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绮陌街道办事处二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478016040XH。法定代表人：陈亚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亚，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发军，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水城县，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金沙县新化乡联合社区鸡爬坎煤矿内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3MA6EF5YP7X。法定代表人：邵贤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平，贵州黔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织金县板桥乡金象煤矿，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板桥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66956893C。负责人：蔡建星，该煤矿执行董事。上诉人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惠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荣维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织金县板桥乡金象煤矿（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金象煤矿）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款3251355.99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惠黔公司与荣维公司签订的协议的实质为煤炭购销买卖合同，买卖标的物为荣维公司所拥有的第三人金象煤矿160万吨煤炭的销售权，而荣维公司将处理金象煤矿的外部债务和地灾问题作为惠黔公司取得160万吨煤炭销售权的对价，惠黔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按约履行协议，即对外处理金象煤矿对外债务、向板桥乡财政分局支付共计37895573.99元的地灾款作为预付煤款。2、惠黔公司与荣维公司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本案相关证人证言和织金县能源局行政执法文书记录，便认定协议已经履行，判决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支付生产费用、吨煤提取费用、建井垫付资金和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费用，明显不合理。上诉人提交的5份织金县能源局行政执法现场检查记录与证人陈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佐证金象煤矿未实际开采，也即惠黔公司与荣维公司订立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荣维公司生产费用、吨煤提取费用、建井垫付资金和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费用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对于上诉人惠黔公司所支付的地灾款37895573.99元，惠黔公司作为债务人自始至终未收到债权人吴某、张某的任何书面通知，且在一审庭审中，荣维公司也未提供任何债权转让的书面通知，故荣维公司无权要求将惠黔公司的预付煤款和吴某、张某的借款进行扣除。退一步来说，即便认为该抵偿有效，因上诉人共支付37895573.99元的预付煤款，扣减掉案外人吴某、张某的借款2200万元和已经退还的12644218元后，荣维公司仍应当退还上诉人预付煤款3251355.99元。（三）本案实际上为荣维公司通过协议从金象煤矿处获得160万吨原煤的销售权，在获得金象煤矿160万吨煤炭的销售权后，荣维公司通过签订协议将其对金象煤矿的义务转嫁给惠黔公司，惠黔公司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先后支付预付煤款37895573.99元，后因金象煤矿不符合开采条件和地灾处理不当，导致惠黔公司与荣维公司签订的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双方便与王某签订三方协议，将该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王某，荣维公司从中获利6000万元，显然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惠黔公司在支付37895573.99元的预付煤款后，由于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也即荣维公司并未按照协议开采金象煤矿井下原煤给惠黔公司，惠黔公司仅收到部分库存煤，且所得价款也用于地灾投入，荣维公司在未退清惠黔公司预付款的情况下，便发起诉讼要求惠黔公司支付其生产费用、吨煤提取费用、建井垫付资金和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费用，显然违背了商事交易中诚实信用原则，明显对惠黔公司不公平。被上诉人荣维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性质属于买卖合同完全错误，双方是以被上诉人与金象煤矿签订的《矿井整体经营托管协议》为基础签订《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中根本没有约定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内容即煤炭单价，合同内容是典型的合作协议而非买卖合同。如果上诉人坚持按照买卖合同处理，则按照上诉人提交的出售煤炭的发票单价计算，上诉人还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应为7,301,221.01元，不止一审判决确定返还的5,685,749.31元。因被上诉人举证不充分，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采掘失调费4,125,000元，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并服从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使用发法律恰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金象煤矿二审未作答辩。荣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惠黔公司支付欠款9,900,856.03元；2、本案诉讼费由惠黔公司承担。惠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荣维公司向惠黔公司返还18,636,990.99元的预付煤款；2、本案诉讼费由荣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将金象煤矿生产中采掘的原煤销售交由被告以原告名义进行销售，有效期至160万吨原煤销售完毕止。2018年9月28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下称合作协议），由原告负责井下开采，被告负责原煤销售，合作协议约定：荣维公司在该矿处取得的160万吨煤炭销售托管给惠黔公司，有效期为销售160万吨原煤后自然终止；协议签订之日惠黔公司负责为荣维公司协调预付煤款作为煤矿启动资金：金象煤矿欠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管理费175万元、金象煤矿欠重庆千牛公司欠款400万元、金象煤矿对外欠款418万元、金象煤矿欠国地税款约450万元；惠黔公司在销售过程中需要按吨煤向荣维公司缴纳以下费用：（1）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划拨煤生产时的生产费用按170元每吨，煤质低于4000大卡时，从荣维公司还款的60元每吨的煤矿前期垫资中按每100大卡暂扣10元每吨，扣除煤款在生产盈利和解决地质灾害后返还。（2）支付惠黔公司缴纳地灾款销售100万吨按80元每吨返还。（3）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缴纳金象煤矿业主吨煤提取费用，销售前20万吨按40元吨，销售21至40万吨时按60元/吨，销售41-160万吨时按40元/吨。（4）惠黔公司按照当月实际销售量向税务部门足限缴纳相应税费。（5）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缴纳，荣维公司从建井起至今的垫付资金，销售前100万吨按60元/吨，销售101至160万时吨接10元/吨此费用收纳过后井下设备产权双方各占50%，如遇煤炭市场波动及煤质波动双方协商吨煤收纳费用。（6）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缴纳，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管理费25万元/月。（7）除去以上吨煤惠黔公司向荣维公司划拨的所有费用，之后产生的利润和亏损双方按50%进行分配。（8）煤矿采掘失调期间，生产成本为150万元每月，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9）荣维公司保证矿上所生产的原煤及工程煤及时快速组织运销，煤矸石除外，并保证先款后货。（10）低于3000大卡劣质煤和矸石不计入生产成本，除应缴税费外不承担以上各项费用，所产生利润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地面库存除外）。