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23373号原告：胡之渭，男，195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梁燕，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浦区华新镇华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忠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上海翊鸿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新街**。法定代表人：林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芸，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之渭诉被告青浦区华新镇华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益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胡之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许梁燕、被告华益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下简称华新镇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21年3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之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被告华益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慧、第三人华新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之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撤销胡之渭与华益村委会于2017年4月签订的《土地减量化搬迁协议书》；2.诉讼费由华益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6月，胡之渭与华益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胡之渭租用华益村XXX号土地94-1丘共5.98亩,用于建设厂房，期限37年。胡之渭原是上海东山种猪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山公司)股东，与另一股东左云祥分别将租用土地投入该公司运营。2013年，青浦区人民法院以(2013)青民一(商)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散东山公司。经青浦法院主持清算,东山公司所占二分之一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归胡之渭，其余归左云祥所有。华益村委会称胡之渭所占土地属于青浦区“198”区域建设用地减量化范围，胡之渭受华益村委会欺诈签订《土地减量化搬迁协议书》。签订时，华益村委会谎称该建筑物评估总价为人民币4,226,209元。2020年年前，胡之渭到华新镇减量办，发现评估报告中胡之渭的建筑物实际价值为4,501,706元。华益村委会称建筑物评估需打一定折扣,实际又扣除321,192元。两份评估报告面积差不多，但胡之渭手中评估报告的重置单价低。华益村委会所实施的行为实际无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采用欺诈手段，出具虚假评估报告并谎称政策规定要打折扣等方式，克扣胡之渭搬迁补偿款597,464元，侵害胡之渭合法利益。2017年3月29日，华益村委会原村支书叶勇带工作人员到胡之渭处强行断水断电，导致胡之渭的租客无法使用涉案场地，迫使胡之渭签订案涉协议书。胡之渭曾在2020年4月起诉华益村委会主张赔偿差额，经青浦法院判决后，胡之渭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胡之渭应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案涉协议。华益村委会对胡之渭签订案涉协议存在欺诈、胁迫，遂胡之渭根据民法总则第148条、合同法第54条作如上诉请。被告华益村委会辩称：不同意胡之渭的诉请，华益村委会不存在欺诈。案涉补偿款价格是以评估单位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参考数据，华益村委会再与胡之渭协商确定涉案协议书中的补偿价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华益村委会未以断电断水方式迫使胡之渭签订案涉协议书，如有该行为，胡之渭可通过报警或诉讼解决。第三人华新镇政府述称：不同意胡之渭的诉请，胡之渭与华益村委会已协商签订减量化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补偿款都有相应标准，不存在可撤销的基础，也不存在重新签订减量化协议及发放补偿款的基础。华新镇政府未参与案涉减量化协议的协商过程，但胡之渭各类补偿款的构成已经讨论确定。华新镇政府给华益村委会的评估报告是盖章的评估报告，减量化协议中的补偿款实际是由华新镇政府支付给胡之渭。经开庭审理查明：2010年6月10日，胡之渭(乙方)与华益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华益村XXX号土地(94-1丘)附图面积5.98亩土地使用权提供给乙方建厂，使用期限37年，从2009年10月25日至2046年12月31日，乙方支付甲方每年土地使用费每亩补偿款为3,304.66元，共计支付5.98亩的土地使用补偿款为731,189元。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双方共同约定乙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土地补偿款731,189元，乙方另每年支付甲方各项税费每亩1,000元。乙方在所属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及设施(厂房)的产权归乙方所有。