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稳。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世亚，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红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玲，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马振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振稳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世亚、被上诉人琪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宏、陈洁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振稳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琪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琪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审理程序违反民诉法基本程序规定，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对基础法律关系及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一）马振稳与琪原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代理销售关系。1.马振稳与琪原公司双方在2019年5月24日签订《总经销协议书》，约定琪原公司授权马振稳代理销售阻燃母粒产品，并聘请马振稳为琪原公司的销售总监。马振稳与琪原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仅存在代理销售关系。2.在一审庭审过中，琪原公司明确承认其与案外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将货物及发票实际交付案外买方，并已收到案外人相应的货款。由此，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案外人，而非马振稳。3.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需具备两个条件：具有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和所有权转移交付。本案中，双方既无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琪原公司也未向马振稳交付货物，琪原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马振稳与琪原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琪原公司无权要求马振稳支付货款。（二）一审判决对于代理销售的金额及琪原公司实际已收到的货款金额等基本事实未进行审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发回重审。本案中，最基本的事实为货款总额、已收货款金额及未收货款金额，但一审判决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查。马振稳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琪原公司主张的款项数额计算有误，琪原公司存在隐瞒已收货款的事实，在琪原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明确提到2020年1月份收到部分货款。（三）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与证据显示的收款金额明显不符，认定货款金额错误。首先，琪原公司仅依据一份非真实意思表示的还款协议主张未收到货款的金额，证据不充分。协议中虽有明确的货款金额，但马振稳明确指出还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交电话录音及微信转账记录等予以证明。该协议载明的款项金额错误依据本案中的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及货款金额。其次，双方于2019年12月20日在协议上签字，协议载明的款项金额为2575768元，但琪原公司于2020年1月实际收到了119.9万元，且尚未扣减其应付未付马振稳的销售提成、应扣未扣的多计算的发货款及因货物质量问题应当扣减的3吨货款共计25.2万元。（四）一审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l.一审庭审程序不完整，一审法院在庭审程序未结束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严重违反基本审理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才能作出判决。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因马振稳提出琪原公司未如实陈述实际收到的货款金，请求依法查明。一审法院告知因马振稳的该项答辩意见为新的意见，宣布本案暂停审理，另行通知开庭时间再次开庭审理。但中止审理后，一审法院未再安排开庭而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阶段中止审理后，未再安排开庭，导致马振稳未能行使庭审发问、发表辩论意见、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3.在庭审中止后，本案一审的主审法官删除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相关笔录，违反庭审笔录要真实、客观、全面记录庭审情况的规定。在马振稳对法律关系及货款金额提出异议时，法庭调查了琪原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且法庭明确告知琪原公司，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又主张与马振稳存在买卖关系，可能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需要琪原公司核实清楚。但在打印笔录时，法庭要求书记员删除上述庭审内容，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琪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琪原公司辩称，（一）琪原公司与马振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理关系。1.双方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的《总经销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总经销协议书》1.3明确约定双方的所有商业活动必须依法进行，各自自行负责经营风险和法律行为，而代理的风险是由被代理人承担，代理人无须承担，由此可见，琪原公司与马振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理关系。其次，《总经销协议书》2.2及3.1的约定，可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再次，《总经销协议书》3.2约定的是产品差价而非佣金，进一步说明琪原公司与马振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理关系。2.《还款协议》再次确认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12月20日，双方在对账的基础上签订了《还款协议》，确认马振稳欠琪原公司货款共计2575768元，并约定还款期限、逾期还款的责任以及马振稳违约赔偿的损失范围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马振稳拖欠货款数额正确无误。2019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确认马振稳欠甲方货款共计2575768元。马振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行为后果。此后马振稳并未对拖欠货款数额提出异议。事实上，马振稳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前曾与其代理人到琪原公司会议室商谈还款事宜，但其也未对拖欠货款数额提出异议，后双方未能协商解决，马振稳以此拖延诉讼进程，以达到拖延支付货款的目的。（三）一审程序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原定于2020年7月27日开庭，开庭前马振稳曾与其代理人到琪原公司会议室商谈还款事宜，因马振稳提出的还款金额和方式不合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已明确约定管辖权的情况下，马振稳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导致本案延期审理。2.2020年8月24日开庭时，马振稳当庭提交证据进行证据突袭，导致第一次开庭只进行了答辩和部分质证，不得不安排第二次开庭，浪费司法资源。3.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第二次开庭，马振稳当庭提交电子证据文字版，拖延诉讼进程。4.马振稳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新的抗辩理由，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马振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振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琪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振稳向琪原公司支付1444319元贷款及违约金（以1444319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2020年1月21日起计，暂计至2020年4月15日，共82807元）；2.