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80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津市监狱蔡家河社区白洋堤。法定代表人:汤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碧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虎，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马王堆街道办事处新合村雄踞·都市东家23层2311号房。法定代表人：贺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帅阳，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2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监[2020]430000000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湘民抗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派检察员单飞、何志远出庭。申诉人兴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碧泉、刘雪虎，被申诉人鸿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帅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278号民事判决认定柳某与兴源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对鸿皓公司不发生效力，属于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柳某在被撤销授权前一直代表鸿皓公司与兴源公司处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其与兴源公司进行结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当对鸿皓公司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可知，行为人超越代理权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被代理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被代理人承担合同中所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柳某作为鸿皓公司的代理人，从签订合同到双方结算整个过程，一直负责与兴源公司直接联系并协调处理涉案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鸿皓公司亦通过授权书的形式对此予以认可，且在柳某与兴源公司结算之前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兴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柳某对涉案工程可以全权代表鸿皓公司，自然也包括工程结算的权利。故终审判决认定柳某与兴源公司的结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对鸿皓公司发生效力，依据不足。兴源公司申诉称，1.被申诉人完成路灯安装调试后未将管理权限和相关资料移交申诉人，且案涉路灯安装工程未通过行政职能部门和监理单位验收，工程未验收合格，付款条件不满足；2.申诉人未实际使用案涉路灯，案涉路灯无需接通电源即可依靠太阳能和风能互补供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原一、二审判决推定因实际使用视为已经验收没有事实依据；3.被申诉人至今未提供路灯产品的生产证书，案涉路灯属“三无产品”；4.工程结算价款应当按照柳某签订的结算单据，其行为是否超越授权应综合判断，而非仅凭授权书。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6项，柳某的授权包括签订合同和评审等，可知柳某有权根据工程实际情况确定价款。而且，被申诉人安装的路灯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结算款202940元系同期市场价。被申诉人于2018年6月18日解除与柳某的委托关系，其代理行为此前已发生，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起诉。鸿皓公司辩称，1.抗诉机关另查明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鸿皓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文曾授权柳某洽谈涉案工程，但涉案工程相关事宜并非全由柳某与兴源公司衔接，贺文本人和兴源公司也进行了沟通往来。抗诉机关所查明的柳某和汤碧泉曾在《常德津市路灯对账单》照片打印件上签字，与庭审笔录兴源公司陈述不符。柳某的证言不得作为本案证据，其于2020年9月7日参加调解后接受询问，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2.鸿皓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仅授权柳某签订合同、评审、合同谈判及处理相关事务，未授权柳某代表鸿皓公司结算工程款。兴源公司和柳某的结算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未客观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不属于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具有一定过失。3.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为固定总价335000元，并未约定需另行结算工程价款。柳某在工程量未减少的情况下和兴源公司结算并减少工程价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4.兴源公司就路灯存在质量问题已经另行起诉，请法庭关注。综上，请求依法维持终审判决。鸿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33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10月10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鸿皓公司与兴源公司签订一份《风光互补路灯安装工程合同》，鸿皓公司方签订合同代表人为柳某，兴源公司方签订合同代表人为汤碧泉。合同约定，由鸿皓公司组织包工对风光互补路灯、配电箱等施工安装，开工工期为2017年9月22日，竣工日期2017年10月10日，工程总造价为335000元。工程安装结束，系统调试正常后，组织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款。合同附表报价单载明路灯数量50盏。合同签订后，鸿皓公司组织施工安装，工程于2017年10月完工。鸿皓公司、兴源公司未组织竣工验收，工程完工后兴源公司将路灯投入使用。兴源公司于2018年2月支付鸿皓公司工程款50000元，2018年2月13日，经鸿皓公司催讨工程款，汤碧泉在合同复印件中签名备注2018年5月份结算付款。2017年9月14日，鸿皓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现授权委托柳某为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津市涔澹农场大队路灯的合同签订，代理人在评审、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2018年6月18日，鸿皓公司出具撤销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自即日起，解除本公司与柳某之间的委托关系，撤销对津市涔澹农场大队路灯的授权，今后起一切相关事务由本公司法人代表贺文直接对接处理。兴源公司提交的二张对账单打印件中载明路灯数量53盏、混泥土数量53盏、安装费53盏、路灯运输费1次，合计金额20294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调整，1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年利率为4.35%。一审法院判决：一、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应向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1日开始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至工程款实际给付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偿清；二、驳回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超出本判决第一项内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4元，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381元。兴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兴源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取证视频显示，鸿皓公司安装的部分路灯现在不亮。