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定陆续垫付了地灾款34,644,218元（其中3,000,000元为原告垫付），同时被告向原告陆续支付4,251,355.99元（其中含用于偿还原告垫付地灾款的1,900,000元）。被告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销售金象煤矿的优质煤20600.39吨、低质煤3575.19吨、矸石119.69吨。另外，于合作协议签订的次日，荣维公司与金象煤矿签订《矿井整体经营托管协议》（下称托管协议），托管协议约定荣维公司全权接管金象煤矿安全生产管理，并负责承担该矿地灾投入相应债务。2019年3月14日，荣维公司作为甲方、惠黔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王某作为丙方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荣维公司将其托管经营的金象煤矿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委托王某管理，合同约定：荣维公司委托王某管理的事项为采煤、掘进、安全生产经营管理、销售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设备管理、质量管理、地灾处理等煤矿的所有工作；荣维公司为金象煤矿建设垫资金额及与金象煤矿约定代为承担的债务（除地灾款外）整体作价6000万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王某支付荣维公司垫资款500万元到荣维公司的银行账户上，剩余5500万元垫资款，从2019年8月起开始，王某每月10日前支付荣维300万元，直至付完为止，王某不需要支惠黔公司任何费用；荣维公司与金象煤矿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矿井整体经营托管协议》由王某负责执行；荣维公司与惠黔公司的《合作协议》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签订后，第三人与被告就支付的上述地灾款进行了结算，在结算中经债权人张某、吴某同意，扣除被告因支付地灾款而向其二人所借共计22000000元转由王某偿还，余款12644218元由第三人退还给被告。故被告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承诺书》，载明收到金象煤矿退回地灾垫付款12644218元，至此与王某和金象煤矿无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均为企业法人各自独立经营，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相互协作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由此产生的利润和亏损由双方共同享有和负担，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联营合同，故被告主张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合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对原告主张金额的认定：荣维公司要求惠黔公司支付其采掘失调期间的生产成本费4,12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合作期间为采掘失调期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余按照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荣维公司将原煤20600.39吨交由惠黔公司销售后，惠黔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为：生产费用20600.39吨×170元＝3,502,066.3元，吨煤提取费用20600.39吨×40元＝824,015.6元，建井垫付资金20600.39吨×60元＝1,236,023.4元，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费用5.5月×250000＝1,375,000元，垫付的地灾款3,000,000元，共计9,937,105.3元。扣除惠黔公司已向荣维公司支付的4,251,355.99元，惠黔公司还应支付荣维公司5,685,749.31元。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的认定：惠黔公司支付的地灾款34,644,218元，因与第三人和被告对该款享有的权利、义务已作出了明确处理，故被告据此要求荣维公司返还18,636,990.99元预付煤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5,685,749.31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1,104元（本诉），减半收取计40,55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7,264元，被告（反诉原告）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负担23,2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6,810.5元，由反诉原告（本诉被告）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惠黔公司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向织金县能源局调取了《关于织金县板桥乡金象煤矿生产量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金象煤矿一直处于关闭状态，金象煤矿在此期间报送的产量数据2853.4吨系金象煤矿根据主管部门的要求上报。荣维公司质证意见：该份证据显示因为受地质灾害影响，金象煤矿的生产确实不正常，但该份证据上显示的2853.4吨只是上报数据，不是实际数据，惠黔公司在合作期间拉走2万多吨煤是双方都认可的，该证据达不到惠黔公司的证明目的。金象煤矿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惠黔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是证明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荣维公司对该证据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二审查明：根据惠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煤炭销售发票显示，惠黔公司销售的粉煤（优质煤）单价为387.93元/吨，低值煤单价为155.17元/吨或150.86元/吨，矸石煤单价为43.10元/吨。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惠黔公司与荣维公司签订的《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无论从内容、形式还是履行实际上看，都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将该合作协议识别为联营合同并无不当。惠黔公司和荣维公司已经通过与王某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解除了双方签订的《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惠黔公司和荣维公司相互要求对方返还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二审期间，双方认可惠黔公司因履行《金沙荣维煤矿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实际向荣维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为35895573.99元，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张某、吴某、王某的意见，一审法院确认王某在与惠黔公司和荣维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后已经通过债务抵偿等方式返还了惠黔公司34644218元（22000000元＋12644218元），根据《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约定，应视为荣维公司已经返还了惠黔公司34644218元，也即荣维公司还应返还惠黔公司1251355.99元（35895573.99元-34644218元）。惠黔公司已将其从荣维公司取得的20600.39吨优质煤、3575.19吨低质煤和119.69吨矸石销售，按照惠黔公司提交的销售发票中显示的最低销售单价计算，惠黔公司已得售煤款8536021.09元（20600.39吨×387.93元／吨＋3575.19吨×150.86元／吨＋119.69吨×43.10元／吨），双方合作协议解除后，惠黔公司依法应将其所得的售煤款返还荣维公司。惠黔公司和荣维公司应相互返还对方的财产相互抵扣后，惠黔公司还应支付荣维公司7284665.10元（8536021.09元-1251355.99元），一审判决惠黔公司支付荣维公司的金额5685749.31元，未超过惠黔公司依法应支付荣维公司的金额。一审认定惠黔公司应返还荣维公司财产金额的计算方法虽有不当，但荣维公司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且荣维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一审判决金额不作调整。惠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14.50元，由上诉人织金县惠黔煤炭精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