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志成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新路680号102室A0886(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贾成祥，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焕南，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嫔，女，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程，广东晨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贾成祥，男，199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焕南，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万忠，男，199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上诉人广州志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嫔，一审被告贾成祥，一审第三人万忠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驳回胡嫔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目前并无证据显示胡嫔与中山市杰能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能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1.胡嫔与杰能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确。胡嫔所持支票的收款人是胡嫔，从胡嫔提供的工作证明显示其为杰能公司的出纳，其负责代收杰能公司的支票款。但是，劳动关系不能仅提供一份公司的证明证实，劳动关系应当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资发放流水、个人所得税缴费记录等来证实。胡嫔仅提交杰能公司出具的一份工作证明，不足于证明胡嫔与杰能公司之间的关系，胡嫔与杰能公司有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甚至有可能存在收售、倒卖有价证券的行为。2.杰能公司与万忠的交易关系证据不足。胡嫔主张杰能公司与万忠之间存在购销关系并提交杰能公司的报价单、提货单，该报价单上虽然有万忠的签名，因万忠未到庭无法确定该签名的真实性，且报价单只是杰能公司单方报价，并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而提货单没有万忠的签名，故无法确定上述报价单与提货单与本案有任何关联。二、胡嫔在支票的收款人处签名的行为是无代理权的行为。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支票收款人名称为相对记载事项，欠缺此事项的支票无效。但除依法补记外，空白支票不得使用。《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未经补记的空白支票不得背书转让和提示付款。《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权对该事项进行补记的主体为出票人和经出票人授权的人。从支票来看，被背书人胡嫔的签名与根据收款人签名是同一的，而胡嫔仅是杰能公司的出纳，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胡嫔系经授权具有补记权利，故其不享有票据权利。胡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胡嫔是杰能公司股东徐元庆的配偶，其担任杰能公司出纳，收取支票具有合理性。贾成祥述称：同意志成公司的上诉意见。万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胡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成公司向胡嫔支付票据款48470元及利息（利息以4847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志成公司向胡嫔支付赔偿金969.4元；3.贾成祥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志成公司、贾成祥共同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胡嫔持有志成公司出具的支票一张，支票记载事项如下：出票日期为2019年9月15日，号码为77252913，收款人为胡嫔，付款行名称为工行广州分行东晓支行，票面金额为48470元，用途为还款，该支票上还记载了密码。出票人签章处加盖志成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成祥印章，记账处加盖中国农业银行顺德容桂支行印章。被背书人为容桂农行委托收款，背书人为胡嫔。2019年9月18日，该支票被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东晓支行以“印不符”予以退票。胡嫔提供的报价单显示：2019年6月1日，万忠（买方）与杰能公司（卖方）签订《2019年油烟机电机报价单》，约定万忠向杰能公司购买原材料、铜材、铝材等，并制定了产品报价。胡嫔提交的提货单显示，2019年8月1日-8月17日，杰能公司向提货单位为“万总”“万亿”供应了铝材料、铝电机等，货款总计60030元，提货单的签收人有龚美方、施申兰等。2019年9月25日，志成公司在《广州日报》登报，刊载内容如下：志成公司2019年7月13日遗失工商银行空白支票25份，支票号77252901至77252925，声明作废。志成公司遗失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贾成祥），合同章，发票章各一枚，声明作废。另查明，胡嫔是杰能公司的出纳，在本案中负责代收涉案支票款项。志成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贾成祥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再查明，胡嫔为本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广东富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胡嫔提供信用担保，胡嫔提供其与广东富宝融资担保公司签订的《诉讼保全担保协议书》及担保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00元的诉保费收据，证明其为处理本案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诉讼过程中，胡嫔陈述杰能公司与万忠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由杰能公司向万忠送货，万忠或其被授权人在提货单上签名，龚美方、施申兰分别为万忠的财务、配偶。“万亿”是万忠公司名称，但未办理工商注册。出具涉案支票时万忠大概欠款5万元左右（因为是滚动还款，所以金额不太确定）。给了涉案支票后还产生新的欠款，万忠目前尚欠杰能公司货款14万多元，本案4万多元支票款是其中一部分。2019年9月15日杰能公司要送一批货给万忠，让其结清部分货款，万忠就在其承租的公司出具志成公司的支票，并表示双方有亲戚关系，让杰能公司相信其有还款能力。退票后经与志成公司核实，志成公司表示与万忠为朋友关系，因此现胡嫔对志成公司与万忠关系不太清楚。胡嫔系杰能公司出纳，支票付款都进到胡嫔账户，胡嫔的收款账户开户行是农业银行顺德容桂支行，故将涉案支票背书给该行委托收款。志成公司陈述票据遗失后志成公司未认识到重要性，直至银行通知才进行登报挂失，并去法院办理公示催告但因不熟法律程序未办理成功，未报过警，记得有一密码器，随同支票、公章一起遗失。一审法院认为：胡嫔因志成公司签发的支票被银行退票而提起诉讼，本案属票据追索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支票的效力问题；二、胡嫔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三、志成公司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四、本案的追索金额；五、贾成祥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关于涉案票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在票据上的签章上不符合票据法以及下述规定的，该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四）支票上的出票人的签章，出票人为单位的，为与该单位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财务专用章或者公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的签名或者盖章；出票人为个人的，为与该个人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签名或者盖章。”因此，支票出票人的签章与银行预留印鉴不一致的情况下，仅支票出票人的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票据法上的效力和票据本身的效力是两种不同的概念，票据法上的效力是指票据行为的效力，由于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某个票据行为的效力不影响其他票据行为的效力，更不影响票据本身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银行汇票、银行本票的出票人以及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人在票据上未加盖规定的专用章而加盖该银行的公章，支票的出票人在票据上未加盖与该单位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财务专用章而加盖该出票人公章的，签章人应当承担票据责任。”也就是说，“印不符”可作为银行拒绝付款、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之一，但对于票据权利人，只要签章是真实的，支票仍然有效，持票人可以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本案庭审中，志成公司认可支票真实性，无法确定支票上印章是否真实，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代理意见提出该签章可能是伪造的，但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否认公司公章、法人章的真实性，且志成公司登报声明支票、公章、法人章遗失而非报案反映印章被伪造亦与其主张相悖。