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4500号原告：王春晓，女，199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住北京市东城区。被告：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5号院2号楼2628室。法定代表人：刘晓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丹，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春晓与被告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德盈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春晓与被告歌德盈香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宇、苏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歌德盈香公司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6385元；2、本案诉讼费由歌德盈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5年11月17日入职歌德盈香公司，双方签订有自我入职之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我在歌德盈香公司西三环香格里拉门店从事高档酒的销售工作，工资由底薪5000元和销售提成构成，月平均工资在44000元左右。2018年4月25日歌德盈香公司以开会为名将我和部分公司员工叫回公司，将我们关在会议室，强行收走了我们的手机，强迫我们签署了一些文件，并口头通知我解除劳动合同。歌德盈香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现我不服仲裁裁决，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歌德盈香公司辩称，王春晓在职期间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与其他员工合谋将公司盘点多余的白酒出售私自获利，销售非公司进货的酒品牟利，并通过个人微信收取货款后拒不向公司上交。鉴于王春晓存在上述行为，故我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口头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上述解除行为系合法解除，现我公司不同意王春晓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王春晓于2015年11月17日入职歌德盈香公司，在歌德盈香公司西三环紫竹桥香格里拉门店从事酒品销售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11月17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王春晓的工资由每月5000元的基本工资和月度绩效考核工资构成。歌德盈香公司认可王春晓2018年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已经超过2017年度北京市社会平均工资的三倍。王春晓在岗工作至2018年4月25日，王春晓与歌德盈香公司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25日解除。王春晓主张2018年4月25日歌德盈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歌德盈香公司则主张王春晓任职期间营私舞弊，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故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口头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歌德盈香公司主张王春晓存在以下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行为，第一、王春晓与同一门店的员工郭某共同将盘点多余的酒出售，并将所获款项平分，王春晓非法获利16100元；第二、2016年11月30日至2018年4月18日期间，王春晓通过个人微信收取客户的货款1023296.01元，转付给公司的仅有162027元。2017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7日期间王春晓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货款1892745.80元，转付给公司的仅有884056元，王春晓存在私收货款据为己有或延迟支付给公司的违规行为；第三、王春晓分别在2017年8月3日、2017年10月20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3月25日向客户出具收据，但公司的销售系统中并无前述四单酒品的出库记录、销售记录和入账记录，王春晓存在以公司名义私自销售非公司酒品获利的违规行为。就上述主张歌德盈香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王春晓亦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第7条规定：对于符合以下情况之一的员工，公司将予以辞退，不支付经济补偿……7）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或自己谋利者……16）私自为谋取自身利益而使用公司钱财，或不正当使用公司钱财者；17）盗窃或侵占公司财产，以公司名义进行与公司业务无关活动者。王春晓认可《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二、谈话笔录、事实自述、承诺函。谈话笔录显示有郭某的签字并捺手印，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笔录中有如下内容：“2017.8.9共同盘点，存多余汾酒套装及红酒各多一套一瓶，两人商议平分；（问）：请你详细说明上述侵占行为的具体经过、实施方式。（答）：（1）差价类型，合同要求价格与店里售卖价格差据为己有，共计约2000；（2）盘点多余酒，经两人商议售出平分，约3500；（3）销售赠品，两瓶世纪经典，红酒8瓶，中外酒器一瓶，1935遵义3瓶，买赠总计15220元；（4）补充盘点多于北戴河暑期4200×3=12600，总计33350。