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世纪大道旁锦地广场1-4区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321388210X。法定代表人：张士威，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岩，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扎西多吉，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军辉，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上诉人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世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军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世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军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世威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书的全部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李军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4日签订《石材采购合同》， 合同第一条约定：“石材清单”中明确写明“芝麻白、芝麻灰等花岗石的规格为300 X 300 X 55，其中55为石材厚度”； 合同第五条约定：“供货周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总计50天内”，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7年8月23 日完成供货，但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体现2017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还在履行供货义务；且在《送货单》中上诉人的收货人员明确备注石材规格等未达标的记录，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未进行认定。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200 000元作为定金，乙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向甲方出具定金收据。”，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证明2017年7月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200 000元，且在用途处备注“支付林芝会展中心石材订金”（因上诉人不具备充分的法律知识，故将定金误写为订金），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转款为定金而未予采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每逾期24小时，乙方须向甲方交纳合同内材料价款的5%，作为损失赔偿金。逾期超过15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的权利，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在一审中上诉人已表明，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等合同权利，是为了保障工程进度及减少合同损失。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未提出任何异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对上诉人极不公平。上诉人作为普通民事主体，无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被上诉人指明“违约责任”这样的专业词汇，这是一审法院强加给上诉人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军辉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所述的200 000元，已计算在被上诉人已付的1 646 000元中，该事由与其上诉请求不符；2.合同约定的石材规格，双方在2018年1月11日签订花岗石数量清单时已变更为以实际单据为准；3.上诉人一直以资金困难为由拖延付款，从未提起被上诉人违约事实。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实际需求供应石材，故以实际发生为准，并不存在上诉人考虑工程进度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军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434 000元，资金占用利息52 0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西藏世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625 9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4日，李军辉作为乙方与西藏世威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石材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因位于林芝市巴宜区会展中心广场及周边区域景观改造工程需要，向乙方购买石材（石材名称、数量、规格、单价和暂定总价等内容详见本合同《石材供料清单》）；供货周期为总计50天内，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需在15天内完成沿路石的供货，其余石材每10天为一周期，乙方需供货不少于甲方需求总量的20％，乙方应根据甲方订货及施工需求，及时提供当期所需产品，如乙方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供货量，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如因乙方供货不及时造成的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暂估总价为2 086 600元，付款周期为乙方分批供货至甲方指定现场，甲方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该部分货款总价80％款额；由于甲方支付定金未在中期进度支付款额中予以扣除，乙方完成总量供货后，以实际发生的经甲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合格材料的供应数量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剩余20％款额在扣除预付款后七日内完成支付。”该合同项下还就石材清单、质量要求、石材色差、石材加工及供货、交货方式及地点、双方责任、合同的担保、合同的变更及解除、争议解决与附则等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李军辉按照合同约定向西藏世威公司提供石材，双方在每次的送货单上载明石材的名称、规格及数量。2018年1月11日，诉讼双方出具《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该清单载明：“一、芝麻灰300×300，993.43㎡；二、芝麻白600×600，5490.76㎡；三、芝麻白300×300，993.43㎡；四、芝麻黑300×600，561.42㎡；五、黄锈石600×600，450㎡；六、盲道165.78㎡；七、路沿石400型，915㎡，500型，353㎡；八、挡车石400型，29个；九、退货300×300，187.38㎡，600×600，1328㎡。以上单据共34张，其中花岗石厚度和破损及数量以实际单据上为准。”此后，李军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西藏世威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沟通货款支付事宜，西藏世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通话过程中发送了《工程收方记录》及付款记录，该工程收方记录中序号为1-12项所载明的内容与诉讼双方均认可的《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中载明的内容一致，对于工程收方记录中序号为13-15项所载明的内容，西藏世威公司对此称该部分费用系对李军辉提供的不合格石材部分进行修补所产生的，李军辉对此不予认可。诉讼双方均认可西藏世威公司已支付货款1 646 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军辉与西藏世威公司所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的，代表了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诉辩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剩余未付货款金额如何认定；二、李军辉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签订后，诉讼双方对于李军辉的供货情况依据送货单载明的内容，经双方核算确认后出具了《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此后，双方在核对已付货款时，西藏世威公司在微信中发送的《工程收方记录》所载明的内容除13.14.15项列明的石材修补费用外，其余部分与双方共同确认的《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中载明的内容一致。