二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20日兴源公司与鸿皓公司签订的《风光互补路灯安装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其权利义务。本案中，《风光互补路灯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由兴源公司组织竣工验收，验收合格之后三个月内付款，现无证据显示2017年10月完工后兴源公司已经组织了验收，但根据一审中鸿皓公司提交的照片、证人证言及二审中兴源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视频，显示兴源公司安装的路灯已经投入使用。故应视为鸿皓公司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兴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付款。但鸿皓公司在催讨工程款的过程中，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碧泉在合同上备注2018年5月结算付款，双方对此日期并无异议，因此应认定2018年5月兴源公司应当付清工程款。故兴源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工程未验收不应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兴源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及视频显示鸿皓公司安装的路灯有部分不亮，若属质量问题，兴源公司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但以此请求不支付工程款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本案中，兴源公司虽提交了柳某与其签订的结算单显示工程款总价应为202940元，但兴源公司出具给柳某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兴源公司仅授权柳某在签订合同、评审、合同谈判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事务，并不能据此得出柳某有权代表鸿皓公司结算工程款，且双方合同约定安装路灯为50盏，工程总造价为335000元，现在鸿皓公司已完成53盏的情况下，柳某的结算价为202940元，对此差距兴源公司并无合理解释，柳某的结算价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柳某的结算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兴源公司上诉认为柳某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本案工程款金额为335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减去兴源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兴源公司现尚欠鸿皓公司工程款285000元，并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支付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判决确定该利率标准为年利率4.35%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兴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6325元，财产保全费1945元，由兴源公司负担。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兴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拟证明其向鸿皓公司发了验收通知和整改通知，案涉工程不合格，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以及案涉工程未纳入津市市审计结果范围给其造成重大损失。鸿皓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三性都有异议；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兴源公司已提起另案诉讼，且该案尚在审理之中。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兴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不予采信，且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申诉人已提起另案诉讼，本案不宜处理。对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柳某与兴源公司结算的行为对鸿皓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关于柳某的结算行为是否对鸿皓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中，鸿皓公司在原审提交了2017年9月14日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柳某仅有签署合同的权利，无权以其名义与兴源公司结算。兴源公司提交了鸿皓公司2018年6月18日的《撤销授权委托书》，并提交《常德津市路灯对账单》主张柳某具有结算的代理权限。原审查明，2017年6月20日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完工，2018年2月13日兴源公司代表人汤碧泉在案涉合同上签注后，即向鸿皓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文开始付款。从以上情况可知，柳某代表鸿皓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之后又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追认其代理权限，在其向兴源公司发送其签注的对账单之后，鸿皓公司才撤销对其授权。且鸿皓公司并未就对账单打印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则兴源公司有理由相信柳某有权代表鸿皓公司对外结算。故原审法院认定柳某与兴源公司的结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确有不当。综上，在对账单记载工程款金额202940元作为兴源公司认可系柳某代表鸿皓公司所作结算时，减去兴源公司已支付鸿皓公司的工程款50000元，兴源公司尚欠鸿皓公司工程款152940元。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风光互补路灯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工程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兴源公司首付工程款作为预付款，货到工地，工程安装结束，系统调试正常后，经兴源公司组织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款。原审已查明兴源公司在2017年6月合同签订后并未支付预付款，且合同约定安装路灯50盏，鸿皓公司于2017年10月完工后实际安装53盏路灯，对上述事实兴源公司并无实质异议。在原审中，兴源公司对于法庭询问工程完工后为什么不组织验收的陈述是“验收主体是县级国土部门”，而双方合同并未约定由国土部门组织验收。同时，兴源公司向原审提交的2019年4月2日“现场工作记录”载明，该公司对鸿皓公司承揽的路灯安装工程逐一进行了查看，表明其在同意结算付款将近一年后进行了验收，其证据与其未竣工验收的主张不符。从兴源公司在原审对工程是否全部完成作出前后不一致陈述，其代表人汤碧泉于2018年2月在合同上明确备注2018年5月份结算付款，且认可鸿皓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路灯是农场在使用等情况分析，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即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作为竣工日期，并判决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优势证据规则，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兴源公司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278号民事判决、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8）湘078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二、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2940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财产保全费1945元，共计14595元，由长沙鸿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74元，由津市市兴源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刘 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金 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