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125号。法定代表人：李宝忠。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义，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庆，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市晨创玻璃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盛路44号。法定代表人：莫汉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圣军，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日志，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设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义，被上诉人晨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圣军、罗日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建设集团向晨创公司支付工程款341103.03元及利息（以341103.0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对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以本金为限）；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晨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建设集团代晨创公司支付的钢筋款及利息、代工费应当从工程款本金中予以扣除。首先，案涉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为转包关系，建设集团仅收取案涉工程款2%的管理费。其次，合同约定单价按报价明细表清单分类计算（含税，乙方提供17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包括材料费、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利润、税金等所有费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建设集团为案涉工程于2018年5月17日向广州昊庆公司支付钢筋款278202.10元，于2018年10月25日向广州甲值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筋款307649.85元及利息11582.51元，以上属于材料费；2016年12月29日，建设集团向蒋代孟支付代工费20875元，属于安装费。再次，建设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晨创公司员工签字的送货单，足以证明该钢筋材料用于案涉工程；在项目部指派支援铝窗班组明细中，亦有晨创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同样可以证明代工费用于案涉工程。所以，不论是从建设集团提供的证据材料，还是从证据的盖然性上都能明确指向建设集团支付的上述费用用于案涉工程，应当从建设集团支付给晨创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由于上述费用不能明确无误地对应四个案件所涉四份合同，建设集团主张从四个案件中平均扣减。因（2019）粤0113民初12055号案件不足以扣减平均金额154577.37元，所以本案扣减金额为170442.95元。2.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晨创公司）提交7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时按附件上浮后全费用综合单价……”从该条款表述顺序和文义上可以理解为晨创公司先开具（总工程款）7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再办理结算。按照通常财务付款的流程，只有办理了结算，才能支付款项。该约定明确了晨创公司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同时也是建设集团付款的前提条件。所以，在晨创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建设集团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项。晨创公司辩称，建设集团提出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已在一审阶段进行过主张，一审法院亦进行了认定，并不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晨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设集团向晨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468377.38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剩余工程款468377.3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工程价款结算日2019年7月5日起算）；2.本案诉讼费由建设集团承担。诉讼中，晨创公司变更其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建设集团向晨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511545.98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剩余工程款511545.9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工程价款结算日2019年7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建设集团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晨创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荔浦碧桂园展示区铝合金门窗供销合同》（以下简称《供销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位于桂林市××区的铝合金门窗项目的制作、安装工作（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本工程为双方约定单价合同方式，单价按报价明细表清单分类计算（含税，乙方提供17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包括材料费、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利润、税金等所有费用；本项目铝合金门窗单价以业主与甲方签订合同单价：展示区提交7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时按附件发包人提供的全费用综合单价，甲方收取2%的管理费后为乙方与甲方的结算价；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及支付为按业主支付进度款时间及比例支付给乙方；甲方须准时向乙方支付进度工程款；等等。