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法定代表人：王竹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竹龙，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豪明，山东沅泽文律师事务所律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杰，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浩，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王竹龙因与被上诉人刘华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4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王竹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善意合同相对人，土地转让合理、合法，且涉案土地上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上诉人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名下，并已补办《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土地使用审批手续。一审法院判令返还土地，认定事实不清。二、现被上诉人已非土地、房产的产权人，判令向其返还土地，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土地的产权人，涉案土地上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不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及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第十二条的约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虽土地转让协议因未经审批被判定无效，但该判决完全是从行政管理的角度认定，而从合同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达成合意的角度衡量，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土地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已就涉案土地依法补办《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上诉人已经在补办相关审批手续，即使仍有不合规之处，被上诉人作为土地转让方，协助上诉人办理审批手续，应当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而不应以合同未经审批不生效为由，要求返还土地。四、上诉人已经在涉案土地上投资经营，判令返还土地，严重违反交易安全原则。上诉人已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土地改造和建设，包括将深沟填平，地基建设等；现仍然在涉案土地上正常从事企业经营，返还土地必然严重扰乱上诉人企业正常经营，造成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五、被上诉人因自身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导致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又以自己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合同被确认无效”为由，主张返还土地，违反“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司法原则。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被上诉人已经不是涉案土地的产权人，因此不能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刘华杰二审书面答辩称：一、上诉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非法侵占被上诉人的企业建设用地。1、没有任何人、任何单位就该地块协助上诉人办理过任何租赁合同等文件、手续，上诉人提交的所有相关手续均系个人伪造，没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2012年8月20日以购买被上诉人土地的理由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及补充协议，并以贷款名义借到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证后伪造材料，于2012年底办理新的土地证，并将被上诉人建造的房屋办理了房产证。3、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被上诉人转让费，也从未想支付。4、莱阳国土资源局经调查，于2014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作出莱土用（2014）16号决定撤销莱土用（2008）108号批复文件并注销莱集用（2012）6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烟台市人民政府2015年1月1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莱阳国土资源局的莱土用（2014）16号决定，充分认定上诉人伪造公章、伪造流转合同等违法事实。二、（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双方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返还非法侵占的被上诉人的土地，恢复到签订协议之前的状态。四、被上诉人将继续追究上诉人的法律责任及因其违法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的责任。刘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2月28日，原告刘华杰与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将村东小莱路以南土地使用权一宗租赁给原告刘华杰使用，土地四至：东至本村与台子村地界沟、西至通闫家庄南北路东沿1米处、南至本村与闫家庄村地界大沟中心、北至小莱路南路沿石向南24米处，东西长126米，其中包括南侧废沟南北宽37.8米，东西长126米，深20米。租赁年限为五十年，自2003年2月28日起至2053年2月28日止。土地租赁费为每年人民币1288元，每三年交纳一次，即签订合同之当日交清三年的租赁费，以后于每次交款年份的11月25日交清下三年的租赁费，以此类推，过期不交视为违约，……”。2004年11月30日，原告将租赁土地中的一部分以莱阳子祺工场的名义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莱集用（2004）第1××3号，土地使用权人：莱阳子祺工场，土地所有权人:叶家庄村委会，地类（用途）：工业，使用权类型：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但莱阳子祺工场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2012年8月20日，原告刘华杰（作为甲方）与被告丰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东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用于生产经营。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转让费用。自乙方支付给甲方费用之日起，乙方完全接手甲方与叶家庄村签订的原始合同”。同日，原告刘华杰（作为甲方）、被告丰鑫公司（作为乙方）、案外人刘永成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给乙方，因乙方自有资金不足，先将甲方土地证借用，用于银行贷款，现签订以下补充协议：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乙方将银行贷款办完，一次性付给甲方转让费用壹佰伍拾万为止。如果乙方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不能办理银行贷款，乙方必须完好无损的交还给甲方相关证件手续。自乙方支付给甲方费用之日起，乙方完全接手甲方与叶家庄村委签订的原始合同。在乙方借用甲方土地证期间，乙方将自有诊所《莱阳康源卫生所》抵押给甲方。在借用期间为保障甲方的权益，由鲁工砂磨机械磨具研究所刘永成为乙方担保，此补充协议至乙方完全付款或者完整交还土地证及相关手续止（最晚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自动失效。原、被告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丰鑫公司未向原告刘华杰支付转让费用，仅向原告刘华杰交付了作为转让协议抵押物的《莱阳康源卫生所》的行政许可证件等等。2012年12月18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注销了莱集用（2004）第1××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被告丰鑫公司对案涉土地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莱集用（2012）第6××0号，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丰鑫公司，土地所有权人：叶家庄村委会。地类：工业，使用权类型：流转。2014年5月23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以被告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土地权属来源批复文件，以欺骗手段获取土地登记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莱土用（2014）16号《关于撤销莱土用（2008）108号批复文件并注销莱集用（2012）6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决定》，注销了莱集用（2012）第6××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告丰鑫公司对注销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烟台市人民政府复议后于2015年1月10日作出烟政复决字【2014】2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莱阳市国土资源局的该行政决定。