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81民初429号 原告:王**，男，1976年8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告:李秀峰，男，1966年8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告：钟华，男，汉族，1967年1月3日生，住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卿，北京盈科（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住所地：德阳市天山南路二段162号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99162125D。 负责人：金臣，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北京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羿，北京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王**与被告李秀峰、钟华、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以下简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先行调解，因调解无果，于2021年3月3日正式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被告李秀峰、被告钟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卿、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刘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李秀峰、钟华立即归还原告借款2300000元，并自2015年4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4.65%支付相应利息直至本金付清止，利息暂计算至2021年2月2日为6279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支行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3月，被告李秀峰联系原告王**，称银行“存款回报”业务需要借款，2015年3月18日原告来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李秀峰办公工位，被告李秀峰将事先准备好的借条当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钟华的章后交给原告，借条注明委托收款人为邓丽琼的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账户。原告同日将630万元借款本金直接转入邓丽琼账户，约定借款期限15天，被告逾期没有归还，后经原告多次向钟华和李秀峰催要，李秀峰于2015年5月20日还本金200万元，2015年7月20日还本金200万元，剩余款项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李秀峰本人讲述该借款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授意为客户“贷款过桥”和“存款回报”所用，收款人邓丽琼的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账户实际使用、控制、占有人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除“存款回报”“贷款过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还用该账户收取统筹费用、职工罚款、职工福利、费用报销等，原告2015年3月18日向邓丽琼账户转入630万元，随后该账户即向尾号2664的唐鸿军账户转入650万元，本案所涉借款正是基于为填补资金缺口归还前手借款所产生，这一说法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民再479号、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603民初3804号、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681民初2377号中得到了证实说明。原告认为，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明知“贷款过桥”“存款回报”是明令禁止的行为而为之，授意李秀峰、钟华在基本账户外设立周转帐户，向民间大肆借贷资金用于违规操作。因此，三被告共同实施了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李秀峰辩称：本人于2012年8月开始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部总经理，在负责该部门之前，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就已经开始操作“存款回报”“过桥贷款”等监管部门明令禁止的违规业务。本案中借款事实存在，初始借款630万元，原告于2015年3月18日分五笔（200万3笔、20万、10万）通过转账方式将借款资金划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账外经营资金池账户（户名：邓丽琼），该借款用于偿还因开展前述违规业务形成资金缺口的前手借款人唐鸿军的借款。后续又通过其他借款向原告偿还了本金400万元，截止诉讼之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30万元及总借款630万元的应付利息，原告主张的金额属实。我操作开展“存款回报”“过桥贷款”等违规业务是受行里统筹安排实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实际使用、控制、占用“邓丽琼”账户的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该账户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用于收取“统筹费用”、职工罚款、中介收费、发放职工福利、营销费用报销、奖金发放的账户，也是用于开展“存款回报”“过桥贷款”等违规业务的资金池账户，且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从违规业务中获取了收益，故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授意本人开展违规业务的受益人是银行，开展违规业务不是本人个人行为，业务开展的所有责任应由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承担。综上，本人认为，原告主张的借款债权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授意部门、本人开展的“存款回报”“过桥贷款”违规业务过程中形成，借款偿还责任应由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承担。 