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詹科级，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韶，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祺，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横坡镇。法定代表人：苏广年。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惜琼，广东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达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国任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及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祥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祥达公司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230000元缺乏依据。一审庭审结束后，祥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赔偿协议书》照片及一张转账银行记录单，该转账银行记录单上显示由“苏肖玉”于2020年11月28日向张国伟转账230000元。祥达公司从未向国任保险公司出示过该两项证据的原件，一审法院亦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国任保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即使该两份证据是真实的，本案一审开庭时间是2020年11月27日，根据赔偿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付款期限是协议签订之日，即2020年11月20日起七日内，而转账记录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11月28日。即便该转账确实是祥达公司转给死者家属的，也明显是为了达到诉讼目的，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已经超过协议约定转账期限的情况下发生的。而且，祥达公司至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转账记录单上显示的“苏肖玉”与其存在何种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祥达公司已经足额投保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在提起一审诉讼前，祥达公司向国任保险公司提供了其在2020年6月的员工花名册，其上显示员工总人数仅为1235名，开庭前经社保部门出具的单位参保证明显示，祥达公司于2020年6月份参加社保人数为871人，由此可见祥达公司于2020年6月未参加社保人数应仅为364人。然而在诉讼过程中，其又另行制作了一份员工花名册，显示其于2020年6月份未购买社保人数为750人，前后相差一倍有余，可见祥达公司所提供的员工名册前后矛盾，不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依据。由于祥达公司员工名册、发放工资记录等材料均由祥达公司所保存，为查明案件事实，国任保险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明确要求祥达公司提供发放工资记录、代发工资银行信息、委托银行代发工资协议等材料。在此基础上，国任保险公司更申请一审法院向税务部门调取祥达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的员工个人所得税扣减申报表，以及基于祥达公司所提供的代发工资银行信息向中国工商银行恩平支行调查该银行为祥达公司代发2020年6月工资的员工名单以及代发工资流水记录。然而经调查，祥达公司于2020年6月份仅向税务部门就880名员工的个人所得税进行申报，而无论是从其向国任保险公司或向人民法院所提供的员工花名册上所能显示、推算得知的祥达公司2020年6月员工总人数均多于1200人。由此可见，祥达公司实际上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作为法定代缴单位对所有员工的个人所得税予以申报、代缴，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更导致国任保险公司及一审法院无法通过向税务机关调取祥达公司员工个人所得税申报情况，以查明2020年6月祥达公司员工实际人数这一重要客观案件事实。另外，根据祥达公司所提供代发工资银行信息，国任保险公司申请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恩平支行调取2020年6月代发祥达公司员工工资流水记录及名单，但中国工商银行恩平支行在复函中明确回复：“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2020年6月，在我行无代发工资名单及无代发工资流水记录”。祥达公司至今为止除了向国任保险公司及人民法院提供过两份前后不一的员工花名册外，对于其自行保管的2020年6月详细员工工资记录、代发工资银行流水、代发工资银行信息均一律不予提供，甚至故意提供虚假的代发工资银行信息引导一审法院及国任保险公司开展无效的调查工作，导致案件事实无法被查清。基于上述情况，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按照国任保险公司的诉讼主张认定2020年6月份祥达公司员工总数为2000人、投保比例仅为66.43%。一审法院在缺乏相关必要真实的证据情况下，仅以“孙陈勇的陈述更为客观事实”为由认定祥达公司足额投保的做法，明显缺乏必要的事实、法律依据。即便祥达公司确实已经向死者家属赔偿了230000元，国任保险公司也仅应向祥达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30000元×66.43%=152789元。三、祥达公司要求国任保险公司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做法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首先，从祥达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可见，即便其确实在2020年11月28日向死者近亲属支付了230000元，然而该证据正说明在2020年11月28日前，祥达公司根本没有向死者近亲属承担过任何赔偿责任，不可能存在所谓的资金占用情况，更无从谈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以祥达公司起诉日作为资金占用起算日的做法明显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保险人未能及时履行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义务时，确实需要承担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然而在本案中，国任保险公司从未与祥达公司签订过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保险合同对于赔付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也没有任何约定，国任保险公司根本不存在违反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以国任保险公司未履行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之义务、迟延赔偿保险金为由，要求国任保险公司向祥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做法，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再者，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祥达公司是否具有请求权、请求权范围及国任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责任大小等情况均不确定，祥达公司主张国任保险公司支付利息的做法，在查明相关案件事实的生效判决作出前，根本没有任何依据可以支持。最后，即便国任保险公司确实因迟延赔付保险金导致祥达公司资金遭占用而产生损失，但祥达公司至今为止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国任保险公司金的迟延赔付而实际遭受的利息损失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祥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二、祥达公司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祥达公司已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230000元的事实。国任保险公司称祥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赔偿款的事实，没有任何理据。三、2020年6月18日，国任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向祥达公司的行政经理孙陈勇了解死者张忠英发生事故的经过及祥达公司员工的总人数时，孙陈勇已明确告知国任保险公司，祥达公司的员工总人数约1680人，该证据是国任保险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供给一审法院作为证据使用，至于为何有2020年6月花名册员工人数为1235人的名单，一审中祥达公司亦对该事实进行了解释，该花名册是发生事故后祥达公司向国任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时，国任保险公司要求祥达公司提供全场的总人数花名册，祥达公司告知由于职工的人数量较大，变动性较强，提交准确的花名册较难，国任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告知祥达公司，该数据只是办理理赔核保需要，让祥达公司随意提供员工的花名册即可，并非是祥达公司有意提供不实的花名册，而且在国任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向社保部门、税务部门调查前，祥达公司亦提供了一份花名册，记载购买社保的人数为872人，该数据与一审法院调查的数据一致，也与事故发生后祥达公司处的行政经理向国任保险公司陈述的人数几乎一致。国任保险公司认为祥达公司处的员工有2000人，纯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国任保险公司应当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该主张，否则应根据现有的证据认定祥达公司处的员工人数。四、祥达公司自2020年6月开始一直向国任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但国任保险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理赔义务，根据保险法的规定，祥达公司有权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祥达公司请求资金占用损失合理亦合法。