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7048号原告：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6号三区4号楼5层01室。法定代表人：李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标，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帅，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法政王府物业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王府公寓3-30号。法定代表人：张小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女，北京法政王府物业管理中心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法政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宏福大厦61608室。法定代表人：王广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垒，男，北京法政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意通公司）与被告北京法政王府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王府物业中心）、北京法政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政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华远意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标、庞帅，被告王府物业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齐湘文，被告法政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广发、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华远意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华远意通公司与王府物业中心签订的《王府大社区及园中园燃气（煤改气）锅炉房施工、安装管理及运营管理协议》；2.王府物业中心赔偿华远意通公司投入煤改气工程的损失19248711元及相应利息2006544.17元（自2017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以年利率6.5%，计算至2019年6月15日）；3.王府物业中心赔偿华远意通公司2017-2018供暖季投入的项目运营维护经济损失1125340.33元；4.王府物业中心赔偿华远意通公司2017-2018供暖季投入的天然气能源费的经济损失6033091.87元；5.王府物业中心赔偿华远意通公司对整个项目投入的人员工资经济损失1137170.47元。6.法政实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12日，甲方王府物业中心与乙方华远意通公司签订《王府大社区及园中园燃气（煤改气）锅炉房施工、安装管理及运营管理协议》（以下简称《管理协议》），由华远意通公司提供园中园燃气（煤改气）锅炉房施工、安装管理以及就王府大社区的供暖系统进行经营管理，直接向小区业主收取供暖费用。其中，锅炉房煤改气工程在2017年-2018年供暖季开始前如期完工。在煤改气方面，《管理合同》约定煤改气工程所需设备的采购由王府物业中心付款，华远意通公司将采购款以“供暖运营保证金”的名义支付给王府物业中心，但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该条款作出变更，由华远意通公司直接向供应商付款，华远意通公司投入了19248711元，王府物业中心未出资。在运营方面，华远意通公司共投入运营维护费1125340.33元及工人工资1137170.47元。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王府物业中心存在以下根本违约行为：1.王府物业中心获得了政府煤改气补贴990万元、燃料补贴4693424.24元，根据合同约定，上述补贴应当由王府物业中心收取后支付给华远意通公司，但王府物业中心违反合同约定，未予以支付。2.《管理协议》6.1条约定了项目的供暖利润及对账问题，按照约定，双方应于华远意通公司接手运营的第一个供暖季结束后进行对账以确认利润，但供暖季结束后，王府物业中心并未组织对账。3.根据合同6.2条，供暖费应当由华远意通公司收取，但2017-2018年供暖季，王府物业中心作为部分区域的实际采暖用户，未支付供暖费，自2018-2019年供暖季开始，王府物业中心不再允许华远意通公司收取供暖费。王府物业中心与法政实业公司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华远意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华远意通公司违约在先，王府物业中心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按照合同4.1、4.2条约定，煤改气设备的选型由双方共同确定，华远意通公司向王府物业中心推荐设备供应方及施工方，由王府物业中心向最终选定的设备供应方和施工方付款，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远意通公司从未就设备选型征求王府物业中心意见，设备供应方及施工方也全部由华远意通公司自行确定并签约付款。按照合同4.3条约定，华远意通公司应当将与实际投资额同价的供暖运营保证金支付给王府物业中心，但华远意通公司并未履行此项合同义务。按照合同8.2条约定，华远意通公司对王府大社区供暖系统经营管理，但在完成设备改造后，华远意通公司在2017-2018年供暖季期间因供暖温度不达标而受到近300次投诉，居民到昌平信访局进行信访，有373户居民反映供暖温度不达标。为解决供暖问题，部分业主、居委会、王府物业中心、华远意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开会协调，会议决定，变更涉案合同的供暖方式，由“华远意通公司负责对本项目供暖系统进行维保，运行管理”变更为“由王府物业中心协助华远意通公司供暖”。