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婉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红，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亮，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佳惠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南路176号-178号401、402室。法定代表人：叶秀香。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香。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梅，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丹，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怡。上诉人吴婉珊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佳惠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惠公司）、叶秀香、李敏怡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婉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叶秀香、李敏怡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217671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吴婉珊经朋友介绍认识叶秀香和李敏怡，叶秀香和李敏怡称可为吴婉珊补交社保办理退休业务，并向吴婉珊解释具体的补缴操作流程：由于补缴社保必须要通过单位补缴，所以不能通过个人来单独操作，故需以挂靠方式代缴社保，而挂靠单位即为佳惠公司。吴婉珊提出对佳惠公司不放心，但叶秀香和李敏怡表示该公司实际上为其两人投资设立，表面上是从事家政服务的公司，实际主要业务是帮人挂靠补缴社保，并称补缴的费用转入公司是通过公司走账，公司的资金使用均由其两人操作，如果事办不成两人也可直接操控公司的账户退款。由于叶秀香和李敏怡是婆媳关系，叶秀香又担任佳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婉珊最终在两人的指示下支付了217671元补缴社保。本案中的补缴社保行为是由叶秀香和李敏怡事先出谋划策，取得吴婉珊的信任后再以佳惠公司作为操作补缴社保的平台，实际上佳惠公司只是两人从事补缴社保业务的工具，佳惠公司主要用于两人收款和挂靠社保名额。两人正是通过佳惠公司掩饰私自收款的事实。从（2018）粤0111民初12143号民事判决书可知，2015年12月叶秀香和李敏怡均知道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员补缴社保属于违规补缴。但叶秀香和李敏怡仍利用吴婉珊对国家政策不了解，以敛财为目的骗取吴婉珊的钱财。虽然补缴费用转入佳惠公司，但补缴社保业务的收益却归于叶秀香和李敏怡所有，这可以通过佳惠公司和叶秀香、李敏怡两人之间的交易查证。二、佳惠公司为叶秀香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叶秀香应对佳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叶秀香、李敏怡以及作为两人从事违法业务工具的佳惠公司是共同侵权的主体，三方应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叶秀香、佳惠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第一，一人公司并不必然代表股东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一人公司的变更时间是在2020年是4月1日，也就是说在吴婉珊起诉后因为需要才发生变更的，故叶秀香不需要对佳惠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叶秀香系佳惠公司的股东，吴婉珊没有证据证明叶秀香作为股东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第三，广州市越秀区法院还审结了其他类案，类案当事人也同样向法院请求要求叶秀香对佳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在类案中都驳回了原告的该主张。被上诉人李敏怡未答辩。吴婉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惠公司返还217671元；2.判令叶秀香、李敏怡对佳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2日，佳惠公司向吴婉珊出具《确认书》，内容为吴婉珊现要求委托代办公司即佳惠公司，补缴社保时间为12年。补缴是按现年社保政策程序办理，所需补缴时间：9个月或以上（工作日）。如因政策或1年半时间而不能补缴出来，佳惠公司如数退回。另，补缴一经办理，自吴婉珊要求单位停办补缴，补缴单位要扣除1500元的劳动事务费。2017年2月22日，佳惠公司向吴婉珊出具了两张收据，编号1323673的收据记载收到吴婉珊代缴补缴社保12年162000元、劳动事务费一次性收取35000元，合计197000元。另补缴单位约有30元每月利息，144个月约4320元（出单后补）；编号1323526的收据记载佳惠公司收到原告2017年2-6月社保5381.65元，2017年2月-2018年1月年度劳动事务费980元，代扣费20元，合计6381.65元。2017年6月5日，佳惠公司向吴婉珊出具收据，记载代收2017年7-12月社保6457.98元，代扣费24元，共计6481.98元。吴婉珊与佳惠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无真实劳动合同关系，佳惠公司是基于吴婉珊的委托代为缴纳社保。佳惠公司同时确认共收取了吴婉珊217671元。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吴婉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确定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各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为职工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吴婉珊与佳惠公司就《确认书》意向补缴的12年期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因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吴婉珊与佳惠公司在明知双方不存在真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双方构成恶意串通办理社保补缴工作，严重扰乱社会保险费管理秩序，损害社会保险基金的安全，应予严厉批评指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佳惠公司确认收到吴婉珊217671元，吴婉珊主张佳惠公司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吴婉珊、佳惠公司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婉珊、佳惠公司各负担一半。吴婉珊并未举证证明叶秀香作为佳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证据，李敏怡并非案涉委托合同的相对人，故吴婉珊主张叶秀香、李敏怡就佳惠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佳惠公司应一次性向吴婉珊返还217671元；二、驳回吴婉珊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5元，由吴婉珊负担2282.5元，佳惠公司负担2282.5元。