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升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许志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良，山东弘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政，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健，山东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升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永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9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5月1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海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良、被上诉人孙永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85民初9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海升公司不支付孙永政赔偿金50067.86元、支付防暑降温费5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永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孙永政的工作地点为海升公司，海升公司改变工作地点，增加了孙永政的劳动成本，这显然是对工作地点的误解。虽然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表述为“青岛海升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但不代表工作地点就在青岛，只要是青岛海升产业所在地都属于海升公司的工作地点。甘肃的白银基地和四川的仪陇基地均隶属于海升公司，因而，对于调整孙永政到这两个地点工作，也是按合同约定，继续在海升公司工作，并没有增加孙永政的劳动成本。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会议纪要六》第十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生产经营需要可以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双方由此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一）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应具备正当性、合理性；（二）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级别、劳动报酬、福利待遇不得低于原岗位；（三）非侮辱性或惩罚性。海升公司调整孙永政的工作岗位系因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常年不进行正常生产经营，为保证职工的待遇不降低，因而对职工进行岗位调整。海升公司的人力行政部负责人陈晓红也已经被调岗到甘肃白银基地工作，调整岗位没有任何侮辱或惩罚性的意思，在基地工作的各项待遇均高于原工作岗位。由于国际形势的影响，海升公司的工厂生产经营不能正常维持，海升公司的莱西工厂职工基本都要进行调岗，调岗并非针对哪几个人。2、孙永政在劳动合同第一条（一）中约定的工作岗位为“司磅员”，也不是解除劳动合同前的“保安岗位”，其本来就是调岗到现岗位，再次进行调岗，是根据企业的生产经营需要，孙永政对企业只调岗的规定也是明知的。其不配合调岗，要求给2倍补偿后解除劳动合同，这已经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综上，海升公司不属于违法调整工作岗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海升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解除合同合法。2020年6月海升公司的莱西工厂常年停产，开工时间在一年中连一个月都不到，无法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莱西工厂已经不能正常进行生产经营，势必影响到职工的工资收入。公司在甘肃的白银基地和四川的仪陇基地开辟了新的业务。为了不让职工遭受损失，能够拿到足额工资，公司积极协调对孙永政进行调岗。海升公司行政人力部负责人陈晓红将公司现状及调整工作岗位决定告知孙永政，孙永政不同意调整工作岗位。但提出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海升公司同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一倍经济补偿给孙永政，而孙永政要求支付两倍才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由于经济补偿金标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海升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孙永政不配合调岗，违反了公司规定，致使海升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依法解除合同，海升公司解除合同合法。2、孙永政2017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海升公司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海升公司与孙永政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4年8月21日至2017年8月31日，合同第一条（一）中约定的工作岗位为“司磅员”。2017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旧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六条和2021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三十四条均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上述规定，海升公司可以随时解除、终止与孙永政的劳动合同。3、孙永政提出的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适用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在协商调岗过程中，孙永政不同意调岗，但提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海升公司支付两倍补偿后即离职。海升公司的意见是同意支付N+1的补偿。由于补偿金的数额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而海升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在整个的协商过程，可以认定双方是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即便依据该事实和法律规定，海升公司也只需要支付一倍的经济补偿金，而不是两倍的赔偿金。况且，与孙永政同时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三人均是领取了N+1的补偿，如果唯独孙永政领取两倍，对其他三人也是不公平的，将会形成三个新的不稳定因素。4、防暑降温费不是劳动报酬，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判决支付两年的防暑降温费适用法律错误，海升公司应支付一年的防暑降温费560元。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0285民初9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海升公司不支付孙永政赔偿金50067.86元、支付防暑降温费56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永政承担。 孙永政辩称，关于本案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海升公司从其利益出发作出了扩大解释，我方不认可。在没有特别说明和提示的情况下作为普通人的理解，工作地点就是海升公司注册地。与孙永政同时向海升公司提出仲裁申请的另两名工人高淑鹏、董志清与海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就有特别说明，而孙永政的合同中没有，因此海升公司的解释不成立。关于海升公司调动岗位的行为，我方认为不具备合法性与合理性。首先，将孙永政从家乡调往数千公里外的地方工作，增加了孙永政的劳动成本，同时对孙永政的生活和家庭也造成了很大影响，孙永政有权拒绝。海升公司以此为由认定违反规章制度继而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海升公司援引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34条之规定，主张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系对该法规的曲解。该条款并未规定可随时解除合同，也未规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支付经济赔偿或补偿。海升公司与孙永政不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我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是海升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但海升公司未对我方进行任何赔偿，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海升公司与案外其他工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结果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拒赔的理由。