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1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2，女，1963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毅，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3，女，193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4，女，194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金某5，男，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2(金某5母亲)。上诉人金某1、金某2因与被上诉人金某3、金某4、原审被告金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某1、金某2(以下简称金某1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金某3、金某4(以下简称金某3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系争上海市嘉定区华江支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上海市嘉定区华江支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401室房屋)，以及房屋出售款不属于被继承人金某6的遗产。根据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也就是说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之时登记在其名下的财产才属于遗产范围。而本案争议的该两套房屋(以及房屋出售款)并非登记在被继承人金某6名下，金某3方提起本案继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2．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并非本案处理范围，该协议系金某1与动迁单位签订，一审法院无权直接认定该协议效力，金某1方依据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取得系争两套房屋的权利合法有效。3．金某1对原被拆迁房屋即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勤丰居委XXX号房屋(以下简称304号老房)享有权利。该被拆迁房屋虽登记在被继承人金某6名下，但该房屋权利不仅属金某6一人，证人证言已证明金某1于2001年出资进行了翻建，金某1也享有该房屋的权利。4．被继承人金某6及其母亲朱文舍在世之时，已经达成家庭口头协议，即由金某1负责被继承人金某6的生养死葬，304号老房就归金某1所有。金某3方作为被继承人金某6的姐姐对此也是知晓并同意的。虽然家庭协议没有书面记录，但这是本案客观事实。金某1事实上对被继承人金某6长期无微不至地照顾，因此退一步说，即便系争房屋以及出售款属于被继承人金某6的遗产，依法也应由金某1方全部继承，金某3方对被继承人金某6未尽义务，不应分得遗产。5．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上海高院关于审理分家析产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民一2007第20号)第二条，系争房屋已动迁的，继承人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动迁利益受侵害之日两年内主张动迁利益。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也只是三年。本案中金某3作为本村同样动迁的居民，金某4在2013年动迁之时还电话问询过(证人金锦发)，均明知涉案房屋拆迁事宜，至提起本案诉讼，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此外，304号老房拆迁获得的是货币补偿，之后是用该补偿货币购买了系争302室房屋和401室房屋，一审判决关于涉案304号老房拆迁系直接安置了该两套系争房屋的认定是错误的。即使304号老房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属于遗产，遗产范围也应当是拆迁协议书载明的安置补偿款人民币481，67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而非该两套系争房屋价值或者出售价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金某3方答辩称，不同意金某1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应予维持。首先，系争302室房屋、401室房屋以及房屋出售款均应当属于被继承人金某6的遗产。金某1以其曾对304号老房进行翻建为由认为其享有权利的主张，无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成立。金某1方所称家庭口头协议，同样缺乏依据。其次，金某1方依法并不享有继承权，一审判决考虑到金某1方对被继承人金某6给予照顾的事实，判决金某1方分得系争遗产80％的比例，已经充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但并不能据此否定金某3方的法定继承权。金某3方实际上对被继承人金某6也一直予以照顾，一审判决分割系争遗产是正确的。第三，涉案304号老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载明系“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易地新建房屋”，并非仅系货币补偿，本案系争两套房屋均是由货币补偿款补差后获得的，金某1方上诉认为仅为货币补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况且仅凭481，675元是不可能购得系争两套房屋的，一审判决正确。此外，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金某5述称同意金某1方的上诉意见。金某3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302室房屋以及401室房屋系被继承人金某6遗产，应由金某3方继承，由金某1方归还302室房屋售卖款2，290，000元，归还401室房屋售卖款1，3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3方是姐妹关系，金某1是金某3方哥哥金某7的儿子，金某2是金某1的妻子，金某5系金某1方的儿子。被继承人金某6是金某3方和金某7的弟弟。被继承人金某6的父亲金某8在解放前的1947年死亡，母亲朱某某于2000年4月7日报死亡。金某7于2010年12月14日报死亡，金某6于2012年10月5日报死亡。金某6生前未婚无子女，属于XXX残疾四级，晚年生活主要由金某1方照顾并负责其丧葬事宜。304号老房登记立基时间为1982年2月13日，户主为金某6，立基人口2人(另一人应为其母亲朱某某)，为一间平房及灶间，登记的门牌号应为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勤丰居委303号。2012年11月21日，就金某6户房屋即304号老房的动迁事宜，金某1与动迁单位签订动迁安置补偿协议(由于金某1户的房屋门牌号为304号，且与金某6户房屋同时办理动迁事宜，故动迁单位将金某6户房屋也作为304号处理，但与金某1户分开签订协议)，共安置了两套房屋，即302室房屋和401室房屋，其中302室房屋登记在金某1方名下，401室房屋登记在金某1方和金某5名下，由金某1补足房屋面积差价款28，500元。2015年11月25日，金某1方和金某5以1，360，000元的合同价款将401室房屋转让他人。2019年9月16日，金某1方以2，290，000元的合同价款将302室房屋转让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系争302室房屋和401室房屋及其售卖款是否属于遗产；2．金某1对304号老房是否享有权利；3．金某1是否享有继承权；4．金某1方能否分得遗产；5．金某3方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系争302室房屋和401室房屋及其售卖款属于遗产。304号老房属被继承人金某6所有，被继承人金某6死亡后，金某1以被继承人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动迁安置补偿协议，该行为属于无权代理，金某1方及金某5由此而获得的两套动迁安置房屋的产权登记，除非其系继承人或者得到继承人的追认，否则不具有合法性，故上述两套动迁安置房屋应属304号老房的转化，属于遗产。