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国际物流园海亭路178号A栋301室。法定代表人：易德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上海大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大叶公路5995号5幢1032室。法定代表人：杨国裕，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高飞，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必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必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韵必达公司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1、韵必达公司人事主管闻凯在2020年5月28日以微信形式明确告知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裕，韵必达公司在6月30日收回装卸外包业务，且双方一直保持工作对接，有微信记录。2020年5月31日，韵必达公司谢一飞将《解除合同通知函》交付给杨国裕，并商谈装卸外包业务收回事宜，当时杨国裕表示将全力配合，并承诺其公司名下所有员工入职韵必达公司继续从事装卸工作。杨国裕至今未将《解除合同通知函》的回执单交付韵必达公司，且一直不到韵必达公司处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导致押金无法退还。2、根据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芳蕙公司有下列情形的，韵必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1）提供虚假证照的，不具备本合同合法经营资格的；克扣员工劳动报酬的；（2）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服务的。被上诉人韵必达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韵必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芳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韵必达公司返还芳蕙公司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2、判令韵必达公司向芳蕙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59741元；3、本案诉讼费等案件办理费用由韵必达公司承担。韵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韵必达公司没收2017年7月17日芳蕙公司交纳的20000元履约保证金不予返还。2、判令芳蕙公司支付韵必达公司违约金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发生业务往来多年，2016年至2020年期间，双方签订了多份《装卸搬运服务合同》，由芳蕙公司向韵必达公司提供装卸搬运服务。双方当事人因2020年4月1日以及2020年5月1日签订的两份《装卸搬运服务合同》发生纠纷。2020年4月1日，芳蕙公司作为服务供方（乙方）与韵必达公司作为服务需方（甲方）签订《装卸搬运服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提供快件货物的装车服务；甲方安排乙方到韵达苏州分拨中心(以下简称“服务场地”)为甲方提供本合同所述的服务；甲方有权变更上述服务场地并提前15日通知乙方，乙方接到甲方变更服务场地通知后应及时到变更后的服务场地继续为甲方提供本合同所述服务；乙方不同意到上述变更后的服务场地继续提供本合同所述服务的，则甲乙双方均有权解除本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为保证服务场地甲方快件的正常操作，乙方安排的员工数量每日应不低于30人，乙方应根据业务量自行及时调整员工的数量，甲方亦可根据业务量变化通知乙方调整员工的最低数量，乙方应于接到通知后7日内完成调整数量；本合同期限从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如需续约，则任何一方都须提前30日向对方提出书面申请后经双方协商一致重新签订合同；每月1日至当月月底为一个服务费用结算周期，每月8日前乙方向甲方提供上一个月服务费用结算清单及服务明细表(包括乙方员工的出勤名单及工作时间和服务业务量情况)供甲方审核，甲方审核无误后由乙方开具同等金额且符合税法规定的装卸搬运服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6%)，甲方收到相应合格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该期服务费用，遇节假日相应顺延；乙方未提供其与员工签订的真实《劳动合同》及有效身份证件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更换或补足，乙方未及时更换或补足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须赔偿甲方的损失；任何一方可以提前一个月书面告知对方以解除本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如未尽及时告知义务而擅自解除合同(包括乙方擅自停止提供本合同所述服务)的，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解约前二个月服务费用作为违约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随意调离员工的，则乙方应按500元/人/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20年5月1日，双方当事人双方签订《装卸搬运服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由芳蕙公司为韵必达公司在韵达苏州分拨中心提供卸车服务，合同期限从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关于服务费用及结算方式、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与上述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装卸搬运服务合同》相同。一审再查明，2017年7月17日，韵必达公司收取芳蕙公司缴纳的保证金20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双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金条款。