（问）：你是否愿意就上述职务侵占行为，向公司出具书面陈述材料？（答）：同意”。事实自述显示有郭某的签字并捺手印，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主要内容为：我叫郭某，是歌德盈香公司北京香格里拉门店销售人员，在该门店供职期间，我自行或与王春晓（3500+12600）非法侵占公司财物合计达33350元之多……我个人自行或与王春晓在歌德盈香公司北京香格里拉门店供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多次通过微信收款，未报公司入账，并将该等货款据为己有或与王春晓私分。承诺函显示有郭某的签字并捺手印，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主要内容为：本人郭某现系公司北京香格里拉门店店员，就本人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相关事宜，郑重承诺如下：1、本人确实存在，在公司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财物非法占为己有，且数额巨大的情况，本人对此不可撤销地予以确认；2、对上述本人职务侵占的公司财务，本人自愿于2018年5月1日前，以现金形式全额返还公司；……郭某未出庭作证，王春晓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主张2018年4月25日歌德盈香公司将其和公司部分员工非法扣留，即使是签署过一些文字材料也是受公司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三、微信聊天记录、王春晓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歌德盈香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和支付宝、微信交易明细。歌德盈香公司主张王春晓在职期间通过个人微信、个人银行卡账户收取货款，但收取货款后转付给公司的货款金额远远低于收款金额。王春晓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主张2018年4月25日歌德盈香公司强行将其手机收走，由于手机在歌德盈香公司控制下，故无法确认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对于歌德盈香公司提交的公司一方的银行交易明细和支付宝、微信交易明细，王春晓对真实性和完整性不予认可。王春晓对其个人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无异议，其主张收取的货款还通过其朋友李某1、赵某、李某2等人的账户以及其本人其他银行账户向歌德盈香公司进行了转付，就上述主张王春晓向本院提交了其本人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李某1、赵某、李某2银行卡交易明细，上述交易记录多达上千笔，其中确有王春晓、李某1、赵某、李某2等人向歌德盈香公司或歌德盈香公司关联公司付款的多笔交易记录，截止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双方仍未能就对账核查结果达成一致意见。四、收据、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8月3日收据（编号0813655）存根（第一联）、记账凭证（第二联）载明：“今收到茅台酒款2笔40260元，二笔共计肆万零贰仟陆佰元，40260”，收款人栏有王春晓的签字。2017年10月20日收据（编号0813675）存根（第一联）、记账凭证（第二联）载明：“今收到张先生酒款859购买五粮液，捌佰伍拾玖，859”，收款人栏有王春晓的签字。2018年1月16日收据（编号0813670）存根（第一联）、记账凭证（第二联）载明：“今收到礼宾24瓶72000，柒万贰仟元整，72000”，收款人栏有王春晓的签字。2018年3月25日收据（编号0813672）存根（第一联）、记账凭证（第二联）载明：“今收到王先生酒款9160，购买2瓶2008年茅台4580/瓶，交来玖仟壹佰陆拾圆，9160”，收款人栏有王春晓的签字，收款单位公章栏写明：“实收8700”。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有客户向王春晓微信转账付款8700元。歌德盈香公司主张上述四张收据中所载明的售出酒品在公司并没有入库、出库和销售回款的记录，应该是王春晓利用职务之便以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了非公司酒品以此牟利。王春晓对收据、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2020年11月17日的庭审中，王春晓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2017年8月3日的40260元销售的是公司的酒，是我经办的，收取钱款后已经转付给了公司，但实际收款额可能低于该金额，因为收据都是应客户要求出具的；2017年10月20日的销售款859元已经转付给公司了；2018年1月16日的72000元，确实是销售了24瓶礼宾，是公司的酒品，但实际收款额未必是72000元，实收金额和收款方式记不清了；2018年3月25日实收金额是8700元，该款项已经转付给公司了。2021年2月20日庭审中王春晓变更质证意见如下：2018年3月25日收据中记载的9160元，实际上每瓶酒的售价是3599元，两瓶共计7198元，客户通过微信付款8700元之后，我以现金方式退还给客户1500元，实收7200元，2018年3月27日已将7198元货款转账支付给了歌德盈香公司，上述操作流程都是应客户的要求。剩余的3张收据确实也是其开具的，是朋友让其帮忙出具的，并没有实际的销售交易，因为不太懂，所以收据的底联一直留在了公司。就上述主张王春晓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明：我与王春晓是夫妻关系，2017年底和2018年初，我让王春晓给开三张收据，当时有朋友家里有一瓶五粮液，让我帮忙开个收据说是他自己买的；还有一张4万多元的，是因为我有个朋友想向我借5万现金，我就是为了证明4万多已经花了，就让王春晓给我开了张收据。另外一张7万多元的收据，是因为快过年了，我想显摆显摆，就让王春晓给我开了张收据，现在三张收据原件已经找不到了。歌德盈香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表示证人姓陈，与收据中记载的客户姓氏不符，门店的收据中加盖有公司印章，是销售凭证，不能随意开具。歌德盈香公司认可2018年3月27日王春晓曾向公司支付了一笔7198元的款项，销售的酒品为茅台酒两瓶，但该公司主张按照王春晓的陈述，向客户退现金也是违规行为。