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晟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龙岩大道383号（龙岩国际商贸中心）B幢20层20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74003312Y。法定代表人：李开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天四，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兰，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龙岩建友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坑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845099479。法定代表人：林鑫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溢帆，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致远，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晟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建友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晟亿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为4563515.4元;其中10765.87元货款按月利率1.2%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上诉人的律师费由其自行承担。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函是在紧急情况下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的,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1、上诉人出具本案还款承诺函的背景。因(2018)闽08民终621号案件(幸福里工程项目货款纠纷),建友公司向新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新罗区人民法院冻结了晟亿公司两个主要银行账户,晟亿公司资金主要集中在此两个账户中,该两个账户被法院冻结后,造成晟亿公司无法正常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时至春节,大量农民工及材料供应商围堵在晟亿公司办公场所并向相关主管部门上访和投诉索要工资和材料款,引发了严重的社会矛盾。为解决账户冻结问题,晟亿公司与建友公司协商解决问题,建友公司当时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求晟亿公司按照其书写好的《还款承诺书》进行盖章确认,否则将不给予解除账户冻结;晟亿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签订了《还款承诺书》,次日即1月17日双方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2、还款承诺函违背了《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和晟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1)《还款承诺书》是在如前所述的特殊条件下依建友公司的意思签订,并非晟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之前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内没有约定取消优惠款的条件,是晟亿公司要求上诉人增加,不增加就不给予解决账户冻结问题;(3)《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只约定“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方式按合同5.2条约定,该条款计算违约金的货款本金以欠款总额为本金,该欠款本金指按优惠后计算的货款本金。(4)《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也没有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的条款,本案合同第9.5条只约定“守约方诉讼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诉讼费用。”2020年1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相比于《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明显加重了晟亿公司的负担,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双方于2020年8月4日签字、盖章确认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对账单》是对之前《还款承诺书》的修改。假设本案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真实有效的情况下,该承诺书是对之前《销售合同》条款作了部分修改。7月建友公司继续供货,8月4日,双方按本案《销售合同》约定的没取消优惠的条款对7月的供货情况进行了结算,并对总结欠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经结算、对账,明确了7月合计供应量为28m³,总金额10765.87元;上期结欠4688271.53元;期末结欠4699037.4元(未扣除晟亿公司代垫的检测费135522元)。该《销售对账单》经双方签字、盖章给予了确认,是对之前的《承诺书》进行了修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5.2压三付一的约定,2020年7月份的货款应于2020年10月31日前付清,即2020年7月份的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该从2020年11月1日开始计算。三、建友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其主张取消优惠后的总货款数据是如何得来,该数据的真实性未经晟亿公司质证确认,不能作为法院确认本案所欠货款的依据。建友公司辩称，首先,晟亿公司的账户被冻结,是其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所致,与本案并无关联。2018年6月12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8民终621号民事判决,判决:“晟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建友公司货款2052711.8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及优惠款118455.93元”。上述判决书生效后,晟亿公司并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义务,为此,建友公司依法向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新罗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对被执行人晟亿公司的采取执行措施。故晟亿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完全是其自身的违法行为所致。其次,本案涉案的2020年1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系晟亿公司自愿出具给建友公司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当晟亿公司将《还款承诺书》送达建友公司后,建友公司并未表示反对,接受晟亿公司该意思表示,故晟亿公司将《还款承诺书》送达建友公司后,双方就达成了变更原合同的违约责任的合意,同时该《还款承诺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还款承诺书》合法有效。如前所述,晟亿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完全是其自身的违法行为所致,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关联。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晟亿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胁迫、显失公平情形。晟亿公司在上诉中将两个独立的案件牵扯在一起,同时,又避重就轻、假设因果,完全不提及其银行账户被冻结的真实原因,故其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只是偷换概念的谬论。再次,晟亿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记载了,最后的还款期限是在2020年7月31日,即只有晟亿公司逾期付款之后《还款承诺书》中的违约责任才开始启用。故2020年8月4日,建友公司与晟亿公司对账单仅是对双方在2020年7月3日所发生的混凝土交易的确认,也就是说,2020年7月3日双方混凝土交易发生之时,《还款承诺书》中的违约责任尚未成就,晟亿公司在对账单中落款处载明“数量核对好”,也可进一步说明这份对账单仅仅是对混凝土买卖合同履行情况所作出确认,并未对原合同作出变更。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外,2020年1月16日晟亿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明确记载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自2020年1月起算,鉴于该还款承诺书已经实质变更了原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原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故在此后所发生混凝土交易应当受此约束,同时,又因为该承诺书系晟亿公司所出具的,晟亿公司更应全面履行自身所承诺的内容,而非是在说辩,逃避责任。故晟亿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对账单变更原合同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法律依据。最后,建友公司在一审起诉时,向新罗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双方自交易开始时至最后一次交易的各月对账单及晟亿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交易回单,其中各月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了各月的各种混凝土的方量及优惠价格、取消优惠的价格(即当月信息价)。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在建友公司起诉后就已经送达了晟亿公司,且晟亿公司在一审中也已对上述证据质证,即本案取消优惠后的价款是根据已经质证过的双方的各月对账及付款回单所得来的。同时,一审法院最后判决的数额也与建友公司起诉时的数额不同,也足以说明该判决结果系一审法院对上述质证过的证据进行统计计算后所得。