关于防暑降温费，海升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且海升公司在仲裁阶段未对时效提出抗辩，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海升公司不支付孙永政赔偿金50067.96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2、孙永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海升公司（甲方）与孙永政（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内容：第一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一）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在司磅员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地点为海升公司；…（三）甲方可根据经营状况的变化和生产发展的需求或乙方的工作能力和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和工作部门，乙方应服从对其工作岗位的安排；…第二条合同期限（一）甲乙双方选择固定期限从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确定本合同期限第十条合同的变更、解除、续订…（二）合同的解除4、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并不支付补偿金：…（6）拒绝甲方的正常工作安排，扰乱甲方正常工作秩序的…。 海升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2.5(17)规定，公司因经营范围发生变化，或根据员工工作能力，需要进行岗位及工作地点调整，员工拒不接受调整的，公司给予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予以经济补偿金。孙永政在该员工手册上签名。 孙永政在海升公司从事保安班长工作，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172.33元。工作期间，海升公司未为孙永政发放防暑降温费。 2020年6月12日，海升公司召开部门会议，要求将行政部孙永政等4名保安人员尽快安排调岗至农业基地，如不同意调岗，公司将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6月22日，海升公司行政人力部陈晓红与孙永政在公司办公室进行了谈话，陈晓红将公司现状及调整工作岗位决定告知孙永政，让孙永政选择去甘肃的白银基地或四川的仪陇基地，孙永政不同意外出基地工作，同意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要求给予两倍经济补偿。同日，海升公司召开部门会议，决定按《劳动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第十条（二）4.(6)及《员工手册》第三章2.5(17)规定，不需要给予经济补偿，将孙永政等3人解除劳动合同。海升公司行政人力部于当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2020年6月23日，海升公司工会委员会作出复函，同意公司与孙永政等3人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同日，孙永政与海升公司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2020年12月10日，海升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解除合同日期为2020年6月22日，解除合同原因为企业解除劳动合同。 孙永政以海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莱西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海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067.96元、防暑降温费3360元。2020年10月10日，莱西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20)第1120号裁决书，裁决海升公司支付孙永政赔偿金50067.96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该裁决书向双方送达后，海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孙永政自2014年8月21日到海升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金。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海升公司可根据经营状况变化对孙永政的工作岗位和工作部门进行调整，但该调整应当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且具备合理性。而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海升公司，海升公司调岗让孙永政在甘肃的白银基地或四川的仪陇基地中作出选择，这不仅与劳动合同不符，且调岗后明显增大了孙永政的劳动成本，带来更大的负担，不具备合理性，孙永政拒绝调岗，海升公司却以其违反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规定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孙永政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海升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孙永政与海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20年6月22日，故海升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50067.96元（4172.33元/月×6个月×2）。 关于防暑降温费。山东省《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规定，企业在岗职工非高温作业人员防暑降温费标准为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4个月计发。本案中，海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为孙永政发放防暑降温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仅支付孙永政离职前两年的防暑降温费即为1120元（140元/月×4月×2）。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规定，判决：海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孙永政赔偿金50067.96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升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有权根据生产经营的需要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但是其调整行为应当具备正当性和合理性，或者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否则，用人单位不能仅以劳动者不服从调整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无论书面劳动合同中有无明确约定工作地点，海升公司将孙永政的工作地点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调至甘肃省或者四川省，已远超出一般社会公众能够接受的正常调整范围，显然不具备合理性。况且，海升公司与孙永政在书面劳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工作地点，海升公司关于工作地点的解释亦超出普通劳动者最朴素的认知范围，海升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与孙永政建立劳动关系时针对该种特殊解释向孙永政作出过特殊说明，否则，即使甘肃省和四川省确属于海升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该范围也不适应于孙永政。如海升公司在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确出现经营困难，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海升公司可通过向孙永政支付经济补偿等合法方式与孙永政解除劳动关系，而不能仅以孙永政不服从工作地点调整为由单方解除与孙永政之间的劳动关系。当然，海升公司在以该事由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之后，再在本案中以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主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已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海升公司上诉主张因其未与孙永政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其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赔偿金，系对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海升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令其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海升果业公司在本案仲裁期间并未提出时效抗辩，其在本案二审期间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请求减少支付孙永政防暑降温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升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审 判 员 马 喆 审 判 员 孙向东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 记 员 胡荣华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