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02民初526号 原告：胡某，男，1949年1月10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陈慧波，江苏天刚律师事律师。 被告：张某，女，1980年9月2日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军、吴艳萍，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某与被告张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陈慧波、被告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某诉称，原告与被告系继父女关系，常州市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房屋原为原告婚前个人财产，原告与被告母亲于1992年相识，1994年左右原告与被告母亲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双方共同居住于案涉房屋处。被告于2006年9月生育一子张某1。2015年，原、被告双方以虚假交易的形式过户了案涉房屋，其原因除了被告及其母亲所称为被告婚生子获取常州市第二十四中学天宁分校就读资格外，被告母亲还提出等到其位于朝阳新村的房子拆迁，拆迁款也会有一半给予原告，基于这两个原因，双方才过户了房屋。案涉房屋过户后，被告便将其以及婚生子的户口迁入了案涉房屋处，这也是为了应和被告以及其母亲所称的获取学校就读资格的条件，直到2019年8月被告母亲提出从两人后共同居住的××村××单元××室搬出，被告及其儿子的户口才从案涉房屋处迁走。后被告儿子未在学区就读，故双方过户房屋的目的已不能实现，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位于天宁区××村××幢××单元××室的房屋为原告所有；2、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案涉房屋拆迁款64万元及其他拆迁补偿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决被告配合原告办理基于案涉拆迁房屋所享有的安置房认购手续并配合办理安置房过户手续，承担过户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案涉房屋拆迁款635215元、腾空奖励20000元并以6552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被告张某辩称，1、由于本案原告提请起诉，且增加了协议的款项，我们认为根据协议的第四条，已经符合了双方协议的规定，被告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2、原告在诉状上所称他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且是原告、原告儿子及被告、被告母亲住在一起，原告在庭审陈述被告的母亲答应其所有的朝阳新村的房子拆迁可以分原告一半的拆迁款。从这两点看，原告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是为了自己子女上学所需要求原告把房子过户给她。结合原告自己的陈述，以及庭审中证人证言，我们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赠与合同更加合理客观，本案真正的事实就是原告父子二人和被告母子二人重新组成家庭后生活到2019年8月份，后由于被告母亲不想和原告继续生活下去，原告才提起本案诉讼。3、本案原告提交的协议，起诉立案时候并没有向法院提交，直到开庭审理时候才提交，他本身也知道协议是有问题的。我们向法庭提交了证据，也提起了撤销权诉讼，虽然被法院驳回了，但是我们的目的是想通过诉讼向法庭表明他们签订协议的过程确实是有家庭因素在里面。原告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有种种表现，被告考虑到双方家庭生活了长久，就在协议第四条有了明确约定，如果原告提起协议以外的要求，那么协议就撤销，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我们认为协议应当是无效的。我们向原告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本人也签收，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本质上是赠与协议，虽然又另签了一份协议，但是这不是一回事，这份协议已经失效了。即使这份协议有效，那也是基于赠与协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胡某与被告张某之母张某2于1994年1月登记结婚。二人结婚时张某14岁，随二人共同生活在该房屋内。2001年9月，胡某与张某2离婚，但仍共同居住生活在胡某婚前所有的常州市××村××幢××单元××室房屋内。2015年3月4日，胡某与张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胡某所有的常州市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房屋作价28万出售给张某，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合同系一份虚假的买卖合同，张某并未支付对价。该房屋于2015年3月9日登记至张某名下。此后胡某仍与张某2、张某及张某之子张某1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2017年该房屋被拆迁，期间水电等费用由胡某缴纳。2017年9月7日，常州市天宁区建设局与张某订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对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房屋进行征收，征收补偿款635215元、搬迁奖励20000元，双方约定市场化购房补助及选择货币补偿奖励的兑付结算以《市场化购房补助及选择货币补偿奖励结算协议》为准。张某已收到上述征收补偿款及搬迁奖励。 常州市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房屋拆迁后，胡某与张某2、张某、张某1租房共同居住生活。2019年8月30日，胡某（甲方）与张某（乙方）订立《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将乙方张某名下的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的拆迁款中的50万元归甲方所有，拆迁安置房归甲方购买。乙方于2020年12月31日左右将50万元支付给甲方。2、拆迁安置房等政府通知，过户费及其他费用由甲方胡某全部承担。3、甲方2007年5月为儿子购置彩虹城房子时欠乙方30000元，从给甲方款项中截止2020年12月20日的利息冲抵。4、自此协议签订开始之日起，甲方今后不可再有任何除约定外的要求，否则该协议自动失效。2019年9月初，胡某与张某2分开，不再共同生活。2019年10月17日、18日，胡某与张某、张某2分别通电话，要求提前支付《协议》中约定的款项、索要被告张某存有拆迁款项的银行卡、更改付款金额为45万元、重新签订协议、撕毁协议等，双方协商未果。2020年1月20日，胡某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审理中，张某以订立前述《协议》时受到胁迫、《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向本院起诉胡某，要求撤销前述《协议》。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苏0402民初1759号。