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宝岗大道中新大厦2316。法定代表人：林楚泽。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雷，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鸦岗文楼海边。法定代表人：凌志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彩燕，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粤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建粤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九州公司赔偿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140万元（包括工程建筑及地上附着物现值963728元以及设备制作安装拆卸费346868元）；2.由九州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九州公司向建粤公司赔偿损失481899元；二、驳回建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建粤公司负担6210元，九州公司负担29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建粤公司负担2591元，九州公司负担2409元；评估费20000元，由建粤公司负担12647元，九州公司负担7353元。判后，建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九州公司赔偿建粤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90万元；2.九州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将设备制作安装、拆卸装费346868元视为建粤公司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建粤公司为开展生产，在现场制作、安装设备，以及在被认定“非法用地”后拆除设备，都是实实在在的支出。而且该损失金额系由专业机构出具的《专业评估结论》所认定，有充分的依据。二、建粤公司实际损失大于评估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酌情提高九州公司就评估损失的承担比例。部分设施(如沉淀池)，虽然双方都当庭承认确认存在，但因无实物也无照片而无法鉴定，所以没有列入价格评估。直至今日，九州公司仍不顾事实，声称“完全系建粤公司不办相关手续导致非法用地”，九州公司是“毫无过错”的，客观上印证九州公司在合同订立中过错更为严重。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九州公司答辩称：一、建粤公司多次变更请求，要求九州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均无事实依据，从一审诉讼请求开始，要求赔偿150万元，在审理过程中又变更为140万元，到现在上诉又主张赔偿90万元，恳请法庭要求建粤公司明确好实际主张的赔偿金额，否则对于事实无依据的主张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建粤公司主张的涉案设备安装和拆除的费用，不属于其经济损失，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建粤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涉案场地上的设备由其负责拆除，并自行处理，而且还被第三人予以回收，抵扣了拆除费10万元，且这些设备不属于无法拆除的附和物，因此建粤公司该上诉请求要求九州公司承担赔偿设备的安装和拆除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九州公司在签订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建粤公司由始至终都知悉涉案土地是农用地，是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自建厂房、库场及设备安装等自行报建审批、建设，并同时因为环保的问题而导致被政府责令停工，建粤公司应自行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判后，九州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建粤公司起诉或发回重审。上诉主要理由：一、九州公司在签订《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九州公司与建粤公司签订的《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建粤公司若需自建厂房、库场及设备、库内存储货物均需自行报建审批、建设、管理、维护、保管并自行承担法律责任，以上条款内容可清晰知晓建粤公司对九州公司场地物业实际状况均明确了解，协议中己明确约定必须要建粤公司报备齐全所有手续、资质后才可使用。九州公司已尽合同的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建粤公司对案涉土地为“农业用地”是完全知悉的，其声称在该土地上建设厂房，则其在明知的情况下将该土地上用于非农建设，根据《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其应向相关主管机关申请获得批准后方可施工，但其未履行行政审批手续，最终导致其声称的厂房定性为“违章建筑”并被责令限期拆除。以上可知，九州公司对于本案《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签订过程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评估报告根本不符合鉴定程序，无法作为定案根据，并且本案存在“以鉴代审”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的认定案件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建粤公司作为起诉方，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案涉土地上存在其声称的“建筑及相应构附着物”，但其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鉴定报告由于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未全面审查材料，作出主观性明显的鉴定结论，违背了鉴定机构应当秉持着全面、客观、中立的鉴定原则。其应当利用专业知识为法院以及双方当事人还原客观事实，根据鉴定机构提供的《勘察笔录》可知，其到现场看到“现场己被拆除，本次评估按法院转来的依据作为评估”。可见，鉴定机构现场并未勘测出任何实物，未见评估标的，鉴定机构完全是根据“法院转来的依据”作为评估。根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第二十一条：“司法鉴定机构应当严格依照有关技术规范保管和使用鉴定材料，严格监控鉴定材料的接收、传递、检验、保存和处置，建立科学、严密的管理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规定》第二点第三项“未经法庭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材料”，第二点第五项“对当事人有争议的材料，应当由人民法院予以认定，不得直接交由鉴定机构、鉴定人选用”。本案中，建粤公司甚至连证明“建筑及相应构附着物”存在的材料均未提供，而即使其认为已经举证部分证据，但九州公司并未认可，存在争议，在法院未进行依法认定之前，鉴定机构不得径直采纳相关材料作为鉴定依据，则其又是如何得出的鉴定结论。