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学云，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儿，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兰英。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意，广东粤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莉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伊公司）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唯伊公司退还张莉交付的预付款173000元；2.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唯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服务合同内容为美容手术，美容手术包括：综合隆鼻术、眼综合自体脂肪隆胸、自体脂肪填充阴唇，美容手术与张莉的身体健康直接相关。因张莉的朋友聂某在唯伊公司进行类似手术导致聂某前往医院治疗，而唯伊公司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结合手术内容、手术时间间隔，导致张莉对唯伊公司的医疗技术产生极度怀疑，基于对身体健康的负责态度，同时也是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害而产生新的侵权之诉，张莉无法对唯伊公司要采取的医疗手术产生信任，且唯伊公司也未向张莉提供检查项目或必要的术前措施等，故张莉向唯伊公司提出解除协议并退款。一审法院应结合唯伊公司对聂某的脂肪隆胸手术后所产生胸痛结果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应解除。本案中，张莉与唯伊公司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唯伊公司应提供安全可靠的医疗手术，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与身体健康紧密相关的特殊性，扣除张莉20%款项对张莉而言不合理，在本案中，张莉避免了可能产生的侵权之诉，且协议继续履行已经无法实现协议目的，因此，应当由唯伊公司退还其所支付的全部款项。二、唯伊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损失，应当将预付款173000元全部退还给张莉。在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唯伊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为手术的进行而做了前期各项检查系术前常规检查的准备工作，且张莉支付款项后也是在短时间内得知朋友因2019年9月26日手术而出现胸痛，亦及时向唯伊公司提出退款事宜，因此在本案中唯伊公司并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的情况下就酌定由张莉承担款项的20%，明显不当。唯伊公司收取款项后并未提供医疗服务，且因短时间内发现提供医疗服务机构可能有侵权的可能时，仍然需要张莉承担部分款项，将导致大量的医疗美容机构引诱当事人签订合同，医疗美容机构未提供任何服务时，即使当事人及时发现侵权可能解除合同却要扣除20%的款项，会起到鼓励医疗美容机构能够此种方式获取收益的作用。三、本案中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到合同未签订前的状态。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的原则是恢复到合同未签订前之状态。本案中张莉与唯伊公司签订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已经解除，唯伊公司应返还相应的款项。唯伊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医疗美容服务合同签订经过及缴费情况：张莉主张2019年9月张莉与朋友聂某一起去唯伊公司准备做医疗美容手术，同年9月5日支付24000元，9月11日支付149000元共计173000元全部手术费用。双方于9月11日补签了一份《协议书》，后因聂某9月25日术后出现医疗事故，故张莉不敢再由唯伊公司手术服务，要求全额退款，唯伊公司拒不退还，故诉至法院。张莉就上述主张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张莉在2019年9月11日订购唯伊公司……手术项目，项目金额173000元，由于唯伊公司需要预约手术医师，且方案是活动价格，张莉不得向外透露项目价格，张莉不得取消手术，定金不退不换，如需单方面取消手术，需补齐项目尾款”）及唯伊公司2019年9月5日及9月11日出具的《收款单》（9月5日《收款单》载明：1.预收费用24000元。2.本人同意如本人终止项目，视为违约，愿承担扣除费用30%。3.特约专家，专家费不予退换。9月11日《收款单》载明：1.预收费用149000元……该贰份收款单签名确认部分均有张莉签名）予以证明。唯伊公司则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莉清楚其是给予活动价，且收款后其预约了手术医师，并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告知张莉收费后不得退还，张莉是知悉上述约定；其次，其在收款当天已付手术医师手术费用定金款及订购假体材料，其实施了手术前期的预约手术、付款等准备工作；最后，张莉要求退款是张莉家人不同意其做手术，而非对其医疗技术的质疑，张莉要求退款是单方违约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张莉的诉讼请求。（二）手术时间：唯伊公司主张手术时间订为2019年9月15日。张莉主张双方未协商一致手术时间，手术并未实施。（三）双方对退款数额的主张：张莉主张《协议书》中未约定手术时间、唯伊公司未为张莉做任何手术准备工作，且聂某在唯伊公司进行手术出现医疗事故，张莉对唯伊公司手术技术存疑，不再要求唯伊公司手术服务，据此唯伊公司应全额退还费用。唯伊公司则主张收款当天已付手术费用定金及订购假体材料，唯伊公司具有实施医疗美容的资格及相关专业医生，且为张莉进行手术的医师与为聂某进行手术的医师并非同一人，并提交了手术医师钟学成2019年9月11日出具的《收条》（显示该医师收到唯伊公司关于客户张莉预定2019年9月15日的手术项目操作费用定金60550元）、广州旭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送货单（显示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货物为膨体聚四氟乙烯面部植入物TPC03，共3盒，单价2600元，总金额7800元）与含有该材料的发票（显示膨体聚四氟乙烯面部植入物TPC03，单价约为2301元，共5盒，以及单价不等的医疗仪器器械*人工乳房植入体四种规格共10个、医疗仪器器械*乳房植入体三种规格共6个、含税总金额101300元）、唯伊公司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师资格证等予以证明。另，唯伊公司主张张莉是因家人不同意而非对医师的异议提出取消手术，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三）张莉诉请：1.唯伊公司退还张莉交付的预付款173000元；2.唯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莉与唯伊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张莉能否要求退款及退款数额的认定。第一，张莉、唯伊公司之间就张莉在唯伊公司进行医疗美容达成了相关协议，双方之间构成医疗服务合同的法律关系，彼此应当遵守相应的承诺。张莉已经先后两次向唯伊公司支付了全部手术款项，但未明确第一笔款项即是定金或者违约金。