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道军，男，196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勇，广东金卓越（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云万，男，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坚，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龚光杰，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现于广州市花都监狱服刑。上诉人龚道军因与被上诉人熊云万、原审被告龚光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道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龚道军无需对龚光杰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向熊云万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熊云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熊云万与龚光杰、龚道军之间既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由，认定龚道军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熊云万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第一，本案的借条虽没有确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但是龚光杰口头承诺在2014年内还款，且熊云万在起诉状中也陈述“龚光杰在向熊云万提出借款时，原本表示是流动资金周转，承诺很快归还”。流动资金的周转，应不超过一年，这也符合很快归还的期限范畴。借条出具一年后的2015年7月29日可作为约定的还款期限，并开始计算六个月的保证期间。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该宽限期按照社会一般人的理解，应合理确定为首次催收后的六个月至一年以内。熊云万在龚光杰于2016年1月被羁押之前，已经有向其催收借款，则自此时起往后延一年即2017年1月，可以作为宽限期届满之日。因此，无论从2015年7月29日还是从2017年1月开始起算六个月的保证期间，熊云万起诉时（离出借时间已达6年之久）才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明显超过了保证期间，龚道军免除保证责任。二、熊云万对龚道军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在双方互有手机号码、互有微信的情况下，熊云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向龚道军主张保证责任。在龚光杰被羁押前熊云万已经向龚光杰催收的情况下，不论熊云万有无向龚道军主张保证责任，熊云万起诉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判令龚道军对龚光杰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向熊云万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熊云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龚道军的上诉。第一，熊云万一直有向龚道军催收，2016年9月5日的催收记录有书面证据。龚道军更换过手机号码、居住地址，从老家搬到惠州居住，且不将居住地址告诉熊云万。熊云万通过联系双方共同认识的人员取得龚道军的电话，并进行催收。最近一次催收时间为2019年7月或者8月份，熊云万表示若龚道军不归还、将提起诉讼进行催收，龚道军明确告知其不会还款，应该由龚光杰来还款。因此熊云万向龚道军主张保证责任，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第二，龚道军曾在2018年3月份主动添加熊云万的微信，但双方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微信交流过程。2020年，龚道军收到法院送达的传票及诉讼文件之后，才基本上天天向熊云万发送信息，且在信息中表示做错了事情，改日再来赔礼道歉。龚光杰未到庭，未发表意见。熊云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光杰、龚道军立即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熊云万；2.判令案件受理费由龚光杰、龚道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云万出示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熊云万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元。借款人：龚光杰，担保人：龚道军，2014.7.29。”中国农业银行金融卡卡转账显示：转出方账号为62×××*0的账户于2014年7月30日向转入方姓名为龚光杰账号为62×××*2的账户转账100000元。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姓名为熊云万卡号为62×××10的账户于2014年7月30日转支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龚光杰作为借款人、龚道军作为保证人于2014年7月29日向熊云万出具了《借条》，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熊云万主张已通过银行转账实际支付了借款100000元给龚光杰，龚光杰也承认了上述借款事实，并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采信熊云万认为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主张，认定熊云万与龚光杰之间的借款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没有证据证明龚光杰已清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故熊云万向龚光杰主张清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熊云万主张要求龚光杰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龚光杰对此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关于担保问题，熊云万与龚光杰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龚道军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即龚道军为该借款进行了保证，龚道军与熊云万之间形成了保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熊云万与龚光杰、龚道军之间既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故熊云万主张龚道军对龚光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龚道军抗辩认为熊云万要求其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其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龚光杰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4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熊云万，龚道军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熊云万已预交），由龚光杰、龚道军连带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熊云万向本院提交了短信记录作为证据，拟证明在熊云万因联系不上龚光杰而向龚道军催收时，龚道军提供了龚光杰的身份证复印件信息，说明熊云万曾经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针对熊云万提交的证据，龚道军质证表示，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熊云万并未明确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龚道军发送龚光杰的身份证复印件只是协助熊云万向龚光杰催收款项。龚道军、龚光杰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当庭核查，熊云万提交的短信记录为手机截屏打印件，已提供载有短信内容的手机予以核对。对此，本院认定如下：确认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短信记录显示，2016年9月5日，龚道军以短信的方式向熊云万发送了龚光杰的身份证复印件。二审期间，熊云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本院开具律师调查令，以便其前往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收集以下资料：熊云万手机号码138××××6569于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与龚道军两个手机号码134××××7111、152××××3131之间的通话记录。对此，本院认为，通话记录能够反映通话时间，但无法反映通话的具体内容，无法证明熊云万在通话中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故熊云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持律师调查令收集的证据，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对熊云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律师调查令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熊云万述称，其在龚光杰被羁押之前一直有向龚光杰催收，催收时未明确龚光杰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龚光杰都是回复资金紧张、有钱就还，没有明确说哪一天归还；在联系不上龚光杰后，熊云万向龚道军催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龚道军述称，虽然熊云万在催收时没有明确宽限期，但是宽限期的合理期限应该是按照社会一般人理解的最多六个月到一年以内，不可能超过一年，更不应是好几年。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其他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鉴于各方对于一审法院判令龚光杰向熊云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异议，本院仅围绕龚道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龚道军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而应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首先，《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熊云万与保证人龚道军之间既未约定保证方式，也未约定保证期间，则保证人龚道军对借款人龚光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各方确认，关于本案借款，熊云万与龚光杰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虽然龚道军称龚光杰口头承诺在2014年内还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熊云万在起诉状中关于“龚光杰在向熊云万提出借款时，原本表示是流动资金周转，承诺很快归还”的表述，并不能视为龚光杰与熊云万就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故熊云万可以催告龚光杰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自熊云万要求龚光杰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或合理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再次，各方确认熊云万曾于2016年1月龚光杰被羁押之前向龚光杰催收过借款，即熊云万于2016年1月要求龚光杰履行还款义务。虽然熊云万在向龚光杰催收时并未明确龚光杰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但是，龚道军主张应自2016年1月起往后延一年即2017年1月作为宽限期届满之日，未超出一般人对于宽限期或合理期限的认知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故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应自2017年1月起计算六个月至2017年7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熊云万提交的短信记录仅能反映龚道军于2016年9月5日以短信的方式向熊云万发送了龚光杰的身份证复印件，短信记录中并无熊云万要求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的内容。熊云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7月之前向龚道军主张过保证责任。因此，在熊云万提起本案诉讼之时（2020年4月9日），龚道军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已过，龚道军无需承担保证责任。至于龚道军上诉称熊云万对龚道军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保证期间已过，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的问题，本院对此不再审查。综上所述，龚道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龚光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4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被上诉人熊云万；三、驳回被上诉人熊云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被上诉人熊云万已预交），由原审被告龚光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上诉人熊云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淡卿审判员  陈舒舒审判员  余锦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