晟亿公司明明在一审已经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却谎称没有质证,滥用诉权,虚假陈述。综上,晟亿公司的上诉事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建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晟亿公司立即支付建友公司货款5170109.9元及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晟亿公司立即支付建友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4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10日，晟亿公司因承建印象滨江工程项目与建友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向建友公司购买混凝土，合同约定：一、单价：每月实行浮动价格，单价按龙岩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龙岩工程造价信息》中新罗区当月混凝土信息价税后综合价计算。C15-C60等级强度混凝土按当月造价信息价税后综合优惠35元/m3为结算单价、瓜子片（粒径5-10）混凝土在同强度等级混凝土结算单价的基础另外加30元/m3、清洗机械设备用水每车按100元收取、泵送混凝土价格按当月造价信息价税后综合价优惠41元/m3等；二、交货检验及费用：交货检验执行见证取样制样制度，…送检人员工资、运费、养护费和检验费用等均由建友公司承担；三、结算：每月5日前核对上月的账款，每月结算一次。四、付款期限为压三付一，如1月份的货款在4月30日前付清，以此类推；五、若晟亿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建友公司有权要求晟亿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即自欠款发生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欠款总额的4‰×欠款天数计算）。合同签订后，建友公司依约向晟亿公司供应混凝土，但晟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货款。2019年6月18日，晟亿公司向建友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1、晟亿公司确认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晟亿公司共向建友公司购买混凝土25904m3，应付货款10822881.64元，已付货款130000元，尚欠9522881.64元货款未支付；2、晟亿公司承诺于2019年6月20日前向建友公司支付2019年2月28日的货款共计2195531.65元，2019年6月30日前按合同约定向建友公司支付2019年3月份的货款共计2336491.46元，其余货款及新增货款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方式支付。但晟亿公司并未按承诺如约支付货款。2020年1月16日，晟亿公司再次向建友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1、确认自2020年1月16日，晟亿公司尚欠货款5988781.53元，晟亿公司承诺2020年1月21日前支付200万元，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20年5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1988781.53元。同时承诺严格按照《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约定履行新增货款的支付义务。2、若晟亿公司未按上述承诺支付，建友公司有权停止混凝土供应，取消尚欠货款的阶段价格优惠政策，晟亿公司自愿对取消优惠后的尚欠混凝土货款为本金，自2020年1月起按月利率1.2%计算向建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建友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律师费等均由晟亿公司承担。然而，晟亿公司仅于2020年4月30日支付建友公司货款30万元，于2020年6月23日支付建友公司货款50.051万元，于2020年6月29日支付建友公司货款50万元，尚欠建友公司货款4688271.53元。2020年7月份建友公司再次供应晟亿公司混凝土28m3，计货款10765.87元。另查明，2020年1月8日前，晟亿公司为建友公司垫付混凝土检测费135522元。建友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费用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建友公司依约供货，晟亿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晟亿公司自愿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未违反法律规定，建友公司依此主张权利合法。晟亿公司提出该《还款承诺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还款承诺书》出具后供应的货款10765.87元，供应时间为2020年7月份，根据《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压三付一的付款约定，在建友公司起诉的2020年10月份晟亿公司亦未付清该货款，同样应按《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取消优惠。《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对于检测费用约定由建友公司承担，且该费用的垫付均发生在晟亿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之前，故晟亿公司尚欠建友公司的货款应扣除检测费用135522元。扣减后取消优惠的货款应为503427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晟亿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建友公司货款5034274.3元，并按月利率1.2%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晟亿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建友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252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626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晟亿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晟亿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双方对账单的情况即：8月14日双方对混凝土的销售进行了对账，这当中有减去优惠价，该对账确认上期结欠金额4688271.53元，总欠款金额是4699037.4元。建友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晟亿公司向建友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晟亿公司尚欠建友公司货款数额如何确定？晟亿公司是否应当负担建友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本院认为，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只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的，才能确认为无效。本案中，晟亿公司向建友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对双方的之前交易的再次结算及约定付款期限，并承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晟亿公司作出上述承诺时意思表示明确。晟亿公司主张其是在公司账户被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冻结，为解决账户冻结问题，在建友公司胁迫下签订。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是当事人法定义务。晟亿公司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被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其为与建友公司就另案的执行达成和解，向建友公司对本案讼争货款所作出的承诺，不能认定为受建友公司的胁迫，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内容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该《还款承诺书》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晟亿公司应当诚实守信，按约履行。如前所述，《还款承诺书》合法有效，晟亿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依《还款承诺书》约定，建友公司有权取消尚欠货款的阶段价格优惠政策，晟亿公司对取消优惠后的尚欠混凝土货款为本金，自2020年1月起按月利率1.2%计算向建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晟亿公司尚欠建友公司货款数额，建友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对账单及晟亿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其中各月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了各月的各种混凝土的方量及优惠价格、取消优惠的价格。晟亿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仅是认为应按优惠价格计算尚欠货款4699037.4元。一审法院在确认《还款承诺书》合法有效的基础上，按取消优惠后的价格，根据对账单和付款凭证，计算得出晟亿公司尚欠建友公司的货款5034274.3元，合法有据，并无不当。《还款承诺书》还约定如晟亿公司未按承诺付款，建友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晟亿公司承担。因晟亿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建友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40000元，建友公司主张该律师代理费40000元由晟亿公司承担，具有合同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晟亿公司主张该律师费由建友公司自行负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晟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7元，由福建晟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傅珍妮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