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6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德裸心寨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钱村大石桥林场。 法定代表人：施光平。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汝军，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现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逢成，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邢杭，女，汉族，1967年12月20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现住香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艺，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施光平（唐汝军之妻），女，汉族，1975年8月8日出生，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广德裸心寨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裸心寨公司）、唐汝军因与被上诉人邢杭，一审被告施光平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裸心寨公司、唐汝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杭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邢杭从签订《关于承租裸心寨休闲度假区毛竹林地用于创建自家（共享）微型庄园（山庄，林场）发展生态休闲度假及生态养殖，生态种植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起一直存在转让、不断调整经营方案等情形，至2019年12月3日，邢杭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唐汝军提出退租时已经不符合6个月无条件退款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案涉合同解除条件不成就，应当继续履行。2.裸心寨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邢杭承租区域的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义务，已经完全达到《协议》约定的状态。在裸心寨公司没有违约的条件下，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明显侵害其利益。3.施光平是裸心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汝军是公司监事。在案涉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唐汝军系受裸心寨公司的委托在《协议》上署名，后续的收取租金及对山场的管理、建设等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或公司的受托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唐汝军向邢杭承担返还租金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邢杭辩称，1.双方于2018年11月9日签订《协议》，至2018年11月23日共支付唐汝军448000元，2019年5月11日其向唐汝军提出退款要求，符合《协议》中关于邢杭可在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申请无条件退款的约定条件，且之后其一直坚持要求退款。唐汝军同意退款，但称自己在筹措款项，并尝试另行将案涉山场转让给他人，以便凑够钱款退还邢杭。2.邢杭在6个月内已经提出退款，即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案涉山场转让与否与其无关。唐汝军一直欺骗邢杭说把案涉山场转让出去后再向邢杭退款，现在没有经济能力支付。邢杭无奈只有苦等唐汝军找到合适的新受让对象，但其自始至终都坚持要求唐汝军退款。3.《协议》约定裸心寨公司应于邢杭第一次付款之日起9个月内完成案涉山场水电网络道路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否则邢杭有权无条件从裸心寨公司获得全额退款。邢杭于2018年11月16日第一次付款，但从双方谈话录音可知，时至2020年6月28日案涉山场的水、电、道路都未按《协议》约定施工到位，裸心寨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邢杭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其依据该条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租金，依法有据。4.其根据唐汝军要求将租赁费转入唐汝军个人账户，这笔费用由唐汝军个人使用，未记载于裸心寨公司财务。唐汝军的财产与裸心寨公司财产混合在一起无法区分。根据“人格否定”理论，唐汝军应在收取案涉金额范围内对裸心寨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邢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2.裸心寨公司、唐汝军、施光平向邢杭支付租赁款等528000元整（返还租赁款448000元、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及利息（以448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计算从2018年11月23日起至三被告清偿租赁款等之日止）；3.裸心寨公司、唐汝军、施光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裸心寨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21日，唐汝军、施光平系其自然人股东，施光平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唐汝军为公司监事。2018年11月9日，裸心寨公司（甲方）与邢杭（乙方）签订《协议》，其中第1条约定：甲方将度假区内的毛竹林地以五亩为单元租给乙方发展生态养殖、种植和休闲度假使用，乙方共计租赁6个单元林区。甲方另按每单元2分菜地的标准向乙方提供免费使用。另，甲方应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算9个月内完成上述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租赁区域内的观景台需要在乙方民宿营业之日前建成；否则乙方有权无条件从甲方处获得全额退款，并有权获得全部损失赔偿。乙方亦可在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申请无条件退款，并于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款。第3条约定：以五亩为单元年租金3000元。20年共计租金60000元，续签6年租金共计18000元，于本合同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共计78000元。第4条约定：乙方有权在租赁的林地里自建离地3米以上集装箱及仿生态木屋，……，也可委托甲方代建，但乙方租赁的六个单元的林区中的四个林区的自建房需在甲方完善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使用后才开始建设木屋。…甲方负责建房的审批手续，由此产生的问题及损失，由甲方承担；若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应予赔偿。第5条约定：甲方保证乙方的承租期内道路水电畅通，……。第15条约定：协议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如一方违约，应当支付守约方违约金人民币80000元整，并赔偿对方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损失以及因维权而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双方还对租赁时间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唐汝军作为裸心寨公司股东也在《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邢杭截至2018年11月23日已转账汇入唐汝军个人账户租赁费共计448000元。之后，邢杭因认为裸心寨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前完成租赁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并达到可使用状态，以及裸心寨公司、唐汝军在近年时间也没有建成观景台和未履行建房审批手续等，双方产生矛盾。2019年5月11日至10月2日，邢杭与唐汝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均有邢杭要求退款的表示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邢杭与裸心寨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焦点：一、《协议》应否解除。二、唐汝军、施光平对邢杭诉请金额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三、邢杭诉请违约金和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协议》应否解除。