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9民终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行，住所地：茂名市迎宾路159号的一层以及十二层至十五层、161号和163号的一、二层。负责人：谢创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锡祥，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莲，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尧坤，男，汉族，1974年9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玲，女，汉族，1976年4月7日出生，。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柯尧坤、陈雪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茂名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柯尧坤、陈雪玲承担鉴定费624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2020]文鉴字第0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定《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不是陈雪玲本人所签，但是，该司法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不应予采信，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该司法鉴定仅以陈雪玲申请鉴定后，陈雪玲为本案鉴定而制作2020年7月30日的笔迹作为样本。首先，该样本是陈雪玲为了该鉴定而书写，属《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3.25“非正常笔迹”，应当考虑到并非陈雪玲真实书写条件下的书写模式。其次，检材上的笔迹是“2014年12月”，而本次鉴定唯一样本提取的时间是2020年7月30日，由于时间跨度大，应当充分考虑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发生变化的客观因素，时间相差有6年的本案样本可信性是非常低的，故应当提取与检材笔迹同一时期的笔迹作为样本。最后，本案的比对样本唯一，且综合上述分析该样本不确定因素多，所以，本案的样本字迹不具备比对条件。第二，根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5.4.2.2……如可能，应选取书写模式和书写条件与检材字迹相同或相近的样本笔迹进行比对分析”，本案中，申请鉴定的是陈雪玲，但是其却并没有提供与检材同一时期形成的笔迹进行比对分析，法院也没有要求。再根据《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5.1d)“若样本字迹系非正常笔迹或存疑的，按第7章非正常笔迹检验技术要点进一步检验”，7.2“条件变化笔迹检验的技术要点，包括但不限于书写模式、书写工具、书写衬垫物、书写姿势、书写环境、书写人特殊的生理心理状态的变化，以及以上多方面要素综合作用或其他特殊的客观因素导致的变化”，但是，[2020]文鉴字第0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只是单纯就检材和单一样本进行比对，以此作出的不科学、不客观的鉴定意见，违反了鉴定技术规范。鉴定意见证明的证明内容亦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该意见仅证实检材1申请表、检材2声明书与2020年7月30日所作样本，即起诉后为鉴定陈雪玲书写的字迹样本，该鉴定仅证实了检材与样本不是同一日所写，无法证实检材字迹与陈雪玲2014年的书写字迹不一致。所以该鉴定意见无法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使用，与本案无关。综上，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予采信，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一审判决采信错误的鉴定意见，认定陈雪玲没有在涉案申请表及申明书上签字的情形下，继而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认为上诉人没有重新举证证实涉案借款用于柯尧坤、陈雪玲的家庭共同生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以此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柯尧坤、陈雪玲的夫妻共同债务，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借款发生于柯尧坤、陈雪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一般生活常理，各自对双方的债务应当是知悉且清楚的。其次，柯尧坤在庭上陈述自认，涉案借款不仅仅用于生意投资，也用于家庭房屋装修，而用于家庭房屋装修即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再次，陈雪玲也在庭审过程中陈述一直帮柯尧坤还款的事实，可见陈雪玲是知悉柯尧坤债务事实的。综上，即使在法院采信鉴定意见的情况下，由于柯尧坤就涉案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该事实清楚，陈雪玲分享了涉案借款的利益，并且对借款是知情的，显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雪玲也应当对本案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驳回上诉人对陈雪玲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该规定驳回上诉人对陈雪玲的诉讼请求的前提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而在本案中，应当认定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进行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柯尧坤、陈雪玲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上诉人柯尧坤辩称：柯尧坤与陈雪玲已离婚。办卡的时候系银行经理随便叫了一个人签“陈雪玲”，称这样程序简单就能快速办卡。“陈雪玲”的签名确实不是陈雪玲本人所签。柯尧坤愿意扣工资还款。被上诉人陈雪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1、对柯尧坤借款陈雪玲并不知情，一审庭审已明确签署合同及办卡情况，陈雪玲对此不知情。自信卡及贷款声明书上配偶签名不是陈雪玲所签。对此进行了笔迹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意见亦明确关于“陈雪玲”签名不是陈雪玲所签。足以证明当时陈雪玲不知情。2、上诉称贷款用于房屋装修，应当有夫妻双方名下购买的房屋购房合同或房产证，所贷款系应有指定装修公司购买材料并且出具发票，上诉人应当就此进行举证。3、2014年陈雪玲与柯尧坤并没有房屋，居住在我公公的房屋，房屋系我公公名下的。陈雪玲对贷款不知情，贷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4、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违法违规的操作，上诉人知道柯尧坤系化塑公司的工人就主动提出柯尧坤可以贷款。5、因本案陈雪玲被法院冻结银行卡，生活困难，司法鉴定费都系向他人借款的。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柯尧坤双方签订的《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2.柯尧坤、陈雪玲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1874.27元给广发银行茂名分行；3.柯尧坤、陈雪玲立即支付借款本金81874.27元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按约定月利率1.1%计算，从2019年9月26日计起暂计至2020年2月18日止为4440.52元，实际利息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罚息、复利按《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第12条约定计算，罚息从2019年9月26日计起暂计至2020年2月18日止为984.58元；复利从2019年9月26日计起暂计至2020年2月18日止为188.23元；实际罚息、复利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给广发银行茂名分行；4.