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帼英，女，195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焰，女，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系杨帼英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毅，女，195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施儒，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帼英因与被上诉人张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帼英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帼英的诉请；2.由张毅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如下：广州市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吉祥北园北三街l幢之一501房(下简称501房)实际应属杨帼英与梁志强共有，杨帼英有权主张张毅协助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梁志强死亡后，梁小焰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理应继承剩余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杨帼英年届70岁，且患有重病，只有一套自住的房屋。501房购买于1993年，当时尚未出台限购政策，是被隐瞒了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杨帼英只是要求收回自有财物，并非购房。张毅从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501房是其财产，且其名下拥有多套房产。被上诉人张毅答辩称：其一，原审有关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张毅与梁志强并未达成借名买房的合意，涉案501房是张毅出资购买并登记在本人名下的房屋，并非梁志强与杨帼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杨帼英名下持有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太平沙22号807房的房产，其不具备购房资格，故其诉请存在事实上的履行障碍。杨帼英于2019年9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张毅协助杨帼英办理广州市番禺区大石镇洛溪新城吉祥北园北三街1幢之一501房（产权证号15××60）的房屋所有权转移变更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转移给杨帼英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包括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张毅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就涉案501房，杨帼英、梁小焰曾于2018年11月18日以物权保护的案由起诉张毅，原审法院以（2018）粤0113民初11542号（下简称11542号）案立案受理。原审法院在该案中查明：1992年3月15日，番禺洛溪新城地产有限公司作为卖方与张毅作为买方签订编号为番洛房购字第××号《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交易对象为501房，售楼面积71.49平方米，售楼单价1365.24元/平方米，房屋交付时间1993年6月30日或之前，房屋总售价97601.01元，买方选择分期付款：首期39040.4元于签署本合同时或之前付清，二期39040.4元于1992年8月30日付清，三期19520.2元于1993年6月30日付清。1993年9月27日番禺洛溪新城地产有限公司出具商品房销售发票给张毅，载明：购三期房款97601.01元、代收水电安装费2502.15元、用电负荷费1650元、防盗闸450元、管理基金357.45元，合计102560.61元。1998年12月10日房管部门颁发501房的房地产权证，登记权属人张毅。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另查明，杨帼英与梁志强（男，1950年6月11日出生）于1977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1980年9月21日生育女儿梁小焰。关于杨帼英与梁志强离婚纠纷一案[案号为（1997）海法民初字第886号]，经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梁小焰由杨帼英携带扶养。该案中，杨帼英与梁志强均确认双方于1990年起分居。2018年5月5日梁志强因故死亡，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梁小焰。杨帼英、梁小焰在该案中称：梁志强的妹妹在梁志强去世后交给其一个信封。信封正面手书：“志强寄存文件”、“24/12/95”、“25/09/2010”，背面手书：“必要时交焰儿”、“2010.09.26”。信封内附以下材料：1.落款日期为1993年7月5日张毅手书“迳启者”文，内容为：“迳启者：我叫张毅，国内身份证号码，受梁志强先生（香港身份证号码K878972（A），回乡证号码0892427）委托，代为购买广州番禺大石洛溪新城吉祥北园北三街一幢之一501及502室两单位住宅，《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番洛房购字第0442A号及0441A号。本人确认上述该址两室之真正产权业主是梁志强先生。我则仅是购房的代理人而已。为免日后产生纠纷，特立此据。”2.落款日期为1993年7月5日张毅手书的收据，内容为：“兹收到梁志强先生代买房屋佣金人民币贰万元正。此据！”3.落款日期为1995年10月20日张毅手书的《确认书》，内容为：“兹确认记于本人张毅（中国身份证号码）名下之中国广东省番禺市大石镇洛溪新城吉祥北三街之一501及502两套住宅（内部装修两人提供）的资金，当时楼价为每平方2280元，全部均系由梁志强（中国身份证号码）提供垫付的，本人在今年底将501房分期付清，502将转售后再作退还给梁志强，如作价售出，亦一定通过梁志强同意始为作实。此据”。此外，该案并认定：501房出资人为梁志强。理由是：1.张毅出具给梁志强的“迳启者”文、收据以及《确认书》中确认501房由梁志强出资及享有物权的事实。现无第三人主张对501房出资购买，故杨帼英、梁小焰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501房由梁志强出资购买。2.张毅称其出具“迳启者”文、收据以及《确认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除陈述外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具体分析如下：（1）张毅称：梁志强于1994年于海南省三亚市经营三亚百万天堂娱乐有限公司的赌博业务欠下巨额债务，为向追债人员证明其有资产，故要求张毅向其出具上述书证。在梁志强解决债务问题后，张毅于1995年后向梁志强要回上述三份书证，但梁志强告知已经销毁。若如张毅所述，其仅需向梁志强出具“迳启者”文而无需出具收据及《确认书》，故张毅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此外，张毅的上述陈述恰好证明梁志强具有经济实力，梁志强于1992年至1993年出资购买501房不无可能；（2）张毅称于1993年一次性支付17万余元购买501房，对此张毅未举证证明其于1993年具备一次性支付如此大额资金的能力，且张毅所称付款方式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及金额不一致，故张毅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3）张毅称其与梁志强早在1995年以前至梁志强去世前一直于501房同居生活，在此期间张毅具备足够的时间和充分的条件要求梁志强向其出具否认上述三份书证内容的书证以证明其对501房出资的事实，但张毅对此未能举证有悖于常理。2019年5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该案民事判决书认为：501房权属人登记为张毅是出资人梁志强的真实意愿，梁志强与张毅之间是借名买房的合同法律关系，梁志强去世后相关人员可以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张毅履行协助办理501房产权变更手续的合同义务。