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常庆，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杰，山东崇真（芝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锐，男，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王常庆因与被上诉人孙建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鲁0681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常庆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20年6月底拉走存放在自己院里的三台车床设备，用来抵顶被上诉人所欠34万元货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事实上，包括这三台设备在内的涉案六台设备都是按照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作抵押的。一审判决置当事人的约定于不顾，径行以当事人没有约定涉案车床设备卖出后上诉人保留所有权为前提，推断出上诉人2020年6月底拉走存放在自己院里作为抵押的三台车床，抵顶了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30万元货款本金及4万元利息，并进而得出被上诉人目前只欠上诉人2万元利息的结论，明显错误，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内在的、必要的法律因果关系，根本就推不出以物抵顶债务的结论。而事实上，涉案“借款合同”、《对账单》上均明确载明了涉案六台设备都是被上诉人用来为偿还设备欠款作抵押的，用来保证上诉人债权的实现。故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偿付机床设备货款30万元及利息，并请求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作抵押或质押的六台机床设备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符合双方的明确约定与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1日“借条”中利息6万元，是当事人对于2019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结算方式，证据明显不足。该6万元利息是2018年7月30日至2020年7月30日期间两年的利息总和，是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这既符合客观事实，亦符合公平原则，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三、被上诉人连续两次违反约定或承诺，没有还清欠款，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其所称的涉案六台车床设备中的三台是用于抵顶所欠上诉人的34万元货款本息的主张，既无证据证明，更不足为信，并不成立。事实上，存放在上诉人院内的这三台设备的市场现值最多在20万元左右，根本就不能够用来抵顶34万元欠款本息，故一审的判决结果明显不公。被上诉人孙建锐称，6万元利息是从2019年7月30日开始计算到2020年7月30日，利率是年20%。之前办的分期还款，一年之后才开始算利息，之前没算。拉走的设备是双方都同意按原价抵顶34万元，由上诉人拉走，欠款2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但是上诉人没有在本案中出示，设备并没有存放，上诉人拉回去一个月以后就开始使用了。上诉人王常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偿还机床设备欠款30万元及利息(其中2018年7月31日-2020年7月30日的利息为6万元；2020年7月31日起之后的利息，以30万元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息至欠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2、依法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抵押的六台机床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从事刹车盘加工业务，2018年7月30日，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生产加工刹车盘的二手机床设备六台，其中长城数控车床4台，每台单价7万元，大连加工中心机床1台，价格20万元，烟台陆辰磨花机床1台，价格6万元，设备款共计54万元。被上诉人当时付款20万元，余款34万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孙建锐借王常庆34万元，还款方式按12个月分期还清，每期还款，前十一期还3万元/期，第十二期还款1万元。第一期还款时间为2018年8月1日，后以此类推，每月1号还款。孙建锐自愿将刹车盘生产线抵押给王常庆做还款保证，抵押设备包括长城数控车床4台，型号：LP30B,大连加工中心1台VDL650A,烟台陆辰磨花机床1台CKG6150-E。所借款未按期还款，王常庆有权将所抵押设备无条件没收，抵顶所欠余款”。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陆续还款4万元，余款30万元未支付。2019年7月30日，被上诉人又在上述《借款合同》下方增加补充条款：“将此合同延续至2020年7月30日有效”。2019年8月1日，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方意思给上诉人出具《孙建锐借款协议》：“此有孙建锐借王常庆36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还款日期2020年7月30日”。该协议中的6万元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两年的利息，之后被上诉人分文未还。2020年6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对账，形成《对账单》一份，载明：“《借款合同》中的欠款实为欠王常庆设备款，设备总价款54万元，孙建锐已支付20万元，2019年孙建锐出具的《孙建锐借款合同》，其承诺同意支付利息6万元，共计36万元，于2020年7月30日前付清。后因资金紧张，再未付过款”。2020年6月30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拉走长城数控车床2台、大连加工中心1台，剩余3台设备仍由被上诉人继续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名为借款合同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之后，上诉人将合同约定的六台设备交付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设备款，此时设备所有权已转移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仅支付设备款4万元，尚欠30万元。2019年7月30日，双方在原合同上补充条款将合同延续至2020年7月30日有效，这是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2019年8月1日，被上诉人同意向上诉人支付欠款利息6万元并以借款协议的形式给上诉人出具《孙建锐借款协议》，将原欠设备款变更为36万元，这也是双方对前期所欠设备款的一种结算方式。但在2020年6月17日双方进行最后一次对账后还款期限届满之前，上诉人于2020年6月30日从被上诉人处拉走价值（原价值）34万元的三台设备，对此上诉人称系兑现签订第一个合同时的抵押行为，被上诉人称因上诉人同意抵顶34万元设备款才允许上诉人拉走该三台设备，这也是本案焦点，即上诉人拉走的三台设备是否已抵顶被上诉人所欠设备款及欠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从买卖合同的定义上看，双方买卖合同于2018年7月30日已经成立并生效，且设备所有权亦转移给了被上诉人，之后合同几经变更，双方也没有达成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在双方达成欠款支付时间延续至2020年7月30日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支付欠款未到期的情况下，将三台设备从被上诉人处拉走，此时上诉人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并未完成，被上诉人称因上诉人同意抵顶设备款34万元才让其拉走设备是符合常理的。在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三台设备是做抵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拉走的三台设备抵顶了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设备款及利息34万元。因被上诉人同意支付上诉人利息6万元，因此尚欠2万元利息应继续支付给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欠上诉人设备款利息2万元；二、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上诉人负担2750元，被上诉人负担1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合同》中关于“所借款未按期还款，王常庆有权将所抵押设备无条件没收，抵顶所欠余款”的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禁止流押的规定，故对于双方约定的上述抵押权实现方式，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后取回的行为认定上诉人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未完成，继而认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取回的设备价值为约2年前的购买原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针对设备设定的抵押权依法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针对抵押财产折价或变卖的价款金额未能达成一致，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债务并实现抵押权，应予支持，但依法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利率标准问题，2018年7月30日，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设备时与上诉人针对未付款作了分期付款的约定，并未约定利息。到期后被上诉人未付清款项，双方又将还款期延续一年，并增加6万元利息。延续的履行期即将届满时，双方对账确认了涉案买卖合同的总价款、已付款和利息的金额及债务到期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确定的该6万元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两年的利息符合双方的对账本意，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向其支付未付款利息应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1日‘借条’中利息6万元，是当事人对于2019年8月1日之前的利息结算方式”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上诉人拉走的三台设备抵顶了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设备款及利息34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1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建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常庆设备款30万元及截至2020年7月30日止的利息6万元；三、被上诉人孙建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常庆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设备款利息；四、上诉人王常庆有权就上述第二、三项债权以被上诉人孙建锐于2018年7月30日向其购买的六台设备〔型号为LP30B的长城数控车床4台（其中2台在上诉人王常庆处，2台在被上诉人孙建锐处）；型号为VDL650A的大连加工中心1台（在上诉人王常庆处）；型号为CKG6150-E的烟台陆辰磨花机床1台（在被上诉人孙建锐处）〕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建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晓辉审判员  杨金勇审判员  纪晓静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