该合同并附两份《荔浦碧桂园一期展示区铝合金门窗制作与安装工程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表》，详细载明项目名称、计量单位、工程量、发包人提供的全费用综合单价等内容，其中工程名称为“荔浦碧桂园一期展示区（别墅）铝合金门窗制作与安装工程”的项目包括铝合金平开窗、铝合金平开门、铝合金推拉窗、铝合金推拉门；工程名称为“荔浦碧桂园一期展示区（高层）铝合金门窗制作与安装工程”的项目包括地弹簧门、铝合金平开窗、铝合金平开门、铝合金固定窗、铝合金固定门、方管固定窗、铝合金推拉窗、铝合金推拉门、铝合金防雨百页窗、遮阳、空调格栅、铝单板、穿孔铝板。2019年9月18日，晨创公司以建设集团尚欠其工程款未付为由提诉至一审法院，引致本案纠纷。庭审中，晨创公司称建设集团仅将向业主即贵港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其司；双方签订案涉《供销合同》后，由其司在其经营场所制作完毕后将案涉工程的铝合金门窗运至荔浦碧桂园安装，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12月全部完工。建设集团则表示其司向业主承包案涉工程后即转包给晨创公司；对晨创公司陈述的制作、安装情况予以确认，但表示具体完工时间需庭后核实。后建设集团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作出书面回复，亦未提交与业主签订的相关的承揽工程合同或建设工程合同。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问题及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晨创公司主张项目完工后其司一直要求建设集团进行结算，2019年1月9日其司向建设集团提供结算表，2019年7月5日建设集团的工作人员刘建中签署结算审批单，结算价款为2236954.68元；后其司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2月20日经双方代表确认案涉工程的总结算价款为2171545.98元；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是建设集团按业主支付进度款时间及比例支付给其司，对此其司理解的进度款是指建设集团向业主就门窗的项目进度款进行申请，业主支付了特定项目的进度款后扣除2%的管理费将所剩余的款项支付给其司，据了解，业主已经把相关款项付清给建设集团；2016年11月16日至2018年2月11日期间建设集团就案涉工程分7笔共支付了1660000元，剩余款项511545.98元至今仍未支付。晨创公司并提交了《荔浦碧桂园项目（莫志强展示区1-9#楼铝合金门窗）班组结算审批单》《贵港碧桂园、荔浦碧桂园铝合金门窗结算产值》拟予以证实其上述主张。建设集团则认为双方直至2019年12月20日才对案涉工程在内的四份合同进行结算并签署《贵港碧桂园、荔浦碧桂园铝合金门窗结算产值》，案涉工程结算款应以该结算表中所确认的金额2171545.98元为准，对晨创公司的其余意见及证据均不予确认；双方没有具体约定进度款如何支付，只是说了业主给其司多少钱，其司在扣除2%的管理费后就支付给晨创公司，但业主至今仍欠其司尾款950000元；其司没有具体区分与晨创公司所签包括案涉工程《供销合同》在内的4个合同工程款的支付金额，只能确认四份合同共付款6910000元，但其司无法找到相关的付款凭据；且根据合同约定，晨创公司应先开具总工程款7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再行办理结算，晨创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开具发票，其司可以拒绝支付工程款；另外，其司分别于2018年5月17日代晨创公司向广州昊庆公司支付钢筋款278202.10元，2018年10月25日代晨创公司向广州甲值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筋款307649.85元和利息11582.51元，2016年12月29日代晨创公司向蒋代孟支付代工费20875元，上述款项应予抵扣所欠工程款。建设集团另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结算产值表、自制的付款明细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送货签收单、进仓单、结算单、送货单、荔浦项目部指派支援铝窗班组明细、收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等拟予以证实。晨创公司仅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均不予确认，称虽然送货单上是其司人员林鸿林的签名，但是与其司无关，其司不清楚建设集团是否确实支付了该笔款项，即使有，其司也不同意进行抵扣；合同虽然约定其司需要开具相应比例的发票，但与付款无关，建设集团有自己的财务制度，在建设集团提出开票的要求时，其司才向建设集团开具相应的发票，是否开具发票不能成为建设集团不付款的理由。另，除本案纠纷外，晨创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就其与建设集团签订的其他三份合同所涉工程款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1.（2019）粤0113民初12052号案，主张与建设集团就贵港碧桂园一期A标32-35#栋工程的铝合金门窗工程的结算价确定为5765347.43元，建设集团已支付3700000元，剩余未付工程款为2065347.43元；2.（2019）粤0113民初12055号案，主张与建设集团就荔浦碧桂园16号楼铝合金门窗工程的结算价确定为456980.61元，建设集团已支付350000元，剩余未付工程款为106980.61元；3.（2019）粤0113民初12057号案，主张与建设集团就贵港碧桂园展示区铝合金门窗工程的结算价确定为2058066.34元，建设集团已支付1200000元，剩余未付工程款为858066.34元。一审法院认为，晨创公司和建设集团之间签订的《供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晨创公司已依约为建设集团完成了案涉工程，建设集团理应向晨创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均在本案中提交了于2019年12月20日签署的《贵港碧桂园、荔浦碧桂园铝合金门窗结算产值》并确认案涉工程结算价款为2171545.98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建设集团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晨创公司主张建设集团已支付案涉工程价款1660000元，建设集团虽然表示没有具体区分双方所涉四个合同工程款的支付，但未能提交相关付款凭据予以证实，亦与双方约定支付款项流程、方式以及日常交易习惯不符。建设集团现确认四个合同共已支付工程款6910000元，与晨创公司在本案及其他关联三件案件中主张建设集团已支付款项的情况相吻合（12052号案3700000元＋本案1660000元＋12055号案350000元＋12057号案1200000元＝691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晨创公司主张建设集团支付款项的陈述予以合理采纳。