金某1方及金某5现将两套动迁安置房屋转卖，因其并非合法所有人，故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不过由于金某3方认可系争房屋出售的价款且仅要求金某1方返还房屋售卖款，故可将房屋售卖款也作为遗产处理。第二，金某1对304号老房不享有权利。金某1主张304号老房由其参与翻建，但建房登记时的立基人不包括金某1，其提供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304号老房经过翻建，且从动迁时房屋的状况看也无翻建迹象，故不能认定金某1对304号老房享有权利。第三，金某1对被继承人金某6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现行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不包括被继承人的侄子，且金某1方也无证据证明其与被继承人金某6签订过遗赠扶养协议。金某1方认为被继承人金某6生前曾讲过其财产要留给金某1，且家庭内部对此也有口头约定。但金某3方均予以否认，金某1方对此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而且，无论遗嘱还是遗赠扶养协议，法律上都要求具备书面形式，何况金某6属于XXX残疾四级，意思能力逊于常人，其不论设立遗嘱还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如无近亲属或者村民集体组织在场见证也难以确保其效力，故金某1方无论从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含遗赠)两方面都无法取得继承人(含受遗赠人)的身份。第四，金某1方可以分得适当的遗产。本案中，金某1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被继承人金某6生前进行了照顾，死后办理了丧事，属扶养较多，根据现行继承法，继承人以外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得适当的遗产。如此处理，不论从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出发还是从遵从善良风俗的角度出发，都是妥当的。第五，金某3方的诉请不受法定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制度约束的是债权请求权。本案中，金某3方权利主张的基础是对金某6遗产的继承权，继承权是一种人身权，金某3方作为金某6遗产的法定继承人，自金某6死亡时即可合法继承其财产，其要求金某1方返还或者分割遗产的请求，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前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也未立有遗嘱的，其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包括：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得适当的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金某6生前未婚、无子女且父母已亡。金某3方作为被继承人金某6的姐姐，属于法定第二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同时，金某1方虽非法定继承人，但在被继承人金某6生前对其扶养较多，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分得适当遗产的非继承人。综合考虑前述金某1方对被继承人金某6扶养的持续时间和照顾程度、被继承人金某6生前的意思表示以及动迁安置房屋面积差价款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金某3方继承被继承人金某6遗产的20％，遗产的80％则分给金某1方。金某1方作为被继承人金某6遗产即系争两套动迁安置房屋的主要占有人，在房屋转让后，应当支付金某3方相应比例的房屋售卖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金某1、金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某3、金某4房屋售卖款730，000元；二、驳回金某3、金某4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金某3、金某4负担6，736元，由金某1、金某2负担26，94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编号为：沪嘉江D、E(2007)拆协字第140号“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居住房屋货币补偿和易地新建房屋)”载明，乙方即被拆迁人为“(金某6)金某1”，协议所涉被拆迁房即为304号老房，协议载明根据本协议甲方即拆迁人补偿乙方动迁安置总额481，675元。该协议附件一载明，根据“江桥镇D、E地块”动迁提供的安置房源为：江桥镇中星海兰苑(现房)，故特订立本协议附件；该附件一第二条载明，被拆迁人“(金某6)金某1勤丰村XXX号”，安置房地址“中星海兰苑”；第三条载明，安置房结算表：实际购房面积161.16平方米，其中401室房屋80.58平方米，计252，215元，302室房屋80.58平方米，计257，960元，应付总金额即510，175元；第四条载明，乙方动迁补偿款481，675元，抵扣乙方购房款481，675元，乙方应付差额购房款28，500元。上述协议以及附件一落款处乙方签字栏均为“金某1(金某6)”。2020年6月5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金某3方表示认可前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院另查明，2009年9月4日，上海市嘉定区残疾人联合会填发金某6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为智力，残疾XXX，监护人为“金勤发”(本案当事人均确认为金某1)。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继承分割系争302室房屋及401室房屋出售款是否有误；金某1方上诉所持诉讼时效异议是否成立。本院认为，被继承人金某6去世后，其名下的304号老房属其遗留财产。鉴于该房屋被拆迁，故被继承人金某6该项遗产形式随之相应转化为安置补偿利益。根据现有证据证明，在以动迁补偿款抵扣购买安置房源购房款并补差额购房款后，涉案遗产经拆迁补偿安置具体转化为302室房屋和401室房屋。即便该两套房屋权利登记在金某1方等名下，但并不能改变该两套房屋系被继承人金某6遗产转化的实质属性。金某1方以系争两套房屋未登记在被继承人金某6名下为由，从而否定其系被继承人金某6遗产属性之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不能成立。鉴此，对金某1方后续进一步出售系争两套房屋获得的价款，被继承人金某6的法定继承人即金某3方享有继承恢复请求权，在其继承权受到侵害时，可行使该请求权。一审判决继承分割系争房屋出售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金某1方上诉所称存在家庭协议的事实主张，金某1方上诉所称金某3方无继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某1方上诉认为即便涉案304号老房安置补偿利益构成遗产，也仅限于货币补偿款481，675元之主张，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本案系法定继承遗产分割纠纷，系属继承权实现法律关系。金某3方于原审期间主张的是继承权的实现，并非对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身持有异议。鉴此，金某3方作为一审原告提起本案法定继承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审查，理应以继承权请求诉讼时效要件进行判断。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自金某3方知道或应当知道其继承权受到侵害至其提起原审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某1方就此所持上诉主张，同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金某1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0元，由上诉人金某1、金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南审 判 员  翁 俊审 判 员  熊 燕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毛兴满书 记 员  李佳纯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