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荣强，男，198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爽，广东埔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上福，男，198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民俊，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杨，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雅丽，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荣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村东风西路32号三楼（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范荣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范荣强、胡上福因与被上诉人余国及原审被告广州荣华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荣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爽、上诉人胡上福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杨、被上诉人余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雅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荣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范荣强无需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余国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三款的规定，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应当满足以下三个要件：第一，不当行为，即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第二，主观要件，即不当行为人的目的是逃避债务；第三，客观结果，即不当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范荣强认为公司法第20条第3款与第64条是一般规则与特殊规则的关系，特殊规则未规定之处应适用一般规则。因此，除了财产混同这一不当行为要件外，还需要有证据证明其他要件(即主观目的和客观结果等)才能刺破一人公司的而纱，而后两个要件的证明责任仍然在余国。一方面，荣华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按规定制定了公司章程、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并未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另一方面，余国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范荣强有逃避债务的意图，以及自己遭受了严重损害。故范荣强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余国针对范荣强上诉请求辩称，范荣强在一审答辩期间承诺承担责任，其上诉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结果。胡上福针对范荣强上诉请求辩称，范荣强个人财产是否与荣华公司财产混同由法院依法认定。胡上福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余国对胡上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余国、荣华公司、范荣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胡上福构成“债的加入”错误。余国仅在8月份和9月份初向我方催过货款，并非每个月都有催款。另外，余国催款的对象是荣华公司，而非我方，胡上福仅是与他们对接的采购人员而已。胡上福作为荣华公司的采购人员，对外在应对供货商催要货款时，其言行自然代表公司，其微信聊天语言也十分明确不是自己在拖欠货款，而是荣华公司。（二）胡上福通过个人微信账号向余国支付5000元和11209元的问题，我方在一审已经通过书面“情况说明”方式向法庭说明了该两笔款项来源于荣华公司，范荣强在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也可以反映出来，是胡上福在收到范荣强款项后代荣华公司向余国支付。（三）余国交易的对象是荣华公司，胡上福在其中的行为仅仅是员工的工作内容，其没有理由加入到别人的债务负担中，一审认定债务加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余国针对胡上福上诉请求辩称，胡上福称其是荣华公司员工，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胡上福与余国微信聊天中，其也从来没有表示过是普通员工代为履行职务行为。胡上福承诺付款以及实际付款的行为，使余国有充分理由相信胡上福有共同付款的意思表示。范荣强针对胡上福上诉请求辩称，胡上福是荣华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负责供应商的相关事宜，属于交易主体。荣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余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华公司向余国支付货款79650元；2．荣华公司向余国支付迟延支付货款的利息(以欠款79650本金，从2020年９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3．范荣强、胡上福对荣华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范荣强、胡上福、荣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国主张与荣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荣华公司欠付货款，范荣强、胡上福应对荣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20年至10.30对账单显示，客户为“荣华包装”，2020年5月至2020年10月，尚欠货款79650元。落款处有范荣强在2020年11月2日签名，并备注“本对账单，因合伙人胡上福失联，本人个人承担50%，即39825元”。（二）余国与范荣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9月8日至2020年10月31日，余国一直向范荣强催收货款。其中，2020年10月31日，余国称“今天收到5千，至目前你还欠我货款79650元”；范荣强称“你这样写我后面就没法给了，都说了先按一半”；余国回复“这个一直是这写的，因之前一直对你公司，你找到老胡，你们股东商量好，到时一起确认了，我怎么写都可以的”；范荣强称“一起人还在，闲杂还没弄清楚之前我只承担一半”。（三）余国与胡上福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8月3日至2020年9月1日，余国一直向胡上福催收货款。其中，2020年8月12日，余国称“胡总，方便安排点货款来吗？没有钱进材料了”；胡上福称“15号左右有回款我给你安排”。2020年8月15日，胡上福称“晚点回复你，范总除去客户那里收货款，我现在还不知道情况”。2020年8月17日，胡上福微信支付余国货款5000元，并表示“先安排这么多给你，最近实在周转不开，很多客户都拖着没汇款”；余国称“这个月一定要安排付清5月份的货款，正常要付到7月份的了”；胡上福问“一共还差你多少”；余国回复“5月份减去今天的5千，还差25000元整”；胡上福称“我这边要好好计划一下，这样下去真不行，客户那边拖款太久了导致我这边没法动”。2020年8月18日，余国发送了《荣华至2020.7.30对账单》；胡上福称“我这几天回老家送小孩上学了，你问下范总”。2020年9月1日，余国发送《荣华2020.7对账单》《荣华2020.8对账》；胡上福称“12-15号有回款，到时能安排”。