［按(2008)青民三(民)初字第2961号民事判决书，(2009)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56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以及2009年6月11日华新镇政府文件。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或市政规划，按政策动迁的补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胡之渭、华益村委会所在地政府发出《关于生态环境综合治理及减量化有关工作的通知》。同年1月19日，上海博乐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对胡之渭建筑物等估价总值5,060,481元，其中未见权证建筑物面积4,652.16平方米，重置价值4,501,706元；附属设施价值558,775元。同年4月24日，胡之渭(乙方)与华益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减量化搬迁协议书》，约定乙方租赁地块为青浦区“198”区域建设用地减量化范围。经双方确认：土地面积5.98亩，建筑面积4,652平方米。签订协议的同时，原2010年6月10日租赁土地协议自然终止。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7年5月24日之前搬离、清场、交地结束。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10天内，即2017年5月4日之前停止经营且该地块内所有设施、设备、原材料、产品等全部搬空。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20天内，即2017年5月14日之前拆除该地块内所有地面建筑物及构筑物。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30天内，即2017年5月24日之前清场交付土地。经双方协商，甲方给予乙方土地减量化搬迁总费用559万元(包含企业搬迁费)。1．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向镇减量化领导小组递交申请，并经镇减量化领导小组确认无误后，由镇财政所支付给乙方综合搬迁费55万元(控制在总额的10％以内，申请资金时须提供“土地减量化搬迁协议书”、“核销水、电申请书”、“承诺书”)。2．乙方按照协议约定，在规定期限内开始对场地内所有设施、设备、原材料、产品等实施搬离时，甲方提出申请并经过镇减量化领导小组确认无误后，由镇财政所支付乙方综合搬迁费11O万元(控制在总额的20％以内，申请资金时须提供乙方搬空的照片)。3．乙方在规定时间内，拆除所有地面建筑物及构筑物后(如乙方无拆除能力的，可出具委托书委托甲方代为拆除)，甲方提出申请并经过镇减量化领导小组确认无误后，由镇财政所支付乙方综合搬迁费110万元(控制在总额的20％以内，申请资金时须提供乙方建筑物及构筑物拆除后的照片)。4．乙方在规定时间内全部清场并办理交地手续后，甲方提出申请并经过镇减量化领导小组确认无误后，由镇财政所付清全额余款(申请资金须提供复垦资料及乙方支付清所在地块全部的公共设施配套费的账单，包括水、电、煤气、电话及网络费用)。自签订协议起至拆房、清场交地结束，期间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等均由乙方承担责任。由于乙方转租、转卖或与第三方合作等造成土地减量化过程中发生纠纷或者产生新的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协调并承担所有费用。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必须依法履行，任何一方违约，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同日，胡之渭签署《承诺书》：1．严格执行协议约定的各项条款，如违约，按照协议约定由本公司(本人)依法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2．保证在约定期限内对区域内所有设施、设备、原材料、产品等全部搬空、清场；涉及转租、转卖或与第三方合作等由我本人负责处理并承担费用。3．违反协议，本公司(本人)无条件接受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的行政处理，无条件放弃该地块的使用权和该地块上所有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按照协议，本公司(本人)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搬离、拆除和清场的，请供电、供水等部门对本公司(本人)实施停电、停水等处理，同时本公司(本人)无条件接受村委会和政府职能部门的强行拆除、清场和通道封堵等，由此一切后果均由本公司(本人)负责，同时剩余搬迁费作为村委会的清场费用，本公司(本人)不再享受。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履行，房屋拆除，华益村委会支付胡之渭补偿款559万元。审理中，胡之渭、华益村委会一致确认：双方签订减量化协议后，报华新镇政府审批，由镇政府向胡之渭发放补偿款，该补偿款实际系由华新镇政府支付给胡之渭。以上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土地减量化搬迁协议书、评估报告、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胡之渭主张：评估之后，胡之渭到华益村委会，华益村委会给胡之渭的是虚假的评估报告初稿，当时胡之渭未发现该报告无评估单位盖章，该评估报告中胡之渭的建筑物评估价420多万元。胡之渭找到叶勇，村委主任李庆接待了胡之渭，表示确实是弄错了，让胡之渭诉讼，因补偿款已经发放完毕，地，地块拆除完毕之渭认为撤销协议麻烦，故在2020年4月起诉要求赔偿差额。华新镇政府陈述的胡之渭补偿款的构成与华益村委会提供的集体讨论意见中胡之渭的补偿金额无法对应。胡之渭不清楚108万元是何补偿项目，也不知道胡之渭有污水纳管补偿项目。政府通知中未明确过建筑物部分要进行打折。如果案涉减量化协议撤销，双方应按照正确的评估报告重新签订减量化协议，华益村委会补足减量化差额款596,689元。为此，胡之渭提供了：1、华益村委会变造的虚假评估报告，该报告没有文号、日期、评估公司盖章，是在2020年春节前才得知该报告虚假；2、减量化工作通知，减量化行为是行政行为，华益村委会行为是行政延伸，第2、3条要求要提供测绘报告和估价报告，补偿价格应在估价报告基础上形成，且通知中未要求打折；3、搬迁费计算清单，是胡之渭与华益村委会共同制作，内容是双方协商，胡之渭手写。