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2民再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培昌，男，197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祥正，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修银，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上诉人陈培昌因与被上诉人邢修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鸠江区法院）（2020）皖0207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培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祥正、李昕睿，被上诉人邢修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培昌上诉请求：撤销鸠江区法院（2020）皖0207民再4号民事判决，维持鸠江区法院（2018）皖0207民初5989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一、本案启动再审程序不合法。案外人张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被法院裁定驳回，对此裁判结果不服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鸠江区检察院）申请监督，在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终2753号生效的民事裁定认可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有效的情况下，鸠江区检察院应当先通过其上级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或检察建议，将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定予以撤销后，才能启动本案的再审。二、本案再审审理程序违法。1、从再审判决的结果来看，鸠江区法院认为案外人张伟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该判决结果也显然与债权转让方芜湖承路建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路公司）有利害关系，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张伟和承路公司为诉讼当事人。然而，法院未将张伟和承路公司追加为诉讼当事人，亦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在原、被告都没有对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提出异议，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也都未参加诉讼并对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提出任何主张的情况下，案涉债权转让行为却是因侵害了利害关系人的利益而被宣告无效!这显然有违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2、鸠江区法院系因鸠江区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而决定再审本案，但法院直至庭审前没有向陈培昌告知过检察建议的内容。3、鸠江区法院直至开庭时，才将调取的相关证据送达给上诉人。综上，陈培昌认为本案再审的审理程序违法。三、再审判决对《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和《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项的理解严重偏离法条文义和立法本意，不符合一般的社会认知和价值取向，系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仅规定了被执行人的财产报告义务，未限制被执行人处分其财产(包括转让其享有的债权)，更未规定被执行人不得处分其财产(包括转让其享有的债权)。从该条规定无法得出“承路公司处分其财产或债权应当受到限制，应得到执行法院的允许”这一结论。《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项虽然规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权利，其转让无效，但该项规定应当严格限定在“法律”规定的“不得”转让的范围内。本案中，承路公司向陈培昌转让债权是为了抵偿所欠借款，其性质是偿债，而非恶意转移财产、规避债务，承路公司虽然存在多起被执行案件，但其仍处于在业经营状态，而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无须经过执行法院的允许。至于违反财产报告义务的后果，《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已作规定，即对被执行人或其负责人予以“罚款、拘留”，张伟可以通过执行程序继续寻求救济。但其主张撤销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再审判决认为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更缺乏法律依据。四、再审判决的结果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助长了被上诉人逃避债务的心理，破坏了司法权威。上诉人是在原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繁昌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而获得了案涉债权，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以实现债权，由于本案的再审，原审判决的执行程序被迫中止，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经遭到了损害，再审判决仅着眼于债权转让无效而将原审判决全部予以撤销,却未对承路公司对邢修银享有的原始债权真实性及债权金额予以确认,显然过于草率，且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议纠纷，浪费司法资源。五、再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原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对上诉人有失公正。上诉人认为,即便案涉债权转让无效,其责任也只能归咎于债权转让方承路公司或者债务人邢修银，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归咎于上诉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因本案的再审遭到了损害,若再让上诉人承担原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则对上诉人更加不公。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认为再审判决不应再对原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事项进行调整。被上诉人邢修银辩称：我购买设备差欠承路公司设备款是事实，但承路公司一直没有给我开具发票。之前也曾想和承路公司协商解决，但他们一直没出面，之后承路公司把对我的债权转给了陈培昌，也没有通知我，后来陈培昌把我告上法庭，在芜湖市鸠江区××次判决后，我也一直在还款，后来因为张伟起诉，法院要求我暂停付款，所以到现在我没有再付款，我不是故意拖延付款时间。目前我已按判决履行了18万多元，还欠20万元，按约定我们是每年年底付款。剩余欠款如何归还，我等法院通知。2018年11月14日陈培昌向鸠江区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邢修银立即支付原告陈培昌货款392661元。鸠江区法院原审查明：2016年8月6日，被告向承路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被告欠承路公司设备余款392661元，被告承诺在2016年9月15日前给予解决。2016年8月22日，被告（甲方）与承路公司（乙方）签订《清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对账，甲方尚欠乙方378161元，此款在乙方8月22日内移交设备随机资料后，甲方于8月23日内付清此款；日后再有经济纠纷，甲方无义务承担，以此单据金额为准，双方签字后，以前的单据全部作废，不得再使用。2018年4月27日，承路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对被告享有合法债权392661元，因乙方对甲方享有繁昌法院（2015）繁民一初字第00546号民事判决下的债权，甲方拟将其对被告的债权让与乙方，并提供启动资金，由乙方通过催讨、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以乙方实际债权的金额抵偿乙方对甲方的诉讼债权金额，不足部分，甲方仍负清偿义务；协议签署后3日内，甲方应通过书面形式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使被告知悉甲乙双方债权转让事实；乙方实现“让与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交通费、评估费、住宿费等）由甲方承担，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预付10000元作为乙方通过诉讼方式催讨“让与债权”的费用。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和承路公司共同签署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拟发给被告，告知被告该债权转让事宜。开庭时，被告陈述其从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6月15日，原告代理人致电被告，告知被告承路公司已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让与原告，并询问承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已将此事告知被告，被告在电话中未明确表示承路公司是否已告知此事，仅表示被告不欠承路公司钱。鸠江区法院原审认为：原告对承路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承路公司将其对被告的债权让与原告，原告同意受让该债权，原告与承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承路公司有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被告的义务，即使承路公司事后未按协议约定通知被告，原告于2018年6月15日也将债权转让事宜通过电话的方式通知了被告。原告起诉后，本院亦将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据送达被告，被告于2018年11月18日签收了上述材料。可见，原告与承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通知被告，该债权转让对被告已发生效力，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其欠承路公司的债务。原告依据《承诺书》（2016年8月6日出具）要求被告支付货款392661元，被告提供《清款协议书》（2016年8月22日出具）证明其仅欠承路公司货款378161元，此前的单据全部作废。被告开庭时对其欠承路公司货款378161元并无异议，且表示承路公司应交付的设备随机资料也已交付，故对原告主张的货款，本院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货款378161元。被告抗辩称，承路公司至今未将发票开具给被告，且被告与承路公司及案外人徐某之间存在三角债务，可以相互抵销，被告也多次喊承路公司前来协商解决此事，但承路公司一直不予解决。