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3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艺宇，男，汉族，1992年1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群霞，女，汉族，1968年10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维刚，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家捷，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深南大道2016号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278219X2。法定代表人：岳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艺宇、朱群霞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29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艺宇、朱群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仲裁协议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有义务依职权查明仲裁协议，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释明。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第十条“纠纷的解决”约定了仲裁条款。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在一审起诉时已经提交了涉案合同，不存在隐瞒仲裁条款的行为。一审法院有义务告知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上诉人亦以实际行为表示了对法院管辖的不认同，故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及一审法院并不能适用《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订有仲裁条款的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出庭应诉应如何处理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称：“你院受理后发现有仲裁条款的，应先审查确定仲裁条款的效力。如仲裁条款有效，被告经合法传唤未答辩应诉，不能据此认为其放弃仲裁并认定人民法院取得管辖权。如果本案所涉及仲裁条款有效、原告仍坚持起诉，你院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因此即使陈艺宇、朱群霞未应诉答辩，一审法院仍负有义务查明仲裁条款的效力，仲裁条款有效的应驳回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的起诉，而不能以陈艺宇、朱群霞未应诉答辩为由直接认定法院取得了管辖权。本案涉案合同仲裁条款约定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尊重仲裁协议，通过仲裁机构解决相关争议。当且仅当被告明确放弃仲裁时，人民法院才能在此时取得管辖权，本案中陈艺宇、朱群霞并未明确放弃仲裁。在本案己经约定了仲裁机构，排除了人民法院的管辖权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同样负有义务查清本案涉案合同的仲裁协议的存在，认定仲裁协议的效力，驳回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的起诉，告知其另行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解决争议。三、从合同地位看，《个人贷款借款合同》是双方借款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其约定管辖的依据应作为本案管辖依据。《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系借款主合同，《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系担保从合同，无论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本案应以主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作为管辖依据。从合同内容看，《个人授信协议》是框架性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是关于双方实体权利义务合同，本案管辖应以实体合同约定作为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具体的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利息计算等条款，以及约定仲裁条款，应以《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作为管辖依据。从商业逻辑、业务流程看，《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存在业务流程先后关系，本案应以双方最终签订的《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作为管辖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艺宇、朱群霞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答辩称：一、根据涉案《个人授信协议》第八条及《个人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十五条之约定，履行涉案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由授信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管辖。涉案《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第十条则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涉案《个人授信协议》第23.9条之规定：“本协议项下各具体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所以单笔借款合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并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涉案相关“协议”“合同”既约定诉讼又约定仲裁，关于管辖的约定不明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条款无效。但一方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另一方未在《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的除外。本案不存在但书情形，涉案仲裁条款应属无效。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住所地在深圳市福田区。作为合同的履行地，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艺宇、朱群霞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偿还剩余贷款本金4456152.74元及相应的利息19843.81元、罚息0元、复息0元，合计4475996.55元（暂计至2020年4月8日，支付时应计至实际结清日），陈艺宇、朱群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中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按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依法计算；2.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作为抵押权人有权依法处置与陈艺宇、朱群霞签订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深圳市宝安区房、深圳市布吉镇南门墩深惠公路桥侧大都会大厦Ｃ座1901房，并对处置后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包括贷款本息、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不足偿还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部分由陈艺宇、朱群霞继续清偿；3.陈艺宇、朱群霞承担本案项下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31日，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与陈艺宇、朱群霞签订《个人授信协议》，约定授信额度为486万元，授信额度为可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240月，从2017年1月9日起到2037年1月9日止；陈艺宇、朱群霞未按各具体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各具体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陈艺宇、朱群霞未按照协议或各具体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本金及/或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的视为违约，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宣布本协议项下债权提前到期，有权提前收回授信额度内已发放贷款的本息和相关费用；对授信项下每笔贷款，双方应另行签署具体的借款合同、功能协议书、陈艺宇、朱群霞提交并经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确认的借款申请书、借款借据及/或其他凭证予以约定。同日，鉴于陈艺宇、朱群霞（抵押人）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抵押权人）申请授信额度486万元，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同意向陈艺宇、朱群霞提供此项授信额度；双方签订《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上述授信协议项下所有债务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能得到按时足额偿还，陈艺宇、朱群霞以其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不动产权证书号：深房地字第××、60××16号）的房产作为抵押物，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根据授信协议向陈艺宇、朱群霞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抵押物发生已出租、被抵押、被查封等情况，及或陈艺宇、朱群霞隐瞒已发生情况的，构成违约。