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4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河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西站北街2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玉，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荣新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可克达拉市六十六团北山坡旱田山。 法定代表人：王志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丽，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女，该公司财务总监。 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建集团河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荣新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新电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兵04民终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21年2月4日作出（2021）兵民申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电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玉、被申请人荣新电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丽、陈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建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20）兵04民终4号民事判决，确认荣新电力发出的解除合同行为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承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实际未进场施工、停工达60日以上的，发包人可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一、二审判决最重要的证据是荣新电力于2019年6月19日以邮寄方式向电建公司寄送了《关于终止总承包合同告知函》，电建公司在6月23日收到该函件，该函件只有一句话“依据补充协议书第9条约定，贵公司拖延工期……我公司依法向贵公司解除合同”。本案涉案标的达27亿，不是简单的债权债务纠纷，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荣新电力未提交任何证明电建公司停工达60天以上的证据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二审对此基本事实也未查明，维持一审判决。案涉项目在施工过程中遇到政策调整导致工期延误，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解除范围，荣新电力无权解除合同。2017年1月9日，国家能源局下文，将该项目推迟至“十四五”建设，直接导致该项目停工。到2019年4月22日，国家发改委能源局才以（发改能源[2019]745号）文将项目移出停建缓建名单，2019年8月22日，兵团发改委才将文件转发至四师发改委。在此期间，电建公司未收到荣新电力的复工通知。但荣新电力却在2019年6月就以函件形式解除了与电建公司的合同。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不顾本案基本事实，不顾案涉项目遇到政策调整的基本事实，机械地以发改委能源局下发文件的时间作为电建公司知道项目复工却不施工，造成停工超过60天的事实。原审两级法院在荣新电力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解约函有效，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但该条根本没有第二款。原一、二审判决都刻意回避了一个基本事实，电建公司在2017年停工后，至今未收到荣新电力的复工通知，故荣新电力根本不具备合同约定的行使解除权的条件，也未对该函件发出的合理性进行审查，未考虑已完成的工作量及后续合同已经订立的现实情况，简单盲目判决解除合同，反而加剧各方矛盾，引发更多纠纷。 荣新电力辩称，电建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和垫资义务，致使项目进展不顺利，电建公司称其仅是融资的配合单位，不承担融资责任，明确表示不会为该项目垫资融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电建公司的违约行为使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于是荣新电力于2016年6月19日向电建公司发出终止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告知函，电建公司收到该告知函，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本案为确认之诉，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完全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荣新电力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电建公司却违反合同约定，导致项目一直停工。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电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与荣新电力签订了《农四师可克达拉2×350MW热电联产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承包范围：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农四师可克达拉2×350MW热电联产工程项目的工程勘测设计、设计文件评审、设备购置及其监造、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分系统及整套启动调试、发电厂特殊调试项目等主辅生产工程及与厂址有关的单项工程。承包方式：本项目采用EPC总承包模式，由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揽本项目的设计、设备采购、建筑、安装工程施工、调试、项目管理等工作，并对本项目的工期、质量、安全、文明、管理、协调、保修等进行总体负责，最终向荣新电力提供一个按合同约定满足使用功能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建设项目。合同工期：合同签订之后，从主厂房浇筑第一罐混凝土之日起计算，至机组通过168小时移交试生产止，项目工期为24个月；合同价格：合同总价暂定为27亿元，工程实际总价以最终决算价格为准；合同解除：因一方根本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2015年8月5日，荣新电力与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签订了《农四师可克达拉2×350MW热电联产工程合作协议》，双方约定，该项目未获得核准前，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负责完成场地平整和零米以下设施工程施工，并负责该部分资金筹集和使用；该项目获得核准后，为了推进项目的建设，荣新电力股东承诺适时根据融资情况将其持有的股权及电费收费权质押给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承诺将根据项目整体工程进度要求，履行总承包职责（协助荣新电力资金筹集）并完成该项目的所有建设；在项目建设期间，荣新电力以项目公司名义进行项目融资贷款时，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应积极配合支持，并承诺为荣新电力顺利取得非银行金融机构贷款提供相应服务。2016年4月，荣新电力与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为保证项目顺利推进，荣新电力的股东宋秀芹、刘德智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持有的荣新电力的股权全部质押给承包人；项目自2016年4月起，承包范围内的荣新电力应付未付工程款利息按EPC合同及协议约定执行；项目施工建设期间，如因为荣新电力资金不能及时到位，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将通过非银行金融机构办理应收账款保理业务解决项目建设资金，荣新电力配合办理保理业务相关手续；保理业务融资费用由荣新电力承担；荣新电力有权基于下列原因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或解除合同的部分工作（1）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拖延，承包人有义务采取赶工措施，满足发包人要求；（2）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工程质量严重缺陷，承包人无正当理由使修复开始日期拖延达30天以上；（3）承包人未能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实际未进场施工、停工达60日以上的……。此后，河南第二火电建设公司重新整合成立为电建公司，电建公司已完成涉案工程中施工电源、施工水源的规划和设计，原体试验和一号机炉区域基础换填工作，具备基础施工条件，完成三大主机、一辅、二辅的设备招标、合同签订工作。2016年12月，电建公司停工。2017年1月9日，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衔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三五”煤电投产规模的函》，经核准在建的农四师可克达拉2×350MW煤电项目推迟到“十四五”及以后，逐步建设、投产。2017年9月2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印发2017年分省煤电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的通知》，要求列入停建项目的工程要坚决停工。