2020年9月10日，余国称胡上福尚欠5月-8月货款合计80726元，要求胡上福做个还款计划；胡上福称“我是说你这个账单发给范总就可以了，因为后面都是他在安排怎么付钱”。荣华公司、范荣强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范荣强只负担50%。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余国之前与胡上福由私下交易，用的是荣华公司的名义，在后面胡上福失联，余国才向范荣强主张。证据（三）备注为荣华公司，系因为胡上福一开始以荣华公司名义交易，但是后面失联了。胡上福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据（二）（三）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荣华公司系欠款主体，胡上福并未作出偿还涉案欠款的意思表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庭审中，余国主张涉案买卖合同交易相对方为荣华公司，范荣强系独资股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上福与荣华公司、范荣强存在合伙关系，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荣华公司系成立2018年6月1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范荣强。以上事实，有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余国提供的对账单显示客户为“荣华公司”；余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荣强、胡上福均备注为“荣华包装”“荣华”，且与余国进行交易往来联系的范荣强系荣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余国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为荣华公司，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范荣强作为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11月2日确认尚欠余国货款79650元，故余国主张荣华公司偿还货款7965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双方并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余国提供的证据显示最早于2020年10月31日向范荣强主张涉案货款，故应以796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余国主张的利息超过上述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范荣强作为自然人独资股东，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余国要求范荣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胡上福的责任问题。余国与荣华公司发生交易期间，余国一直向胡上福催收每月的货款，胡上福不仅没有拒绝，还通过个人微信账号向余国支付过部分货款，以自己的个人行为表示愿意承担荣华公司欠付余国的货款，上述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胡上福、荣华公司应共同向余国偿还涉案货款本金和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荣华公司、胡上福共同支付余国货款79650元和利息（以796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范荣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余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5.6元，由荣华公司、范荣强、胡上福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上福提交以下证据：1.2020年5月份对账单付款明细；2.送货单；3.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4.微信聊天记录及送货单。胡上福拟共同证实涉案业务为荣华公司业务，胡上福作为荣华公司员工，其均是在收到范荣强支付给其的款项后代荣华公司向余国支付。经质证，余国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胡上福与范荣强的内部关系与余国无关。范荣强意见如下：对证据1、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无论是聊天记录还是转款均没有显示款项性质与本案有关。证据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胡上福与范荣强是内部合伙关系，荣华公司对外业务由胡上福跟进，范荣强不清楚。余国提交其与胡上福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在交易过程中胡上福从未向其披露仅是荣华公司一般业务员，在余国向胡上福催款过程中，胡上福也未明确表示拒绝。经质证，胡上福意见如下：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胡上福是荣华公司的员工，其对外代表荣华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个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范荣强意见如下：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范荣强与胡上福在荣华公司内部是合伙关系，胡上福实际参与了荣华公司的经营决策。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胡上福、范荣强应否为荣华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范荣强作为荣华公司一人股东，未有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当对荣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在涉案交易发生过程中，范荣强直接与余国磋商对账及付款的相关事宜，范荣强也亲自在总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其应当为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胡上福称其仅是荣华公司一般业务人员，但其未能提交与荣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荣华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任何证据，范荣强对此也不予认可。在胡上福与余国微信聊天中，余国称胡上福为“胡总”，并多次敦促其直接履行付款义务。胡上福在微信聊天中对此并未拒绝，而是以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应收款项未到位为由进行推诿。如果胡上福仅是荣华公司普通员工，其在收到余国催款通知后应当第一时间要求余国向范荣强请款，而非向其个人催收。胡上福此举有违一般常理。此外，从涉案款项支付情况来看，胡上福亦有从其个人账户直接向余国支付部分款项。无论该款项是否来源于范荣强对胡上福的付款，但从余国角度出发，其有合理理由相信胡上福、范荣强是荣华公司共同的负责人，且两人均实际履行了为荣华公司涉案债务付款的合同义务。基于此，一审法院要求胡上福为荣华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上福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范荣强、胡上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2元，由上诉人范荣强负担1791元，由上诉人胡上福负担17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