559万元是叶勇书记书写，4,226,209元就是虚假评估报告中的建筑物评估价，当时村委会说每户都要打折，折扣标准不同，谎称建筑物要打折。华益村委会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并非华益村委会给胡之渭；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评估报告金额并非减量化协议的最终金额；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无村委会盖章及特别授权，无法认定经办人。华新镇政府质证如下：证据1不完整；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应以华新镇政府计算的补偿标准为准。华益村委会主张：减量化的实施主体是镇政府，华益村委会是代为实施，胡之渭与华益村委会无法重新签订协议。华益村委会留底的金额就是村委会讨论意见的金额，不清楚为何与评估报告不一致。村委会讨论意见中的其他综合补偿就是因建筑物质量较好并配合拆迁而给予。为此，华益村委会提供了：1、减量化企业补偿资金超核定标准的村委集体讨论意见，意见记载，胡之渭厂房图斑内面积占地5.98亩，企，企业地面建筑物评估价4,50157元，设施补偿558,775元，土地补偿299,000元，考虑到其建筑质量较好，容积率高，搬迁损失较大，经村两委班子集体讨论同意给予综合补偿789,643元，减量化总补偿5,590,000元，现报镇减量化领导小组审核；2、被告在2019年7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部分内容载明2017年，华益村对胡之渭所有的位于华益村XXX号土地(94-1丘)建筑物进行减量化，属于胡之渭的建筑物已经全部拆除，补偿金额559万元；3、推进计划表、测算表；4、微信头像及聊天记录(李庆与被告代理人张晓慧)，张晓惠陈述：“当时村里提供评估报告了吗，是按照估价4,226,209元还是按照4,501,706元和他谈的？这里包括搬迁费了吗？是按照什么给他折价的？”李庆：“这个具体忘记了，搬迁费肯定是包含在里面，减量化哪怕评估报告45万，但按照政府规定，不一定按照评估的价格都要给他，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弹跳都可以。”张晓慧陈述：“他起诉说村里当时提供虚假的评估报告，还打了折扣。”李庆陈述：“这个评估报告肯定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打了折扣，这个倒也是真的，但我们都是按照规定来的，只要在评估报告范围内都可以。”胡之渭质证如下：证据1、3，建筑面积核定金额与两份评估报告核定金额不一致；证据2，是华益村委会单方陈述，并非证据形式；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李庆与华益村委会有利害关系。华新镇政府对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不清楚。华新镇政府主张：2016年-2017年前期的案件都是建筑物补偿打六折，综合补偿包括搬迁及停产停业，按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建筑物部分的金额打六折后再打四折。胡之渭补偿款的具体构成为：无证土地每亩5万元，共29.9万元；建筑部分补偿是450万元乘以0.6等于270.1万元；综合补偿270.1万元乘以0.4等于108.04万元;退还胡之渭土地使用费金额79.62万元，包括使用年限加利息。基础设施包含在综合补偿内。考虑到胡之渭是在污水纳管配电实施的扩容且积极配合减量化，村委会通过讨论，再补偿胡之渭71.33万元，该部分补偿并非评估报告中的项目，总计558.99万元，取整559万元。华新镇政府给胡之渭的补偿金额远超计划，所以才上会讨论。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使对方基于错误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故欺诈须具备如下构成要件：一是欺诈方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有欺诈故意；三须被欺诈人因受欺诈而陷入认识错误，并基于错误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胡之渭主张华益村委会构成欺诈，利用虚假评估报告欺诈胡之渭签订案涉协议，但并未充分举证系华益村委会将该评估报告交给胡之渭。但本院也注意到，“198”地块减量化工作系由上海市政府及规土部门制定相关政策和办法予以明确，目的是为推进土地资源高质量利用，但在减量化工作实践中，存在诸如协商周期长、企业拒绝配合、补偿标准不一致等较多困难和矛盾问题，至今未有标准的、统一的或规范的解决方案。减量化操作过程中主要采取协商为主，辅以其他手段的方式开展。就本案而言，系华益村委会与胡之渭协商签订减量化协议，从而确定补偿款金额，再经过流程上报华新镇政府讨论，华新镇政府已陈述胡之渭各项补偿项目的构成及计算方式，案涉减量化补偿款实则也系由华新镇政府直接支付给胡之渭，华新镇政府及华益村委会也均陈述减量化存在部分补偿项目打折的情况。虽华益村委会与华新镇政府对胡之渭的补偿项目构成的陈述不一致，但补偿给胡之渭的金额一致，且当事人也一致确认案涉补偿款需由华新镇政府审核审批后再发放给胡之渭，现胡之渭已实际取得559万元减量化补偿款，故减量化协议履行完毕。现胡之渭主张华益村委会存在违规打折，克扣胡之渭搬迁补偿款，侵害其合法权益，并未予以充分举证，对其上述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对胡之渭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胡之渭主张华益村委会对案涉场地断电，迫使原告签订案涉减量化协议书，但未就此予以举证。如确如胡之渭所述存在上述情况，胡之渭也未在该事实发生后于法定除斥期间内撤销案涉减量化协议，现胡之渭以此为由主张华益村委会构成胁迫而要求撤销涉案减量化协议书，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胡之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计7,350元，由原告胡之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岳明静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