现张莉单方提出解约，应当审查解约的责任。第二，关于退款是否成立及数额。从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2019年9月11日晚上21时许，张莉便表示“今天交的钱可不可以退，我老公不同意我整”，唯伊公司未予同意；次日，张莉称“昨天还说没约好医生，说约好了通知我们”，唯伊公司回复“全部约好了的亲爱的，昨天就跟你们说了，全部约了15号”；之后便是9月26日的聊天。而唯伊公司提供的钟学成2019年9月11日出具的收据缺少转账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材料形成的时间和客观性存疑。鉴于本案系医疗美容手术案件，与身体健康直接相关，合同的继续履行需要双方之间的充分信任，张莉后来提出受到朋友聂某在唯伊公司处手术时出现问题的影响，不愿意继续在唯伊公司处接受手术，虽有违约定，但具有一定合理性。然而，张莉的上述两个理由尚不完全充分，与张莉有权拒绝继续接受手术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能免除张莉选择单方解约的责任。关于违约责任，虽张莉交两笔款时唯伊公司出具的收款单下方打印体载明“本人同意如本人终止项目，视为违约，愿承担费用30%；特约专家，专家费不予退换”，但上述条款系唯伊公司单方制作，且违约的数额偏高，尚不足以体现是双方经过充分平等沟通的真实自愿意思。就定金而言，双方之间也未对定金数额进行明确的约定。就实际损失而言，唯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发票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15日、2019年11月5日，均是在张莉表达了希望退款之后，且发票开具时间晚于送货单，尚不足以证实采购的植入物是专门为张莉的手术而准备，故唯伊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给医生的费用和采购的假体费用均不足以认定为其实际损失。综上，一审法院酌定由张莉承担手术全部价款的20%作为其单方违约的责任，故唯伊公司应按照手术款173000元的80%即138400元退还张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唯伊公司一次性向张莉退还138400元。二、驳回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负担张莉752元，唯伊公司负担3008元。二审中，张莉提交一份案外人聂某民事诉讼案件的传票复印件，用以证实与其一同前往唯伊公司进行类似手术的聂某术后出现胸痛、昏迷等危及生命的情况，故可证明唯伊公司医疗技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其要求解除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及退还预付款合理合法。唯伊公司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不确认其关联性，认为为张莉进行手术和为聂某进行手术的医生并非同一人，且手术本身存在风险。该公司与手术医生均具有相关资质，并无证据聂某出现的问题是该公司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对涉案医疗服务合同的成立、生效均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张莉要求解除涉案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具有合法理由，其能否要求退还全部款项。首先，张莉在本案中主要解约理由为其朋友聂某与其一同前往唯伊公司进行类似手术，但聂某在术后出现医疗损害，故其对唯伊公司的手术能力产生怀疑，基于对其身体健康负责的态度，其要求解除双方医疗服务合同，不再进行双方约定的手术。经审查，从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2019年9月11日晚上21时许，张莉便表示“今天交的钱可不可以退，我老公不同意我整”，唯伊公司未予同意；次日，张莉称“昨天还说没约好医生，说约好了通知我们”，唯伊公司回复“全部约好了的亲爱的，昨天就跟你们说了，全部约了15号”；之后便是9月26日的聊天。而按照张莉的主张，聂某系2019年9月25日才进行手术，术后出现问题。故，据上述，张莉在首次提出解除双方医疗服务合同时，聂某尚未进行手术，而张莉当时提出的解除理由亦是其家人不同意进行涉案手术。故此，张莉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并不具有法定或双方约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其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仍需指明，在双方一直就解约无法达成一致，至聂某手术之后，基于张莉与聂某原是一同前往唯伊公司进行相应手术的事实，虽不能即认定聂某术后出现的损害即是唯伊公司的医疗过错行为所致，但聂某毕竟出现了相应的损害后果，此时，张莉对唯伊公司的医疗技术和涉案手术的安全性产生怀疑属正常反应，如仍要求张莉继续进行涉案手术，确属强人所难，不符合一般社会常识。故，张莉在聂某术后仍坚持不再进行涉案手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至于唯伊公司称其具有相应资质，且对聂某和张莉进行手术的医生并非同一人，即使属实，亦不能当然要求张莉不对其医疗技术产生怀疑，具有资质并不能证明相应医疗机构即具有绝对安全的医疗技术，不会出现医疗损害，而不同的医生代表的均不是其个人，而是代表了唯伊公司，张莉对唯伊公司整体医疗技术的怀疑，常理上讲，一般不会因医生不同即可完全消除。其次，经审查，唯伊公司提供的钟学成2019年9月11日出具的收据缺少转账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材料形成的时间和客观性存疑。而虽张莉交款时唯伊公司出具的收款单下方打印体载明“本人同意如本人终止项目，视为违约，愿承担费用30%；特约专家，专家费不予退换”，但上述条款系唯伊公司单方制作，且违约的数额偏高，尚不足以体现是双方经过充分平等沟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就定金而言，双方也未对定金数额进行明确的约定。而就实际损失而言，唯伊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发票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15日、2019年11月5日，均是在张莉提出解除合同之后，且发票开具时间晚于送货单，尚不足以证实采购的植入物是专门为张莉的手术而准备，故唯伊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给医生的费用和采购的假体费用均不足以认定为其实际损失。综上，本院酌定由张莉承担手术全部价款的5%作为其单方违约的责任，故唯伊公司应按照手术款173000元的95%即164350元退还张莉。一审法院酌定唯伊公司退还手术款的80%，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一次性向张莉退还164350元；三、驳回张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张莉负担188元，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357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5元，由张莉负担166元，广州市唯伊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4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营审判员  李婷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