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阳，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楠，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润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肥乡区旧店乡东高村村北（润境园林苗圃基地）。 法定代表人：景银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珍，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书龙，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邯郸市正通粮棉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开发区英才路5号院4层3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尚，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和阳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润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境园林公司）、邯郸市正通粮棉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粮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民初60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借款本金及违约金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金额56800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还款数额错误。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状中列举的还款记录显示，正通粮油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还款15万元，其已构成自认。该15万元其在第一次的起诉状中已认可收到，因此应在欠款本金中扣除。因此，正通粮油公司实际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尚欠本金34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尚欠355万元，认定事实错误。2、和阳不应对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一，和阳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被告主体不适格。2016年4月5日，和阳与原审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和阳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乙方代表处签字。该借贷关系的双方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上诉人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仅系职务行为。其二，一审法院认定和阳与正通粮油公司资产混同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认定公司股东滥用权利，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具备以下两个要件，一审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二是股东滥用权利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即股东的行为与公司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在借贷行为发生时，和阳作为原审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包括代表正通公司收取款项等相关民事行为，和阳对外代表公司从事的相关民事行为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应当视为正通公司的行为，不能仅凭借款支付到和阳个人账户上即认定和阳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导致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设置了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但正通粮油公司不是一人公司，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公司构成财产混同。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提交了原审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的企业信息表一份，证实正通粮油公司是由和阳与刘德尚两个股东申请设立的，被上诉人主张股东和和阳个人财产与正通公司的资产存在混同，应当对此举证加以证明，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润境园林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原股东和法人接手公司的借款款项并以其妻子名义偿还借款，其行为完全符合公司与个人混同的性质，应当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还款数额，被上诉人虽然在原诉状中陈述2017年11月27日偿还15万元，但该笔款项并未收到，属于误写，应以双方实际转账为准，所以仍欠本金355万元。 润境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5万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4072000元（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自2016年9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5日，原告润境园林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正通粮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约定：被告正通粮油公司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并约定将借款转入被告和阳的账户；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5日至2016年6月10日；违约方按违约额5‰/天支付对方违约金等。该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的约定于2016年4月5日转入被告和阳账户400万元，于2016年4月6日转入被告和阳账户200万元，共计60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正通粮油公司陆续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45万元，现仍欠原告借款本金355万元。另查明，被告和阳在2016年被告正通粮油公司向原告借款时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被告和阳系正通粮油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润境园林公司与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原告已履行出借义务，被告正通粮油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至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35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正通粮油公司应偿还原告借款355万元。原告称被告正通粮油公司欠其借款本金365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借款时原告与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告现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本院应予支持，故违约金应为213万元（自2016年9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以本金3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和阳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和阳作为借款时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将公司的借款转至个人账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的去向，造成了公司财产与被告和阳个人财产的混同，被告和阳的行为损害了原告该笔债权的实现，故被告和阳应对被告正通粮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被告正通粮油公司应偿付原告润境园林公司借款本金355万元及违约金213万元，被告和阳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邯郸市正通粮棉油贸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邯郸市润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55万元及违约金213万元；二、被告和阳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邯郸市润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54元，由原告邯郸市润境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负担17414元，被告邯郸市正通粮棉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8440元。 二审中，和阳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4年3月11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短信金融服务协议》，证明正通粮油公司在银行办理业务时，财务人员填写的系王秀娥和孟献霞，孟献霞系正通粮油公司的财务人员。 2、2016年4月2日正通粮油公司（甲方）与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为化解农发行不良贷款，经农发行邯郸分行营业部协调，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向甲方借款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元），期限两个月，借款期限内无利息。二、借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账户名称：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开户行：邯郸银行临漳支行；账户：……。三、借款转款专用，乙方保证该笔借款用于从法院竞买农发行贷款客户逾期不良资产。……。 3、2016年4月5日正通粮油公司委托付款证明，载明：因业务需要，我公司需向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付款，现我公司委托和阳（身份证号：……）作为我公司合法付款代理人，授权使用和阳名下邯郸银行卡（卡号：……）代理我公司向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付款业务。代理人的支付行为代表邯郸市正通粮棉油贸易有限公司，我公司将承担代理人支付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特此证明。 证据2、3证明正通公司在2016年4月6日收到被上诉人600万元借款后，将600万元出借给了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用于购买不良资产，和阳个人并未使用该笔借款，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使用，和阳不是借款使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4、邯郸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邯郸银行业务委托书、和阳账户尾号为3456账户的流水信息各一份，显示和阳于2014年4月6日转入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账户18400000元，同日由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转入河北产权市场有限公司23033009元。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和阳个人并未使用，该笔款项应当由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因此将和阳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 润境园林公司质证认为，正通粮油公司和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均是和阳一人公司，借款协议应为本案临时起草使用。因正通粮油公司在2016年4月2日并没有款项出借给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关于农发银行合作协议仅证明借款时王秀娥和孟献霞系公司人员，孟献霞是和阳妻子，不能否认混同关系。公司财产应当以公司名义拆借和经营，而和阳借款，孟献霞还款，充分证明了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银行流水只能证明所借款项转给了河北百益粮食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个人汇款委托书和银行业务委托书与本案无关。 二审经审理查明，润境园林公司在本案之前曾经起诉过正通粮油公司、和阳，在诉状中，润境园林公司提到的还款情况中有2017年11月27日偿还15万元。本案诉讼中，润境园林公司称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原诉状中属于误写。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正通粮油公司是否于2017年11月27日还款15万元。和阳主张正通粮油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还款15万元的主要证据是润境园林公司因案涉借款第一次提起民事诉讼的民事起诉状。润境园林公司虽然在本案之前的民事起诉状中提到前述还款，但在提起本案的诉讼中并未认可，并且作出了解释。和阳虽然要求确认前述还款，但未能提交相关的交付或转账凭证，考虑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对和阳主张正通粮油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还款15万元不予认可。 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和阳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和阳虽然不是借款协议的签订人，但其时任正通粮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系该公司股东，将公司的借款转至其个人账户，一审认定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和阳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有明确界限，不能证明其主张。润境园林公司要求和阳承担还款责任的主要依据是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故和阳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和阳上诉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由和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闫文昌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