原告刘华杰与被告丰鑫公司产生纠纷后形成诉讼，法院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刘华杰与被告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丰鑫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莱阳市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被告丰鑫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中院审理后作出（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刘华杰又以返还原物为案由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依法判令被告丰鑫公司立即返还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0682民初1225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后认为，原告刘华杰既非涉案土地的所有人也非莱阳子祺工场的负责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依法驳回原告刘华杰的起诉。原告刘华杰对（2018）鲁0682民初1225号民事裁定书不服，依法提出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6民终42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5月12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2019）鲁06民终4215号民事裁定书确有错误，裁定对（2019）鲁06民终4215号案件由该院再审，并中止（2019）鲁06民终4215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再审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6民再5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一、撤销本院（2019）鲁06民终4215号民事裁定和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12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莱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又查明，2019年12月12日，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叶家庄村村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其村委会于2003年2月28日与刘华杰就村东地块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以来（合有效期自2003年2月28日至2053年2月28日），双方一直严格履行该合同，土地租赁费已收至2021年11月25日，该合同是我村就该地块签订的唯一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特此证明。另查明，被告莱阳丰鑫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成立，系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为王竹龙，被告丰鑫公司曾用名称为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审理中，原告刘华杰于2020年11月11日又以证据不足为由，申请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50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原、被告意见分歧较大，致使本案调解不能。一审法院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6民再58号民事裁定书业已认定，原告刘华杰作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与涉案土地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次民事诉讼。故对二被告主张的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刘华杰与被告丰鑫公司双方之间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原告刘华杰与被告丰鑫公司签订的《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刘华杰要求被告丰鑫公司返还依据《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所占用的土地，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是被告丰鑫公司在该土地上的投资，可另案主张。原告刘华杰以证据不足为由申请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50万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丰鑫公司虽系一人有限公司，被告王竹龙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本案原告刘华杰要求返还的土地属于特定物之债，其标的物已经特定化，且标的物也未灭失，被告丰鑫公司有能力履行返还义务。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来看，原告刘华杰与被告王竹龙之间也不存在合同关系，故要求被告王竹龙对被告丰鑫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华杰返还依据《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所占用的土地；二、驳回原告刘华杰要求被告王竹龙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原告刘华杰负担8600元，由被告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提起的新诉讼起诉状一份，证实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是认可的，其上诉观点跟新诉讼诉状矛盾。上诉人质证称案件属实，但是此案件是关于双方转让卫生所的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2003年2月28日，被上诉人与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租赁叶家庄村委土地，期限50年至2053年2月28日止；2004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将土地的一部分以莱阳子祺工场的名义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莱集用（2004）第1××3号），用于建设使用；2012年8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丰鑫公司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位于叶家庄村东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给上诉人丰鑫公司用于生产经营；同日，转让协议双方及案外人刘永成（担保人）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因上诉人丰鑫公司资金不足，先借用被上诉人土地证用于银行贷款，期限至银行贷款办完，上诉人丰鑫公司一次性付给被上诉人转让费150万元为止，借用期间上诉人将自有诊所“莱阳康源卫生所”抵押给被上诉人，案外人刘永成为担保人；2012年12月18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注销被上诉人申请的莱集用（2004）第1××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上诉人丰鑫公司办理莱集用（2012）第6××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4年5月23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以上诉人丰鑫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土地权属来源批复文件，以欺骗手段获取土地登记为由，撤销用地批复文件，注销莱集用（2012）第6××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丰鑫公司产生纠纷形成诉讼，（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2年8月20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后被上诉人提起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的诉讼，经一、二、再审确认应由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按照再审裁定书审理形成本案。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是：上诉人系善意合同相对人，土地转让合理合法，涉案土地上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上诉人丰鑫公司名下，并已补办《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土地使用审批手续，被上诉人已非土地、房产的产权人，且上诉人已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土地改造和建设，导致生效判决确定转让协议无效的责任是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不应因其违法行为而获利，故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土地明显错误。因已生效的（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两生效判决至今未被依法定程序撤销，故被上诉人依生效判决主张协议无效后的土地返还，并无不当；虽上诉人主张于2016年5月17日补办建设用地的相关手续，但并不能使生效判决自动撤销或失效，故上诉人以此主张土地不应返还依据不足；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或造成无效的责任，本案依生效民事判决返地纠纷不予一并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王竹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殷连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