双方亦按照会议决定实际履行合同。2018年7月2日，华远意通公司向王府物业中心发函，以供暖设施严重老化为由要求退出合作，希望王府物业中心回购，王府物业中心则发函要求华远意通公司对供热系统进行维修，但华远意通公司并未理睬。后王府物业中心接管了绝大多数工作，华远意通公司仅保留4名工作人员负责安全工作。综上，华远意通公司违约在先，王府物业中心未支付煤改气补贴及燃气补贴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另一方面，根据合同5.2条约定，煤改气补贴如何支付需要根据华远意通公司的实际投资额而决定，华远意通公司主张其煤改气工程实际投资额为19248711元，但依据合同约定应当得到王府物业中心的确认，因此煤改气补贴如何支付尚不确定。另外，华远意通公司要求法政实业公司对王府物业中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政实业公司虽然是王府物业中心的全资母公司，但王府物业中心是独立法人企业，二主体无论在业务领域、人员归属、资金分配等各方面，均有严格区分，不存在混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关于合同签订情况2016年9月12日，甲方王府物业中心与乙方华远意通公司签订《管理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同意就王府大社区项目供暖系统施工安装管理及供暖运营进行合作，由乙方对供暖系统煤改气改造，并在约定期限内对王府大社区供暖系统经营管理，直接向小区业主收取供暖费。2.项目内现有住宅和非住宅，供暖建筑面积约43-45万平方米。3.设备选型由双方共同确定，乙方须保证设备选型及容量符合满足使用要求，乙方预估投资额约840万元（燃气专业暂未考虑），实际投资额以双方最终决算确定金额为准。乙方为甲方推荐选择设备供应方及施工方，甲方负责向最终选定的设备供应方和施工方付款。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分期分批向甲方支付实际投资额的同价供暖运营保证金，保证金的返还年限为n年（根据后续条款确定）。保证金按年化6.5%计算利息，起息日为项目改造建成投入运营之日，自项目运营开始至甲方全部返还乙方供暖运营保证金之日止，甲方每返还乙方一部分保证金本金同时支付该笔保证金至返还之日的利息。4.经营管理开始日期为：2017年9月1日且本项目供热系统改造建成，具备投入使用条件之日，以后届满者为准。乙方经营管理期限为n+6年，具体为：自本项目供热系统改造建成投入使用，供热系统交由乙方经营管理，项目实际投资金额即供暖运营保证金设为A，政府煤改气补贴金额设为B，自本项目煤改气投入运行开始到运营保证金返还完毕日期设为n年，煤改气后n年项目运行利润设为C（该n年的利润由乙方直接享有，作为甲方向乙方返还供暖保证金的一部分）。煤改气补贴到甲方账户后甲方按以下方式之一向乙方退还运营保证金：（1）当煤改气补贴B小于实际投资额A，则由甲方于补贴到账后十日内将补贴款拨付给乙方，本项目n年的实际利润C加上甲方从到账后的煤改气补贴中拨付给乙方的部分B两者之和达到实际投资额A，即甲方将运营保证金全额返还乙方后，合同约定的n年即告结束，乙方再运营项目六年。（2）当煤改气补贴B大于实际投资额A，则自本项目煤改气投入运行开始到煤改气补贴到账日期的n年由乙方运行，煤改气补贴到账后五日内双方共同确认实际投资额A与运行n年的项目利润的差额，甲方应于确认该差额后五日内将该差额支付给乙方，至此甲方已全额退还实际投资额A，合同约定的n年即告结束，乙方再运行六年。5.关于供暖利润，此项目供暖运行利润是指本项目改为燃气供暖后每个供暖季运行完毕后产生的利润，即本项目该年度的全部已收供暖费收入和已收到账面上的燃气补贴之和减去本项目该年度用于供暖的全部支出。合同签订后的每个供暖季结束后至4月30日前，乙方根据上述条款规定的利润、保证金等各项钱款计算方式和原则计算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金额，并向甲方报送账单。供暖费由乙方按标准向用热人直接收取。开发或物业公司办公用房、员工宿舍的供暖费由甲方负担，于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或在乙方应付甲方的效益分享中一次性扣除。在甲方全额退还乙方的供暖运营保证金及利息之前甲方不收取效益分享，在甲方全部退还乙方供暖运营保证金后的六个采暖季，双方共同确认经营利润，第一个和第二个采暖季乙方分享经营利润的60%；第三个和第四个采暖季乙方分享经营利润的50%，第五个和第六个采暖季乙方分享经营利润的40%。6.在本合同期限内，乙方负责对本项目供暖系统进行维保、运行管理，负责向小区业主收取供暖费。2.关于煤改气工程施工及费用根据合同约定，煤改气设备供应方及施工方的选定流程及付款流程为：华远意通公司负责推荐，王府物业中心最终确定人选，确定后，由王府物业中心向供应方及施工方付款，再由华远意通公司以供暖运营保证金的形式将款项支付给王府物业中心（此种方式对王府物业中心可能带来的优势：1.确保设备及施工过程符合要求；2.明确投资金额以便后期计算运营期限及利润分配；3.王府物业中心一次性从华远意通公司处获取全部投资款，但有可能对供应商采取分期付款方式，从中获得收益）。但双方并未按照约定的流程履行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为：华远意通公司自行选定了供应方及施工方，并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供应方及施工方。对此，华远意通公司主张双方项目负责人通过口头方式协商变更了合同条款，但对此王府物业中心不予认可，华远意通公司仅能提供其员工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明显证据不足。但需要注意的是，整个施工过程中，王府物业中心并未提出反对意见。煤改气施工最终于2017年10月31日竣工，并完成竣工验收，王府物业中心在竣工验收鉴定书及竣工验收记录中作为参加验收单位加盖了公章。对于华远意通公司支付的煤改气费用，根据其提供的合同及付款凭证，付款金额为19248711元。王府物业中心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张华远意通公司并未按照约定通过王府物业中心进行付款，且该金额与合同约定的预计投资840万元相差巨大。经法庭查明，合同中约定的投资金额840万元并不包括燃气专业费用，且法庭向北京市昌平区环保局调取了王府物业中心申请煤改气补贴的相关材料，在王府物业中心向昌平区环保局提交的申请书中，载明项目总投资共计15405200元，王府物业中心计算投资金额所依据的，正是华远意通公司与相关供应方、施工方签订的合同。