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民申9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竞恺，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琼，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杰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阳市宏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平安物流集团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再审申请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杰培物流有限公司、阜阳市宏瑞运输有限公司、河南平安物流集团运输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20)沪74民终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托运单上的保价条款对申请人发生效力,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情形。(一)上海杰培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杰培公司”)的单方声明对被保险人抚州正广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正广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即使将前述条款看作合同条款,《货物托运单》中运费限额赔偿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40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应直接认定为无效条款。(三)退一步,即使将前述格式条款理解为限制责任条款,原审认定“杰培物流公司已经以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亦缺乏证据证明且明显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因正广通公司系物流公司,即认定正广通公司“应当知晓物流行业中存在保价条款,且往往以格式条款方式出现”明显属于认定关键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认定“涉案货物损失系火灾导致,并无证据证明杰培公司拼装货物等行为与火灾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从而未适用《合同法》第53条,未认定案涉保价条款无效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六)同一格式条款在诉讼中(甚至在同一法院)被作出截然相反的效力认定,亦不符合类案同判的司法裁判趋势及要求。(七)杰培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全部违约损失赔偿责任。二、两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认定阜阳市宏瑞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宏瑞公司”)、河南平安物流集团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平安公司”)的侵权责任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情形。(一)原审认定“现众安财险公司仅凭涉案运输车辆登记在宏瑞运输公司、平安物流集团名下,即推定其为实际承运人,缺乏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从(2017)沪02民终99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来看,宏瑞公司、平安公司应当承担货物灭失的侵权责任,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宏瑞公司、平安公司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2.着火车辆始终在宏瑞公司、平安公司控制之中,众安公司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关于着火原因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两公司。3.宏瑞公司、平安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保证车辆安全、车况良好、安全运输,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外部侵害的情况下,前述两主体对火灾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货物受损承担侵权责任。三、原审判决未支持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六)项情形在货物发生灭失后,正广通可以向合同承运人主张赔偿,也可以向实际承运人主张赔偿,也可以更为便捷向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二十一条也明确：“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就其支付的保险金向第三者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利息应自保险人实际支付保险金之日起计算”。原审判决未支持利息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再审。杰培公司、宏瑞公司、平安公司未提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1.双方所签合同系杰培公司统一印制的《货物托运单》，但其中时间、地点、发货方和收货方信息、货物描述、运费金额和“易碎品管运不管赔”等内容显然系双方在合同磋商达成一致后，在印刷品上再次打印，故不属于格式条款。2.《货物托运单》下半部“注意事项”栏是事先统一印制，如合同订立时未与对方协商，确属于格式条款。但按申请人所述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广通公司和杰培公司均系运输企业，双方均应熟悉运输合同的基本内容，知晓保价运输与非保价运输的区别。正广通公司与招商局物流集团苏州有限公司等所签《货物运输合同》明确约定货损按实际损失赔偿委托人。正广通公司委托涉讼运输业务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货物属于价值高昂的易碎品，如选择不保价运输将使自己出现重大风险敞口。正广通公司既然选择了运费低廉的非保价运输，又未就单独打印的“易碎品管运不管赔”条款、注意事项中未保价按运费三倍赔偿条款提出异议，故应认定正广通公司是基于自身判断后选择了低运费、高风险的非保价运输。《货物托运单》下半部分内容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构成格式条款。3.申请人有关未履行提示或说明义务的再审理由，因该“注意事项栏”部分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被申请人也就没有说明或提示义务，故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退而言之，《货物托运单》仅一页，其中三分之二的栏目均磋商后打印填入，仅“注意事项”栏是词句完整内容。栏目标题又加黑加粗，对通常人而言“注意事项”栏显然较为瞩目，申请人称未尽提示义务，本院亦无法采纳。4.本院注意到申请人所提交的大量法院民事判决就类似问题存在不同结论。但这些案件缔约时的情形、合同样式和内容均不一致，故法院出现不同观点，完全合理合法。5.《货物托运单》就货损有“管运不管赔”、“保价运输全额赔偿”和“赔偿运价3倍”三种约定。正广通公司并未按保价运输支付运费，故原审法院选择有利于申请人的条款按三倍运价赔付，并无不当。6.运输业中的限免责任条款与运费密切关联，是界定运费的重要因素。故如该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一致表示的，承运人正常履约中发生的货损，应当适用合同中限免责任的约定，且不论申请人是以侵权还是违约作为请求权基础。7.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系争货物发生事故时由分属宏瑞公司、平安公司的主挂车运送。按常理，挂车由于没有动力，主车无法直接载货，都不可能独立接受委托运输。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无法仅根据上述事实，推论出杰培公司究竟系委托了宏瑞公司还是平安公司运送了涉讼货物。所以，原审判决对申请人有关存在委托实际承运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明显不当。申请人该部分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纳。8.《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利息，超出了申请人向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范围，故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董 庶审判员 黄 海审判员 熊雯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石 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