经释明，杨帼英、梁小焰坚持以物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该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杨帼英、梁小焰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9月2日，杨帼英、梁小焰以501房为杨帼英和梁志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为杨帼英和梁志强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二分之一所有权份额属于杨帼英所有，另外二分之一所有权份额属于梁志强的遗产，应由梁小焰继承为由，提诉至原审法院，引致本案纠纷。本案诉讼中，梁小焰撤回对张毅的起诉，原审法院出具（2019）粤0113民初1131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梁小焰撤诉。针对杨帼英主张张毅协助办理501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501房二分之一所有权份额变更登记至杨帼英名下的诉请。杨帼英称11542号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梁志强是实际权属人，张毅是出名人，故梁志强才是501房的实际所有权人，501房系梁志强在与杨帼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出资购买，501房是杨帼英和梁志强的夫妻共同财产，梁志强在离婚时隐瞒了购买501房的事实，杨帼英是在梁志强去世后才得知501房的存在，杨帼英依法享有该房屋的二分之一的产权，张毅作为出名人，应协助杨帼英办理501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张毅则认为，其才是501房的合法产权人，杨帼英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诉请亦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且杨帼英名下已有一套房产，不具备购房资格，故不同意杨帼英的诉请。杨帼英确认其名下登记有另外一套房产，同时认为，501房购买于1993年，当时没有出台限购政策，杨帼英是在梁志强去世后才知晓梁志强生前存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故杨帼英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其权利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1542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可确定，501房虽然登记权属人为张毅，但张毅手写“迳启者”文及《确认书》确认了该房屋为梁志强出资购买及梁志强为实际产权人的事实，亦确认了张毅为购房代理人的身份，对此予以采纳。张毅虽然抗辩称该手写资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论11542号案还是本案，均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张毅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梁志强与张毅之间就501房为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因梁志强购买501房时处于与杨帼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501房实际应属杨帼英和梁志强两人夫妻共有财产，现杨帼英主张其享有501房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理据充分，予以采纳。对于杨帼英主张张毅协助办理501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二分之一产权变更登记至杨帼英名下的诉请。杨帼英作为501房借名人之一，有权主张作为出名人的张毅协助其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鉴于杨帼英名下已有一套房产，杨帼英目前尚未具备在广州市另外购房的资格，故涉讼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变更过户至杨帼英存在履行障碍。因此，杨帼英现主张张毅协助其办理501房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缺乏理据，不予支持。至于张毅抗辩称杨帼英的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以及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理据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7月20日判决如下：驳回杨帼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帼英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杨帼英向本院提交户籍资料、邮件催领通知单、病历、日常生活照片、物品订货单等，以证明：501、502房是由梁志强出资购买，梁小焰于2003年毕业，自2004年开始杨帼英与梁志强一直居住在广州市越秀区北京南太平沙22号807房直至梁志强去世。张毅质证称：对杨帼英提交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前案已查明梁志强生前居住在涉案房屋。杨帼英在原审提交的杨帼英与梁志强的离婚调解书反映，夫妻关系长期不合，以致双方于1990年起分居生活至今，可证明梁志强并未在杨帼英主张的房屋地址居住。张毅提交查册表，以证明杨帼英至今仍不具备购房资格。杨帼英表示对该查册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庭询中，张毅称：在法律上认可其与梁志强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购房合同关系，如杨帼英取得购房资格，其有义务且同意配合将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过户至杨帼英名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查，本案纠纷涉及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毅是否应协助杨帼英办理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转移登记手续。依据11542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梁志强在与杨帼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用张毅的名义出资购买涉案501房并办理产权登记，故前述借名合同关系中借名人的合法权益应由梁志强与杨帼英共同享有，杨帼英作为借名一方，有权要求作为出名人的张毅履行借名合同项下的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义务，张毅在本案二审中对此亦不持异议。故此，杨帼英诉请张毅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转移登记手续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虽然杨帼英目前不具备购房资格，但梁志强借用张毅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发生在1992年，早于广州市出台限购政策超过十八年多时间，且现有证据仅能反映杨帼英系在梁志强死亡之后才知晓梁志强借名购房的事实，杨帼英据此基于离婚后财产分割的事由诉请张毅办理涉案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过户转移登记手续，故在本案适用限购政策不利于保护杨帼英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合法权益。故此，原审法院以杨帼英不具备购房资格，张毅履行协助过户义务存在履行障碍为由驳回杨帼英的诉请，有欠妥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帼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二、张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杨帼英办理广州市大石镇洛溪新城吉祥北园北三街1幢之一501房（产权证号为15××60）二分之一所有权份额转移登记至杨帼英名下的手续。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900元,由杨帼英与张毅各负担10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帼英与张毅各负担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红玉审判员  邓 颖审判员  李光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王文杰书记员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