本院二审期间，吴婉珊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佳惠公司是一人公司，一人股东系叶秀香，且佳惠公司经营范围是家庭服务、职业中介服务和劳务派遣服务，代缴社保非佳惠公司的经营范围。2.吴婉珊和李敏怡、叶秀香之间的三段对话录音，时间分别为2017年2月21日、2月22日和11月7日，拟证明合同磋商、订立、履行都是李敏怡与吴婉珊进行，李敏怡实际上是合同的相对人之一；佳惠公司账户由李敏怡和叶秀香掌控，说明两人掌握公司财政；佳惠公司几乎不做家政业务，本质上佳惠公司已沦为叶秀香和李敏怡从事代缴社保业务的工具；若补缴社保成功，收益归李敏怡个人所有。3.（2020）最高法民申110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及结合本案，叶秀香、李敏怡应对佳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叶秀香、李敏怡、佳惠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叶秀香、佳惠公司对吴婉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吴婉珊应当在一审中提交，其没有提交，二审不应采纳。另外，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佳惠公司是在2020年4月1日才变更为一人公司，但吴婉珊发生交易及起诉时佳惠公司的股东有两名；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无法判断其是否真实，而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李敏怡只是公司员工，且聊天记录与叶秀香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案情并非类似，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李敏怡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后，采纳证据1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证据2真实性存疑，且无法确认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佳惠公司于2002年1月15日成立，成立时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叶秀香、倪冰冰，后于2020年4月1日将股东变更为叶秀香一人。在佳惠公司、叶秀香接受本院询问时称：倪冰冰系叶秀香的女儿，倪冰冰一直居住在美国，并未实际参与经营佳惠公司。后因佳惠公司为他人代买社保事宜陷入诉讼风波后，叶秀香为了避免倪冰冰涉诉，便于2020年4月1日将佳惠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股东由叶秀香、倪冰冰变更为叶秀香一人。另外，在法庭要求佳惠公司、叶秀香于2021年4月30日前提供佳惠公司与叶秀香个人财产相互独立的证据情况下，佳惠公司、叶秀香至今未向本院提供上述证据，经询问答复称无法提供。本院认为：吴婉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叶秀香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李敏怡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焦点一，吴婉珊上诉认为叶秀香系佳惠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叶秀香应当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债务是发生在2017年期间，当时佳惠公司的股东系叶秀香和倪冰冰。但据佳惠公司及叶秀香所称，倪冰冰系叶秀香的女儿，而且倪冰冰一直未参与佳惠公司的经营业务，故佳惠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上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本质上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叶秀香作为佳惠公司的实际股东，其应当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佳惠公司，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佳惠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已变更为一人公司，其股东为叶秀香。叶秀香作为佳惠公司的现一人股东，对公司之前的没有清偿的债务，其同样需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否则其需对之前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次，现叶秀香、佳惠公司在本院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相互财产独立时均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叶秀香应当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叶秀香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妥，但考虑到吴婉珊是在二审上诉时基于佳惠公司已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的情况下新增的理由，故相应的一审、二审受理费应由吴婉珊负担。至于佳惠公司、叶秀香抗辩称在其他类案中生效判决均驳回叶秀香对佳惠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的意见，因其他生效判决中的原告均未以叶秀香是佳惠公司的一人股东为由来主张要求叶秀香对佳惠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本案的处理与其他生效判决的处理并不存在冲突，对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焦点二，吴婉珊上诉认为李敏怡是合同的相对方之一，故李敏怡对佳惠公司的案涉债务同样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李敏怡系佳惠公司的员工，其与吴婉珊进行合同的洽谈、沟通及履行均是职务行为，并不能以此认为其系合同相对方，吴婉珊的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吴婉珊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吴婉珊向本院申请调取佳惠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账户的历史明细清单及佳惠公司与叶秀香、李敏怡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因对本案的审理已无必要，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吴婉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叶秀香对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广州市佳惠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婉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565元，由吴婉珊负担2282.5元，广州市佳惠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82.5元；二审受理费4565元，由吴婉珊负担2282.5元，广州市佳惠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叶秀香共同负担228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