本案诉讼费用有柯尧坤、陈雪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柯尧坤以装修等为由，填写《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一份，向广发银行茂名分行申请贷款10万元，在该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中有其配偶陈雪玲的签名确认，同意为该笔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2月31日，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核准后，与柯尧坤签订《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同意贷款10万元给被告柯尧坤，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1%计算，单笔发放最长期限为36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为60个月，还款日为每月26日。《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中的《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第7条约定：“……借款人最终所获得的贷款金额、期限……还款方式及还款日取决于本行的贷款审核结果，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为准”；第11约定：“以固定利率方式执行，以月利率1.1%计算，合同有限期内合同利率不变；”；第12条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第31条约定：“以下情形约定为违约事件：……(2)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第32条约定：“如发生上述违约情形，本行有权行使下列一项或几项权利：……(3)宣布本条款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5)终止或解除本条款，全部、部分终止或解除借款人或本行之间的其他合同”。此后，柯尧坤开始刷信用卡使用贷款。自2015年1月4日起至2019年6月17日，柯尧坤共向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借款20笔，合计借款本金为367500元。自2019年9月26日起，柯尧坤不再按照约定方式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20年2月18日止，柯尧坤尚欠广发银行茂名分行10笔借款本金合计81874.27元及2019年9月26日起的利息、罚息、复利未偿还，致成纠纷，广发银行茂名分行于2020年3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中，陈雪玲对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提供的《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9日作出粤明鉴[2020]文鉴字第0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检材《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与陈雪玲本人的书写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陈雪玲为笔迹鉴定预付了鉴定费624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柯尧坤与陈雪玲于2001年9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柯尧坤与广发银行茂名分行签订的《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已由双方当事人申请和审批确认，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柯尧坤使用借款后，未能及时偿还借款，构成违约。根据涉案合同对借款人违约处理的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出借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柯尧坤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已成就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故广发银行茂名分行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柯尧坤尚欠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借款本金81874.27元及2019年9月26日起的利息、罚息、复利未偿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广发银行茂名分行请求柯尧坤承担偿付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广发银行茂名分行请求利息按月利率1.1%计算，罚息、复利按《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第12条约定计算，具有合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以上利息、罚息、复利合计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涉案借款发生在柯尧坤与陈雪玲夫妻存续期间，陈雪玲称其对上述借款并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也非其本人所签，柯尧坤对此表示认可。经司法鉴定，《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并非陈雪玲本人所签。广发银行茂名分行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柯尧坤、陈雪玲的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广发银行茂名分行认为涉案债务为柯尧坤、陈雪玲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陈雪玲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柯尧坤、陈雪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雪玲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案涉借款发生在柯尧坤、陈雪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柯尧坤以个人名义累计向广发行茂名分行借款20笔合计367500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广发银行茂名分行应当对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提供的《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和《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中虽签有陈雪玲的名字，但根据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粤明鉴[2020]文鉴字第0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与《借款人配偶同意贷款声明书》上“陈雪玲”的签名并非陈雪玲本人所签。其次，广发行茂名分行认为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违法，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提供的《房屋装修合同》为复印件，且柯尧坤也否认签订过该合同，而广发银行茂名分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房屋装修合同》涉及的房屋登记在柯尧坤、陈雪玲名下。第四，虽然柯尧坤自认借款用于家里建房装修，陈雪玲也自认其在柯尧坤生意失败后帮柯尧坤还债，但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柯尧坤使用案涉借款用于其家庭建房装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雪玲代柯尧坤偿还过案涉借款。因此，广发银行茂名分行提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柯尧坤、陈雪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柯尧坤个人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发银行茂名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