祥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任保险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700000元给祥达公司；2、国任保险公司支付自2020年10月14日起至赔付全部保险理赔款之日止，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给祥达公司；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国任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祥达公司、国任保险公司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争议，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祥达公司、国任保险公司双方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的效力；二、国任保险公司抗辩投保人数少于实际人数，发生保险赔付时按投保人数与实际人数的比例赔偿的理由能否成立；三、如需赔偿保险金，国任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四、祥达公司主张计算相应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一、祥达公司、国任保险公司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的效力。祥达公司、国任保险公司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国任保险公司抗辩投保人数少于实际人数，发生保险赔付时按投保人数与实际人数的比例赔偿的理由能否成立。本案中，张忠英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已被法定部门认定为工伤，国任保险公司应根据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承担赔付义务，其主张按照应按投保人数与实际人数的比例赔偿，但祥达公司、国任保险公司提供的关于祥达公司总人数的证据差异较大。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一家大型陶瓷公司，员工的流动频繁实属正常，事故发生时祥达公司到底有多少员工，应由祥达公司进行举证。但祥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员工花名册（1235人）与其公司行政经理孙陈勇陈述（“我们公司总员工有1680多人，有交社保的约有900人”）不一致，结合国任保险公司提供的《单位参加社保保险证明表》显示祥达公司当月参加社保人数为872人、《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显示扣缴人数为880人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孙陈勇的陈述更为客观事实，事故发生时祥达公司未购买社保而投保雇主责任险的人数约为808人（1680人-872人）。根据保险单特约内容第3条：“保险单人数为750人，采取不记名投保，投保雇员人数（非购买社保人员）达到出险时实际人数（非购买社保人员）的90%视为足额投保……”之约定，该比例约为92.82%（750人÷808人×100%），已超过上述90%的约定，应视为足额投保，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国任保险公司应足额赔偿。现国任保险公司抗辩投保比例为66.43%【750人÷（约2000人-871人）×100%】,应按该比例计算保险金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如需赔偿保险金，国任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祥达公司请求国任保险公司赔偿700000元，结合祥达公司提供的赔偿协议书、汇款凭证，在事故发生后，其仅向张忠英近亲属赔偿了2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国任保险公司应向祥达公司赔偿保险金230000元，其抗辩即使要赔偿，也仅在230000元范围内赔偿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祥达公司超过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祥达公司主张计算相应利息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之规定，现国任保险公司迟延赔偿保险金，的确造成了祥达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祥达公司主张国任保险公司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祥达公司主张以2020年10月14日为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确定利息计算时间以祥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11日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国任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赔偿金230000元及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1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给祥达公司；二、驳回祥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0元（已由祥达公司预交），由国任保险公司负担1774元，由祥达公司负担3626元。祥达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3626元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国任保险公司迳付给祥达公司。二审中，国任保险公司、祥达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任保险公司应否向祥达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及相应利息。一、关于国任保险公司应否向祥达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祥达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苏肖玉于2020年11月28日向张国伟转账支付230000元。祥达公司称苏肖玉是其公司财务人员，且以上转账事实与祥达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书》中关于签订协议后由祥达公司向张忠英近亲属支付230000元的约定基本上相互印证，国任保险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反驳祥达公司该主张，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祥达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实际向张忠英近亲属赔偿了230000元并无不当。其次，祥达公司在向国任保险公司提交员工花名册时曾自述其员工有1235人，与国任保险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祥达公司行政经理孙陈勇关于“我们公司总员工人数有1680多人，有交社保的约900人”的陈述并不一致。根据恩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单位参加社会保险证明表》记载，祥达公司2020年6月参加社保人数为872人，结合祥达公司制作的2020年6月份花名册显示其未购买社保人数为782人可知，2020年6月份祥达公司的员工总数约为1654人（872人+782人=1654人），与祥达公司行政经理孙陈勇的陈述基本吻合。国任保险公司主张祥达公司的员工共有约2000人，与孙陈勇的陈述并不一致，且其提供的录音录像亦未能反映祥达公司相关人员自认员工数量为约2000人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孙陈勇的陈述，并据此计算投保比例，认定祥达公司已足额投保，判决国任保险公司向祥达公司赔偿保险金230000元，合法有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国任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的规定，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对属于保险责任，但未及时支付保险金的，除支付保险金外，还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祥达公司于2020年11月28日向张忠英近亲属支付了赔偿金230000元，国任保险公司于2020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对祥达公司相关支付凭证的质证意见，亦即是说，国任保险公司最迟应于2020年12月17日知悉祥达公司已向张忠英近亲属支付赔偿金的事实，但其未能及时向祥达公司支付相应保险赔偿金，造成祥达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法应自2020年12月18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利息给祥达公司，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国任保险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二、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赔偿金230000元及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8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给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三、驳回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已由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预交），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724元，由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3676元。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迳付给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已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预交），由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负担50元，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4700元。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恩平市祥达陶瓷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