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云，女，196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长明支路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海，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哥林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崔湾七组清华名仕园27幢M14室（C）。法定代表人：朱正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北京市德贤（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登云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哥林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林多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登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加盟合同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应属无效。哥林多公司不享有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其享有的“冰小主”“冰天雪地”商标均非食品类商标，亦未申请注册涉案加盟合同许可王登云使用的“冰小主—冰天雪地”商标。且哥林多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2.哥林多公司向王登云提供的产品系假冒或伪造商标的产品，涉案加盟合同无效，哥林多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3.《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哥林多公司辩称：1.涉案加盟合同真实有效，哥林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王登云提供了成熟的经营模式和经营资源；2.哥林多公司成立于2015年，其法定代表人朱正旺于2017年投资成立阜宁县阜城冰天雪地冷饮批发门市，故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3.哥林多公司从事食品零售，而非食品生产，王登云知悉哥林多公司的经营模式；4.王登云连续两个月未从哥林多公司进货，哥林多公司有权依据涉案合同约定视其单方退出加盟，并不予退还加盟费；5.王登云经营不善应自行承担风险，其提起诉讼系恶意诉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登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其与哥林多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冰小主—冰天雪地加盟合同》无效；2.哥林多公司返还其加盟费3万元，并赔偿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101360元。3.哥林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国家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的记载，朱正旺于2020年2月16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冰小主》，著作权人为朱正旺，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20-F-01067417，首次发表时间为2020年3月10日，登记日期为2020年7月14日。2019年1月14日，哥林多公司经核准注册第29611459号“冰小主”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广告；广告宣传；计算机网络上的在线广告；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商业管理辅助；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通过网站提供商业信息；组织商业或广告交易会；市场营销；为商品和服务的买卖双方提供在线市场（截止）。商标有效期限自2019年1月14日至2029年1月13日。2010年12月28日，青岛冰天雪地服饰有限公司经核准注册第7297282号“冰天雪地”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广告空间出租；数据通讯网络上的在线广告；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替他人推销；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以通讯媒体上出租广告时间。商标有效期限自2010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后该商标有效期经续展至2030年12月27日。2019年1月1日，青岛冰天雪地服饰有限公司（甲方）与哥林多公司（乙方）签订《商标使用授权书》，双方约定：一、甲方将已注册的使用在第35类商品上的第7297282号“冰天雪地”商标许可乙方使用在第35类商品上；二、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2年8月20日止。合同期满，如需延长使用时间，由甲、乙双方另行续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三、甲方有权监督乙方使用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乙方应当保证使用该注册商标的商品质量；四、乙方必须在使用该注册商标的商品上标明自己的企业名称和商品产地；五、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注册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六、未经甲方授权，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将甲方注册商标授权给予江苏省外的第三方使用；七、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生产的产品上使用甲方的授权商标、标识。2019年8月20日，哥林多公司（甲方）与王登云（乙方）签订《冰小主—冰天雪地加盟合同》，双方约定：第一条合同总则：1.为了拓展冰天雪地品牌销售市场，甲方推出特许加盟计划。2.鉴于乙方申请，甲方根据加盟计划，授予乙方加盟冰天雪地专卖店特许经营权。3.乙方自愿申请加入冰天雪地专卖店经营，接受甲方授予的单店的特许经营权，并愿意成为冰天雪地特许专卖之成员。第二条基本保证与要求：1.甲方确保根据双方确认的订货单向乙方供货，乙方保证只从甲方购进甲方品牌的产品。2.甲乙双方严格执行冰天雪地特许专卖计划，以利于本店产品市场的健康发展。乙方保证冰天雪地特许专卖统一的经营模式，服务质量标准向顾客提供服务，按甲方规定的产品价格定价销售。第三条特许经营权许可期限及合同期限：特许经营权许可期限与本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4年8月20日止，有效期5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除非本合同已提前终止，乙方可在合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向甲方提出延长本合同的书面请求。经过协商，双方重新签订合同。第四条特许经营权许可的内容与范围：1.甲方特许乙方于合同期限内，在甲方认可的滨海富康路地区冰天雪地加盟店—单店使用冰小主—冰天雪地商标、商号，以加盟的经营模式经营系列产品，乙方以有偿使用方式取得上述特许经营权许可。2.乙方获得上述特许加盟经营权许可，须按甲方要求经营，不得超越许可范围和许可期限，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该项权利转让。第五条商品的进货：1.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商品按统一配货价结算，特供商品或促销活动商品折扣另行制定。2.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连续两个月内未进货，需提出书面报告说明，乙方未提出书面报告，甲方可视为乙方单方自行退出，加盟费不予退还。第六条加盟费及其他费用：1.加盟费是指特许人将特许加盟权在合同期内授予被加盟人时所收取的费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加盟费人民币30000元整（大写：叁万元整）。2.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整（大写：壹万元整），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金。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没有违约行为，甲方应于本合同到期后15日内将保证金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交给甲方的保证金不计利息，本保证金亦不具有定金的性质。3.签订合同起，乙方须交纳甲方每年贰仟元维护费。第八条乙方的权利：5.在合同的有效期内，甲方将对乙方加盟店的地区进行保护，在乙方特许代理地区内，甲方放弃开店及授权特许经营的权利。第九条乙方的义务：4.乙方应负责保证按甲方外卖单规定的价格和品种专营系列产品，并积极参与甲方所举办的宣传及推广活动。2020年3月6日，哥林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正旺通过微信向王登云退还保证金1万元。