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若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锦乐路947号1幢A1445室。法定代表人：刘钦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七美工业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金廊公路95号5幢底层A区。法定代表人：许晓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若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七美工业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若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若然公司向七美公司支付货款29，000元，驳回七美公司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原材料购买实际费用金额，若然公司购买原材料的金额为43，200元。七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材料只是钣金原材料金额，没有体现钣金加工以及其他配件费用。七美公司违约在先，故若然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律师费等费用。七美公司辩称，其没有签收过货物，若然公司没有完整交付货物，在其签收之前的货物风险属于若然公司。若然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判决。七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七美公司、若然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2．若然公司退还七美公司货款69，500元；3．判令若然公司支付七美公司违约金95，000元；4．若然公司支付七美公司律师费8，000元；5．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若然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31日，甲方七美公司与乙方若然公司签订编号为CM-YK1910020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RR-WDSSJ-L11600＊W1300＊H780转弯网带输送机三套，技术要求：网带：采用2405型平格转弯网带POM材质；机身：采用3.0mm厚304不锈钢钣金折弯；接水槽：采用1.0mm厚304不锈钢钣金折弯；支腿：采用50＊50mm＊2mm厚304不锈钢方管制作；轴承座：采用412型号；护栏导向：采用大C100MM护栏＋支架；电机：采用卧式减速电机，功率380V，1.10KW，速比1：30变频调速；变频器：采用杰德变频器，功率380V，1.10KW，50HZ。运费（营口）5，000元，安装调试费：本公司去2个员工，6，000元，租两台登高升价台，每天400元，租期5天，2，000元。经协商，价格如下：合计95，000元，包含生产、运输、安装调试（人员租赁，设备租赁）及增值税13％。乙方提供的产品须于2019年11月22日前送至指定地点，现场安装时间5天（期间如遇突发情况，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沟通甲方项目负责人，王经理：1312272XXXX）。现场安装期间，主要安装由乙方人员负责，甲方施工人员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尽量配合乙方的安装工作，安装结束后的调试工作由乙方负责。乙方交货地点：营口市，具体地址及收货人待甲方通知。质量保证：质保期一年，期间因为产品本身质量而出现问题，乙方负责及时处理、维修。运输交货：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承担运输费用及按期交货，甲方签收前包括运输途中损坏、变形、丢失、迟延交货等情况，由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付款方式：预付40％确定合作、发货前支付30％的发货款、现场安装调试完成待我方试机成功后支付20％，其余10％作为质保金，待项目结束后一个月使用没有问题付清尾款。违约条款：因交期延误，产品质量验收不合格、未及时开展质量保修等情况的乙方需退还全部货款并按照合同总额二倍赔付甲方并承担由此造成的诉讼、律师及相关支出费用。2019年10月31日，七美公司支付若然公司38，000元，备注“预付款网带线”。2020年5月14日，七美公司再次支付若然公司28，500元，备注“预付款网带线”。2020年7月29日，七美公司人员王某通过微信支付若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钦风3，000元。上述金额合计69，500元。2020年8月21日，七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甲方就与若然公司的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出庭，并约定律师服务费8，000元。2020年9月7日，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向七美公司开具金额为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4日，七美公司委托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向若然公司发送律师函，称“贵司在实际尚未配齐、不具备发货条件的情况下，欺骗我委托人已经全部完成，要求我委托人支付发货款，在我委托人付至70％的发货款后，贵司实际交付至现场的货物仅部分配件，电机、链板、电气控制等重要部件均未交付。截至本律师函出具之日，我委托人仍未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给我委托人造成了巨大损害。希望贵司在2020年8月28日之前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交付全部产品并完成安装调试）且保证产品质量。若贵司未能按上述的要求及时交货，并完成安装调试，所缺的产品将导致贵司已发的货物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贵司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一周之内自行取回已发的货物。若贵司未能按照上述的要求行事，我委托人将采取包括解除合同在内的进一步法律手段，要求贵司退还全部货款、按合同总额二倍赔偿及／或承担违约责任，并由贵司承担一切损失”。若然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收到该律师函。七美公司的人员王某与若然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钦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7月21日王某询问“8月8日开园，网带什么时候能好？”，刘钦风答复“葛经理在10号左右定的，按照货期昨天应该好了”，王某随后表示“你要看他的合同，厂家电话，别被他骗了”，刘钦风回答“他不给我，上次说网带物流公司弄丢了，我要物流的电话都没给”。2020年8月8日，王某向刘钦风发送微信称“到现在为止转弯链板还没有到，我们公司今天四个人去现场安装，如果明天你们的东西还不到就一点时间都没有了，我真的不想起诉你们，但如果你们害我们项目验收不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们”，刘钦风答复“我现在在和葛老板沟通，现在电机丢了，我们现在想自己买，就是资金不足。葛老板现在电机要重买，丢了能怎么办”。2020年8月9日，王某询问“链板不是说重定了吗，到现在还没有到”，刘钦风表示“是的，他只付了一半的钱”。2020年8月28日，王某称“我们这周起诉你们，然后我们会重找商家做，你们送到现场的一些架子和不锈钢水槽全部退货”。一审诉讼中，七美公司确认曾收到若然公司交付的接水槽、支腿、轴承座及设备外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七美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争议焦点二，若七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若然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七美公司、若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该采购合同约定若然公司提供的产品须于2019年11月22日送至指定地点，同时约定七美公司预付40％确定合作，发货前支付30％的发货款。本案中，七美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前共计支付66，500元，后又于2020年7月29日支付3，000元，若然公司的发货条件已经成就，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七美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但是，若然公司至今未能交付全部货物。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若然公司交付的货物需要进行安装，合同载明的各项货物需配套使用，若然公司仅交付部分货物导致整体设备不能安装使用，七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七美公司曾向若然公司发送律师函，通知若然公司应于2020年8月28日前完成交付产品及安装调试的义务，如不能完成则要求解除合同。