一审又查明，芳蕙公司分别于2020年6月17日、2020年7月16日向韵必达公司开具了5、6月份装车及卸车费发票6份，合计金额359741元（其中包含5月卸车费58286元及装车费266397元，6月卸车费13605元及装车费21453元）。韵必达公司分别于2020年7月6日、2020年7月31日通过其尾号6005的银行账户向芳蕙公司尾号为3247的银行账户转账324683元、35058元，合计359741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两份合同的服务费全部结清并支付完毕。一审还查明，双方当事人多次通过微信沟通装卸业务的收回及付款问题。2020年5月27日，韵必达公司员工闻凯向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裕发送微信称：杨总，明天新厂这边准备收回晋江厦门武汉3个车位，我知道你也难做，但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个人行为，以后还是可以合作的，希望你配合一下。2020年5月28日，芳蕙公司杨国裕回复：闻凯，你们要么把新厂卸车先一下子收掉，然后再把新厂装车一下子收掉，你们不能一个卡位一个卡位的收这样。2020年6月9日，杨国裕又发送：WENKAI，现在新厂的卸车被你们收完了，还有新厂的装车还有重庆成都2个卡位没有收完，你们哪天收回?”。闻凯回复：尽快。2020年6月15日，杨国裕又发送：WENKAI，6月8号新厂(韵必达)装卸你们己全部收回了，我问一下韵必达的押金能退给我了吗？闻凯回复：等合同结束才能退的，还要走一个合同终止协议。2020年7月2日，杨国裕发送：WENKA，现在所有的装卸，你们都收回了，怎么现在5月份的钱还没打款。闻凯回复：月底提不了，我今天刚提，这两天就会打款。7月底，闻凯通过微信向芳蕙公司发送《装卸搬运作业服务合同终止协议书》，并要求芳蕙公司打印一式四份盖章后交给他，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YDHT-RSXZ-ZXBY-20200318-003-C的《装卸搬运作业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快件的装卸搬运作业服务，服务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自2020年7月1日起解除甲乙双方签订的上述《装卸搬运作业服务合同》，甲乙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原合同；甲乙双方约定，原合同解除日前乙方已经提供的作业服务费用由甲乙双方仍按原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结算，乙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后15日内向甲方提供作业服务费结算清单及作业明细表（包括乙方安排作业人员出勤名单及工作时间和工作业务量情况），经甲方审验无误后由乙方开具相应数额符合税法规定的装卸搬运服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自收到发票后15工作日内付清乙方上述作业服务费，遇节假日相应顺延；甲乙双方确认，原合同的订立、履行和终止已无任何其他法律争议；本协议经双方协商确定，有关本协议的内容，甲乙双方均已知晓和理解；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芳蕙公司称因其要向韵必达公司追究违约责任，故未签署上述终止协议书。2020年6月29日，芳蕙公司杨国裕、陈建，韵必达公司闻凯、谢一飞、王恒在谈话时形成录音一份，杨国裕问：谢总，你们现在老厂决定收回去了？谢一飞表示：现在不收回去，我就要被撤职，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我们就希望平平安安的度过去，这个东西没有办法，现在全国都是这样，不仅仅是苏州这样；本来我还申请了一个月，说能不能再延期一个月，公司直接说你要申请延期你就回总部来吧，降3级；然后我苏州这边能够给你的政策还是优惠，你看你有什么诉求？杨国裕表示：我有什么诉求，按合同，你们本诉就违约了。谢一飞表示：合同规定是提前一个月通知，我们也提前一个月通知了啊。杨国裕认为没有通知。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20年7至9月，芳蕙公司在本案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业务量为零。韵必达公司表示，2020年7月开始已经外聘其他三家公司提供装车及卸车业务。一审另查明，芳蕙公司同时在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起诉苏州航韵装卸服务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苏州航韵装卸服务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表示：我司人事主管闻凯在2020年5月28日以微信形式明确告知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裕，我司在6月30日需收回装卸外包业务，且双方一直保持相关工作对接，有微信记录。芳蕙公司表示，芳蕙公司与韵必达公司在全国多地的多家关联公司存在与本案相同的装卸服务业务关系，目前这些业务都已经履行完毕并已终止合同关系，但与苏州航韵装卸服务有限公司的纠纷正在苏州市虎丘区法院处理；2020年5月28日接到闻凯收回装卸业务的微信通知后，卸车合同业务于2020年6月5日被全部收回，装车合同业务于2020年6月12日被全部收回，在微信往来中可予确定；微信中提到的新厂在望××路，包含在本案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内，老厂是苏州航韵装卸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服务范围。韵必达公司表示，我公司闻凯在2020年5月28日以微信形式明确告知芳蕙公司收回装卸业务是指收回本案中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合同，已经提前2天通知，符合合同履行的常理，也就是说告知芳蕙公司不再继续续签合同，不属于违约；双方对于2020年9月30日到期的合同确实协商过终止，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没有终止该协议，该协议是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的，不存在韵必达公司单方终止该合同的行为。韵必达公司还提供微信聊天记录2页，拟证明芳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人员进行装卸业务。经质证，芳蕙公司对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聊天截图仅两张，韵必达公司断章取义，内容不完整，不能够达到韵必达公司证明目的及事项；收到韵必达公司的收回业务通知后，确实有2、3名工人有情绪，芳蕙公司在该情况下，向韵必达公司发了上述微信，后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员给员工做了工作，后该2、3名员工均到岗了；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老板娘及两名相关管理人员到现场组织工作，保证人员均到岗，保证搬运工作保质保量完成，芳蕙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直是正常工作到韵必达公司收回业务为止；另外，从韵必达公司已全额付款的情况也能侧面反映出芳蕙公司人员均到岗，搬运工作保质保量完成。