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民再19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凤兰，女，194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凝，黑龙江鼎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黑龙江超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振江，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一审被告：宁殿海，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申诉人许凤兰因与被申诉人任振江及一审被告宁殿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162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8]2300000036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张鹏宇出庭。申诉人许凤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凝、白玉，被申诉人任振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宁殿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162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关于本案所涉安置补助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应予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安置补助费的保障对象应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家庭承包方或农民，其性质是对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的农业人口被征收土地后的生活来源的一种安置性补偿。安置补助费的专款专用亦表明了其保障对象的特定性。本案中，任振江并非案涉承包地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是城市居民，并未因土地被征收而成为失地农民，不应成为安置补助费的保障对象。任振江的投入虽使土地使用价值提高，但土地本身由光板地变为大棚地系土地本身价值的增加，且其已经得到了相应的经济补偿，不能通过经营农村土地获得具有农村农业人口专属性的安置补助费。安置补助费无论采用何种计算标准，其保障对象均应为失地农民，因此判决确认部分安置补助费归任振江所有，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许凤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理由如下：原审判决判令许凤兰给付任振江939,528.08元中包括失地农民补助的大部分及地面附属物的全部费用，但是本案实际上是请求权纠纷，应遵循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也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其他障碍的情形，因此对于原审判决中任振江请求的939,528.08元及全部诉讼请求均应驳回。任振江辩称，根据许凤兰与其在2003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的规定，许凤兰对其赔偿的标准是政府给的所有赔偿，该笔费用中有一笔17万余元费用是农村集体组织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能把属于第三人的财产约定给另一方，但是可以约定本属于其所有赔偿款项。任振江没有侵占许凤兰的土地补偿费，许凤兰系基于法律规定取得动迁款，而任振江系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许凤兰同意将补偿款给任振江作为发生动迁后对任振江的补偿。任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许凤兰、王**宝立即返还土地征收补偿款1,051,991元,并给付经济损失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23日，许凤兰与任振江签订了《协议书》，许凤兰将其家庭承包的位于朝鲜地坝外的三亩地（该土地的实际面积经双方最终确认为2586.54平方米）转租给任振江。双方约定：1.从签协议之日起截至到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止，此承包田及其地上的种植物、建筑物等覆盖物归任振江所有和使用。2.任振江在许凤兰的承包田上投资建温室大棚、种植，许凤兰负责向当地政府、村委会申报办理相关手续。3.如果发生政府动迁，承包田产生的所有赔偿包括承包田、其上建筑物、青苗等产生的动迁赔偿款均归任振江所有，由许凤兰代表任振江领取并交给任振江。许凤兰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正本交由任振江保管，办理相关手续及领取赔偿款时双方同去，许凤兰将赔偿款全数交给任振江后，任振江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正本返还许凤兰。4.任振江一次性支付给许凤兰租金32,000元整。5.许凤兰、任振江应恪守协议中的款项，如许凤兰违约应承担任振江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租金、材料费、工时费），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许凤兰、任振江及担保人宁殿海、证人乔某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次日，任振江向许凤兰交付了租金32000元。2006年，许凤兰转租给任振江的土地被征用，关于该土地各项补偿费如下：钢架温室155192.40元（60元／平方米×2586.54平方米）、井3200元（800元／眼×4眼）、青苗补助费46557.72元（18元／平方米×2586.54平方米）、被征用耕地失地农民补偿费931154.40元（18元／平方米×20倍×2586.54平方米）、被征用耕地土地补偿费170711.64元［（18元／平方米×10倍-114元）×2586.54平方米］，共计1306816.16元。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乡群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群力村委会）实际向许凤兰发放补偿款1306816元。