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闽09民申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雪霞，女，1975年02月0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申芽（陈雪霞丈夫），住福建省霞浦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冰冰，女，1984年0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凝洛（郑冰冰妹妹），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再审申请人陈雪霞因与被申请人郑冰冰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9民终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雪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法院违反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买卖沟通达成合意，委托代笔人草拟《付款协议》，卖方郑冰冰根据《付款协议》收取买方陈雪霞交付的“购房定金”30000元；紧接着，双方共同委托房产交易中介出具更为规范的房屋买卖合同（郑冰冰已经向房产交易中介出具其身份信息，且该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付款方式、定金额度、押金条款等完全与《付款协议》相同：载明的案涉房屋坐落也与定金收据标注的地址完全相同），这是完全符合房屋买卖交易习惯的行为。作为法官，从双方的民事行为完全可以得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包括具体付款方式已经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关于“付款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因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只能证明双方就购房协议进行了协商，并不能证明郑冰冰收取购房定金后反悔不卖房屋”的认定，严重违反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2．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故意错误认定事实。郑冰冰在一审答辩意见第2．辩称“陈雪霞恶意串通开发商及利害关系人俞伏粦，故意隐瞒有关房屋备案事项，双方之间的定金合同及购房合意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事实，属于撤销的合同”。该辩称明确表达了以下含义：1、承认当事人双方已经订立了定金合同；2、承认当事人双方对案涉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3、认为陈雪霞恶意串通开发商及利害关系人俞伏粦，故意隐瞒有关房屋备案事项。该辩称的第1、第2个观点实质上承认了陈雪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付款协议》、定金收据、《房屋买卖合同》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至于第3个辩称观点，显然是站不住脚的：该案涉房屋是郑冰冰向开发商购买的，房屋是否备案的知情义务理应归责于郑冰冰，而其在双方已经对案涉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发现开发商已经将案涉房屋向国家有关部门备案，因而拒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恶意违约行为；同时，郑冰冰在一审庭审时对陈雪霞提交的3份证据质证2．认为“对（定金）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待证事实有异议，因郑冰冰出售的房屋价格比市场价格偏低”。结合郑冰冰的答辩和质证意见完全可以推导出当事人双方对案涉房屋的买卖已经达成合意，是郑冰冰依据双方拟定的《付款协议》收取购房定金后发现案涉房屋已经备案和房屋价格比市场价格偏低而最终拒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庭审调查，双方在交付定金时并没有对具体购房款支付方式签订定金合同，后双方在对购房合同的具体条款进行磋商时，因对购房款支付方式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最终未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故意对《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违反，故意错误认定事实。3．一审法院对伪造、变造的证据予以采信。郑冰冰提供给一审法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其为规避定金罚则明显恶意制作的伪证，一审法院却认为“能证明郑冰冰就购房合同条款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故意对伪造、变造的证据予以采信。（二）二审法院故意违背事实。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定金合同纠纷并依此进行审理，而二审法院径自改变一审案由，定性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进而恶意分配举证责任，其错误认定事实情形恶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1、一审法院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本案案由为定金合同纠纷，理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和《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作出支持陈雪霞诉讼请求的判决，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2、二审法院“造法”的行为，属于故意错误适用法律。有效合同定金罚则的触发满足3个条件即可：定金的合意、实际交付、一方违约。法律上并无要求当事人在合同中必须具体的指向性约定才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的义务性或规范性要求。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已经订立了定金合同，对案涉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双方已经明确、清晰、合意地约定30000元系“购房定金”而非“订金”，且无其他相反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理应直接适用定金罚则，不需要通过任何的附加条件和无谓推论。而二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时，故意将法条中的“定金”改为“订金”，并以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定金”具体的指向性内容为由，认定30000元“购房定金”不属于担保法所规定的定金。如此司法，属于故意错误适用法律。综上所述，原一、二审法院故意错误认定事实，故意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依法予以撤销、改判，支持陈雪霞原一审诉讼请求。郑冰冰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款项性质问题。涉案收据中明确表述为“定金”，且系在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前收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其性质应为定金。原二审判决在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时，将原文“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的“押金或者订金”错误表述为“押金或者定金”，显然为笔误，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陈雪霞关于本案款项性质应为定金的主张有理。二、关于本案是否符合定金罚则适用条件的问题。对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原因，陈雪霞主张是在双方已就房屋买卖合同内容达成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郑冰冰反悔；郑冰冰则主张是双方对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未能达成协商一致，郑冰冰要求一次性付款，陈雪霞要求分三期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本案适用定金罚则的条件是郑冰冰有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情形。此举证责任在于陈雪霞。陈雪霞所提供的《付款协议》、《套房买卖合同》上无郑冰冰签名，不能证明郑冰冰已同意其上所约定的分期付款方式。陈雪霞认为虽无签名但可根据经验法则认定双方对付款方式已达成合意，该主张明显不成立。陈雪霞认为郑冰冰关于“陈雪霞恶意串通开发商及利害关系人俞伏粦，故意隐瞒有关房屋备案事项，双方之间的定金合同及购房合意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事实，属于可撤销合同”的答辩意见构成自认，但此处的“购房合意”显然指的是双方同意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双方对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这一具体内容已达成合意。故陈雪霞该主张并不成立。陈雪霞还主张郑冰冰伪造《房屋买卖合同》，但陈雪霞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本案双方均提供有对方未签名的房屋买卖合同，原审对双方的证明目的均未完全采信并无不妥。陈雪霞此再审申请理由亦不成立。因此，陈雪霞不能证明郑冰冰在双方已对付款方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反悔，应由陈雪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主合同未签订的原因，应认定系双方就主合同的付款方式未能协商一致，不可归责于双方，不属郑冰冰一方恶意反悔情形，故不符合定金罚则适用条件。原审判决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的结果并无错误。综上所述，本案原二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故陈雪霞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雪霞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余梓安审判员  陈光华审判员  陆学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丽娟附有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