因此，鉴定机构作出不符合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鉴定结论，其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二)即使存在建粤公司声称的“建筑及相应构附着物”，相关建筑已经使用多年，一审法院未考虑“建筑及相应构附着物”使用中的损耗以及贬值，径直使用鉴定机构以全新设备的鉴定单价认定的设备价值，属于“以鉴代审”。鉴定在没有实物可勘查的情况下，单方进行评估鉴定，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其出具的价格报告没有法律意义，而且采用的价格评估方法是明显偏袒一方。在相关设备存在且使用多年的情况下，必定产生损耗，而根据九州公司了解，建粤公司的设备为二手的设备，且使用多年，鉴定机构在此种情形下，依然使用设备为全新状况下的单价鉴定价值，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本案根本不能按照鉴定机构所运用的价格方法进行价值鉴定，其所运用计算方法也完全错误。更为荒唐直接认定建粤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963728元。完全不顾事实，也不进行现场调查取证。而一审法院亦未中立、客观的全面认定案件事实，径直采纳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造价司法鉴定文书是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实施的最终结果，是委托人要求提供的重要诉讼证据，因此司法鉴定文书必须概念清楚、观点明确、文字规范、内容详实。本案鉴定机构根本无法使用其专业知识还原客观事实，并且鉴定报告并未详尽阐述鉴定过程，导致产生诸多疑问，但是鉴定机构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在案件审查过程中，当事人对鉴定报告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针对质疑进行合理解答，并出示形成鉴定结论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支持说明结论的成立。法官对鉴定的依据和结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鉴定人员同样也要接受法官的审查。通过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专家辅助人对鉴定人的质询，人民法院可以对鉴定报告的证明力作出判断，以决定是否直接予以采信。但是，本案中鉴定机构明显在不存在评估标的的情况下，得出鉴定结论，而一审法院亦“以鉴代审”，未全面综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三、一审庭审中，建粤公司明确确认其声称的“建筑以及附着物”拆除后，有相关材料自行运出并继续使用，但一审法院亦未将此部分设备的可用价值综合考量，未全面综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重点调查建粤公司设备机械去向及使用状态。综上，九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九州公司的合法权益。建粤公司答辩称：一、建粤公司签订合同时知道是农用地，九州公司也知道吗，农用地不能申请自建手续，因此在合同订立中双方都有过错，建粤公司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过错，九州公司说自己没有过错明显是歪曲事实。二、关于鉴定所依据的材料，九州公司认为现场已没有东西，是依据法院转来的当事人材料做的鉴定，但是九州公司忽略了一点，所有的材料都是双方当庭确认过的，然后才去鉴定，而且鉴定的结果实际上少于实际情况，因为有一些已经没有证据，因此鉴定报告实际上是对还存留有证据的东西鉴定，已经低于实际损失。因鉴定报告已经是对九州公司造成的损失做了最低的认定，九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不同意九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九州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数额问题。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对合同无效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有义务对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审慎核查，故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并无不当。《码头及堆场服务协议》约定九州公司在码头内部提供使用地块供建粤公司自建厂房、库场及内部设备，亦约定建粤公司自行办理报建审批、建设、管理、维护、保管并承担法律责任，建粤公司在相关手续未齐备的情况下就搭建厂房，应考虑由此产生后果，其上诉称九州公司应承担较大责任，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理，九州公司作为土地提供方，明知涉案土地需具备相应审批手续后方可进行非农建设，但在签订合同后、审批手续未办理前，放任建粤公司直接建厂使用，最终导致被强拆，亦存在过错。九州公司上诉提出其不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九州公司应向建粤公司赔偿损失的50%，符合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安装拆除费用，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建粤公司履行合同也必然需要支付安装拆除费用，该费用应属于建粤公司投资所必然要承担的风险，而其未办理审批手续即动工建厂并安装设备，相关安装拆除费用理应由建粤公司自行承担，其主张由九州公司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一审法院为查明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根据建粤公司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经摇珠选定，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当事人对于鉴定机构的异议应在摇珠当日即提出，逾期或不提出即视为对摇珠选定的机构无异议，九州公司直到评估结论书出具后才提出对鉴定机构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案评估的对象已被强制拆除，但对于现场的情况，留存有照片以及视频，九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对照片、视频真实性均予以确认，鉴定机构根据一审法院转交的双方质证确认的资料进行评估，程序并无不当。九州公司一审庭审中亦确认评估基准日，鉴定机构据此确定成新率并核算现值，九州公司上诉主张未考虑损耗以及贬值，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九州公司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有证据支撑，一审采信鉴定意见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最后，一审法院认为九州公司应赔偿的是涉案场地内工程建筑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并不包括设备损失，一审亦对设备的安装拆除费用未予支持，而建粤公司在一审中明确的是设备拆除后自行处理，并不涉及工程建筑及地上附着物，九州公司上诉认为应考虑设备的可用价值，要求调查设备机械去向及使用状态，并无必要。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96元，由广州建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816元，广州九州码头经营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