若然公司在收到上述函件后，仍未能在通知的时间内全面履行供货、安装及调试的义务，可以认定七美公司、若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七美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告知的期限届满时解除。故七美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若然公司未能交付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故应退还七美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至于若然公司应退还多少金额，七美公司在发送给若然公司的律师函中陈述只收到部分配件，一审庭审中，七美公司确认收到的配件是设备外壳、接水槽、支腿及轴承座，价值不到一万元，已经在工地丢失，七美公司认为其没有保管义务，相应的损失应由若然公司承担；而若然公司则认为除了价值为24，000元的网带未能交付外，合同项下其他货物均已经交付完毕，对于七美公司确认曾收到的货物其认为价值48，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若然公司认为除了网带外其他货物均已交付，对此其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若然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七美公司已经签收货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若然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七美公司庭审中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若然公司已经交付的产品包括设备外壳、接水槽、支腿及轴承座。若然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七美公司的工地运送了上述货物，七美公司也确认收取，对该部分货物若然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七美公司收取后应妥善保管，因七美公司的原因导致已经收取的货物丢失，相应的损失应由七美公司自行承担。七美公司、若然公司之间的合同解除后，若然公司应退还七美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七美公司应向若然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货物，因丢失无法返还货物的相应价值应从若然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中扣除。鉴于七美公司、若然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各项货物价款没有约定，七美公司、若然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各项货物的价值，亦未申请对该部分货物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总价款、交付的货物在设备中发挥的作用、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酌情认定上述货物价值为15，000元，该款应从若然公司退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若然公司未能交付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显属违约，应赔偿因此给七美公司造成的损失。对此，七美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主张合同总价款的一倍的违约金并提供其与案外人之间的采购合同、收款收据、交易记录、汽油费发票、火车票等证据以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在考量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合理时，还要兼顾违约金的另一重要特性即补偿性，同时还要衡量违约行为的恶意程度，即造成实际违约的事实情况等因素。七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也不能证明若然公司未发货给七美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但七美公司通知若然公司解除合同后若然公司未能及时退还货款，七美公司确实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在七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远远高于其能够证明的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约情况、若然公司违约的恶意程度等因素，酌定若然公司应偿付七美公司以54，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一点五倍计算的违约金。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在协议中已作出了明确约定，且产生的费用也属于合理范围之内，七美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七美公司与若然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编号为CM-YK1910020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8月28日解除；二、若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七美公司货款54，500元；三、若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七美公司以54，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一点五倍计算的违约金；四、若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七美公司律师费8，000元；五、驳回七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75元、财产保全费1，383元，合计3，258元，由七美公司负担1，196元，若然公司负担2，062元。二审中，若然公司提交案外人浙江A有限公司出货单及该公司向案外人南浔XX输送机设备厂开具的发票、南浔XX输送机设备厂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案外人湖州C有限公司与南浔XX输送机设备厂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案外人D化工有限公司与若然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其向案外人采购过相应设施，应在其向七美公司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七美公司质证认为，对若然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若然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及付款情况，但无法证明该些合同所涉的货物与本案所涉货物的关联性，亦无法证明该些货物的送达情况，故本院难以采信。七美公司在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采购合同》对于货物的运送、安装调试均有明确约定，因若然公司未依约履行导致七美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现双方的争议在于合同解除后，若然公司应向七美公司退还的货款金额。认定退还货款金额的关键在于确定若然公司向七美公司已交付的货物数量。作为送货方的若然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二审中若然公司补充提交部分证据，但该些证据仍不足以证明若然公司的送货数量。鉴于若然公司对此并未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根据七美公司的自认确认其已收到部分货物，并据此酌情扣除部分货款，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若然公司主张是由于七美公司拖延才导致其送货及安装延期，故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从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七美公司始终在与若然公司沟通并催促合同的履行，但若然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并不存在若然公司所称的七美公司存在拖延的证据。若然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若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50元，由上诉人上海若然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文芳审 判 员 敖颖婕审 判 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勇跃书 记 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