钟华辩称：一、原告起诉钟华是基于代理的法律规定，而钟华在借款发生时已经调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不存在从事银行业务的职责，原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告的借款是与李秀峰之间发生的，借款协议上加盖了钟华的签字章，钟华并不知情、也没有授权他人盖章。签字章是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行长时为了工作需要刻制的，印章刻制后一直是工作人员在使用，只用于银行内部、对外不发生效力，印章刻好后由职工魏芳芳管理，魏芳芳又交给了李秀峰，后续印章就是李秀峰在使用。原告起诉的630万元借款，钟华没有参与、没有签字、李秀峰使用签字章没有经钟华授权，钟华不应当承担责任。 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辩称：1、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从未授权李秀峰开展借贷、存款回报业务，李秀峰所借款项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也没有实际使用；2、本案中，没有代理关系存在，代理人必须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法律行为，而本案借款人是李秀峰、钟华，不存在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名义进行借款；3、原告混淆了借款行为与揽储行为的区别，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没有开展过高息揽储业务，本案中也不存在违法行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王**提交的电子渠道转账流水单、催款单、被告李秀峰提交的公民身份证、被告钟华提交的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6民终546号民事判决书、四份李秀峰签订的借款协议、渤海银行成都分行文件、被告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提交的董自强案二审民事判决书等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王**提交的借条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借款关系存在，被告钟华的质证意见是：借条上钟华字样为签字章加盖，不是本人签字，借款行为与我无关。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质证意见是：对借条真实性不认可，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借款人李秀峰本人认可王**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对于借款发生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条中“钟华”字样为签名章加盖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被告李秀峰提交的《关于客户借款资金往来及借支回报资金的相关情况说明》《关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向四川汉舟电气有限公司借款情况说明》、业务台账、目标任务分配表、项目用信审定表、资金使用明细、交接清单、账户借支借条7份、邓丽琼情况说明、帐户相关统计等证据，属于其自己的陈述，还需由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 被告李秀峰提交的（2018）川06民终1006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民再479号民事判决书，系案情相似的生效判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 被告李秀峰提交的《举报信》和《中国银监会德阳监管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秀峰进行举报、银监部门回复均属实，予以采信，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8日，李秀峰向王**借款，出具的借条载明：“本人今借到王**人民币陆百叁拾万元正（小写：630万元）。本人委托将本借款转账到：帐户名：邓丽琼；帐号：62×××50；开户银行：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借款期限15天。借款人：李秀峰、钟华，2015年3月18日。”同日，王**向邓丽琼账户转账5笔，金额共计6300000元。2017年5月3日，王**与李秀峰进行对账，李秀峰在上述借条复印件上写明：“截止2017年5月3日，尚欠借款贰佰叁拾万元。李秀峰。2017.5.3”。2019年12月31日，王**与李秀峰再次对账，李秀峰在上述借条复印件上再次书写：“截止2019.12.21，尚欠借款本金贰佰叁拾万元及借款期间产生的利息。李秀峰。2019.12.21”。庭审中，各方均认可，2015年3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上，“钟华”字样系李秀峰使用钟华签字章加盖，非钟华本人签名。后部分借款已归还，截止起诉之日，尚欠借款总金额为2300000元。 钟华原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的行长，于2014年5月13日调离该行，钟华的个人签名章由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职员魏芳芳保管，2014年8月又交与李秀峰保管，本案借款发生时，李秀峰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其岗位职责为向支行行长、分管行长负责，牵头组织批发银行市场拓展与客户营销，组织落实各项营销任务和工作任务。2015年12月4日李秀峰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解除劳动关系。 李秀峰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解除劳动关系后，由于其认为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有关民间借贷系为完成银行的工作任务，即以“存款回报”对外借款操作，但由于尚有部分借款未妥善处理，债权人要求其偿还债务，为此，其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德阳监管分局（以下简称为“德阳银监分局”）就相关问题进行举报。2016年9月1日，该分局作出处理意见书，主要答复意见如下：“一、关于举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违规开展‘存款回报’业务等问题。经调查，从2013年起，你和钟华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任职期间，为做大本行存款规模，要求借款客户要按照贷款比例组织一定存款存入德阳支行。借款客户自身无资金又无法找到存款来源的，则由你和钟华帮助协调联系组织存款，但借款客户要承担组织存款所需费用。在此种操作模式下，根据你和钟华是否参与了支付给存款出资人的费用分配，又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你和钟华联系适合的存款出资人后，组织存款的费用全部支付给存款出资人，未参与费用分配。