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瑞杨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罗桂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明，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诉讼代表人：江金芳，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扬州弘瑞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瑞杨环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0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1日公开开庭理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明、被上诉人光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0民初1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光耀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光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撤销权、解除权、诉讼时效的理解和认定错误。1.权利的行使基于权利人对权利的定性和自认，不得任意改变。光耀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向瑞杨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撤销转账行为，但撤销原因是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是将权利定性为企业破产前一年至六个月内恶意清偿或者恶意转让财产、个别清偿行为，而不是行使破产法规定的合同解除权。2.解除权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过期即失权。光耀公司所主张的合同解除权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其起始期间及长短应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光耀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除斥期间是一年，而从2017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9日期间内，其从未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已经消灭。3.“当事人均已履行完毕”的认定应尊重合同当事人的理解和当时的理解，而不是事后由光耀公司管理人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2月18日订立《工程合同》，且早在2012年6月就过了约定的工程交付期限，如果光耀公司对瑞杨公司履行行为不满意、不认可或者相互不认可，则其应当要求瑞杨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退还工程款，或者瑞杨公司要求光耀公司支付余欠款项，此时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但时至2017年11月，已过五年时间，显然超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在光耀公司破产前长达五年的时间内，对合同的履行并无任何争议，光耀公司也从未向瑞杨公司主张过权利，双方各自用行为表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光耀公司将本该由破产企业主要承担的责任转嫁到瑞杨公司身上，试图逃避自己应当尽到的义务，损害了瑞杨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本案所涉946.2225万元款项不排除系其他事由的转账，与《工程合同》无关。如果确实如此，本案判令瑞杨公司返还款项，因光耀公司破产的原因则可能导致该款项再无回转可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理由牵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全部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维护瑞杨公司的合法权益。光耀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瑞杨公司对合同解除时点理解错误。一方面，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时间，光耀公司在破产前也没有解除合同；另一方面，光耀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合同才依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依法解除。（二）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光耀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两个月，合同依法解除，在此之后，光耀公司以发函要求瑞杨公司返还工程款，故光耀公司一审起诉时，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瑞杨公司主张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光耀公司支付了高额的工程款，瑞杨公司并未履行完毕自己的施工义务，因光耀公司破产等原因，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四）瑞杨公司故意拖延时间，致使光耀公司的权利迟迟不能得到实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耀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瑞杨公司归还光耀公司工程预付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瑞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8日，光耀公司与瑞杨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约定瑞杨公司承包光耀公司位于扬州环保科技产业园的工程，工程内容为厂区土地平整、围墙、道路、地下管网建设，承包范围为清单及图纸范围内的建安工程施工，合同总价款2425万元，开工前预付工程款40%，工程主体完工后再支付40%，竣工验收合格后再付10%，预留10%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等。《工程合同》还载明，组成合同文件应包括施工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会议纪要等。合同签订后，光耀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分两笔共计向瑞杨公司付款946.2225万元。后光耀公司因资不抵债，经债权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苏10破申11号民事裁定，受理光耀公司破产申请，并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苏10破10号决定书，指定扬州弘瑞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公司）担任破产管理人。2017年8月25日，光耀公司在扬州环保科技产业园的4幢厂房、2幢生产楼及附属建筑（含土地使用权）通过网络拍卖平台被拍卖，其中厂区内1#、2#、3#、4#厂房及1#、2#生产楼的评估市场价值（不含土地使用权）为839.14万元，附属物设施（包括围墙、栅栏、门卫室）评估市场价值为13.3762万元，最终拍卖成交价格为1003.72万元（含土地使用权）。2018年4月18日，光耀公司通知瑞杨公司，要求返还其转账的946.2225万元。2018年11月26日，光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关于光耀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工程合同》的约定，合同总价款为2425万元，光耀公司仅支付了946.2225万元，未完成全部工程款的支付，而瑞杨公司也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施工的相关证据。