因此，建设集团仍应向晨创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项511545.98元（2171545.98元－1660000元）。建设集团至今未向晨创公司付清欠付的工程款，晨创公司诉请建设集团支付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销合同》未显示对案涉工程结算款的支付进行相关约定，双方亦未能举证证实对案涉工程结算款的支付进行明确约定。基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20日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确定了结算价款，建设集团即应在结算后向晨创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利息应自结算次日即2019年12月21日起算。因此，建设集团应以511545.9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以本金为限。对于晨创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建设集团抗辩以业主方尚欠其尾款950000元为由拒绝支付案涉工程款项的意见，建设集团对此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即使确实如建设集团所述业主欠款的情况，建设集团亦未能举证证实所欠款项与案涉工程存在关联，建设集团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曾进行相关追讨，有悖于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建设集团另主张存在代晨创公司支付部分钢筋款、代工款应抵扣所欠工程款，建设集团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确已代晨创公司支出相关款项，且晨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对于建设集团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建设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晨创公司支付工程款511545.98元及利息（以511545.9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以本金为限）；二、驳回晨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建设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建设集团负担。经审查，对于建设集团就其代付钢筋材料款情况所提交的证据，晨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对该公司人员林洪茂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均不予确认。除此之外，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中，建设集团为证明其于2016年12月29日向蒋代孟支付代工费20875元，提交了荔浦项目部指派支援铝窗班组明细、付款申请表、借款单、委托书、荔浦碧桂园项目一期一标（铝窗突击队）班组零星补价结算款审批单、收据等证据。其中，荔浦项目部指派支援铝窗班组明细“铝窗班组确认”栏的签字人为马远志。晨创公司承认马远志为其工作人员。二审中，晨创公司向本院作出说明，确认上述代工费是建设集团为本案所涉工程代付的款项。（二）二审庭审中，建设集团表示：广州昊庆公司、广州甲值贸易有限公司是其钢筋供应商，晨创公司为了扩建厂房需要购买钢筋，建设集团就将其向广州昊庆公司、广州甲值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钢筋转让给了晨创公司，因此晨创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钢筋材料款。对此，晨创公司认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建设集团主张在案涉工程款中扣减其为晨创公司代付的钢筋材料款、代工费能否成立；（二）建设集团以晨创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能否得到支持。就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建设集团主张其为晨创公司代付部分钢筋材料款，要求以该款抵扣案涉工程款。对此，晨创公司认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为，建设集团主张的钢筋材料款与本案承揽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双方存在争议且晨创公司不同意一并处理的情况下，建设集团请求在案涉工程款中扣减该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建设集团可依法另行主张。至于建设集团主张的代工费20875元，因晨创公司确认是建设集团为本案所涉工程代付的款项，可在本案的欠款中扣除。据此，建设集团应向晨创公司支付工程款490670.98元。（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建设集团与晨创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建设集团作为发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支付工程款，晨创公司作为承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案涉工程，开具发票仅是晨创公司的附随义务。在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后，建设集团即负有按《贵港碧桂园、荔浦碧桂园铝合金门窗结算产值》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显示，建设集团并未以晨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晨创公司也未曾作出拒绝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建设集团以晨创公司尚未足额开具工程款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欠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90670.98元及利息（以490670.98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以本金为限）；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05元，被上诉人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负担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9元，由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76元，被上诉人广州晨创建筑产业有限公司负担1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