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龙，男，1974年3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章德，江西南芳(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祖文，男，1982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茂，江西南芳(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海龙因与被上诉人李祖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1民初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海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计人民币589559.95元，并支付以604211.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利随本清；二、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自认的金额作出判决，显然是认定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错误，应予以纠正。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借贷关系资金往来频繁。通过双方向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可知双方的借款、还款均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进行，不存在以现金出借或还款的情形。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强调原、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还款除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之外，还存在以现金交付的情形，并因此提交了两份证人调查笔录、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方某陈述其此前收到了被上诉人要求借款的消息，于是从外地赶回家，于2019午2月9日（农历二Ｏ一九年正月初五）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110000元，该借款由证人从某以现金的方式带回家，随后由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出借给上诉人。同样，证人谢某于2019年2月12日（农历二Ｏ一九年正月初八）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60000元及支付宝转账40000元共计100000元，其后被上诉人以现金及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出借给上诉人94000元。上诉人认为，两证人属于虚假陈述，证言无法达到证明被上诉人关于支付现金借款的目的。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多到几十万小到几十元均系通过微信转账，这一习惯也符合目前经济活动中的交易习惯，不可能对于单笔110000元的借款需要证人方某从外地带现金回到于都，然后又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又以现金的方式交给上诉人。是否存在这110000元的款项，只有证人的单方陈述。根据本地农村习俗，正月初七后圩镇才会重新开圩，之前的七天商店都不会正常营业，此期间借款及催收还款非常忌讳，被上诉人不在家好好过年，反而特意到其租住的房屋内等着证人送现金并借给上诉人，显然非常不合理。其次，证人谢某经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询问，其既从银行取了现金给被上诉人又提供了涉案借款40000元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代理人通过翻阅该转账记录及聊天，发现其在该笔款项支付之后又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的资金往来，而且证人通过发语音的方式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涉案40000元的利息及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没有关于现金取款的相关内容。而证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当日具体交付了多少现金给上诉人，两人的回答又是相互矛盾的，被上诉人甚至当庭陈述不记得具体交付了多少现金。两位证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资金皆需收取较高的利息，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的陈述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退一步说，两证人即使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的陈述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现金支付借款的事实。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付息，上诉人同意按法定最高利率15.4%，超过部分显然属于被上诉人违法收取的高利息，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自认按照月息3%的还款付息，上诉人依然多支付了14651.35元。双方因借贷关系资金往来频繁、涉案数额大，上诉人累计向被上诉人还款2344576.32元，且双方亦认可上诉人超过法定最高利率向被上诉人还款付息的事实。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按上述规定，只要约定的利息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均属于法律禁止的高利息，多付部分应抵偿此前的借款本金或者返还给还款人。上诉人鉴于双方的关系和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从借款当日即开始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还款。事后经计算，发现借款与还款金额差额巨大，即使按法定最高利率计算也多付了60余万。被上诉人的收款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不当得利。因此，上诉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三、双方的借贷利息按照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计算并无不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在该规定实施之后，应当依据最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计算利息，理由有三：第一，从法律理论上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作为司法解释未超越法律的本来之意做出扩张解释，该解释的内容不会超越社会成员的正当预期，也没有损害人们的信赖利益，具有溯及力；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三十二条规定，法院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应当适用该规定，虽然双方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但是依然可参照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第三，被上诉人虽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认双方约定借贷关系月利率为3%，上诉人对此并未认可，同时双方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有明确、具体的利息或者利率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考虑到双方系多年的好友，愿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规定的利息最高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即上诉人同意按年利率15.4%向被上诉人计付利息，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自认约定月利率按3%计算，多收款项仅为14651.35元，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李祖文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次债权债务往来，对已经支付的款项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发生的债权债务往来关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欠条，在双方的清理过程中一并清除，如今上诉人使用孤证单方面推翻既成事实，妄图通过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来满足其利益。2.上诉人仅凭银行流水认定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不仅在诉讼中忽视现金款项部分，致使资金流水出入差额大，才对被上诉人提起的现金一事避而不谈，其单方面得出金额较大的差额部分真实性存疑。4.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至2018年4月份开始至2019年12月份结束，这段民事法律关系已因上诉人的债务清偿行为自然终止，双方对此予以认可，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已经消亡，不能适用之后的新法进行调整。5.上诉人2018年4月份开始借款的利息计算的当时以“两线三区”为标准，不能以2020年8月20日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利息上限15.4%重新计算。6.民法典规定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债务清偿，不能请求返还取得的利益，且上诉人给付部分存在无偿赠与的部分，不适用返还的规定。胡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计人民币604211.3元，并支付以604211.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不当得利之日止按逾期年利率6%计息，利随本清（至起诉时暂计8个月利息24168.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4月至2019年12月21日止，被告向原告提供多次短期借款，并就每次借款都进行了结算，原告也按结算履行完毕。2020年10月9日，原告诉至本院，原告认为已支付的款项中计算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故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双方的发生借贷的次数频繁，但原告对其中的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陈述不清也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的次数、金额和时间及偿还借款的时间和利息的计算，故对双方借贷发生的具体次数和时间、金额及利息计算无法查清。庭审中，被告自认按约定月利率3%计算，多收款项为14651.35元，含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空调的5700元和服务费5000元。但原告对于购买空调570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基于与被告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予以确认。因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以致一审法院对借贷发生的具体次数和时间、金额及利息计算无法查清，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被告在诉讼中自认按约定月利率3%计算，多收款项为14651.35元，被告依法应予返还。被告陈述原告多支付的上述款项中含5700元购买空调的款项和服务费5000元，因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祖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胡海龙人民币14651.35元；二、驳回原告胡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084元，减半收取5042元，财产保全费3541元，共计8583元，由被告李祖文负担123元，原告胡海龙负担84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及提交的交易详情，可以认定自2018年4月至2019年12月21日，上诉人胡海龙多次向被上诉人李祖文短期借款，双方因此产生了上百起短期借款法律关系。这些借款在2019年12月21日之前已结算，并全部归还，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双方借款行为一般会书写欠条。胡海龙归还借款后，李祖文亦会将欠条返还给胡海龙。双方对于以转账方式发生的借款及还款行为均没有异议，但双方对于是否存在现金借款及信用卡刷卡给付借款的事实存在争议。本案，欠条是记载双方借款事实的书证，是认定双方是否发生现金借款或信用卡刷卡借款最直接、最具证明力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胡海龙作为原告一方主张其向李祖文多还了借款和利息，应当提交欠条凭证，以便一审法院及本院核算双方的借、还款金额。胡海龙在一审期间陈述欠条其已销毁，至今未提交，导致双方实际借款金额无法核算，进而无法查明双方实际的借款金额，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不溯及既往是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上诉人胡海龙要求以现行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双方在现行司法解释颁布前已经结算并履行完毕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胡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1元，由上诉人胡海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沈象筠审 判 员  宋玉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