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两份装卸搬运服务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本案两份合同的法律性质。双方当事人均认为系服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装卸搬运服务合同》中的条款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本案系芳蕙公司按照韵必达公司的业务要求，自行安排人员提供快件装卸搬运劳务，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承揽合同的内容及特征，故将案由纠正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芳蕙公司主张韵必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59741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两份《装卸搬运服务合同》均约定，任何一方可以提前一个月书面告知对方以解除本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如未尽及时告知义务而擅自解除合同(包括乙方擅自停止提供本合同所述服务)的，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解约前二个月服务费用作为违约金。其中装车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卸车合同期限自202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根据芳蕙公司提供的2020年5月至7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韵必达公司员工闻凯曾于2020年5月27日至2020年5月28日以微信形式通知收回装卸业务。根据芳蕙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裕与闻凯的微信往来记录可以确定，至2020年6月9日卸车合同业务已经全部收回，至2020年6月15日装车合同业务已经全部收回。根据微信记录、现场录音、韵必达公司发送的《装卸搬运作业服务合同终止协议书》、6月业务费较5月明显减少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可以确定系韵必达公司单方主动收回了上述业务。韵必达公司单方终止合同，但未按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书面告知芳蕙公司，韵必达公司行为构成违约。芳蕙公司要求韵必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即可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表明提前一个月的时间获得解除合同的通知，任何一方即可做出必要应对避免相应损失，并且卸车合同的未履行合同期限已不足一个月，故芳蕙公司主张按照以相当于解约前二个月服务费用作为违约金的合同约定来计算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应予调整。酌情以5月卸车费58286元及装车费266397元为基准，卸车合同项下违约金认定为44681元，装车合同项下违约金认定为244944元，合计289625元。关于保证金20000元。双方均当庭确认签订的书面合同中未约定保证金，且韵必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没收保证金的情形，现因韵必达公司原因提前终止两份合同，故其应当返还芳蕙公司保证金20000元，韵必达公司主张不予返还保证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韵必达公司要求芳蕙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两项合同提前终止履行的原因在韵必达公司，韵必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芳蕙公司存在其主张的违约行为，故对韵必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应返还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二、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应支付芳蕙公司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89625元。综合上述第一、二项，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人民币289625元（直接付至上海芳蕙实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七宝支行03×××47账户）。三、驳回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498元，由芳蕙公司负担646元，韵必达公司负担28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050元，由韵必达公司负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装卸搬运服务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因韵必达公司未按约提前一个月通知芳蕙公司解除合同，故芳蕙公司主张韵必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芳蕙公司损失，判决韵必达公司支付违约金289625元，并无不当。关于韵必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芳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亦未能证明存在没收保证金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驳回韵必达公司反诉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韵必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6元，由苏州韵必达快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