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董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小丽，女，系上诉人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永，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发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捷能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钮小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能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78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济南发电公司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济南发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扣除后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所诉款项。根据双方所签合同11.7条之约定：如果乙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交货(不可抗力除外)，甲方有权按下列比例向乙方收取违约金，每周违约金金额为未交合同设备价的3‰。合同6.2.1条约定：交货截止时间：2017年10月18日。本案中，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10月18日交货完毕，但其实际交货时间在2018年5月8日，逾期交货达200天之久。退一步讲，上诉人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发货款，而被上诉人实际发货时间为2018年5月8日，仍存在逾期发货情况，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发货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二、因上诉人的用户方未支付上诉人验收款、质保金款项，因此上诉人支付验收款、质保金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该款项不应支付。根据双方所签合同5.4.8条关于付款之约定：甲方根据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甲方用户已经向甲方支付了相应比例的货款。鉴于上诉人未收到用户方的验收款、质保金款项，因此，被上诉人所诉的验收款、质保金款项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现上诉人已经采取诉讼手段要求用户方支付验收款、质保金款项，待上诉人收到用户方支付的款项后，将按照同等比例支付给被上诉人。三、被上诉人济南发电公司无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没有关于逾期付款支付利息的约定，同时，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其请求无任何依据。 济南发电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逾期交货，且违约金应当在货款中进行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支付完毕提货款后，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进行发货，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付款进度，就发电机的工艺制造进行推进。在上诉人支付发货款之前，被上诉人无法推进发电机工艺制造。被上诉人提供货物的每一步进度是根据上诉人每一步付款节点来的。结合一审证据，上诉人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发货款，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8日进行发货，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情况，也符合发电机工艺制造推进的时间，在法律上被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上诉人支付货款之前。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发货，虽然合同约定了交货期，但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且在实际发生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过异议。因此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交货情形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无需支付违约金，更不存在在货款中进行抵扣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和反驳理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逾期交货的时间，上诉人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支持。退一步讲，假设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应另案提起诉讼，其主张的情形与本案审理的诉讼无关，不在法院审查的范围内。二、上诉人以项目第三方未向其付款为由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拒绝向被上诉人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济南发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捷能物资公司支付济南发电公司拖欠的货款1120000元；2、判令捷能物资公司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5日的逾期利息损失为35011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等由捷能物资公司承担。 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2017年4月25日，济南发电公司（乙方）与捷能物资公司（甲方）签订《启东三期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发电机买卖合同》、《启东三期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发电机技术协议》，合同最终用户为启东天楹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标的：发电机（QFW-25-2）一台。2、合同总价：2800000元。3、付款方式：银行转账、电汇或汇票。4、款项支付：（1）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开始向设计院提交完全套土建资料，甲方支付提资款100000元整给乙方，该提资款同时作为本合同定金。（2）乙方排产前书面通知甲方，同时乙方提交合同总价10%的保函（该保函待本合同设备全部到达甲方现场后退还）；甲方收到保函后，支付款项至本合同总价10%的进度款。（3）合同生效后第150天内，本合同设备的转子、汽缸粗加工结束，甲方到乙方工厂现场确认无误后，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20%的进度款。（4）全部设备制造完毕后，乙方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列明详细的设备清单、运输方式、具体发货时间等，经甲方确认无误后，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30%的发货款给乙方，乙方将全部设备发货至本合同指定地点。（5）全部货物运至施工现场后，买方提供业主签订的全部货物收货证明，经审核无误后30天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0%到货款。（6）乙方指导安装结束，经甲方72+24小时调试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单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20%的调试合格款给乙方。（7）留10%的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待合同设备质量保证期满后15天内，甲方开出最终验收证书并支付给乙方质量保证金。在质量保证期内如设备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通知后24小时内无条件及时修复，更换处理直至正常为止。否则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规定扣减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不足扣减时，乙方应按实赔偿。（8）甲方根据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甲方用户已经向甲方支付了相应比例的货款。5、交货：交货截止日期：2017年10月18日（交货时间如有更改，以甲方的书面通知为准）；交货地点：江苏省启东市经济开发区滨江工业园区。收货人：第一联络人：苏玉峰、第二联络人：朱亚标。6、质量保证期：72+24小时运行合格之日起12个月。 合同签订后，捷能物资公司于2017年6月9日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预付款280000元，于2017年12月21日支付进度款560000元，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发货款840000元，共计1680000元。尚欠到货款280000元、验收款560000元、质保金280000元，共计1120000元。 济南发电公司、捷能物资公司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收货联络人苏玉峰、朱亚标为业主方工作人员。 涉案发电机需与捷能物资公司向业主方提供的汽轮机组成完整设备，捷能物资公司就本案项目所提供的汽轮机已投入使用。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济南发电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一份，拟证明济南发电公司于2018年5月8日将涉案发电机组运送至合同约定地点，并由业主方工作人员签收，捷能物资公司已收到涉案合同的全部发电机组，济南发电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捷能物资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该送货单无捷能物资公司方工作人员签字或盖章，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送货单显示济南发电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全，未交付主要部件发电机定子。