哥林多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4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正旺，注册资本500万元整，住所地阜宁县阜城崔湾七组清华名仕园27幢M14室（C），经营范围：预包装兼散装食品批发、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阜宁县阜城冰天雪地冷饮批发门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朱正旺，注册日期为2017年5月16日，经营场所阜宁县阜城园林路70号，经营范围：预包装食品（含冷藏冷冻食品）批发及零售；糕点制售；饮品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滨海县东坎街道志博展览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戴德新，注册日期2016年12月13日，经营场所滨海县东坎街道人民路155-12号，经营范围：许可项目：食品经营（销售预包装食品）；食品经营（销售散装食品）；保健食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具体经营项目以审批结果为准）一般项目：会议及展览服务；化妆品零售；个人卫生用品销售；厨具卫具及日用杂品零售；日用品销售。（除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外，凭营业执照依法自主开展经营活动）经营者戴德新与王登云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登云在案件审理中明确其主张涉案加盟合同无效的依据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和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认为哥林多公司没有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不具备特许人条件。一、《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哥林多公司经核准注册的第29611459号“冰小主”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广告；广告宣传；计算机网络上的在线广告；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商业管理辅助；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通过网站提供商业信息；组织商业或广告交易会；市场营销；为商品和服务的买卖双方提供在线市场（截止）。经第7297282号“冰天雪地”商标专用权人青岛冰天雪地服饰有限公司授权，哥林多公司取得了该商标在第35类商品上的使用权：广告空间出租；数据通讯网络上的在线广告；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替他人推销；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以通讯媒体上出租广告时间。哥林多公司与王登云签订《冰小主—冰天雪地加盟合同》，主要是将其名下的商标、供货渠道、经营理念和方式等经营资源许可王登云使用，王登云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哥林多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双方之间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与“冰小主”注册商标第35类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市场营销以及“冰天雪地”注册商标第35类替他人推销、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均属于同类服务。因此，王登云认为哥林多公司授权其特许经营的商标为“冰小主—冰天雪地”、授权特许经营的范围仅能为食品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哥林多公司作为特许人，应当按照上述条例的规定具备特许人的资质。王登云作为具有市场经营能力的经营者，也应当在充分了解哥林多公司的商标注册或者被授权许可使用商标的情况、经营情况（两店一年）等基础上，再综合作出判断是否签订合同。本案中，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哥林多公司已于2015年注册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正旺也于2017年成立了阜宁县阜城冰天雪地冷饮批发门市，经营范围均为食品销售，经营时间均超过一年，形成了成熟的食品零售店经营模式。双方签订合同后，哥林多公司向王登云提供了品牌标识、统一的经营模式、供货渠道等相关资源供王登云开设门店，王登云也实际向哥林多公司交纳加盟费、保证金、订购设备、进货等，并也实际开业经营。故王登云认为哥林多公司不具备该条例规定的“两店一年”的条件致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该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属于管理性行政法规，不是对合同行为效力产生影响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王登云依据此条款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王登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主张哥林多公司返还加盟费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登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由王登云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加盟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2.若涉案加盟合同无效，哥林多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一、涉案加盟合同真实有效首先，王登云上诉主张哥林多公司并无特许经营的经营资源，其特许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该条款规定的经营资源既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也包括字号、商业秘密、具有独特风格的整体营业形象，以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等能够形成某种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哥林多公司通过自行注册或授权取得的方式享有“冰小主”“冰天雪地”在第35类上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其有权将上述注册商标在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类别服务上使用，且王登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哥林多公司在食品类产品上使用“冰小主”等商标侵害了他人的权利，虽然哥林多公司在食品类产品上并未取得“冰小主”“冰天雪地”或“冰小主—冰天雪地”的注册商标，但这并不能导致双方签订的涉案加盟合同无效。王登云提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王登云上诉主张哥林多公司的特许经营行为不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其特许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哥林多公司于2015年注册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正旺亦于2017年成立了阜宁县阜城冰天雪地冷饮批发门店，经营时间均超过一年，哥林多公司与王登云于2019年签订涉案加盟合同时已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且《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即使哥林多公司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其与王登云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效。综上，王登云与哥林多公司签订的《冰小主—冰天雪地加盟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系有效合同。二、哥林多公司无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涉案加盟合同系有效合同。哥林多公司在涉案加盟合同签订后向王登云提供了品牌标识、统一经营模式、供货渠道等相关资源，其已实际履行了约定的合同义务。王登云上诉虽提出哥林多公司向其提供的产品系假冒或伪造注册商标的商品，并应承担责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哥林多公司提供的商品存在以上问题，也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登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7元，由王登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严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