因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11月25日，本院作出（2020）苏040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认为不存在张某所主张的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的事实，《协议》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驳回了张某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据此，本院恢复本案的审理。该案件判决后，被告张某于2020年12月14日向原告胡某邮寄《解除协议通知书》，声明因双方在前述《协议》中约定如胡某有任何约定外的要求，该协议自动失效，现胡某已经起诉并主张超出协议外的款项，故张某通知胡某解除合同。胡某于2020年12月15日签收邮件。 另查明，2020年9月26日，张某与常州市海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8585.23元/平方米的价格购买本市施工编号为海华花园11幢2303室房屋一套，预测建筑面积为90.72平方米，房屋总价778852元，张某已支付首付款233852元。 审理中，原告胡某明确因被告张某在诉讼过程中已经办理了基于案涉拆迁房屋所享有的安置房认购手续，其愿意接受被告选择的房屋。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存量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银行卡明细清单、协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全部签约按时腾空奖励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民事判决书、解除协议通知书、邮件交寄单、物流详情、录音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的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张某自原告胡某处取得原常州市红梅新村16-3幢乙单元601室房屋所有权，并未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支付相应对价。无论原、被告双方最初过户房屋目的为何，被告张某在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后，自愿与原告胡某签订《协议》，双方对拆迁安置款项进行了分配、对购买安置房屋的资格、以及相关债务等问题进行了约定，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原、被告基于对张某无偿取得原红梅新村房屋事实的确认、对双方及原告之子、被告之母之间曾经长期存在家庭关系的考虑，所形成的解决家庭纠纷和财产纠纷的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告张某辩称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今后不可再有任何除约定外的要求，否则该协议自动失效”，其于2020年12月14日向原告胡某邮寄《解除协议通知书》，通知胡某解除合同，故该合同已经解除。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按照约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但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受到除斥期间的限制，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之规定，但《合同法》未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作出明确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依照协议履行，并未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故本院适用《民法典》中关于解除权期限的规定。《民法典》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者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原告胡某在2019年10月17日通过电话向张某之母张某2提出提前支付款项等要求，在2019年10月18日通过电话向被告张某提出过索要被告张某存有拆迁款项的银行卡、重新签协议等要求，按照被告方的观点，该要求亦属于“约定外的要求”，其当时即已知道解除合同的事由成立，而其于2020年12月14日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已超过一年期限。故本院对被告张某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关于原告胡某的各项诉讼请求。1、原告胡某主张被告张某返还案涉房屋拆迁款635215元、腾空奖励20000元，超出双方约定的金额，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某应按约定向原告胡某支付房屋拆迁款50万元。2、原告胡某主张被告张某配合其办理基于案涉拆迁房屋所享有的安置房认购手续并配合办理安置房过户手续，承担过户费用，因被告张某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认购了安置房屋，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原告无法另行享有安置房购买资格，现原告表示愿意接受被告选择的房屋，故本院确认被告张某已购买的本市施工编号为海华花园11幢2303室房屋归原告胡某所有，原告胡某应当返还被告张某所支付的房屋首付款233852元，并根据双方的约定由胡某承担过户费用及其他费用。3、关于原告胡某主张的被告以6552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首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20年12月31日左右”，且约定了款项中截止2020年12月20日的利息用以冲抵债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自2018年1月1日其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时开始计算利息。其次，被告张某于2020年9月26日支付了房屋首付款233852元，当时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现该房屋权益由原告胡某所有，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该部分款项及超出50万元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应以26614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坐落于常州市××号××花园××幢××室房屋归原告胡某所有，该房屋剩余房款及其他费用由原告胡某支付；原告胡某支付被告张某房屋首付款233852元。待该房屋具备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条件时，被告张某应配合原告胡某办理相关手续，产生费用由原告胡某承担。 二、被告张某支付原告胡某房屋拆迁款500000元。 上述第一、二项折抵后，被告张某应支付原告胡某266148元，该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 三、被告张某向原告胡某支付以26614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352元，由原告胡某负担2452元，由被告张某负担7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东莉 人民陪审员  寿 虹 人民陪审员  王 珂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于 娜 书 记 员  奚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