捷能物资公司对货物交付、质量验收、安装、调试等相关情况不了解，对何时收到的货不清楚。 2.济南发电公司提交的2019年10月11日启东天楹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向青岛捷能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发送的传真件一份，拟证明涉案机组已经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要求捷能物资公司就自动励磁并网进行调试，进一步证明捷能物资公司负有调试义务。捷能物资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证据载明并网系统只能采用手动励磁，自动励磁至今未调试，恰好证明济南发电公司至今未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义务，质保期尚未起算。 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项目所在地、收货联络人为业主方工作人员，且与发电机组合的汽轮机已投入运营，业主方亦认可涉案发电机组已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机组已经于2018年12月19日前全部交付，并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 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发电公司济南发电公司与捷能物资公司捷能物资公司签订的《启东三期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发电机买卖合同》、《启东三期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发电机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济南发电公司要求捷能物资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20000元的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捷能物资公司尚欠到货款280000元、验收款560000元、质保金280000元，共计112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到货款280000元应于全部货物运至施工现场后，买方提供业主签订的全部货物收货证明，经审核无误后30天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0%到货款，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发电机机组已于2018年12月19日前全部运至施工现场，捷能物资公司应当支付济南发电公司到货款280000元。合同约定验收款560000元应于指导安装结束，经捷能物资公司72+24小时调试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济南发电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调试验收合格时间，但涉案发电机组已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故捷能物资公司应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验收款。合同约定质保金280000元应于72+24小时运行合格之日起12个月满后15天内支付，涉案发电机组已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故捷能物资公司应于2020年1月6日前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质保金。因此，对济南发电公司要求捷能物资公司支付交证据证明其向业主方主张过相应款项，而在本案中却以业主方未支付相应款项抗辩其对济南发电公司应付到货款的到期债务有违诚信及公平原则，故对捷能物资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济南发电公司要求捷能物资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济南发电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全部交付及通过业主的考核验收合格的具体时间，故到货款及验收款的支付期限无法单独计算，本院确定以涉案设备投入运行后30日即2019年1月18日为到货款及验收款的支付期限，捷能物资公司未于该日期前支付到货款及验收款，应自2019年1月19日起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济南发电公司主张自2019年5月24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捷能物资公司应于2020年1月6日前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质保金，但捷能物资公司至今未予支付，故捷能物资公司应自2020年1月7日起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济南发电公司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济南发电公司要求捷能物资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险的主张，因济南发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捷能物资公司所称济南发电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交付货物违约金的抗辩主张，济南发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捷能物资公司亦未提起反诉，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捷能物资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捷能物资公司申请追加业主方启东天楹环保能源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由其出庭说明本案设备、验收、安装、调试等相关情况，因涉案合同相对方为济南发电公司、捷能物资公司，故双方对涉案合同的生效及履行均应知悉并负相关举证义务，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件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追加启东天楹环保能源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捷能物资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捷能物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济南发电公司货款112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8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本金2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截至2019年11月15日以35011元为限)；二、驳回济南发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0195元，由捷能物资公司负担。捷能物资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济南发电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捷能物资公司应否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验收款、质保金；2.捷能物资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焦点问题一，关于所欠货款，捷能物资公司已经接收涉案发电设备，其应依约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货款。捷能物资公司上诉主张济南发电公司逾期交货，应从涉案货款中扣除逾期交货违约金。本院认为，因捷能物资公司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验收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验收款560000元应于指导安装结束，经捷能物资公司72+24小时调试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现涉案发电机组已于2018年12月19日投入运行，故捷能物资公司应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验收款。 关于质保金，根据捷能物资公司与济南发电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约定，质保金应于产品72+24小时调试验收合格后之日起12个月满后15天内支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产品调试验收合格日期，一审根据合同约定应以设备交付时间2018年12月19日作为起算点，质保金应于的2020年1月6日前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捷能物资公司主张按照《买卖合同》约定：以上货款在卖方收到用户相应款项后支付给买方。其用户未支付货款，向济南发电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不成就，不应支付质保金。本院认为，该约定涉及第三方，济南发电公司与第三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向第三方收取款项，没有权利。捷能物资公司以第三方未付款作为条件，但在超出合理的付款期限，也未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仅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条件，显失公平，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故本院对捷能物资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捷能物资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验收款、质保金构成违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济南发电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捷能物资公司以合同没有约定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货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捷能物资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5元，由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明旭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