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2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雨曼飞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雨坛乡双丰村。法定代表人：吴国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声颖，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瑞斯顿饮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乐余镇永乐村。法定代表人：吴来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雨曼飞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曼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瑞斯顿饮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斯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8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雨曼飞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雨曼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斯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瑞斯顿公司履行了设备安装义务与事实不符，瑞斯顿公司指派技术人员于2020年5月2日到雨曼飞公司处，但此时瑞斯顿公司的配件、电机阻力装置、加热包、电控制箱都没运送到场，瑞斯顿公司技术人员就走了，实际这些组件于5月6号才收到，瑞斯顿公司根本没有完整履行机器安装义务。二、瑞斯顿公司没有履行机器调试义务，且雨曼飞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豁免瑞斯顿公司的机器调试义务。一审判决仅仅截取2020年5月2日的部分对话，便认为雨曼飞公司豁免瑞斯顿公司的调试义务，割裂了案件事实的完整性，也不符合客观情况。三、雨曼飞公司向瑞斯顿公司购买的是生产熔喷布的成套设备，瑞斯顿公司提供了核心配件并且是绝大部分配件，而模头只是辅助配件。一审法院认为雨曼飞公司向瑞斯顿公司购买的单螺杆挤出机仅仅是熔喷布生产设备上的零部件，并非生产熔喷布的成套设备，与客观事实不符。四、瑞斯顿公司负有机器安装调试义务，既符合《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的精神，也是交易惯例的要求，瑞斯顿公司向雨曼飞公司发送的《购销合同书》第五条载明：“设备到达需方工厂后，供方需要安排专业的技术人员到需方工厂安装调试，食宿费用由需方承担。”说明机器安装、调试义务是瑞斯顿公司的合同义务，瑞斯顿公司不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构成违约，致使雨曼飞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涉案熔喷布生产设备本身就比较复杂，技术参数、工艺流程全部由瑞斯顿公司掌握，所以从客观情况出发，也必须由瑞斯顿公司来安装、调试。五、一审中，根据雨曼飞公司提交的照片和视频，三台机器型号不一致、温控系统无法工作、螺杆间隙不一致，这些质量缺陷肉眼可见，不需要经过鉴定也能看出来，现雨曼飞公司就瑞斯顿公司出卖机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瑞斯顿公司首先应当举证证明所出卖的机器符合质量标准，瑞斯顿公司提交的证据《检验检测报告》、《合格证》，均不能证明与涉案的三台机器有关联，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因而不发生举证责任转移。也就是说，在瑞斯顿公司还没有初步证据证明涉案机器合格的情况下，还轮不到雨曼飞公司来证明机器不合格。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将证明机器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雨曼飞公司，雨曼飞公司代理人向一审法庭提出抗议，一审法庭不予采纳，强行分配举证责任，要求雨曼飞公司申请鉴定机器质量。瑞斯顿公司辩称：雨曼飞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成立，雨曼飞公司是由于市场行情发生了改变，市场对于熔喷布的质量要求的提高以及需求量的减少导致雨曼飞公司在购买机器后生产出的熔喷布无法进行销售，所以雨曼飞公司才找理由与瑞斯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货款。雨曼飞公司在与瑞斯顿公司签订购买合同的时候曾自行约定，对于机器的调试由其自行负责，并且在一审中雨曼飞公司申请质量鉴定，但未交鉴定费，所以瑞斯顿公司交付的机器质量并不存在任何问题。雨曼飞公司并不是专业的熔喷布生产企业，熔喷布与机器配套设备、专业调机人员、场地、原材料等因素均密不可分，不能仅仅因为设备机器无法产出质量较高的熔喷布为由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雨曼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5月13日解除；2.判令瑞斯顿公司向雨曼飞公司返还机器款66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费943.9元（以6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20年5月14日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此后连续计算至款清之日起）；3.判令瑞斯顿公司向雨曼飞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机器保管费用8000元（以20000元/月为标准，自2020年5月14日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此后连续计算至机器搬离之日止）；4.判令瑞斯顿公司负责将机器运回，相关费用由瑞斯顿公司承担；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瑞斯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雨曼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柱和瑞斯顿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来宾通过微信洽谈购买螺杆塑料挤出机事宜。瑞斯顿公司起草了《购销合同书》发给吴国柱，内容为采购65型单螺杆塑料挤出机4台及配套设备、模头等，单价30万元，总价120万元，优惠价118万元。