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德深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干巷荣昌路318号6幢2015室。法定代表人：韩维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栋，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爱华，女，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德深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爱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8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德深公司不支付朱爱华：1、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04，440元（以下除专门注明外，均指人民币）；2、2020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42.67元。事实与理由：朱爱华收到过2020年2月14日到27号的工作任务邮件，却坚称其未留意到与投诉信所涉业务相关的几个工作任务邮件。朱爱华不可能看不到从2020年1月19日到27号长达一个月的邮件，朱爱华的此项主张与常理不符。朱爱华长期未回复与投诉信所涉业务相关的工作任务邮件，德深公司虽然在这个过程当中没有给朱爱华书面警告，但是邮件显示朱爱华的业务领导一直在催促朱爱华，且询问工作进程，朱爱华置若罔闻，未予答复，故朱爱华存在过错。德深公司知晓朱爱华未完成工作任务，已经预见到会被投诉、取消订单及收走保证金，所以在德深公司在收到投诉后，无需再对事实调查，可以直接解除与朱爱华的劳动合同，德深公司无需支付朱爱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朱爱华不同意上诉人德深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440元；2、不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42.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0日，朱爱华至德深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9年3月2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第六条规定严重违纪行为包括：工作中不服从管理汇报，不按领导的正当指令行事的；与客户发生冲突者或受到客户直接书面投诉等。朱爱华每月工资7，460元，德深公司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月工资。2020年1月8日9：44，主管C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内容为：“VA所有开发款需要补充如下信息，1点前发给我……”当日12：11，朱爱华回复：“上午清点完大货收到的数量并沟通大货事宜，表格会尽快更新，但是1点前弄不完。面料PI是总价，对哇？”总经理韩维力于14：31询问有没有做好。朱爱华于15：48回复：“除了工时在跟板房沟通补全，其余已经更新在表格里。”2020年1月19日，主管C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内容为：“共享GARETH-WESTBACH开发TP内有10款资料，请节前翻译好，谢谢。”2020年2月18日、2月25日，主管C两次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询问是否已翻译好。朱爱华未通过电子邮件回复。2020年2月14日，主管C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内容为：“大货tracker下周一中午前更新下发我们，谢谢。”当月17日17：05，朱爱华回复：“2118工厂预计下周一完成，表格更新请见附件，请知悉。”2020年2月19日，主管C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主题为“JOB#0219-UK-Gareth-AVORA初样”，内容为：“共享内Gareth文件夹下AVORA开发内有3款新款，资料翻译整理好2／20日之前安排打版。”当月26日，主管C再次发送主题为上述内容的电子邮件，安排朱爱华各项工作及完成时间，并载明面辅料2月29日前全部配齐到版房，成衣最晚3月4日寄出。当月27日11：25，主管C发送电子邮件给朱爱华，内容为：“Re-send，回复下喷胶棉已经找供应商直接寄版房了”当日17：33，主管C转发上述电子邮件给韩维力，内容为：“至今没回复，面辅料也没看共享内有安排”。上述邮件，朱爱华均未通过电子邮件回复。2020年2月28日，德深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理由为朱爱华“涉及三项及以上未按主管规定布置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导致客户直接发送书面投诉内容”，已构成严重违纪行为。朱爱华最后工作至该日。一审另查明，截止2019年12月，朱爱华累计工作年限超过十年。朱爱华于2020年2月21日请年假半天。一审再查明，德深公司《员工守则》第十一条规定违纪行为分为三类：一般违纪、较严重违纪和严重违纪，较严重违纪行为包括：“1、经上级主管或相关客户确认反馈，未按规定布置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的；2、经上级主管或相关客户确认反馈，未在24小时内答复相关工作邮件内容的”等，较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将对员工处以“书面警告”，书面警告以专门谈话记录或电子邮件或快递方式送达，员工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送达之日3日内予以申辩，逾期未申辩的，视为认可警告所反映的事实；严重违纪行为包括“5、因违反公司工作流程或由于工作失职懈怠或疏忽，或未按规定布置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导致客户直接以短信、微信、电子邮件或书面发送投诉内容的”“7、拒绝管理人员合理工作指导或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行为，经查证属实的，公司将对员工立即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或赔偿。2020年4月14日，朱爱华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德深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59.96元；2、2020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未休年休假1天的折算工资342.67元。2020年6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德深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爱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440元；二、德深公司于上述期限内支付朱爱华2020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42.67元。德深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德深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1、发件人为XX@hsbc．com．hk、发送日期为2020年1月20日的电子邮件、发票及付款通知，证明德深公司向客户支付1500英镑保证金，如果晚于2020年2月27日交图案，则订单取消，且保证金不退；2、发件人为XX@gmail．com、发送时间为2020年2月27日的电子邮件，证明客户投诉朱爱华进展太慢，导致零售商投诉，总价值24，500美元的订单被取消。