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丽云，女，195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楠，河北拓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磊，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河北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福清，男，1957年3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 再审申请人张丽云因与被申请人刘磊、王福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冀10民终4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冀民申58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丽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楠、被申请人刘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被申请人王福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刘磊与被申请人王福清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二人之间仅为委托代理关系。王福清在没有刘磊授权的情况下将资金取出转存在金祥公司的行为，为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处分行为，也是侵犯刘磊财产权利的行为。王福清向刘磊出具借条，系王福清与刘磊对侵权债务的自愿转化行为，该债务本质上是侵权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刘磊所述与事实不符，存在多处疑点，不符合常理。刘磊称其在北方防水公司存款，每年利息都转存并入存款本金，但其在北方防水公司存款数年，对本金及产生的利息不予过问，有违常理。按刘磊所述，其在明知北方防水公司生产困难的情况下，仍坚持存款，2018年才得知自己资金被取出，均不符合客观逻辑。三、被申请人王福清与第三方北方防水公司的恶意串通，导致被申请人刘磊财产受损，刘磊应向王福清和北方防水公司主张还款责任。四、原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条就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是错误的。王福清没有将任何投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且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五、二审判决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刘磊存在亲属关系为由，推定申请人知情没有事实依据。六、原审判决关于刘磊与王福清之间欠款数额的认定不清。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刘磊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丽云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刘磊所有出借款项均是以王福清名义与北方防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的双方是王福清和北方防水公司，刘磊与北方防水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张丽云主张刘磊与王福清之间系委托关系，不符合民事法律关系中委托关系表现形式。王福清擅自将款项取走的行为也不是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处分行为，因为出借人是王福清，其当然有权从北方防水公司取走其名下的集资款。刘磊得知真相后，王福清给刘磊出具了借条，视为其认可从北方防水公司取走的款项属于刘磊的借款，一、二审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此案并非认定案由错误。2、刘磊与北方防水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张丽云主张刘磊应向北方防水公司主张偿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3、涉案债务属于王福清与张丽云夫妻共同债务。第一、刘磊将上述款项以王福清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一事，张丽云是完全知情的。刘磊与张丽云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关系，与王福清之间是基于张丽云与王福清的婚姻关系产生的姻亲关系。在一审庭审中，张丽云还声称其曾经好意提醒刘磊不要放那么多钱在北方防水公司，担心刘磊资金安全问题，由此足以说明张丽云对刘磊将钱以王福清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一事完全知情。第二、当时王福清取走款项的理由是因购房需要用钱，根据张丽云提供的购房合同，2015年3月购买了恒祥家园商铺一处，张丽云在庭审中出示了其购房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称该购房款是从其账户中支付的，用其个人钱购买的该房产，还有部分是其女儿王红支付的。根据王福清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王福清与其女儿王红之间也有转账往来，2014年7月16日王福清向王红账户转账2万元。根据张丽云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其账户在2015年2月12日现金存入16万元、2月15日存入5万元。张丽云作为一个企业退休人员，退休金非常低，仅其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大额存款，其称购房以其个人账户支付，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由此可以证明张丽云与王福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财产混同在一起。第三、原审庭审中，王福清称其从北方防水公司取走的款项，投资到了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时间分别是2014年7月26日和8月6日，金额为34万元。该投资发生在王福清与张丽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款项应属于张丽云与王福清共同财产。第四、刘磊在得知其款项被王福清取走后，多次与张丽云协商此事，但张丽云避而不见。王福清给刘磊出具借条的三天后，即2018年8月27日，张丽云与王福清便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将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了张丽云，王福清净身出户，但这期间一家人还住在刘磊的房子里，直到2019年5月份才搬离。