吴国柱对设备调试地点一块提出异议，告知吴来宾改了一下，并向吴来宾提出《购销合同书》第九条第1款增加一款：“乙方应确保设备满足设计性能要求及国家对于相关产品的相关质量要求。产品交货后1年内，非因甲方原因导致的设备故障等质量问题，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无偿维修工作，不能按期完成维修工作或维修后无法正常生产的，甲方有权选择退货。”吴来宾回复：“好的好的，吴总，我马上叫他们改一下。”4月20日，吴来宾再次把《购销合同书》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吴国柱，合同第五条安装调试约定：“设备到达需方工厂后，供方需要安排专业的技术人员到需方工厂安装调试，食宿费用由需方承担。”但并未增加吴国柱要求增加的条款。吴国柱回复：“好的好的，吴总我收到了，我晚上回来，现在在外面啊，晚上回来把那个定金先打给你，但是后天这块我等一下，我不知道怎么签，我叫别人怎么签一下。”后吴国柱于当晚向吴来宾转账60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向吴来宾转账6万元，合计支付66万元。后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是瑞斯顿公司向雨曼飞公司交付单螺杆挤出机3台，单价22万元，总价66万元。2020年5月12日，雨曼飞公司向瑞斯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退还设备款66万元。瑞斯顿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因双方对合同解除事宜存在争议，引起本案纠纷。关于设备交付后，双方的就设备调试等问题的交涉情况系通过微信进行。2020年4月30日，吴国柱通过微信让吴来宾派人过去，并称如果当天晚上不过去，第二天过去损失什么要瑞斯顿公司负责。2020年5月1日，吴国柱通过微信问吴来宾为何没有安排人过来弄机器，要求吴来宾调机人员务必安排，称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并称缺静电装置2台、卷布变频调器、送布变频调速器、装料漏斗插片。2020年5月2日，吴国柱通过微信告知吴来宾称派去的人很多东西没搞好，并再次称缺静电装置2台、卷布变频调器、送布变频调速器、装料漏斗插片，要求吴来宾速安排。吴来宾回复“好的”。后吴国柱通过微信向吴来宾发送如下内容：“贵厂熔喷布机器于2020年4月29日已到三台，其中两台无静电发生设备及调速器，三台机器贵公司未进行调试，目前不具备试生产能力。请贵公司在1个工作日内完成剩余配件的发货和调试工作，逾期不能发货或设备本身无法满足调试、试生产、达标达产要求的，我公司保留追究贵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吴国柱通过微信向吴来宾反映调试人员的问题。吴来宾回复挤出机等设备已经派人去做安装连线，可以进入试机生产阶段，称由于核心模具不是由其公司提供，原料都不是由其提供，在之前双方已经达成共识，生产出布的调试环节，不是由其派人提供技术服务，而是由雨曼飞公司自己找相关技术人员。吴国柱回复其知道，认为机器能不能出来布、温度能不能行等方面都不来调试是瑞斯顿公司的问题。吴来宾称此项款项被吴国柱扣下来的，如果现在需要其提供生产出布调试环节的服务，让吴国柱确定一下与其公司陈广亮联系商量，其将提供服务，但雨曼飞公司应当支付技术服务费。吴国柱询问吴来宾第二天能不能派个比较手艺好的过去。2020年5月7日，吴国柱通过微信向吴来宾发了如下内容：贵公司的机器到我厂已有9天，你方发货时机器设备相关部件不完备、未按合同约定调试合格，机器设备到达我方所在地后，经我方多次督促，你方仅完成了简单的设备安装工作但未进行任何调试，设备部分主要部件经我方催促后才发货且部件质量不合格。无奈之余我方在5月2日之后请了2批调试师傅对其中一台机器进行了调试，并对其余两台机器进行了检测，上述机器均存在以下问题：1、机器出现螺杆间隙过大，不能满足产出合格熔喷布的基本需求，产品不合格。2、温控系统与设置数字无法控制，差距过大。3、后道吸风机无法正常吸风。4、送布电机中轴扭曲，无法使转送带送布。基于上述问题的存在，你方提供的三台熔喷布设备不能满足生产合格熔喷布所需。现要求贵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之前解决相关事宜，否则要求退货。吴来宾回复关于提到的设备问题，因为吴国柱方面是新手，之前没有相关设备操作经验，所以现在操作起来有点困难，这个在所难免，困难是有的，但每个老板都需要把他的资源用起来，这样少不了会产生费用问题，认为雨曼飞公司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需要找两个懂一点的人来帮忙处理一下，其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服务，视频沟通交流支持，都没有问题，认为吴国柱所说的机器螺杆间隙大是不存在的，温控设备无法控制问题需要调机工慢慢操作，逐步掌握，调机师傅要有耐心，才能把数字稳定下来。后道吸粉机无法正常吸风，需要做一下检查，原因在哪里。收布机在生产过程中需要发现问题，再马上作调整。认为在其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因为没有进入实际的生产运营，机器只是做了微调，这些问题都是无法暴露出来的。电机中轴扭曲的问题也是如此，在运行中做一下位置移动，直至电机转轴与前面配合平衡就好。认为这些是需要雨曼飞公司的生产人员在生产开始的这个一段时间里对设备进行检查和调整工作的。认为关于其服务没有跟上，双方都有原因。提出需要其服务的话，雨曼飞公司要保证其工人的人身安全，并称其设备已经有了升级版，各种配置和质量、价格都在变化，让吴国柱有什么实际需求告诉其，可以签补充协议，约定做不到怎么处罚、做到了怎么奖励、设备升级需要多少钱。雨曼飞公司称设备有一台可以生产出熔喷布，但是生产出来的熔喷布肉眼可见不行，另外两台生产不出熔喷布。雨曼飞公司确认模头是其自行采购的，原来是由瑞斯顿公司负责采购，由于赶不上交货期，原来设备单价30万元，后来减掉8万元，由其自行采购。瑞斯顿公司则认为减掉的8万元包括模头及机器调试费用。