2019年4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能源局下发文件，将可克达拉热电联产项目移出2017年分省煤电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2019年6月19日，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发出《告知函》，以电建公司拖延工期，损害荣新电力公司合法权益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全部合同。2019年6月23日，电建公司收到该告知函。电建公司收到该告知函后，向荣新电力发出《中国电建集团河南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新疆荣新可克达拉热电联产2×350MW机组工程有关情况的报告》，建议协商解决双方产生的纠纷，但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荣新电力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承包人未能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实际未进场施工、停工达60日以上的，发包人可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应认定该条款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后，电建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在国家有关部门下发停建、缓建通知前停止施工，停建、缓建原因消除后，电建公司也未继续履行其合同义务，在此情形下，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故荣新电力给电建公司送达的《告知函》有效。电建公司提出荣新电力拒不确认电建公司的工作量，违反合同义务，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电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电建公司负担。 电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合同解除通知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荣新电力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发送《告知函》，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在《补充协议》第9条第3项约定：“承包人未能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实际未进场施工、停工达60日以上的，发包人可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符合以上条件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于2015年8月签订合同时，约定工程在两年内完工。电建公司未如期完工。后该项目被列入缓建名单，暂缓施工。2019年4月24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能源局下发发改能源[2019]745号文件，将该项目移出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电建公司应当立即组织恢复施工，但电建公司并未恢复施工。荣新电力为此向电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一审中，电建公司认可于2019年6月23日收到该告知函。电建公司未及时进场施工停工时间已达60日以上，其行为已符合《补充协议》第9条第3项中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荣新电力据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是否应当被解除。对于电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的确定，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可以在合同解除后处理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时另案起诉，本案不宜处理。综上所述，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电建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其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要求荣新电力提交通知电建公司复工的证据，荣新电力称因股东调整，无法提交该证据。2017年1月9日，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衔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三五”煤电投产规模的函》，经核准在建的农四师可克达拉2×350MW煤电项目推迟到“十四五”及以后。2017年9月2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印发2017年分省煤电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的通知》，要求列入停建项目的工程要坚决停工。案涉工程项目在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内。2019年6月19日，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发出《告知函》，以电建公司停工超过60天，违反补充协议第九条的约定为由，解除双方订立的总承包合同。2019年8月22日，兵团发改委才将案涉工程项目移出停建、缓建名单的发改能源[2019]745号文转发至四师发改委。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告知函》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一、二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关于《告知函》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在《补充协议》第9条第3项约定：“承包人未能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实际未进场施工、停工达60日以上的，发包人可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合同”。2017年1月9日，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衔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三五”煤电投产规模的函》，案涉项目被推迟到“十四五”及以后。2017年9月2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能源局下发《关于印发2017年分省煤电停建和缓建项目名单的通知》，要求列入停建项目的工程要坚决停工。案涉项目被列入该名单内。电建公司停止对项目的建设是执行国家调控政策，并非因该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停工。2019年6月19日荣新电力以邮寄方式向电建公司寄送了《关于终止总承包合同告知函》，2019年8月22日，兵团发改委才将案涉工程项目移出停建、缓建名单的发改能源[2019]745号文转发至四师发改委，荣新电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案涉项目尚处于停建状态，而且荣新电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电建公司存在《补充协议》第9条第3项约定的停工达60天的证据，也未提供国家允许复工后荣新电力通知电建公司继续施工而该公司不继续施工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荣新电力向电建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告知函》时，未满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故《告知函》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电建公司关于该点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二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一、二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该法第九十二条是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通知、协助、保密义务的规定，并无第二款。因此，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未予以纠正，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本院对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予以纠正。电建公司认为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电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兵04民终4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401民初4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申请人新疆荣新电力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向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建集团河南工程有限公司送达的《关于终止总承包合同告知函》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新疆荣新电力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中国电建集团河南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冬   梅 审判员 吐拉江·买买提明 审判员 张   建   立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