由此可以看出，张丽云为了逃避债务，虚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第五、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采取的法律推定规则必然导致加重不利方的举证责任，造成举证的不对等。2018年新的夫妻债务司法解释，采取了以查明事实为目标的“双方对等举证”的思路，查明是否属于家庭生活需要、共同生产经营所需，双方举证证明债务的实际用途。如果将该司法解释认定为债权人单方面的举证责任，必然导致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均推定为个人债务成为现实，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相比，显然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王福清从北方防水公司支取款项后，其家庭购置了房产，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张丽云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房款的支付与王福清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不能说王福清取走的款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以王福清名义进行的投资理财，在其收益用于家庭的情况下，这种投资完全属于双方婚后的共同生产经营。原审法院基于查明王福清取走款项的去处的事实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原审认定借款数额清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刘磊以王福清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借款金额总计为70万元，2014年8月7日和10月8日向刘磊账户转款12.6万元和16.3万元，是其2013年支取的20万元本金及利息7万元，根本与借条记载金额无关。虽然存在刘磊借款到期后以王福清名义再将利息并入本金续存的情况，但每次都是重新形成的借款关系，并且从刘磊将款项以王福清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开始，到最后全部款项被王福清取出，所计利息之和未超过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标准，原审认定借款金额并无不当。 王福清辩称，刘磊的钱是我自己做主挪出来的，被我挪用到金祥公司和万利通搅拌站，为的是高利息。不到一百天，金祥公司倒闭，钱就拿不出了，我报了警。我在金祥公司只拿到6800元的利息。我把刘磊在北方防水公司存款的利息凑整投资在万利通搅拌站，一开始是二十多万，现在利滚利是30多万。我去万利通搅拌站要钱要不出来，我也报了警。我挪用刘磊的钱和张丽云无关，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我和刘磊之间属于委托关系。 刘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22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廊坊市北方防水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防水公司）发起企业员工内部借款，被告王福清系公司员工。2008年6月24日至2010年7月21日，原告刘磊通过被告王福清分多次将500000元借给北方防水公司，年利率10%。2019年6月30日，被告王福清向原告出具借条，写明未经原告刘磊同意擅自将其借给北方防水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550000元于2014年7月至2018年7月分三笔取走，并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550000元及利息220000元。庭审中被告王福清承认借条是其书写，但主张取走的340000元是原告授意其投资给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理财。被告王福清、张丽云于2018年8月27日离婚，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合同、收据、证明、借条、银行流水明细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福清为原告刘磊出具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还款义务。被告王福清辩称已偿还款项及按原告授意再次进行投资的陈述与其借条书写内容不符，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张丽云辩称对于借款不知情，但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其主张不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到期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确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福清、张丽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磊借款本金550000元、利息22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50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王福清、张丽云承担。 张丽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条仅有王福清的签字，张丽云并未签字，对借款自始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并且借款数额巨大，早已经超过家庭生活日常所需，因此涉案债务应当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丽云对涉案借款是否知情，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较为特殊的人身关系，上诉人张丽云系被上诉人刘磊的亲姨，王福清原系刘磊的姨夫。因王福清所在的公司北方防水公司有资金需求，且利息较高，因此，刘磊通过王福清将款项以王福清的名义存入北方防水公司，该事项作为家庭的重大事项，且不会对张丽云产生不利影响，刘磊没有向其姨张丽云隐瞒的必要，张丽云应当对此事知情。张丽云辩称其对此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对此未提供合理解释，对张丽云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后王福清未经刘磊同意，将该款项从北方防水公司支走挪作他用，未能将该款偿还给刘磊。