另一种是如未找到适合的存款出资人，你和钟华则以个人名义从民间资金出借人处借入民间资金作为存款来源，并按照约定比例参与民间资金出借人收益的分配，归集到你所控制的谢涛或邓丽琼账户。从2014年6月起，你和钟华以个人名义分6次从10余名自然人处反复、滚动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存款回报费用的前手欠款，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截至2015年9月，该笔回报费用本金累积至1292.6万元。你和钟华多次从民间资金出借人处借入资金作为‘存款回报’来源，并参与民间资金出借人收益分配的行为，违反了监管部门关于严禁银行员工参与民间借贷，不得充当资金掮客的规定。二、关于举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违规借入民间资金周转本行到期贷款的问题。经调查，德阳信达农产品有限公司和德阳市宏霸饲料有限公司为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借款客户，曾先后在该支行贷款400万元和2450万元，分别于2012年10月和2014年4月到期。上述两笔贷款到期后，两户企业均无法正常偿还贷款。你和钟华为掩盖两笔贷款的信贷风险，并个人获取介绍融资费用，主动协调和联系民间资金出借人，帮助为贷款提供担保的融资担保公司负责人及借款企业借入民间资金，并用该资金偿还了渤海银行贷款，同时你和钟华在其中获取了介绍融资费。此后，或因借款企业法定代表人入狱服刑丧失还款能力，或因续授信后上级行对贷款额度进行了削减等原因，为归还民间资金，你和钟华通过帮助协调联系或直接以个人名义参与等方式，从民间出借人处多次反复借入民间资金偿还前手借款，并继续获取介绍融资费，结果造成借入民间资金越垒越高，最终形成较大资金缺口。三、关于民间借贷资金缺口应由银行承担偿还义务的问题。经调查，由于谢涛、邓丽琼账户上的资金，主要包括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客户经理获得上级行绩效奖励留存等两个部分，且两个账户资金进出频繁，形成事实上的资金池，在无有效证据情况下难以对每笔进出资金进行逐一匹配。为此，我分局调查组将上述两账户中来自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客户经理获得上级行绩效奖励留存部分的资金，与你提供的银行及员工使用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的相关证据进行总额比较。通过比较，绩效奖励留存部分额度能够覆盖你提供的银行及员工使用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相关证据的金额总额，不足以证明渤海银行及其员工（你和钟华除外）从中获取了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收益。在此次调查中，一是我分局获取的民间资金《借款协议》复印件，仅能看到‘借款人’一栏有你和钟华个人签名，但无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单位公章，你也未有效提供以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签章的《借款协议》。二是我分局未发现渤海银行德阳支行以单位名义组织、操作上述形成资金缺口的民间借贷交易的决策、管理资料。三是我分局获取的有关信访人提供的证据资料，不足以证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及其员工（你和钟华除外）参与分配了因民间借贷资金回报费用形成的收益。综上，我分局经调查，未发现你信访反映的关于形成民间资金借贷关系是渤海银行单位在业务经营中组织实施，并由银行及其员工获取收益的问题。同时，你提出要求渤海银行承担该类民间借贷纠纷责任的诉求，因该诉求超出我分局权限，建议你通过司法途径依法解决。”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王**依约按李秀峰委托将6300000元借款通过转账方式进行了交付，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自交付借款时发生法律效力。被告逾期尚欠2300000元借款未归还，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李秀峰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借款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了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故，王**请求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65%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从2015年4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钟华是否是本案借款人之一、对借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二是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钟华”字样系李秀峰用钟华的签名章加盖，并非钟华本人签字。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秀峰加盖钟华的签名章是事先得到钟华授权的，钟华事后也未对借款事实予以追认，故钟华并非本案借款人，对王**要求钟华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的借款相对方是王**与李秀峰。借条以及后续李秀峰在借条复印件上书写的对账说明上均无渤海银行德阳支行盖章，渤海银行并非本案借款人或者保证人。其次，李秀峰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间是否构成代理关系的问题。李秀峰任渤海银行德阳支行批发银行部经理，其岗位职责中并无代表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外借款，且按照一般常识，部门负责人并无代表单位对外借款的权利，也无外在表象证明李秀峰有代表单位对外借款的权利。结合李秀峰的岗位职责及《借条》的内容，李秀峰向王**借款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渤海银行德阳支行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对王**要求渤海银行德阳支行对偿还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王**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秀峰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借款本金2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23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4.65%计算，自2015年4月2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224元，减半收取计15112元，由被告李秀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