明，因马金南未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对方当事人的质询，该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认定。                2．杨小秀提供的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手术记录单、诊断报告单、医嘱单、入院证、医疗证明单、出院记录、费用汇总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被告对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杨小秀自己有高血压，看病的钱与被告无关，结合被告陈述当时确实将杨小秀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3．杨小秀提供的开封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历、出入院登记表、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检查报告、检验报告、医嘱单等证据，加盖了开封市中心医院的相关印章，能够证明杨小秀在该院住院治疗的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4．杨小秀提供的结婚申请书，上面加盖了开封市祥符区档案馆婚姻登记专用章，能够证明杨小秀与张亚良系夫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5．三原告提供的开封市祥符区袁坊乡徐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本复印件，能够证明杨小秀的父母早于杨小秀去世，三原告系杨小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6．被告提供的张亚岭、张亚波、张亚南共同出具的证明，结合被告提供的当时书写的照片以及三原告确认已收到证明上所载的15000元，对真实性依法可予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收集在卷，至于能否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在下文中阐述。                7．被告提供的张亚南出具的证明，被告未申请张亚南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对方当事人的质询，在三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认定。                8．被告申请证人杨益祥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出事前那几天，杨小秀并没有在被告处工作。杨益祥作了如下陈述：（1）其在被告处干过一段时间，被告他们忙的时候给被告家里做饭，干一天算一天，一天150元，结账算了2000元；（2）被告家里干活的一般都在被告家里吃饭，杨小秀生病前其差不多在被告那边烧了一个星期左右的饭，生病后又烧了几天，后来没干了；（3）杨小秀生病时，已经好几天没在被告家吃饭，也没去干活，具体是哪一天最后一次看到杨小秀在被告家里吃饭，记不清楚了，出事那天不清楚杨小秀在被告家里干什么。经质证，三原告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杨益祥无法记起杨小秀哪几天不在被告处务工，对本案事实也不是特别了解，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杨小秀在被告处发病，被告对此并无异议，证人陈益祥并不清楚杨小秀那天在被告家干什么，是串门聊天的还是去帮忙干活的，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9．被告申请证人王国燕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杨小秀是租赁在王国燕的老房子里，房租也是杨小秀自己付的，被告不包吃包住的，杨小秀是被告那里有活就干几天，没活就去别人那里干，出事那几天被告家里没活，杨小秀没在被告家里干了。王国燕作了如下陈述：杨小秀是租住在其家里的，一个人住的，一个小房子，房租是100元一个月，后来有两个月房租没付，杨小秀自己说到处在干活的，有时候去外村代班的，具体的工作情况其不清楚，生病前几天在哪里工作其也不知道。三原告质证认为王国燕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王国燕仅是杨小秀的房东，对杨小秀的务工情况并不清楚。本院认为，证人王国燕并不清楚杨小秀的具体务工情况，其证言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在庭审中出示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0月15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费发票三份，鉴定意见为杨小秀构成一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10月14（定残前一日）。经质证，杨小秀对发票没有异议，对护理期有异议，认为一年过短，对其他鉴定意见没有异议。被告认为杨小秀本身有高血压，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与被告无关。本院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及发票系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而形成，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杨小秀在被告杨小坤的家庭作坊从事裤袜加工工作，按件计算工资。2019年10月22日下午，杨小秀在被告的家庭作坊中突发疾病，后由被告妻子费燕华及部分同事一起送往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草塔分院，紧接着又由120救护车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该院以“右侧基底节血肿破入脑室，高血压病”收住入院，并于当日对杨小秀实施了侧脑室外引流术的手术，于次日又实施了血肿腔置管引流术的手术，此后杨小秀继续在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8日出院，共住院17天，花去医疗费67193.48元（急诊1515.47＋住院65678.01），杨小秀自认这部分医疗费后由医保报销了25000元。出院时呈昏迷状态，出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出血破入脑室（主要诊断）；2．中脑出血；3．急性脑积水；4．高血压病3级（高危）；5．低钾血症；6．碱中毒；7．肺部感染；8．肺炎克雷伯杆菌感染；9．铜绿假单胞菌感染；10．低蛋白血症；11．肝功能异常。                2019年11月9日凌晨，杨小秀转入开封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该院以“右侧基底节区及脑干出血”收住入院，于2019年11月22日对杨小秀实施了三脑室底造瘘＋侧脑室置管外引流术的手术。