因其一，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与承路公司之间对开具发票事项进行了约定，且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开具发票系合同的从给付义务，该义务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不能形成相应的对价、牵连关系，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具发票的行为不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其二，对被告陈述的三角债务，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债务抵销是需要一方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的，而非自动抵销，截止本案开庭时，被告仍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与承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承路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原告之前，就已经抵销。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18）皖0207民初598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邢修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培昌货款378161元；二、驳回原告陈培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90元，减半收取计3595元，由原告陈培昌负担133元，由被告邢修银负担3462元。上述原审判决生效后，鸠江区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20年10月22日鸠江区法院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陈培昌再审中称，承路公司将其对邢修银的债权转让给陈培昌合法有效，案外人张伟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鸠江区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繁昌法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繁民一初字第0054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滕修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培昌借款50万元和利息；二、被告承路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后，陈培昌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繁执字00717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繁昌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繁民一初字第01127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被告承路公司给付原告张伟10万元及利息。此后，张伟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繁执字00015号。承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尚有多起执行案件。鸠江区法院再审认为，再审审理重点为承路公司将其对邢修银的债权转让给陈培昌是否有效。对此分析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状况，承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繁昌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因此，其应当主动向该院报告其财产状况，包括其对邢修银的债权。也就是说，在此期间，承路公司处分其财产或债权应当受到限制，应得到执行法院的允许。本案中，承路公司在存在多笔债务和多起执行案件的情况下，未向法院申报对邢修银的债权，在未得到执行法院允许的情况下，将其债权单独转让给陈培昌，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不可以转让。承路公司对邢修银的债权应当属于前述不得转让的债权，其单独转让给陈培昌，应属无效。陈培昌依据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向邢修银主张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遂作出（2020）皖0207民再4号民事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皖0207民初59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陈培昌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595元，由原审原告陈培昌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证据二组：第一组证据，繁昌法院（2018）皖0222执恢41号案件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和繁昌法院（2015）繁执字第00015号案件终本信息材料各一份。证明上诉人陈培昌和案外人张伟同为承路公司的债权人，陈培昌一直在寻找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在陈培昌申请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后，陈培昌获得了案涉债权，而案外人张伟申请执行的案件已于2015年5月12日终本执行，之后无任何执行信息，不排除张伟对承路公司的债权已经获得受偿。第二组证据，鸠江区法院（2019）皖0207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和本院（2019）皖02民终2753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案外人张伟针对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及承路公司将其对邢修银的债权转让给陈培昌的行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因张伟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而被驳回起诉。上述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邢修银对上述二组证据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不了解，只是按鸠江区法院的要求履行正常的还款义务，也一直在按判决履行。对第二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案外人张伟的债权是否已经获得受偿，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对鸠江区法院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陈培昌对滕修斌、承路公司享有50万元的债权已经繁昌法院判决确认，因滕修斌、承路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陈培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一直未果，繁昌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陈培昌了解到承路公司对邢修银享有债权，陈培昌遂与承路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协商将承路公司对邢修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培昌。《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承路公司有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邢修银的义务，虽然原审中邢修银主张承路公司没有告知其转让债权事宜，但其并不否认陈培昌的代理人于2018年6月15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过电话的方式通知。由于邢修银不履行还款义务，陈培昌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鸠江区法院亦将陈培昌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据于2018年11月18日送达邢修银，可见，陈培昌与承路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通知了邢修银，故该债权转让对邢修银已发生效力，邢修银应向陈培昌支付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款项。二、本案中，承路公司向陈培昌转让债权是为了抵偿其所欠借款，性质是偿还债务，而非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承路公司虽然存在多起被执行案件，但其仍处于在业经营状态，承路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虽然客观上有可能导致案外人张伟实现债权的财产减少，但不能据此认定承路公司与陈培昌之间存在恶意侵害案外人张伟债权的故意。且就本案而言，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陈培昌与承路公司以及承路公司与邢修银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具有虚假性，亦不能认定陈培昌与邢修银之间案件所涉系虚假诉讼。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被执行人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本案中，承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繁昌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虽然应依相关规定主动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变动状况，包括本案中所涉其对邢修银的债权，但上述规定并未禁止承路公司未经报告则不能处分其财产。故如存在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则执行法院可根据具体情节对相关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制裁。故鸠江区法院再审认定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培昌的主要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的收取，负担问题，因本案系法院依职权启动进入再审程序，并非当事人申请启动，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属于应收取上诉费用的案件范围。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再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7民初598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承荣审 判 员 傅少农审 判 员 王习芸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施 玛书 记 员 丁春燕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