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33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静安区江场路********，实际经营地在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楼。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佳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2，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张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蓉，女，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朴，女，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佳厨食品有限公司（简称佳厨公司）、唐蓉、顾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0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仲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交易模式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均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佳厨公司主要从事食品批发零售，其因业务经营需要，向仲利公司购买食糖，双方于2020年6月2日签订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标的物的种类、明细、数量、价款及标的物交付与验收方式，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真实有效。案涉食糖由仲利公司向佳厨公司选定的案外人临沂市泰沂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泰沂公司）购买，并由泰沂公司直接交付给佳厨公司，佳厨公司再按案涉合同约定向仲利公司分期付款，两份合同价差37.5万元。上述选择系当事人自行作出的商业判断，该交易模式能使佳厨公司有效缓解资金周转压力，盘活公司现金流量，具有商业合理性，其效力已由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交易模式具有融资租赁的典型特征，并以案涉标的物为易消耗的食用糖，使用后不具有返还可能为由，认定佳厨公司系以买卖形式向仲利公司融资借款，缺乏法律依据，与生效裁判相悖。2.一审法院认定“无论仲利公司是否已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均不能否认其与佳厨公司之间为借贷的权利义务关系”，于法无据。出卖人的基本义务是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故标的物交付与否系判断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重要标准。人民法院应以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除非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当事人作出了虚假意思表示，否则应认定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书证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仲利公司提交了发货单、货物交付验收视频截图、泰沂公司地址截图及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等，能够证明仲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标的物交付义务，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仲利公司与佳厨公司之间构成借贷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佳厨公司、唐蓉、顾朴未作答辩。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佳厨公司支付编号CC20060028QQX-0003《买卖合同》项下剩余货款1510500元（已扣除履约保证金15万元）、违约金151050元；2.唐蓉、顾朴对佳厨公司的付款义务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佳厨公司、唐蓉、顾朴连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日，仲利公司（甲方）与泰沂公司（乙方）签订编号CC20060028QQX-0003-1《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向泰沂公司购买系列食糖6万千克、冰糖5万千克、白砂糖45000千克，再出售给佳厨公司（丙方），货物总价款150万元，交货地点为丙方指定地点，丙方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后，甲方支付货款，若甲方与丙方之间因货物质量发生纠纷，与乙方无关。丙方佳厨公司未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2020年6月2日，仲利公司（出卖人、甲方）与佳厨公司（买受人、乙方）签订编号CC20060028QQX-0003《买卖合同》，主要内容是：佳厨公司向仲利公司购买系列食糖6万千克、冰糖5万千克、白砂糖45000千克，价款合计1875600元。付款方式：第1-12期每期价款71700元，第13-24期每期价款53250元，第25-36期每期价款31350元，第1期价款给付日为2020年7月9日，其他各期价款给付日为自第1期给付日期起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债务履行期间自2020年6月3日起至2023年6月9日止。乙方同意，在乙方未付清标的物总价款前，甲方保留标的物所有权等。同日，佳厨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确认书》和《同意书》，同意向仲利公司指定账户支付服务费用45000元（含税费），另支付15万元履约保证金。如佳厨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事项或义务，同意履约保证金由仲利公司没收或冲抵未付款项等。当日，佳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胜、唐蓉、顾朴向仲利公司出具《保证书》，同意为佳厨公司在CC20060028QQX-0003《买卖合同》项下所负债务向仲利公司提供连带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应付价款、延付利息、违约金、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限至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20年6月5日，佳厨公司与泰沂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发货单，确认系列食糖已由佳厨公司于泰沂公司所在地山东省临沂市自提，发货/提货日期为2020年6月5日。当日，佳厨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标的物清单中以下标的物（空白）已交付于买受人，买受人已对上述标的物进行了其所认为必要的所有测试，认为一切完全满意并予以验收等。2020年6月9日，仲利公司与顾朴签订抵押协议，约定顾朴将登记在其名下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抵押给仲利公司，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875600元。2020年6月9日和6月10日，仲利公司分两笔向泰沂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100万元，附言“购买贸易物资”。佳厨公司于2020年7月9日、8月9日、9月9日分三笔，每笔金额均为71700元向仲利公司付款共计21510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仲利公司坚持其与佳厨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以买卖合同作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各项权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仲利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最重要的法律特征是融资与融物相结合，以融物的形式提供融资，并以此与借款合同相区分。本案中，仲利公司根据佳厨公司的指定，向泰沂公司购买系列食糖交付佳厨公司使用，具有融资租赁的典型特征。其次，一般情况下，融资租赁标的物应为可以进行融资交易的固定资产或机器设备，本案所涉标的物为消耗品食用糖类，使用后不具有返还可能，不具备融资租赁交易标的物的特性。三是本案交易模式为：佳厨公司需购买食糖，缺乏资金，与仲利公司协商，由仲利公司代为向指定供应商泰沂公司购买，交付给佳厨公司使用，佳厨公司分期还款。根据交易模式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佳厨公司以买卖形式向仲利公司融资借款的特征更加明显，仲利公司与佳厨公司签订的编号CC20060028QQX-0003《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无论仲利公司是否已履行系列食糖的交付义务，均不能否认其与佳厨公司之间为借贷的权利义务实质关系。法院审理案件，应当限于当事人诉请的范围，不得依职权超出诉请范围裁判。