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臻铖，男，1990年6月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飞，广东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仪，广东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芬平，女，1990年5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文星，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臻铖因与被上诉人吕芬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臻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漏列重要事实。周臻铖在原审提供的微信聊天有如下内容：1.幼稚的宝贝；2.社会只会笑贫穷；3.面子值几个钱？4.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你说；5.你还真以为你是天，你是地，可以给我带来金玉满堂的生活。上述内容证实了双方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吕芬平嫌弃周臻铖无钱无能，这是赤裸裸的金钱至上恋爱观。二、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关于周臻铖答应每月给吕芬平4万元，要求吕芬平不去夜店工作的事实，认定周臻铖花在吕芬平处的钱不构成附条件的赠与，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且该款项不排除双方共同生活使用”的论述，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断。原审时，吕芬平称“周臻铖为让吕芬平留在家中，不要做那份工作，许诺每个月向吕芬平支付约人民币4万元的费用”，这明显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但原审法院认定“未有证据显示所转款项以双方未来缔结婚姻为条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结论显失公平。周臻铖之所以答应每月给吕芬平4万元，是让吕芬平不去夜店工作，才能从周臻铖手头得到其想要的金钱。周臻铖月薪仅六千元，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在吕芬平身上花去近50万元。吕芬平与周臻铖拍拖期间意外怀孕，吕芬平选择流产是其自愿行为。原审期间双方均无自认恋爱期间同居生活，事实上也没有同居生活。原审法院推断周臻铖感情投资的巨额款项不排除双方共同生活使用，缺乏依据。三、恋爱期间的情感投资是民事法律行为，合理的付出与得到是人之常情，但以金钱为主导的婚恋观，有违善良的社会风俗。爱情观是人生观的组成部分，过度拜金主义的爱情观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背离，吕芬平通过恋爱获得周臻铖巨额金钱后，又嫌弃周臻铖无钱无能而分手，若判决其无须返还周臻铖任何款项，于法于理不合。本案与判决无需归还的案件主要不同之处在于：1.恋爱时间短，吕芬平获得金额特别巨大；2.吕芬平金钱至上的爱情观有违公序良俗。因此，判决吕芬平返还大部分或部分款项，合理合法。综上，上诉人周臻铖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吕芬平向周臻铖返还470186.26元及利息，利息以470186.26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吕芬平负担。被上诉人吕芬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并驳回周臻铖的全部上诉请求。周臻铖向吕芬平赠与涉案款项的行为，属于无偿赠与。该赠与的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依法不存在可以撤销赠与、返还赠与财产的情形。周臻铖主张涉案款项为附条件的赠与，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臻铖以转账方式向吕芬平交付了赠与的款项，除吕芬平在2016年11月17日、2017年6月3日向周臻铖返还部分款项外，吕芬平已经接收了其他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存在周臻铖可以撤销赠与，要求返还相关赠与财产的情形。周臻铖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芬平返还周臻铖414174.88元及利息，利息414174.88元以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吕芬平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周臻铖与吕芬平经朋友介绍认识，随后确立恋爱关系，双方后于2018年3月分手。周臻铖提交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其在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分200余次共向吕芬平转账470186.26元，其中金额在200元至18000元之间不等，包含多笔520元、1314元，并以2000元左右居多，转账未进行备注。周臻铖主张该款项为其向吕芬平作出的以缔结婚姻为条件的赠与，因双方最终未能缔结婚姻，故主张吕芬平退还该赠与款项。吕芬平对周臻铖提交的上述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其主张上述款项是周臻铖在恋爱期间为了表达对吕芬平的爱慕、加深双方之间的感情而进行的无偿赠与，该赠与并非以缔结婚姻为条件的附条件赠与。除了2016年11月17日吕芬平向周臻铖转账2000元以及2017年6月3日转账10000元两笔款项吕芬平已返还外，其余的无偿赠与均已完成，周臻铖无权要求撤销该赠与。吕芬平称双方在交往过程中，周臻铖沉迷游戏、缺乏事业心，且长期有暴力倾向，且在其怀孕后，因周臻铖不同意抚养小孩，吕芬平被迫进行流产手术，最终导致双方感情破裂。吕芬平为此提交门诊病历、医疗收费票据及《人工、药物流产手术同意书》，拟证明吕芬平在与周臻铖交往期间怀孕，周臻铖在《人工、药物流产手术同意书》丈夫/亲属签名落款处签名确认。周臻铖称吕芬平因发现其支出的款项多来源于借贷，而非自有资金，遂有意离弃，提出分手。周臻铖并提交《小赢优贷-房贷（广州联晟）》、《新一贷》等多个贷款页面打印件，欲证明其赠与给吕芬平的款项很多来自于网络贷款，现其无力偿还贷款，被平台及贷款方催收。原审法院审理中，周臻铖确认双方在2017年10月因琐事发生争吵，报警后，双方在派出所调解，由周臻铖赔偿吕芬平10000元；2018年3月双方能再次发生争执并报警处理。