王**宝与许凤兰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几点争议：第一，关于任振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任振江及中间人的陈述，任振江曾因索要土地补偿款一事多次要求宁殿海帮助其寻找王**宝、许凤兰。二人从2006年开始多次到群力村委会向村主任及村会计询问二人的下落；在这期间的2007年到2009年也因打听到许凤兰因信奉基督教要到伯特利教堂做礼拜，而多次到伯特利教堂门口蹲守，同时二人也多次到王**宝名下的位于道里区的房屋寻找二人，但一直没有找到。根据任振江的陈述，其也多次到新发法庭起诉王**宝、许凤兰，但当时立案的工作人员回复是土地案件不立案。关于任振江多次到村委会询问王**宝、许凤兰的下落一事，与案件承办人送过程中向群力村委会主任孟宪华了解的情况相一致。关于王**宝、许凤兰从2006年至任振江提起本案诉讼时，一直未在王**宝位于海富康城小区的房屋内居住一事，二人在向该院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称二人从2006年起始终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居住，二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客观上使得任振江无法寻到二人，无法向二人主张权利。因王**宝、许凤兰下落不明的客观情况导致任振江无法行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四款“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的情形。本案中王**宝、许凤兰下落不明的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应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二人下落不明的客观情形在王**宝、许凤兰向本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说明二人的下落情况时才消失，故任振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二，关于双方签定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强制性规定，任振江与许凤兰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全部土地补偿款归任振江所有的约定中涉及到的土地补偿费部分因违反了该条规定，为无效协议，协议关于其他补偿款归属的约定有效。因此该协议为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协议。第三，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征用耕地、失地农民土地安置补助费及被征用耕地、土地补偿费的归属问题。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合同关系，合同关系应尊重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并在此前提下审查双方约定的效力性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果发生政府动迁，承包田产生的所有赔偿包括承包田、其上建筑物、青苗等产生的动迁赔偿款均归任振江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被征用耕地、土地补偿费应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村集体经济组织将此款部分或者全部发放给农民的行为，系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农民的补偿，与他人无关；而被征用耕地、失地农民土地安置补助费这一项费用中，按照补偿费分配方案的规定，分为三个等级：菜地为每平方米3.8元，大棚为每平方米14元，温室为每平方米18元，其中菜地指的就是光板地。即，任振江在接受土地后对土地进行了建造温室大棚等实际的投资经营，便不会按照温室每平方米18元进行补偿，其投入客观上提高了土地使用价值，增加了土地补偿标准，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土地政策，对于该土地因建造温室大棚增加的安置补助费部分，应归任振江所有。综上，各项补偿款的归属如下：其中钢架温室155,192.40元、井3200元，青苗补偿款46,557.72元（18元/平方米×2586.54平方米），共计204,950.12元，应归其所有者任振江所有；被征用耕地、失地农民土地安置补助费的归属问题，光板地补偿款，即每平方米3.8元，应该归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王**宝、许凤兰所有，增值部分734,577.36元[（18元/平方米-3.8元/平方米）×20倍×2586.54平方米]应当归任振江所有；被征用耕地土地补偿费170,711.64元[（18元/平方米×10倍-114元）×2586.54平方米]应归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王**宝、许凤兰所有。综上，任振江所主张的各项补偿款，确认归其所有数额共计939,528.0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宝、许凤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振江支付土地补偿款939,528.08元；二、驳回任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968元，由任振江负担2348元；王**宝、许凤兰负担19,620元。许凤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里发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2.判令任振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争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系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且已履行多年，因《协议书》对发生政府动迁产生的所有赔偿费用全部归任振江所有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认定该《协议书》为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正确，予以认定。