杨小秀于2019年12月27日出院，共住院48天，花去医疗费144383.39元，个人支付46609.51元，其余部分由医保账户支付。出院时仍呈神志昏迷状态，出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及脑干出血（主要诊断）；2．继发性脑室、蛛网膜下腔出血；3．梗阻性脑积水；4．坠积性肺炎；5．双侧胸腔积液；6．高血压病。                诉前调解过程中，本院根据杨小秀的申请，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杨小秀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10月15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杨小秀构成一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10月14（定残前一日）。杨小秀为此预付鉴定费13000元（其中11100元为出诊费）。                2021年1月2日，杨小秀因脑出血后遗症死亡，原告张亚良系杨小秀的丈夫，原告张智超系杨小秀儿子，原告张智慧系杨小秀女儿，三人均为杨小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另查明，杨小秀生病次日即2019年10月23日，张亚良的亲属张亚岭、张亚波、张亚南一起到被告处，被告结清了杨小秀的剩余工资（其中5067元以垫付医疗费的形式支付），另外又支付15000元，三人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因杨小秀生病杨小坤资助1万5千工资结清，以后跟杨小坤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杨小坤雇佣死者杨小秀从事裤袜加工工作，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杨小坤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该责任系过错责任，且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的前提必须是“因劳务”。本案中，从杨小秀住院治疗的诊断来看，主要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这是高血压性脑出血常见的一个好发部位，在多年血压控制不好的基础上，患者血压的骤然变化，常会引起基底节区出血，对于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的患者，常会出现左侧肢体的偏瘫和偏身感觉障碍。根据杨小秀在开封市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来看，杨小秀在此次发病前已患有高血压病8年左右，绝经也8年左右，高血压的形成一般受遗传、性别和年龄（女性在更年期之前的患高血压的概率远低于男性，到了更年期之后发病率会迅速上升，甚至会超过男性）、不良的生活习惯（尤其是饮食方面如高盐食品、烟酒等）、超重肥胖、生活压力大、性格如脾气急躁等因素的影响，根据被告的陈述以及证人王国燕的证言，可知杨小秀自身体型较胖，年龄也处在更年期，较易患上高血压病。三原告主张杨小秀发病系由于在被告处长期加班，劳累过度所导致，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被告提供的工资计算清单来看，杨小秀的工资系按件计算，多劳多得，其中8月份的工资为5194元，9月份的工资为4708元，10月份的工资为3339元，杨小秀发病是10月22日，即使10月份全部做满，工资也不可能会超过前两个月，可见杨小秀在发病前三个月的工作量基本相同，且本地裤袜加工的正常工作强度，也不足以导致工作者精神压力突然增大，血压骤然飙升，因此杨小秀受伤进而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并非因提供劳务所造成，本院难以认定杨小秀发病、死亡与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方面，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燕华，也即被告的妻子，在庭审中详细陈述了杨小秀发病以后送医的过程，较为符合客观事实，从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也可以看出，送到诸暨市人民医院约为发病后1小时，考虑到诸暨市大唐街道上余村到诸暨市第六人民医院草塔分院再到诸暨市人民医院的距离、等待120救护车的时间，被告并不存在耽误杨小秀送医治疗的情况，应认定被告已尽到作为雇主的相应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小秀之发病非因劳务，且被告杨小坤对此不存在过错，被告杨小坤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杨小坤辩称杨小秀发病那天并不是去工作的，是去玩的，发病前几天被告处就没杨小秀的活了，那几天去其他地方干活了。本院认为，被告雇佣杨小秀干活是事实，根据工资清单也可以看出已有半年左右，故对于杨小秀发病前以及发病时的工作情况，应由被告举证证明，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杨小坤另辩称杨小秀发病以后，有三个亲属过来，讲了很多好话，其才资助15000元，三个人是问过杨小秀的丈夫和儿子，才出具证明的。本院认为，当时杨小秀刚刚住院治疗，最终结果到底如何尚无法确定，发病原因以及部分事实都有待杨小秀本人作出陈述，因此即使是经过杨小秀的丈夫和儿子同意，也不能代表杨小秀本人在当时同意了上述协议，极有可能会损害到杨小秀的合法权益。现杨小秀已死亡，考虑到本次事故的发生双方均无明显过错，杨小秀又确系在被告杨小坤的家庭作坊中发病，从利益平衡、损失分担角度出发，被告杨小坤可适当承担补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支付三原告补偿款3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尚应支付2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杨小坤应补偿原告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3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尚应支付2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元14578元（缓交），减半收取计7289元，由原告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共同负担。司法鉴定费13000元，由原告张亚良、张智超、张智慧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傅刘强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徐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