经询问，王春晓主张门店销售流程为：1、客户直接进店购买，店员需要登记酒类的批次号，客人通过刷卡或微信支付，POS机终端是公司的，微信收款是销售人员自己的，只有这两种收款方式。销售通过微信收款后直接转给公司，或委托其他人给公司刷卡。公司没有规定微信收款后转账的时间，但是在发货前肯定已经将钱款转到公司，否则公司不发货。2、电话联系预定酒品，销售人员将销售上传至手机OA系统，客户付款之后，先由后勤核实无误后转给财务，财务确认收款后给名酒部出具出库单，经门店领导，公司领导审批后仓库出库，门店经理拿着审批单到仓库提酒到门店，如果客户需要邮寄，库房直接发货。销售人员会给客户一个收款账户，如果需要开发票直接汇款打入公司对公账户，不需要开发票的看客人方便，可直接转给销售人员或公司的关联公司或个人为户名的POS机。歌德盈香公司认可王春晓主张的销售流程，但其表示实际销售过程中会有些例外情形，如果客户要货着急，可能没有收到款就发货。王春晓以要求歌德盈香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644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王春晓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歌德盈香公司主张王春晓存在三类营私舞弊，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行为，具体为：第一、王春晓与同一门店的员工郭某共同将盘点多余的酒出售，非法获利；第二、王春晓存在私收货款据为己有或延迟支付给公司的违规行为；第三、王春晓存在以公司名义私自销售非公司酒品获利的违规行为。歌德盈香公司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种情形，歌德盈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谈话笔录、事实自述、承诺函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材料中并没有王春晓的签字确认，仅有郭某的自认和指认，现郭某并未出庭作证，本院难以认定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因缺乏直接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歌德盈香公司提出的王春晓存在与郭某共同将盘点多余的酒出售，非法获利的违规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种情形，根据歌德盈香公司自述的销售流程，酒品的销售是以公司确认收款后再发货为基本原则，如果王春晓未将收取的货款转付给公司，歌德盈香公司早就应当予以催告，要求王春晓转付货款，然而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歌德盈香公司不但未向王春晓催要过货款，反而按月向王春晓发放销售提成，这与歌德盈香公司提出的王春晓有上百万元的货款未交还公司的主张之间，存在明显矛盾，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歌德盈香公司收取销售人员货款，存在多种方式和多个主体，现其提交的本公司及关联公司的银行卡交易记录，支付宝、微信交易明细等证据并不能全面完整的反映出王春晓与歌德盈香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加之，王春晓所提交的李某1等人的银行卡交易记录中确有多笔向歌德盈香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付款的交易记录，歌德盈香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李某1等人转账付款的性质。因此，从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王春晓存在私收货款据为己有的违规行为。关于第三种情形，王春晓认可2017年8月3日、2017年10月20日、2018年1月16日的三张收据是其开具，其在第一次发表质证意见时，主张三张收据所体现的款项均是其销售的歌德盈香公司的酒品，并已将货款转付给公司，在无法提供有效转账付款记录和酒品出库记录的情况下，王春晓又变更了质证意见，主张三张收据记载的交易并没有实际发生，收据是帮朋友出具的。王春晓的证人陈某陈述让王春晓开具2017年8月3日金额为40260元的收据，是为了证明自己钱已经花了，没有钱再出借；让王春晓开具2018年1月16日金额为72000元的收据，就是为了在亲朋面前炫耀一下，其上述主张并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按陈某所述，开具上述两张收据是自用，但陈某也无法提供收据的第三联即客户联；陈某主张2017年10月20日金额为859元的收据是为朋友代开，但其也无法明确所谓“朋友”的具体信息，亦无法提供该收据的第三联。鉴于证人陈某与王春晓系夫妻，与王春晓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无相关证据佐证，又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故本院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现王春晓发表的两次质证意见前后存在矛盾，其关于上述三张收据所载明的交易并未真实发生的主张，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在上述三张收据记载的酒品无出库记录的情况下，王春晓以歌德盈香公司名义开具出售酒品收据的行为，不能排除王春晓存在私自售卖非歌德盈香公司酒品的违规行为。退一步而言，即便是按照王春晓自认的事实，王春晓在未发生交易的情况下以歌德盈香公司的名义开具收据的行为，亦严重违反了财务制度。综合以上事实，本院依法认定王春晓的行为违反了歌德盈香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第7条第17项即“以公司名义进行与公司业务无关活动者”的规定，歌德盈香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通知王春晓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现王春晓要求歌德盈香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春晓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春晓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千里人民陪审员  张金海人民陪审员  王叔洁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