判令马振稳向琪原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上述款项暂合计：1552126元；3.判令马振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9年1月1日起，马振稳开始从琪原公司处购买阻燃母粒等产品。2019年5月24日，琪原公司与马振稳签订了《总经销协议书》，约定：琪原公司授权马振稳为其产品在河南、山东、兰州行政区域保温板（挤塑板）行业的总经销商，享受琪原公司产品总经销商资格。协议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至2019年3月份开始，马振稳开始拖延琪原公司货款。2019年12月20日，原、马振稳签订了《还款协议》，双方确认：马振稳共欠琪原公司货款2575768元；马振稳需于2020年1月20日前全额归还欠款总额；如马振稳不能按时还款，应承担2%/月的违约金；因马振稳违约，需承担因此给琪原公司带来的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期限届满后，马振稳仍拖欠琪原公司1444319元货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琪原公司与马振稳签订的《总经销协议书》合法有效，马振稳违约未能向琪原公司支付货款1444319元，琪原公司要求马振稳支付货款1444319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琪原公司与马振稳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每月2%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故有关违约金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为宜。关于马振稳提出的“双方的法律关系是代理销售合同，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买方及欠款客户并非马振稳而均系案外人”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振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琪原公司支付货款144431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20年1月20日起计至还清款时止以144431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二、马振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琪原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五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0元，由马振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马振稳提交以下证据：关于案外人支付货款凭证照片一张、承兑汇票截图三张、建设银行转账记录一张、微信截图三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金额有问题，其已收到部分货款，但没有予以扣减，不管双方之间是何法律关系，扣减上述已支付款项后，剩余不到100万元。经质证，琪原公司意见如下：上述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马振稳、琪原公司确认，至二审庭询之日（2021年3月30日），马振稳尚欠货款金额为1145768元。关于微信转款56500元，马振稳称，该微信转款系转给蒋红丽的姐姐蒋东红（微信名为知足常乐）的货款。琪原公司称，蒋东红系其之前的员工，但确认微信转款56500元。另，马振稳主张因3吨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须补货或扣减货款84000元（3吨×28000元/吨）；前述未发货的7吨货物，实际向鑫昊景公司发货3吨，对外销售价格34000元/吨，其中包含了马振稳应得的提成金额18000元（6000元/吨×3吨），也应从剩余货款中扣除。琪原公司对马振稳的主张扣除该两笔款项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还款协议》的效力；（三）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包括付款情况）。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琪原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马振稳主张双方之间为代理销售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署的《总经销协议书》虽然符合代理销售的外观特征，但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一是交易行为并未局限于协议约定的河南、山东、兰州区域；二是并非所有客户均直接与琪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向琪原公司付款，仅需要开发票的公司客户如此履行；三是全部的交易对账、货款催收均是在琪原公司与马振稳之间进行。可见，双方并未完全按照《总经销协议书》约定履行，且该协议本就签署于双方开始交易数月之后，从现有证据来看，协议签署前后双方的交易模式并无差异。因此，琪原公司所述对公客户交易时以琪原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和收款仅是为方便财务走账、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于琪原公司与马振稳之间，更为符合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马振稳确认《还款协议》是其本人所签，且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还款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署确认的协议承担民事责任。且在协议签署后马振稳已向琪原公司支付部分欠付货款，应视为其已实际履行该《还款协议》，同时在马振稳与琪原公司人员微信聊天中，其仅以暂无资金为由表示无力付款，并未对协议中约定的货款金额提出异议，现马振稳对该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还款协议》中载明马振稳欠付琪原公司货款的事实，同时也证实了双方实际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对于双方在二审中已确认的《还款协议》签订后的付款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马振稳提出的质量问题扣款84000元，因并无证据证实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补货或扣款达成合意，琪原公司在诉讼中对此亦不予确认，故马振稳主张扣款84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马振稳提出的提成款18000元，因本院已认定马振稳与琪原公司之间实为买卖合同关系，故马振稳所述的提成款实际上是马振稳提价售出货物的所赚取的差价。虽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确有体现鑫昊景公司货物价格是按照34000元/吨计价，与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的未提货7吨按28000元/吨计价，存在6000元/吨的差价。但向鑫昊景公司总供货量不止3吨，而全部货款均已在2019年12月20日的《还款协议》中已结算，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马振稳所称的3吨货物差价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未进行结算。因此，对于马振稳主张应从剩余货款中扣除该18000元差价，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马振稳仍应向琪原公司支付货款1089268元（1145768元-565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剩余货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对违约金计付标准作出调整，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但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2020年1月21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马振稳对一审审理程序提出的上诉意见，经审查，一审共进行了两次开庭审理，两次庭审双方当事人均到庭，第二次普通程序庭审已完成法庭调查与法庭辩论，并无违反法定程序，马振稳提出的其他问题缺乏证据证实，因此，对于马振稳对一审程序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对于律师费的处理符合《还款协议》约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振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不当，且二审出现新情况，因此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马振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9268元及违约金（以108926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0元，由上诉人马振稳负担14997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70元，上诉人马振稳负担14997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琪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