吕芬平称涉案款项中应扣除该10000元的赔偿款。原审法院另查明，吕芬平称恋爱期间周臻铖向其表示其家境富有，要求吕芬平辞去工作，并答应每月给予40000元给吕芬平以表示爱慕、培养双方感情，但周臻铖实际上并未每月给到40000元。周臻铖确认其答应每月给吕芬平40000元，但称是以结婚为目的。原审法院认为，对于2016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周臻铖分多次向吕芬平转账共计470186.26元的事实，吕芬平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款项的给付发生于双方恋爱关系期间，因双方未能缔结婚姻，周臻铖遂要求吕芬平返还上述款项。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述款项属于恋爱中的一般馈赠还是以结婚为条件的附条件的赠与，吕芬平是否应向周臻铖返还上述款项。周臻铖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赠与以结婚为条件，应属于一般赠与，吕芬平无须向周臻铖返还。理由如下：第一，上述款项为近两年内不定期不定额的转账，数额有大有小。无论是通过支付宝转账还是微信转账给付的款项，未有证据显示周臻铖明确说明所转款项以双方未来缔结婚姻为条件。第二，上述款项赠与期间，吕芬平也向周臻铖转回部分款项，且其中10000元的转款周臻铖已自认是给吕芬平的赔偿款。从周臻铖部分转账金额数字“520”“1314”“888.88”“5888”等寓意表明，周臻铖转账应属为联络感情和表达爱意。第三，周臻铖陈述涉案款项均为其向银行及网络平台贷款而得，但其未能证明原审案件款项与其借款之间的必然关联性，且即使有关联，周臻铖作为一名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理应对其自身的行为后果负责。上述款项总额虽较高，但从双方交往时间长达两年之久，吕芬平已怀孕后又流产，且该款项不排除双方共同生活使用，上述款项的给付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及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周臻铖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附条件的赠与，周臻铖向吕芬平赠与的上述款项属恋爱期间的一般馈赠，周臻铖已将上述款项向吕芬平给付，其现要求撤销赠与并返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及一百八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臻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元，由周臻铖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周臻铖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20）粤0106民初23928号《民事判决书》《新一贷个人贷款业务贷款账户对账单》《新一贷个人贷款业务客户还款清单》、周臻铖微信号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周臻铖与吕芬平恋爱期间，周臻铖于2017年10月25日与案外人平安银行广州分行约定贷款289000元，每月需还款10500.31元；通过上述贷款，周臻铖得以在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5月，向吕芬平转账共计224626.88元。2020年周臻铖因无法按期偿还借款本息，银行对周臻铖提起诉讼；目前周臻铖的房产已被法院查封，生活陷入困难境地。二、深圳市中兰德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结清证明》、东亚银行《法院起诉警告函》《结清证明书》、（2020）粤0114民初23929《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证明周臻铖为满足吕芬平巨额的金钱需求，通过贷款得以向吕芬平转账；为偿还本息，与吕芬平分手后，周臻铖以通过向其他贷款平台借款的方式进行偿还；因未能按期还款，明确周臻铖已因贷款债务涉及两起诉讼。吕芬平认为，其仅对周臻铖提供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周臻铖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上述证据没有办法证明该贷款与吕芬平有关。对于证据二，在2018年5月份贷款发生时，周臻铖与吕芬平已经分手，周臻铖有将相关贷款转移给吕芬平的嫌疑。本院认为，根据周臻铖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可见，周臻铖在与吕芬平恋爱期间，向银行贷款，并赠与吕芬平超出其经济承受能力的金钱等财物，虽然是为了追求吕芬平而为，但从周臻铖承诺每月给予吕芬平40000元以促使吕芬平更换工作，以及吕芬平介绍周臻铖认识其父母，以及在特定时间赠与特定金额等情况可见，该种赠与固然存在周臻铖身处热恋期间，为了增进双方感情和表达对吕芬平的爱意而赠与的可能性，但结合周臻铖赠与的总金额，以及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当初你父母都见了，甚至都考虑结婚的事了”“你从我这里拿走几十万我可能会不娶你吗，是你自己最后知道我为了你贷款，自己去我家里闹几次把我甩了”“你要什么给什么”等内容可见，周臻铖当时确实存在希望和吕芬平结婚的明确目的，其赠与更多的是以期望双方将来能够结婚为前提的。现双方交往已经终止，谈婚论嫁进而缔结婚姻的可能性亦已随之丧失，周臻铖期待结婚的目的未能达到，吕芬平应当返还相应的款项以及利息。至于返还的具体金额，从双方交往的时间和程度，结合周臻铖赠与的目的和金额等因素，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确定吕芬平应向周臻铖返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可自周臻铖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周臻铖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8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吕芬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周臻铖返还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周臻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353元，由上诉人周臻铖各负担4800元，被上诉人吕芬平各负担35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