本案中，佳厨公司、唐蓉、顾朴未到庭参加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仲利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经审查，本案应为借款合同纠纷，仲利公司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有误，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仲利公司如欲主张其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尚有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的，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61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619元，由仲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仲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发货暨付款通知书，拟证明就泰沂公司通知仲利公司其将依约于2020年6月5日完成案涉货物的交付，要求仲利公司按约支付买卖价款。2.增值税专用发票15张，拟证明，泰沂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向仲利公司开具15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3.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拟证明仲利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向佳厨公司开具18756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4.转账支票，拟证明佳厨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向仲利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用途备注为“货款”，说明其真实意思是向仲利公司购买案涉货物。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未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仲利公司与佳厨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未按期支付任一期价款时或违反任一条款规定时，甲方有权酌定请求：1）乙方支付到期及未到期的全部价款、违约金、损害赔偿以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2）……。第七条约定，乙方未能依约支付第二条所述款项及其它应付的各项费用，乙方应负违约之责，并按全部未付价款之百分之三十向甲方加付违约金。第十三条约定，乙方确认送达处以下列文书的地址为准，且该地址为乙方接收甲方有关本合同项下各类通知及法院邮寄文书等的有效送达地址，该送达地址适用于各个诉讼阶段，包括一审、二审、再审及执行阶段：联系人张胜，联系地址为佳厨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保证书的第7条约定了与上述《买卖合同》第十三条一致的内容，其中唐蓉、顾朴的地址为二人的身份证所载住址。2020年6月2日，泰沂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发货暨付款通知书，载明泰沂公司预计于2020年6月5日发货并依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完成买卖标的物的交付，请仲利公司将依据买卖合同约定的应付买卖价款支付给泰沂公司。2020年6月11日，泰沂公司向仲利公司开具1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150万元，货物名称为白砂糖、冰糖、系列食糖。2020年6月18日，仲利公司向佳厨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金额1875600元，货物名称为白砂糖、冰糖、系列食糖。2020年7月9日，佳厨公司向仲利公司开具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71700元，用途为“货款”。仲利公司一审中为证明货物已交付，提交2020年6月3日其工作人员与佳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胜的微信视频截图，显示地上堆放若干袋装和纸箱装的货物，外包装显示为食糖类产品，生厂商分别为日照市凌云海糖业集团、泰沂公司。二审期间，本院电话联系泰沂公司股东胡某某，其称：泰沂公司与佳厨公司之间早有业务往来，佳厨公司向泰沂公司购买食糖销售给商超，2020年6月的合同是仲利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已经实际履行，当时是佳厨公司至泰沂公司提货，拖了4、5车货，泰沂公司已向仲利公司提供当时的交货凭证。本案二审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经全面、客观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为仲利公司与佳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仲利公司分别与泰沂公司、佳厨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符合前后手交易的形式特征。根据两份合同，仲利公司以150万元的价格向泰沂公司购买食用糖，再将上述食用糖以1875600元出售给佳厨公司，仲利公司据此获得375600元的差价利益。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按约向泰沂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佳厨公司则向仲利公司支付了部分分期货款。对佳厨公司而言，其既可获取泰沂公司交付的食用糖，又无需一次性付款，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该种带有一定融资性质的交易符合常理，有利于促进交易，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仲利公司已完成交付货物的义务。从仲利公司与泰沂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看，仲利公司无需直接向佳厨公司交付货物，而是指示泰沂公司直接交货，且泰沂公司是佳厨公司指定的供应商，仲利公司已取得泰沂公司出具的发货暨付款通知书，泰沂公司、佳厨公司共同出具的发货单以及佳厨公司出具的《标的物验收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佳厨公司提货时还与仲利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视频，故仲利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已履行交货义务。另外，经本院联系，泰沂公司确认其已按与仲利公司所签合同的约定，向佳厨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3.案涉合同的签订背景为佳厨公司缺乏向泰沂公司购买食用糖而需一次性支付的资金，属于代垫资金型融资性买卖，存在标的物的实际交付流转，具有买卖交易承载的资源配置功能，与纯粹的融资借贷存在本质性区别。对于垫资买卖方仲利公司而言，其签订《买卖合同》的本意是履行该合同并获取约定的利润。从三方合同履行的相关凭证看，仲利公司已向泰沂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泰沂公司则向仲利公司开具了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仲利公司已向佳厨公司开具全部货款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佳厨公司则向仲利公司支付了部分分期货款，备注的款项用途为“货款”。因此，三方均具有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的意愿，并已实际履行，签订合同的动因不能改变合同性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本案中，仲利公司已按约向佳厨公司交付系列食糖、冰糖、白砂糖，佳厨公司未按《买卖合同》约定的期限、金额付款，构成违约，仲利公司按照约定，主张佳厨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扣除佳厨公司已经支付的三期货款215100元及保证金15万元，佳厨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10500元。《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全部未付价款的30%，仲利公司按10%主张为1510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和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唐蓉、顾朴签署保证书，同意为佳厨公司在CC20060028QQX-0003《买卖合同》项下所负债务向仲利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故唐蓉、顾朴应就佳厨公司本案应向仲利公司支付的货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佳厨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仲利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一审法院计算案件收费金额有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0623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佳厨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货款1510500元、违约金151050元，合计1661550元；三、唐蓉、顾朴对南京佳厨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有权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南京佳厨食品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8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77元，由佳厨公司、唐蓉、顾朴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4元，佳厨公司、唐蓉、顾朴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沈林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