因此，《工程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且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8月10日裁定受理光耀公司破产申请，涉案工程的厂房及其土地使用权已经拍卖给了第三方，合同已无履行基础，故《工程合同》应视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后解除。合同解除后，光耀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通知瑞杨公司返还其转账的预付工程款946.2225万元，之后于2018年11月26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瑞杨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工程预付款中的100万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工程合同》约定施工内容包括厂区内土地平整、围墙、道路、地下管网工程，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地下管网已经完成建设，而能够确定完成建设的厂区内附属设施包括围墙、栅栏、门卫室的拍卖估价仅为13.3762万元，即便加上厂区内的土地平整和简易道路，也远达不到846.2225万元（预付工程款946.2225万元-本次诉讼请求返还款项100万元），而4幢厂房、2幢生产楼以及附属建筑评估的市场价值才仅为839.14万元；2.瑞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所在地已建成的哪些设施是由其建设的；3.瑞杨公司也未提供《工程合同》履行过程和完工交付的证据材料，例如工程联系单、工程决算资料、结算书、结算清单等能够证明履行了哪些施工内容及其应获工程价款的相关证据。因此，光耀公司要求瑞杨公司返还已预付工程款946.2225万元中的100万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瑞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光耀公司工程预付款1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瑞杨公司负担。宣判后，瑞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光耀公司破产管理人向瑞杨公司发送《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管理人根据光耀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发现光耀公司于2011年11月27日和2012年3月29日分别向贵单位转账946.2225万元和1888.71万元，合计2834.9325万元。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管理人认为上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你公司基于上述行为取得的2834.9325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现管理人要求你公司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管理人返还上述财产，将上述资金汇入管理人账户。如对本通知书有异议，可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管理人提出，并附相关证据，配合管理人核实。以上事实，有通知书、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光耀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瑞杨公司是否应当返还100万元工程预付款。（一）关于光耀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光耀公司和瑞杨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订立《工程合同》，约定光耀公司将清单及图纸范围内的厂区土地平整、围墙、道路、地下管网工程发包给瑞杨公司施工，工程总价款为2425万元，合同工期180天等。对于承包人瑞杨公司而言，其主要义务是完成约定范围内的施工任务；对于发包人光耀公司而言，其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向瑞杨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但是，瑞杨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约完成了全部约定内容的施工；而且，从资产拍卖时评估报告载明的情况看，确定建成的附属物仅有围墙、栅栏、门卫室，进一步表明瑞杨公司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光耀公司也仅就该工程项目向瑞杨公司支付了946.2225万元预付款。更为重要的是，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就该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合同》项下的义务双方均未履行完毕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合同解除。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工程合同》，而光耀公司管理人自2017年8月10日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并未通知瑞杨公司是解除合同还是继续履行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订立的《工程合同》应自2017年10月10日起视为解除。此时，光耀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自此时起算。而2018年4月28日，光耀公司管理人向瑞杨公司发送通知书，向瑞杨公司主张权利，要求瑞杨公司返还946.2225万元款项，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此时中断。光耀公司后于2018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光耀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瑞杨公司是否应当返还100万元预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工程合同》的约定，瑞杨公司应当完成的施工内容包括土地平整、围墙、道路、地下管网工程。但是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瑞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完成了全部的施工内容，也不能提供任何施工资料证明其实际完成的施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相反，根据拍卖时的评估报告，厂区内已建成的附属物仅有围墙、栅栏、门卫室，且评估价值仅为13.3762万元，而光耀公司的四幢厂房和两幢生产楼及附属建筑评估的市场总价值仅为839.14万元，故即使瑞杨公司实际进行了土地平整和地下管网的施工，工程总价款亦应当远达不到846.2225万元（946.2225万元总预付款－光耀公司主张返还的100万元）。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令瑞杨公司返还100万元工程预付款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中，瑞杨公司上诉认为光耀公司向其转账支付946.2225万元有可能是因其他事由而转付，并不是支付《工程合同》项下的预付款，但其并未能就此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瑞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瑞杨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审 判 员 王 强审 判 员 吴 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政霞书 记 员 杨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