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当解除条件具备时，因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意思表示，使合同关系自始或仅向将来消灭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邢杭与裸心寨公司在《协议》第1条中约定，“……另，甲方应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算9个月内完成上述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租赁区域内的观景台需要在乙方民宿营业之日前建成；否则乙方有权无条件从甲方处获得全额退款，并有权获得全部损失赔偿。乙方亦可在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申请无条件退款，并于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款”。依据该约定，邢杭在付款后的6个月内以及之后，通过与唐汝军之间的微信聊天方式不断要求其退款，其行为应理解为是邢杭通知解除合同的一种意思表示方式，符合解除权的行使情形，故案涉《协议》自邢杭的通知到达被告时解除，裸心寨公司依照《协议》收取的租赁费亦应退还给邢杭。 关于焦点二，唐汝军、施光平对原告诉请金额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裸心寨公司为有限公司，其应以公司全部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施光平作为该公司股东，对邢杭不直接承担清偿租赁费的责任。唐汝军作为裸心寨公司股东，在邢杭向裸心寨公司支付租赁费时，被要求将款项汇入唐汝军个人账户，而唐汝军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收款项已转入裸心寨公司账户或者实际用于公司，故不排除案涉款项被唐汝军个人占用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唐汝军将租赁费收纳入个人账户，且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裸心寨公司，可以认定其个人财产与裸心寨公司财产出现了混同。根据“人格否定”理论，唐汝军应在收取案涉款金额范围内对裸心寨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邢杭诉请违约金和利息应否支持。《协议》第1条有关退款条款约定，甲方应于第一次付款之日起算9个月内完成上述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否则乙方有权无条件从甲方处获得全额退款，并有权获得全部的损失赔偿。但有关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的约定标准不明确，与双方各自理解的标准大相径庭。另，有关“……乙方亦可在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申请无条件退款，并于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款”的协议条款没有对损失赔偿进行约定。故邢杭要求裸心寨公司、唐汝军承担相关损失的诉请，缺乏约定或者法定依据，不予支持。又因双方对案涉水电网络道路及房屋建设等在实施标准上约定不明，致使判断是否构成违约所依据的事由不明确具体，邢杭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邢杭与裸心寨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关于承租裸心寨休闲度假区毛竹林地用于创建自家（共享）微型庄园（山庄，林场）发展生态休闲度假及生态养殖，生态种植的协议》解除。二、裸心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邢杭租金448000元。唐汝军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邢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邢杭负担1390元，裸心寨公司、唐汝军负担7770元。保全费3320元，由裸心寨公司、唐汝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涉协议签订后，邢杭于2018年11月16日、19日、20日、23日，分别向唐汝军账户汇入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98000元，合计448000元。 2.2018年12月29日，唐汝军向邢杭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3个月内把邢姐农用地手续办下来及房建好水电到位。 3.邢杭一审中提举了一组微信聊天记录及一份2020年6月28日其与唐汝军的通话录音，一、二审中唐汝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组证据主要内容如下： ⑴2019年5月11日晚上18:42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邢杭提出：我们下周不会有时间过去，你开始转手退款吧……。你忙茶叶我理解，但是也不能耽误我们的项目。……。老唐，我之前几次要求，你这边都还是没有配合，你给我退款吧，考虑到你可能无法一次性退完，那就给你三个月时间慢慢退吧。……。你签了三个月时间已经早就到了（唐汝军承诺），后来说的5月底也早过了，我都不好意思再去催你了。你直接安排退款吧。……。之后，邢杭一直催促唐汝军退款。 ⑵2020年6月28日通话录音主要内容有，邢杭：……，你这个水井也讲了2年了，到现在还没通。唐汝军：快了……，水我可以打井，上面不打井，到时候用管子可以牵过来，这个快，到时候修主路水泥路可以修到山顶。……。邢杭：你答应我的基础设施都没搞。唐汝军：路搞了嘛（音），水电都是我的事，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给你搞，你现在不动工我搞它干什么。邢杭：我动不动工建于你的基础之上，你的水电搞好了我才能动工，你的水电不搞好我怎么动工？……，怎么开，你现在水电还没有到位。唐汝军：你前面动工，我马上水电给你拉到位。…… 本院认为，案争焦点为:邢杭退款要求能否成立；唐汝军应否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焦点一，《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邢杭）亦可在付款之日起6个月内申请无条件退款，并于申请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款。在案事实表明，邢杭自2018年11月16日至11月23日，分期支付了四笔款项，即使以其2018年11月16日支付第一笔款项之日起算，邢杭于2019年5月11日向唐汝军提出退款，也未超过6个月期限，符合双方无条件退款的约定。唐汝军上述称邢杭于2019年12月3日提出退款申请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同时，依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唐汝军直至2020年6月28日都没能完成双方协议约定的水、电到位等基础设施的建设事项。依据双方协议第1条关于“甲方（唐汝军）应于以第一次付款之日起算9个月内完成上述区域内水电网络道路的施工，达到可使用状态……；否则，乙方（邢杭）有权无条件从甲方处获得全额退款”的规定，唐汝军亦明显违反双方约定，邢杭仍然可以向唐汝军申请无条件全额退款。唐汝军认为现状态双方约定区域内的水、电等基础设施已经完成及邢杭申请退款无依据的上诉理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裸心寨公司虽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公司股东为唐汝军、施光平夫妻二人，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主体单一。因此，即使裸心寨公司形式上非一人公司，实质上为一人公司，财产独立的举证责任应当同一人公司规定。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公司的情形下，应当由股东对自己的财产与公司的财产独立承担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唐汝军、施光平应对自己的财产与裸心寨公司财产独立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唐汝军认可裸心寨公司无独立的财务账户，往来交易均从其个人账户进出，足以说明唐汝军、施光平夫妻财产与裸心寨公司财产混同。邢杭按照唐汝军要求将案涉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唐汝军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裸心寨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其应当对裸心寨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汝军关于其对裸心寨公司的管理、建设等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或公司的受托行为、不应承担案涉款项的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驳回邢杭要求施光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邢杭未持异议，二审对此不予处置。 综上所述，裸心寨公司、唐汝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广德裸心寨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唐汝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晓梅 审 判 员 马林海 审 判 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