3、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朱爱华与XX@wetexfashion．com的电子邮件往来，证明证据2中的客户与朱爱华有业务联系。朱爱华对证据1、2不予认可，表示其并非收件人，不知晓相关情况，证据3的发件邮箱与证据2不同，不能证明是同一个人，即使是同一人，其投诉的内容也没有事实依据。朱爱华另表示主管C于2020年1月8日安排的工作要求在2个多小时内完成，时间不合理，执行有难度，故电子邮件回复了完不成及原因；1月19日、2月18日、2月25日电子邮件没有留意，因为工作时需要清点衣服、验货等，不是一直在电脑边，可能查看邮件不及时，大家都在办公室内，主管可通过口头或者其他途径提醒，但主管没有提醒，之后客户投诉和订单取消其都不知道；2月14日电子邮件安排的工作，因为要核实表格所以晚了4个小时，其他内容都已完成；2020年2月主题“JOB#0219-UK-Gareth-AVORA初样”电子邮件安排的工作，朱爱华虽没有通过电子邮件回复，但实际已做，因现已离职无法提供证据。因德深公司未提供证据1原件，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发件邮箱并不相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组证据的发件人为同一人，且证据2邮件内容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对证据2、3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主管在2020年1月至2月期间通过电子邮件安排朱爱华多项工作内容，对于2020年1月8日、2月14日的两次工作安排，朱爱华均就工作进度作出了回复及解释，德深公司如认为其工作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工作，应依法对其进行培训或调岗，而不能据此认定其不服从管理或者拒绝工作安排。对于2020年1月19日及后续询问的邮件，朱爱华确未作出回复，朱爱华解释系有其他工作没有留意上述邮件。德深公司《员工守则》第十一条规定的较严重违纪行为包括未在24小时内答复相关工作邮件内容的，德深公司应对员工处以书面警告，德深公司在朱爱华未及时回复的情况下，并未对其作出书面警告给予其申辩的机会，也没有证据证明德深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向其传达了工作安排，而朱爱华明确予以拒绝，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不回复电子邮件的行为系朱爱华不服从管理或者拒绝工作安排。同理，对于朱爱华未通过电子邮件回复主题为“JOB#0219-UK-Gareth-AVORA初样”的电子邮件，也不能认定朱爱华不服从管理或者拒绝工作安排。德深公司另主张客户投诉朱爱华，但如前所述，德深公司诉讼中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3，均未得到确认，故该主张缺乏相应依据，应不予采信。综上，德深公司主张朱爱华严重违纪，缺乏事实依据，德深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德深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德深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德深公司应支付朱爱华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朱爱华累计工作年限，扣除2020年已休年休假，朱爱华主张尚有半天年休假，于法不悖，故德深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德深时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爱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440元；二、上海德深时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爱华2020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42.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德深公司补充事实称：2020年1月20日，德深公司向客户支付1，500英镑保证金，承诺如晚于2020年2月27日交图案，则订单取消，且保证金不退。因朱爱华出图速度晚于2020年2月27日，导致零售商投诉，总价值24，500美元的订单取消，且德深公司无法拿回1，500英镑的保证金。朱爱华对德深公司补充事实不认可。本院二审中，德深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7月25日10：29邮件，证明公司韩总发给包括朱爱华在内的所有员工邮件，提醒所有人注意及时答复日常业务属于公司行为守则。2019年7月25日18：49邮件，证明朱爱华向公司韩总陈述工作疏忽具体情况和原因。2019年8月2日11：46邮件，证明公司韩总要求人事发警告信给朱爱华。2、2019年11月8日17：34邮件，证明朱爱华收到工作任务，并朱爱华告知回复工作的时限。2019年11月8日18：30邮件，证明朱爱华做了回复，但没有具体工作方法只是单纯抱怨。2019年11月10日13：59邮件，证明公司韩总再次告知朱爱华，布置的工作已两天了，仍没有完成。3、2020年2月26日16：53邮件，证明是继2月25日9：31邮件之后，韩总再次催促朱爱华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也没有回复。4、2018年1月11日7：20邮件，证明XX@gmail．com与朱爱华和公司韩总都有过邮件往来，和投诉邮件是一致的。5、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917号仲裁庭审笔录载明，朱爱华陈述称没联系过R。6、朱爱华的第一份民事答辩状载明没有和R联系过，不清楚。7、朱爱华的第二份民事答辩状也称没联系过R。朱爱华对于德深公司提供的第1、2、4、5、6封邮件认可。第3封（2019年8月2日11：46邮件）及第7封（2020年2月26日16：53邮件）不认可，第8封（2019年8月2日11：46邮件）不清楚。对于证据5、6、7均无异议。德深公司当庭演示2019年8月2日的邮件，并表示无法演示2020年2月26日的邮件和2018年1月11日的邮件。朱爱华对2019年8月2日邮件真实性认可。本院审理中，德深公司表示就朱爱华与XX@gmail．com邮箱所对应的客户在2019年年底至2020年2月间曾有过业务联系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二审中，德深公司亦未就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提供证据。此由本院二审审理笔录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德深公司主张因朱爱华出图速度晚于2020年2月27日，导致与XX@gmail．com邮箱所对应的客户投诉，总价值24，500美元的订单取消，且德深公司无法拿回1，500英镑的保证金。但是，德深公司就该客户系朱爱华直接联系的客户，朱爱华在2019年年底至2020年2月间与该客户曾有过业务联系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德深公司提供的XX@gmail．com邮箱所对应的客户对朱爱华的投诉，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驳回德深公司的诉讼请求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德深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朱爱华一审判决所涉款项，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德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德深时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徐 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金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