关于征地安置补助费的增值部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关于“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的规定，明确安置补助费是对失地农民的安置补偿费用，该费用标准为每平方米3.80元，是王**宝、许凤兰因失地国家给予补偿的专项费用，该费用应归王**宝、许凤兰所有。本案中的安置补偿费用为每平方米18元，是任振江在土地上建造了温室大棚并实际投资，国家在土地安置补偿费标准基础上对地上附着物实际投入价值的补偿，是对温室大棚实际投资人的补偿，该费用应归任振江所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任振江所举证据，结合一审的调查情况，能够证实任振江一直主张权利，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对王**宝、许凤兰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履行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8元，由许凤兰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王**宝已于2018年3月21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配偶许凤兰、儿子王广兴、女儿王丽红。其配偶许凤兰表明以继承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儿子王广兴、女儿王丽红表明放弃继承王**宝的债权债务，不参加诉讼。本院再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任振江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案涉土地动迁补偿款分配是否正确。关于任振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中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公民基本道德规范，是公民必须恪守的基本道德准则。本案中，王**宝、许凤兰领取案涉补偿款中包含双方无争议应由任振江所有钢架温室、井、青苗补助费。案涉《协议书》明确载有任振江联系电话，王**宝、许凤兰具备随时联系任振江条件，但自2006年王**宝、许凤兰领取案涉补偿款后至任振江2015年提起本案诉讼的长达九年时间里，王**宝、许凤兰始终未主动与任振江联系。同时，案涉《协议书》王**宝、许凤兰的联系电话虚假，不是王**宝、许凤兰真实联系方式，再审庭审中许凤兰亦认可电话号码为其随意填写。结合本案事实，有明显的迹象显示许凤兰具有设置障碍、躲避任振江，进而达到占有应给予任振江补偿款的目的。许凤兰上述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友善基本道德规范，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此外，群力村委会主任孟宪华及担保人宁殿海均证实，任振江从2006年开始多次到村委会、向村委会主任、村委会会计等人查询王**宝、许凤兰下落，并要求帮助寻找二人索要土地补偿款。任振江及担保人宁殿海也多次到王**宝名下的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的房屋寻找王**宝、许凤兰未果。综合以上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任振江始终、持续地在向王**宝、许凤兰主张权利，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的规定，在任振江不能找寻得到王**宝、许凤兰，无法直接向王**宝、许凤兰二人主张权利的情形下，依法不能认定任振江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许凤兰此节抗辩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判案涉失地农民补偿费分配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关于案涉土地动迁补偿款分配符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第一，原判对案涉土地动迁补偿款分配符合案涉转让合同约定。2003年10月23日，许凤兰与任振江签订了《协议书》。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如果发生政府动迁，承包田产生的所有赔偿包括承包田、其上建筑物、青苗等产生的动迁赔偿款均归任振江所有，由许凤兰代表任振江领取并交给任振江。许凤兰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正本交由任振江保管。办理相关手续及领取赔偿款时，双方同去。许凤兰将赔偿款全数交给任振江后，任振江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正本返还许凤兰”的约定，案涉土地动迁后产生的相关补偿款，应由许凤兰领取后支付任振江。第二，原判关于案涉失地农民补偿费的分配不违反法律规定。安置补助费是对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的农业人口被征收土地后的生活来源的一种安置性补偿，依法确应由失地农民领取。但本案的实际为，任振江自许凤兰承包的土地为“光板地”，承包后任振江在其上兴建了钢架温室、井，并开始种植。而征地所发放的土地安置补助费系按兴建温室的18元/平方米标准发放，原判对此依据案涉协议约定，作出了许凤兰按“光板地”标准、任振江按增值部分标准分配土地安置补助费，保障了许凤兰取得安置性补偿费的合法权益，原判关于案涉土地安置补助费的分配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原判关于案涉失地农民补偿费分配未使许凤兰利益受损。根据原判确定的分配方式，许凤兰取得了“光板地”的失地农民补偿费份额、全额土地补偿费及案涉协议书约定任振江给付的租金。如任振江未在承包地上兴建钢架温室，至土地征收时，许凤兰亦仅可依据“光板地”标准取得土地安置补助费，故原判关于案涉失地农民补偿费分配未使许凤兰利益受损。第四，原判关于案涉土地动迁补偿款分配符合公平原则。如前述，许凤兰与任振江签订协议书时，案涉土地为“光板地”。系任振江在案涉土地投资建设钢架温室，许凤兰未对钢架温室进行投入，其获取“光板地”标准之外的安置补偿费用无事实依据，故原判对案涉失地农民补偿费分配亦符合公平原则，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162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洪波审 判 员 李雪松审 判 员 娄威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春芳书 记 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