刘磊将款项通过王福清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时，系以王福清的名义在北方防水公司投资，涉案款项登记在王福清名下，张丽云对此应当知情，张丽云、王福清作为夫妻，即与刘磊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张丽云、王福清负有将涉案款项偿还刘磊的义务，因未能偿还，该笔债务应当作为王福清、张丽云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丽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张丽云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8月23日王福清向刘磊出具借条，借条的内容为：“2008年6月24日至2010年7月21日刘磊通过王福清资金50万元（共两笔30万元和20万元）借给北方防水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利率10%。2014年7月份王福清未经刘磊本人同意擅自将上述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5万元共计55万元分三笔取走，第一笔2014年7月21日取走本金14万元利息5万元，该笔款项从北方防水技术工程有限公司银行账户13×××45转入王福清建行账户内；第二笔2014年8月25日取走本金20万元；第三笔2014年9月30日取走本金16万元，该两笔款项从辛某建行账户62×××54转入王福清建行账户内。王福清本人共欠刘磊本金55万元。以上借款本金55万元自2014年7月至2018年7月共计利息22万元未付给刘磊，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77万元，本人郑重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无条件偿还。借款人：王福清2018年8月23日。证人：辛某2018年8月23日。” 一审庭审中，王福清提交本人建设银行银行流水及两份《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经过举证、质证，刘磊与张丽云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2014年7月26日，王福清与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王福清出资14万元委托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理财，投资理财期限为100天，自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11月3日，收益率为5%，协议期满后王福清应得本金及收益合计14.7万元；2014年8月26日，王福清与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王福清出资20万元委托廊坊市金祥投资有限公司进行理财，投资理财期限为100天，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12月4日，收益率为5%，协议期满后王福清应得本金及收益合计21万元。 证人辛某一审出庭证实，2018年北方防水公司为解决公司资金周转问题，从公司职工内部集资，没有对外发布。当时王福清代表刘磊集资，本金是50万元。因王福清是刘磊的亲姨夫，且集资手续都是王福清亲自办理的，王福清分几次取走集资款时，辛某没有怀疑会发生矛盾，也就没有通知刘磊。王福清最后一次取钱的时候，辛某问过王福清，王福清说要买房。后来辛某听刘磊说找王福清要利息，辛某问了王福清，王福清给辛某拿出一份委托放款的合同，王福清说这个钱要不回来了。王福清从公司取钱没给刘磊的情况，辛某是在刘磊和王福清到公司倒账时才清楚。借条是当时刘磊找辛某，让辛某作证人，是刘磊和王福清对好账，王福清才写的借条。 2018年8月27日，王福清、张丽云在廊坊市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安排：男方分得无，女方分得位于廊坊市-533、恒大翡翠华庭3号商铺1单元103房两处房产；债务安排：无。 本院再审认为，刘磊和王福清之间是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属于委托投资代理关系？涉案债务的数额以及是否属于张丽云与王福清夫妻共同债务？是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 关于刘磊与王福清之间的法律关系，经查，2018年8月23日，王福清向刘磊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详细写明了刘磊以王福清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资金的时间、金额，王福清擅自从北方防水公司取出刘磊借款本金及利息及转入王福清银行账户的时间、金额，以及王福清应偿还刘磊的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22万元等情况。王福清当庭承认该借条是其本人书写，借条的内容属实。结合证人辛某的证言以及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当时王福清所在的北方防水公司有资金需求，且利息较高，刘磊通过王福清将款项以王福清的名义出借给北方防水公司，以获取较多利息。后王福清未经刘磊同意，擅自将该款项从北方防水公司支走挪作他用，未能将该款偿还给刘磊，王福清与刘磊对账后给刘磊出具借条。足以证实王福清与李磊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委托投资代理关系。 关于涉案债务数额，经查，借条确定的王福清尚欠刘磊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77万元，系经王福清与刘磊详细对账的结果，故涉案债务应为77万元。原一、二审认定涉案债务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涉案债务的性质，张丽云主张对刘磊以王福清的名义向北方防水公司出借款项，以及王福清从北方防水公司取走刘磊的款项进行投资不知情。张丽云的说法与其系刘磊的亲姨的身份不符，也与其一家人居住在刘磊提供的楼房等客观情况不符，况且在情理上王福清不会不顾及和维护夫妻关系、家庭和谐，而对张丽云刻意隐瞒利用刘磊的款项进行投资收益对家庭有利的事项。张丽云对此应当知情。王福清与张丽云对婚后财产收入无特别约定，王福清以个人名义利用刘磊的款项进行投资理财的行为，应视为其与张丽云共同投资理财的行为，共同投资及收益属于其二人共同财产，未能收回的投资属于其二人共同债权，投资未能收回的风险亦应其二人共同承担。张丽云在王福清向刘磊出具借条三天后便与王福清协议离婚，约定双方共有的两处房产均归张丽云一人所有，王福清不分任何财产，明知存有债务却约定为无，明显具有假借离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该离婚协议损害债权人利益为无效协议，涉案债务属于张丽云与王福清共同债务，张丽云应与王福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张丽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冀10民终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苑朋良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