因此，志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涉案支票上签章真实性，该签章真实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涉案支票明确记载了确定的票面金额、付款行名称、出票日期以及出票人签章等事项，符合法律规定的支票形式要件要求，属有效票据。二、关于胡嫔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胡嫔是支票持有人，结合胡嫔庭审陈述及提供的报价单、提货单、涉案支票等证据已足以证明其任职的杰能公司取得涉案支票支付了对价，胡嫔系杰能公司的出纳，被授权负责代收本案支票款项，且涉案支票符合形式要件要求、有支付密码，志成公司亦陈述有一密码器随之遗失。胡嫔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持有涉案支票是善意且无重大过失的，即合法取得票据权利。胡嫔背书委托其个人账户开户行容桂农行委托收款被退票后，作为合法持票人可以追索票据权利。而志成公司未能证明胡嫔取得票据存在非法手段或者出于恶意取得、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胡嫔合法、对价持有涉案支票。其次，志成公司主张涉案支票及公章于2019年7月13日遗失后，迟至2019年9月25日登报公告，晚于胡嫔的退票时间2019年9月18日，且志成公司主张票据丧失，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从而取得生效的除权判决，亦未向法庭提交相关向当地公安部门报案的证据，志成公司仅以在后的登报声明抗辩在前的票据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从公平原则和保护票据交易考虑，即使如志成公司陈述涉案支票遗失，志成公司亦存在票据、印章、密码管理不善的问题，不应由无过错的持票人来承担不利后果。最后，对于志成公司主张胡嫔不具备出票人的授权填名因而不具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收款人名称并非支票的绝对应记载事项，且胡嫔合法持有已记载了收款人名称的涉案支票，志成公司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志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票据责任。因支票属票据的一种，具有文义性和无因性的特征，所谓文义性，是指票据行为的内容完全以文字记载为准，即使文字记载与实际情况不相一致，仍以文字记载为准，在票据上签章的人应按照票据上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所谓无因性，是指票据关系基于一定的原因合法成立后，就与产生或转让票据的原因关系相分离，两者各自独立。在涉案支票向银行主张票据请求权被拒后，有权向出票人主张票据追索权，故胡嫔作为支票的合法持有人，依据票据记载的金额，请求志成公司承担票据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本案的追索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胡嫔请求判令志成公司向胡嫔支付票据款48470元及以48470元为基数，自被退票次日2019年9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担保费。胡嫔主张的担保费1000元不属于票据追偿权的赔偿范围，也不属于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胡嫔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胡嫔根据《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签发空头支票或者签发与其预留的签章不符的支票，不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由中国人民银行处以票面金额5%但不低于1000元的罚款；持票人有权要求出票人赔偿支票金额2%的赔偿金”的规定，主张赔偿金969.4元，一审法院认为，从上述规定看，利息和赔偿金均具有赔偿性质，根据民法定损补缺的原则，在胡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择一而用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已支持胡嫔的利息损失，对该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贾成祥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志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贾成祥为该公司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志成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志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嫔诉请贾成祥对志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志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嫔支付票据款48470元；二、志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嫔支付逾期利息（以4847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贾成祥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志成公司的债务向胡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胡嫔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胡嫔负担48元；志成公司、贾成祥负担1012元；诉讼保全费515元，由志成公司、贾成祥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嫔提交《结婚证》及“中山市杰能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胡嫔是该公司股东徐元庆的配偶，其担任公司出纳收取案涉支票款具有合理性。志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超出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况且胡嫔提交的中山市杰能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工商信息仅能证明该司于2020年3月变更前股东为徐元庆，但不能证明徐元庆于该司取得支票时任公司股东，且目前无证据证明胡嫔为公司出纳，故胡嫔持有案涉支票不合法。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持票人胡嫔持有出票人志成公司签发的支票向银行提示付款，银行以“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为由退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嫔是否有权向志成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其承担票据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出票人为单位的，支票上的出票人的签章，不符合该单位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财务专用章或公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的签名或盖章的，该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第四十二条规定：“银行汇票、银行本票的出票人以及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人在票据上未加盖规定的专用章而加盖该银行的公章，支票的出票人在票据上未加盖与该单位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财务专用章而加盖该出票人公章的，签章人应当承担票据责任。”本案中，志成公司签发的支票上的公司签章与该司在银行预留签章不一致，尽管志成公司关于支票印签不符存在多种解释，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签章人志成公司仍应承担票据责任。胡嫔作为支票的合法持有人，有权依据票据记载的金额请求出票人志成公司承担票据责任。胡嫔主张其因与万忠之间的买卖关系取得案涉支票，有其提交的相关报价单、提货单若干，《结婚证》及“中山市杰能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工商信息”等为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嫔合法取得案涉支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志成公司主张胡嫔取得票据存在非法手段或者恶意、重大过失，但未对此举证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志成公司主张案涉支票遗失但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提起诉讼，而是在银行退票之后登报公告遗失支票，不能免除其票据责任。综上，胡嫔有权向志成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该司承担票据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票据追索金额及赔偿责任的计算方式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志成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上诉人广州志成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玉娜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