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部分费用，西藏世威公司主张系因李军辉提供的石材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对其进行修补后所产生的费用，该部分费用理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依据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第七条双方责任中“乙方提供的材料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7日内予以更换，因更换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若因乙方拒绝更换或更换不及时，则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的约定内容，若西藏世威公司经验收后认为李军辉提供的石材不符合标准，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可以要求其进行更换或行使合同解除权，但西藏世威公司将其验收不符合标准的石材自行进行修补，这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工程收方记录》中所载明石材破损修补费用产生的计算依据，故对西藏世威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应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的辩解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在诉讼双方对《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及《工程收方记录》中1-12项载明内容一致部分均予以认可的情形下，扣除西藏世威公司已支付货款1 646 000元及石材破损修补费用12 600元（计算方法：13石材破损修补8600元＋14石材破损修补云石胶1500元＋15石材火烧面施工2500元），现剩余货款372 902.3元（计算方法：工程收方记录总计2 031 502.3元-1 646 000元-12 600元）未予支付，故对李军辉要求西藏世威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货款434 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经核算后确认为372 902.3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西藏世威公司主张李军辉违反了合同中关于供货期限及供货规格的约定，依据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中约定供货周期为50天内，但依据西藏世威公司认可《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中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而其自行制作的《工程收方记录》中载明的统计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上述时间均表明实际供货时间已超出合同约定期限，但西藏世威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李军辉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部分，亦未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其进行更换或行使合同解除权，在李军辉后续向其催要剩余货款时，仅以资金问题为由，并未提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方存在违约行为从而延期付款。据此，对于西藏世威公司主张李军辉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违约行为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李军辉要求西藏世威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2 08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对资金占用利息进行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被告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属违约，被告怠于履行支付义务的行为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原告现以起诉的方式催告被告付款，因此，资金占用利息应自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开始计算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即2020年12月14日止。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贷款利率的计算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法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法院对原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以应付的剩余货款372 902.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起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即2020年12月14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经核算后确认为4347元（计算方法：372 902.3元×1年期LPR为3.85％÷360天×自2020年8月27日起至2020年12月14日止共109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军辉支付剩余货款372 902.3元；二、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军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347元；三、驳回李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591.2元，由李军辉负担1890.2元，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01元。反诉案件受理依法减半收取5029.9元，由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质证。具体认定为：上诉人提交一组证据：2019年12月21日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7月29日至2017年8月10日短信聊天记录各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在案涉合同中存在违约事实及被上诉人经过上诉人催要和明示。本院对该组证据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三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付货物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符，及部分石材厚度与合同约定不符的事实。被上诉人庭前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已进行货款结算。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需说明的是双方虽然进行货款结算，但并不是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货款结算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西藏世威公司向李军辉支付剩余货款372 902.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4347元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李军辉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一、关于西藏世威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其未支付剩余货款，也不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石材采购合同》、送货单、《会展中心花岗石数量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通话录音均予以认可，以上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4日形成石材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向上诉人供应石材，2018年1月11日双方确定花岗石厚度、破损及数量以实际单据为准。同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程收方记录》所载明的内容，结合一审庭审记录，可证明双方结算货款总计为2 031 502.3元，石材破损修补费为12 600元，上诉人已付款项为1 646 000元，上诉人应付的货款为372 902.3元（工程收方记录总计2031502.3元-1646000元-12600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20年8月27日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即2020年12月14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为4347元（计算方法：372 902.3元×1年期LPR 为3.85%÷360天×自2020年8月27日起至2020年12月14日止共109天），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该部分提出的抗辩事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李军辉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付及交付石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事实，应承担支付违约金625 980元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货物规格及交付时间与送货单上的内容有差异，但双方在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花岗石数量清单时作出了花岗石厚度、破损及数量以实际单据为准的合同内容变更。另花岗石数量清单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工程收方记录》中的统计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上述时间均已超出合同约定供货时间，但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上诉人认可货物交付时间的变更。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事实，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西藏世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91.2元，由西藏世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小 红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常 德 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拉姆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