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新地中心**。负责人：周丽，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霞，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彭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二环西路**v>法定代表人：梁保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成丽，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萌萌，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彭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彭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7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周宇浩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彭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并由大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宗文不是大彭公司的雇员。案涉保险合同系雇主责任险，美亚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发生保险事故的员工必须是被保险人大彭公司的雇员。但发生事故的朱宗文并非大彭公司的雇员，而是江苏大彭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贾汪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彭贾汪分公司）的雇员，该事实已经另案生效判决和徐州市贾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大彭贾汪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在工伤保险范围内承担雇主责任，大彭公司作为总公司，只有在大彭贾汪分公司不能偿还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与大彭贾汪分公司之间的总分公司关系，而不是基于与朱宗文之间的雇佣关系。2.即便大彭公司承担的是雇主责任，美亚保险公司理赔的前提也是大彭公司已经实际赔付朱宗文。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大彭公司已经实际赔付的情况下，判决美亚保险公司需支付大彭公司30万元，显属错误。3.大彭公司将不属于自己的雇员朱宗文纳入保险单所附名单，如果仅以申报名单来认定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有违事实和保险合同实践，也违背保险法规定的最大诚信原则。此外，根据保险法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由保险利益即可成为保险公司理赔对象，即投保名单不能直接决定发生事故时大彭公司具有的保险利益的指向范围，故本案中，美亚保险公司认为，朱宗文在发生事故的时候是大彭公司贾汪分公司的雇员，大彭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保险利益。被上诉人大彭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彭公司向美亚保险公司投保了责任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大彭公司的雇员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且大彭公司已履行了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朱宗文与大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即使如保险公司认为“劳动合同不真实”，但大彭公司实际系朱宗文提供劳务合同的接受方，同时，朱宗文的工资均是由大彭公司支出，雇佣不应简单理解为劳动关系，应包括劳务关系、人事关系等用工状况，并且投保时大彭公司已明确将朱宗文写入投保雇员名单中，保险合同约定，保单应按照被保险人提供的雇员名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核保过程中按雇佣名单收取了保费，证明大彭公司投保符合承保条件。此外，保险公司采用的是格式条款，应作有利于大彭公司的解释。大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亚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美亚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一份，载明被保险人为大彭公司，业务性质物业管理，保险期限自2018年7月26日0时起至2019年7月26日0时止；承保范围：承保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其雇佣期间，由于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遭受工伤而致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起的死亡），对被保险人因此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其中主险包含身故补偿每人身故补偿限额为30万元（计划1）；计划1工作类别为物业工作人员、人数408、人均保费120元。后附人员名单中包含朱宗文。徐州市贾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贾人社工认字［2018］第310号）载明，2018年9月8日9:00分左右，朱宗文受大彭贾汪分公司指派在贾汪区门前开展保洁作业时突发疾病晕倒，经120医护人员抢救无效当场死亡，朱宗文收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就死者朱宗文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苏0305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因大彭贾汪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为朱宗文办理各项社会保险，故朱宗文的各项工伤待遇应由大彭贾汪分公司支付；判决大彭贾汪分公司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769462.8元；大彭公司对大彭贾汪分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0月14日，大彭公司与徐州万盛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高盛·汉郡小区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徐州万盛置业有限公司委托大彭公司为高盛·汉郡小区全体业主提供前期物业服务与管理，合同服务期限暂定三年，自2016年10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2020年7月13日，美亚保险公司向大彭公司出具《拒赔通知》载明：朱宗文系大彭贾汪分公司员工，鉴于该司非被保险人，则朱宗文非保单定义的被保险人的雇员，朱宗文及所称事故均不在承保范围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美亚公司不做出赔付。一审审理中，美亚保险公司提供投保询问单载明：5、被保险人是否存在分公司/子公司等关联公司？是否需要投保其下属公司雇员？若需要请提供关联公司名称并另附表格提供雇员信息，该问题回答处为空白。以上事实有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贾人社工认字[2018]第3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苏0305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大彭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与美亚保险公司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美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理由如下：1.保单中载明的承保范围为“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其雇佣期间，由于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遭受工伤而至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起的死亡），对被保险人因此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雇佣”狭义应意同劳务关系，广义的“雇佣”包含标准的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和人事关系等用工状态。因此，对于保单中“雇佣”的释义，不应简单的理解为劳动关系。2.工伤事故发生时，朱宗文所工作的小区（高盛汉郡小区），是由大彭公司提供物业服务与管理，大彭公司实际系朱宗文提供劳务的接受方。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大彭公司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亦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责任。4.投保时，保险单所附的“物业工作人员”名单中已包含朱宗文，美亚保险公司不能以在作出承保之初未对朱宗文与大彭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审查，而在理赔时以此为由拒赔。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美亚保险公司应向大彭公司支付保险金300000元。关于大彭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大彭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给付保险金300000元；二、驳回江苏大彭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在卷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大彭公司陈述，朱宗文为该公司提供物业劳动服务，也与大彭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并由大彭公司发放工资。但当时是朱宗文的家属向徐州市贾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的工伤认定，该公司也不清楚为何用人单位变为了大彭贾汪分公司。大彭公司还陈述，大彭公司在江苏各地及江苏省提供物业服务，保安、保洁人员从当地招聘。案涉保险合同后附的列表上还有其他员工的名字，上述员工也有在徐州以外地区提供物业服务的人员，其他地区也有大彭公司的分公司。但上述列表上的员工均是与大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上述人员的工资实际上较低，没有交纳社保，所以才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就死者朱宗文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19）苏0305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大彭公司已经向朱宗文家属支付了198321.48元，该款包含大彭公司按照与朱宗文家属签订的仲裁调解书已经支付的40000元。美亚保险公司二审陈述，在大彭公司投保时，仅审核公司的主体资质，对于后附列表中四百余人是否逐一订立劳动合同，并未进行书面材料的审查。本院认为，大彭公司作为投保人与美亚保险公司订立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案涉保单承保范围为“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其雇佣期间，由于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遭受工伤而至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起的死亡），对被保险人因此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故本案中，朱宗文死亡是否系大彭公司的雇员，直接关系到大彭公司应否就朱宗文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认定本案大彭公司与朱宗文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应当考量朱宗文与大彭公司之间是否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及其行为是否受大彭公司的意志的支配和约束；同时考量双方之间是否有着推定的利益关系，即朱宗文在提供的劳动服务是否直接为大彭公司创造经济利益和其他物质利益，大彭公司是否承受这种利益并据此支付朱宗文报酬。根据一、二审查明相关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朱宗文与大彭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并在大彭公司依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徐州市贾汪区高盛汉郡小区提供保洁服务，并在大彭公司出具的工资发放表上签字领取工资。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朱宗文的工作内容受大彭公司管理、监督，而大彭公司从朱宗文提供的保洁服务中承受利益并向朱宗文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并构成大彭公司在朱宗文因工作原因死亡后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基础。故大彭公司在朱宗文死亡时就案涉保险合同具有保险利益，其以雇主身份向美亚保险公司主张理赔应获支持。此外，投保时所附“物业工作人员”名单中已明确包含朱宗文，在后续履约过程中，朱宗文亦是在为大彭公司承担物业管理服务的小区因履职身故，故一审法院认定美亚保险公司应按约支付理赔保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鉴于大彭公司已与朱宗文家属签订仲裁调解书，并在后续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被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的被保险人赔偿责任能够确定的情形，并不以大彭公司已完全实际赔付为理赔前提。故本院对美亚保险公司关于大彭公司因未完全履行赔偿义务而拒绝理赔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美亚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宇浩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