煤改气工程完工后，王府物业中心共收到政府煤改气补贴990万元，2017-2019年供暖季燃气补贴3409476元，2019-2020年供暖季燃气补贴1283948.24元。3.关于供暖不达标的问题王府物业中心主张在2017-2018年供暖季出现供暖不达标情况，并引发多起信访投诉。经法庭查明，2017年11月20日昌平区信访局交办的信访件批件单显示，王府温馨公寓小区供暖换成燃气后，经居民自行测量统计，小区内23栋楼373户中供暖不达标数超过70%，要求政府督促解决小区供暖问题。2017年11月21日下午，小区业主、王府公寓居委会、王府物业中心、华远意通公司分别派代表参加会议，商讨供暖开始后多家住户暖气不热问题。会议最终决定，王府物业中心和华远意通公司合力解决，从即日起，王府物业中心协助华远意通公司供暖，从华远意通公司负责整个供热系统调整为王府物业中心协助管理王府公寓、园中园、王府温馨公寓三个小区供热外网和楼口至室内热力管网，华远意通公司负责王府公寓热力站、园中园锅炉房、王府温馨公寓热力站的运行，用户供暖问题向王府物业中心报修处理。除华远意通公司外，其他各方代表在会议纪要中签字予以确认，但华远意通公司所派代表并未签字予以确认。华远意通公司在庭审中表示，2017-2018年供暖季出现供暖投诉的原因是原有的管网设施老旧，存在多处漏水的情形，与煤改气工程施工无关，而这一事实在华远意通公司接手前王府物业中心并未明确告知；另一方面，现有证据仅表明出现了业主投诉的事实，但对于实际供暖温度是否达标没有客观证据进行佐证。自2018-2019年供暖季开始，王府物业中心实际接管了供暖系统的管理工作，华远意通公司仅派驻数名员工进行安全管理。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远意通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主张解除合同的主要理由为：根据合同约定，在实际投资款大于煤改气补贴的情况下，王府物业中心应当在收到补贴之日起十日内将补贴支付给华远意通公司，但王府物业中心并未履行合同义务；且王府物业中心在未进行任何投入的情况下，完成了煤改气工程的施工，并实际接手了供热系统的经营管理，华远意通公司进行了大量投入，却没有取得任何回报，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实际无法继续。本院认为，华远意通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首先，华远意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流程进行煤改气设备的采购、施工、付款，这种变更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王府物业中心的权益；虽然王府物业中心在竣工验收报告中盖章确认，但竣工验收时煤改气施工已经完工，王府物业中心在竣工验收报告中盖章不代表其认可了华远意通公司变更合同的行为。其次，根据昌平区信访局的交办单，多达373户居民反映供暖不达标，足以证明在华远意通公司接手后供暖质量出现明显下降，在此情况下，仍要求王府物业中心按照约定交付煤改气补贴不具有期待可能性，王府物业中心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另一方面，虽然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争议，但煤改气工程施工这一双方合作的基础已经完成，双方仍可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鉴于华远意通公司所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均是以解除合同为基础，所有给付之诉的诉讼请求均是在处理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华远意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为解决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可能出现的争议，本院在本判决中对如下争议点进行确认，以期双方合作能够顺利继续：一、在继续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不得阻碍合同的继续履行，如有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守约方仍可另行主张合同解除权。二、华远意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对王府大社区的供暖系统进行经营管理，确保供暖达标，同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获得相应报酬。三、华远意通公司虽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流程进行煤改气设备的采购、施工、付款，但相应的煤改气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如果煤改气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华远意通公司能够确保王府大社区供暖达标，王府物业中心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如王府物业中心认为华远意通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王府物业中心可另行主张，但不妨碍合同的继续履行，亦不得再以此为由抗辩其其他合同义务的履行。四、关于双方争议的华远意通公司实际投入问题，根据华远意通公司提交的向北京市昌平区环保局调取的王府物业中心申请煤改气补贴的相关材料，在王府物业中心向昌平区环保局提交的申请书中，载明项目总投资共计15405200元，王府物业中心计算投资金额所依据的，正是华远意通公司与相关供应方、施工方签订的合同，据此本院认定煤改气补贴小于华远意通公司的实际投入，双方应当按照《管理协议》第5.2.2.1条继续履行。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554元，由北京华远意通热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筠韬人民陪审员  高福庆人民陪审员  林欢欢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邢梓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