上述房产均于2017年3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2019年10月16日，被告朱群霞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产（不动产权证书号：深房地字第××）被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查封。同日，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贷款人）与陈艺宇、朱群霞（借款人）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为小微抵押贷款，用于流动资金周转；贷款金额为486万，期限为60个月，从2017年3月31日起到2022年3月31日止；项下贷款采用浮动利率，基准利率为4.75%，利率调整幅度为合同约定的基准利率上上浮25%或加25个基本点（1个基本点=1/10000）,执行利率为年利率5.9375%，如遇基准利率调整，则按合同约定执行；陈艺宇、朱群霞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贷款归还方式为自主月供-摊还期限（等额本息）；陈艺宇、朱群霞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及或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的，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提前到期，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的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在陈艺宇、朱群霞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情况下，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陈艺宇、朱群霞全数负担。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个人贷款借款借据载明，案涉贷款放款日期为2017年3月31日，借款金额为486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3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贷款执行年利率为5.9375%，扣款日为12日，首次扣款日为2017年5月12日；个人贷款借款借据还载明陈艺宇、朱群霞委托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将贷款转入案外人深圳市泰央科技有限公司在建设银行深圳莲花北支行开立的账号为44×××92的账户。陈艺宇、朱群霞均在借款人签章处签字确认。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已出账单列表显示，陈艺宇、朱群霞自2019年11月12日起逾期还款。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庭审时主张截至2020年4月8日，陈艺宇、朱群霞尚欠涉案贷款剩余本金4456152.74元、利息19843.81元、罚息0元、复息0元，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主张之后的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息以尚欠利息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至陈艺宇、朱群霞实际清偿之日止。再查，本案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除支付案件受理费42607.97元及保全费5000元之外，未发生其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与陈艺宇、朱群霞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向陈艺宇、朱群霞发放贷款后，陈艺宇、朱群霞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招商银行深圳分行依约有权请求陈艺宇、朱群霞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复息，并对陈艺宇、朱群霞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未支出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以外的费用用于涉案债权，故对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部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艺宇、朱群霞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本金4456152.74元，利息19843.81元、罚息0元、复息0元（罚息、复息暂计至2020年4月8日，之后的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复息以尚欠利息为基数，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陈艺宇、朱群霞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对陈艺宇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康耀阁）10Ｂ（不动产权证书号：深房地字第××号）的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就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陈艺宇、朱群霞的债务对依法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陈艺宇、朱群霞继续清偿。三、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对朱群霞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产（不动产权证书号：深房地字第××号）的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就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陈艺宇、朱群霞的债务对依法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陈艺宇、朱群霞继续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7.97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预交），由陈艺宇、朱群霞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个人授信协议》第八条“纠纷的解决”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选择下列第壹种方式解决：壹、向贷款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贰、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涉案《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第十条“纠纷的解决”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选择下列第贰种方式解决：壹、向贷款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贰、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中，《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中对于合同纠纷的解决约定了不同方式。从合同内容来看，当事人在《个人授信协议》中对合同主体、授信额度、授信期间、担保方式、违约事件等内容均做了约定的情况下，又以《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等的形式对《个人授信协议》履行过程中的细节内容进一步具体化。从《个人授信协议》内容来看，各方认可签订了《个人授信协议》并在该框架合同项下开展具体合作项目，随后列举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均被确定为具体项目名下的协议。可以看出，《个人授信协议》与《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等是总合同与子合同的关系。其次，从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的诉讼请求来看，其在本案中既要求陈艺宇、朱群霞履行还款义务，又要求陈艺宇、朱群霞承担保证责任，就招商银行深圳分行的请求权基础来看，其不能单独依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中的任何一个协议提出上述全部诉讼请求，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只有在《个人授信协议》的基础上才能在本案中提出上述全部诉讼请求，故应当认为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是《个人授信协议》。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从合同关系上来讲，《个人授信协议》是总合同，是招商银行深圳分行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等是为履行总合同内容而采取的具体化措施，是附从于总合同的子合同。具体到纠纷解决方式而言，《个人授信协议》约定为诉讼，《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等约定为仲裁，二者并不一致，应当认为《个人授信协议》的诉讼约定是对双方对履行合同过程中可能产生纠纷的解决方式的总约定，故应当以总合同的约定作为当事人的纠纷解决方式。陈艺宇、朱群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已依约发放了涉案贷款，陈艺宇、朱群霞未依约向招商银行深圳分行足额偿还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陈艺宇、朱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7.97元，由上诉人陈艺宇、朱群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李  卫  峰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叶益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