雨曼飞公司在庭审中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案涉设备和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后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案涉三台设备的单螺杆塑料挤出机型号、机器的各个组装件是否符合瑞斯顿公司《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设备企业标准》、案涉三台设备是否按照上述企业标准的工艺流程图进行生产、生产出来的熔喷布是否合格等事项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依照雨曼飞公司的申请委托江苏平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因雨曼飞公司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江苏平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产品质量鉴定终止通知书》，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雨曼飞公司与瑞斯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雨曼飞公司主张解除与瑞斯顿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雨曼飞公司主张瑞斯顿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雨曼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瑞斯顿公司提供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申请对设备质量是否符合瑞斯顿公司企业标准进行鉴定后，未按照规定预交鉴定费用，相应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负担。关于案涉设备能否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根据双方的聊天内容，雨曼飞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用于生产熔喷布产品，雨曼飞公司向瑞斯顿公司购买的单螺杆挤出机仅仅是熔喷布生产设备上的零部件，并非生产熔喷布的成套设备，且根据双方的聊天内容可以确定，单螺杆挤出机的模头也是由雨曼飞公司自行购买。能否生产出熔喷布、生产出来的熔喷布达到何种级别、质量与设备、车间环境、原材料、操作人员的技术等多种因素存在关系，雨曼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生产不出合格产品系瑞斯顿公司交付的单螺杆挤出机造成的。雨曼飞公司主张瑞斯顿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确定瑞斯顿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至于设备调试，瑞斯顿公司在微信中明确设备已经可以进行生产试机，因核心模具和原料均不是其提供，根据之前达成的共识，生产出布的调试环节不是由其派人提供技术服务，而是由雨曼飞公司自己找相关技术人员，雨曼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柱在微信上对此也确认。综上，雨曼飞公司主张瑞斯顿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雨曼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45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9065元，由雨曼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雨曼飞公司提供以下证据：2020年5月3日瑞斯顿公司给雨曼飞公司邮寄配件、电机装备和温控控制电箱的快递单照片和百世快递官网的物流信息，快递单号分别为550001576717665和550001568653611，证明2020年5月3日，瑞斯顿公司给雨曼飞公司邮寄配件、电机装备和温控控制电箱，雨曼飞公司于2020年5月5日收到上述配件。瑞斯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雨曼飞公司并没有提供快递面单的原件，以供法庭核对，并且快递面单上所载的配件也并不能证明快递中实际寄付的是什么配件。雨曼飞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不产生实际的影响，并不能证明瑞斯顿公司向雨曼飞公司交付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一致确认涉案单螺杆挤出机即为能够生产出熔喷布的成套设备。瑞斯顿公司确认其于2020年5月2日派人到雨曼飞公司将涉案设备进行了安装。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雨曼飞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对此，首先，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5月2日，瑞斯顿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来宾称：“由于核心模具不是由其公司提供，原料都不是由其提供，在之前双方已经达成共识，生产出布的调试环节，不是由其派人提供技术服务，而是由雨曼飞公司自己找相关技术人员”，“如果现在需要其提供生产出布调试环节的服务，雨曼飞公司应当支付技术服务费。”雨曼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柱回复知道，并未提出异议，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豁免了瑞斯顿公司的设备调试义务。结合双方签约后又协商减让设备单价8万元的事实，瑞斯顿公司称减掉的8万元包括模头和设备调试费用，本院予以采信，故瑞斯顿公司对涉案设备并不负有调试义务。其次，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设备是生产熔喷布的成套设备，但其能否生产出合格熔喷布，不仅与设备本身质量有关，还与后期的安装、调试、车间环境、原材料等因素密切相关，雨曼飞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无法生产出合格熔喷布系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最后，一审期间，雨曼飞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但其并未按照规定预交鉴定费用，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雨曼飞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缺陷，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雨曼飞公司称瑞斯顿公司并未履行安装义务，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陈述，瑞斯顿公司确曾于2020年5月2日之后向雨曼飞公司补发了部分零配件，但此仅能说明瑞斯顿公司对补发的零配件未进行安装，不能就此认定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足以解约。综上，雨曼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由安徽省雨曼飞雨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栋财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