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步涌同富裕A—2工业区A区第一、三栋。 法定代表人：黄**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西兰，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盼，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北京路**。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欢欢，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科技公司）与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汽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丰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野马汽车公司向锦丰科技公司支付未供货货款593386.12元及已购原材料款3487367.3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酌定野马汽车公司承担50万元的损失赔偿，对锦丰科技公司并不公平，锦丰科技公司上诉要求其支付未供货货款及相应原材料款项。1．锦丰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野马汽车公司采购产品总量为200009件，而锦丰科技公司实际交付的产品数量为125234件，剩余的库存成品和半成品，都是基于野马汽车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而进行的备货和生产，该部分损失客观存在且系因野马汽车公司原因造成。2．案涉《B10/B62/B60价格库存及前期投入费用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的签订地点在锦丰科技公司，对于库存的数量已经过野马汽车公司代表邓波盘点并形成《会议纪要》附件，且2019年1月4日野马汽车公司还通过电子邮件形式要求锦丰科技公司统计所有产品库存，可见野马汽车公司认可存在大量库存产品的事实。3．在锦丰科技公司起诉前，邓波还继续承诺涉案车型一直在生产，从未有停产一说，并继续向锦丰科技公司下单要求继续准备原材料，锦丰科技公司没有理由知晓野马汽车公司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锦丰科技公司不应承担止损义务。4．双方合同约定模具分摊的期限为三年，即以长期合作为基础，而野马汽车公司下单采购数量远未达到模具分摊的标准，成品也需要一定的加工周期，锦丰科技公司接到采购订单后进行备料及生产符合客观实际，库存数量并未超出订单数量，也没有超出野马汽车公司订立合同的预期。5．案涉产品系根据野马汽车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研发，针对特定车型生产，因此产品为非标准件，无法用于其他车型，只能作废料处理，锦丰科技公司这部分损失无法挽回。 野马汽车公司辩称：1．锦丰科技公司制作的库存视频光盘是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合同约定的合作方式，系由野马汽车公司下单后如本月订单未能完成，则未完成部分全部作废，次月再下达订单会重新拟定当月生产计划。锦丰科技公司明确知道当月未送货订单自动作废不延期送货的情形下，对原材料及成品损失属于其自行作出的商业判断，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3．汽车行业中零件供应商基本上都是将货物运送至第三方物流，且由第三方物流与供应商之间签订相应的仓储服务合同。通常的出库原则是严格遵照先入库的物料先出库的原则进行，因此上个月未送货的订单是可以也应当在下个月订单时使用的，不用重复生产，不存在所谓的库存损失。4．锦丰科技公司没有证据证明B60、B62库存已经经过邓波盘点，《会议纪要》中载明了是“单独处理”，此事项并不在当次会议商讨范围，况且野马汽车公司并未授权邓波就会议纪要内容与锦丰科技公司磋商并签字。2019年1月4日发送的电子邮件仅是按例询证，对于锦丰科技公司是否存在库存，野马汽车公司并不知情。5．锦丰科技公司所述邓波向其承诺下单，继续生产的事实，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书面订单方式，不可能由业务员作出口头承诺。6．野马汽车公司向锦丰科技公司采购相应零部件，系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年度采购合同，本案法律性质应系买卖合同，而根据合同约定，野马汽车公司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产品退回，故野马汽车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库存和原材料损失。7．野马汽车公司除未按期付款外，并无其他违约行为，逾期付款即使造成损失也只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合同中对逾期付款也并未约定库存和原材料损失。 野马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野马汽车公司向锦丰科技公司给付货款974755.84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给付模具分摊费用3052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关于给付50万元未供货货款及材料款的判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应付款数额与事实不符，未付货款金额为974755.84元。经核算后，野马汽车公司认可尚有1028029.74元货款未付，其中包含根据质保协议预留的质保金，而质保期限尚未届满3年，质保金并不符合退还条件，另扣除索赔金额53273.9元后，剩余到期应付货款为974755.84元。现仍有6700件价值39万元的货物在第三方物流处，并未实际送货。应付款金额与锦丰科技公司主张不符是因为另有部分货物，由锦丰科技公司直接发往四川羽佳模塑有限公司、重庆森迈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等处，该部分货物价值约49.66万元，也不应向野马汽车公司主张。还有9.87万元的货物未达到结算条件，应在收到发票当月末后90日支付。2．模具款项认定错误，并非锦丰科技公司主张的2661648元，应为合同约定的价格137万元另加调整的3.4万元，共计141.4万元。《会议纪要》载明的B62项目前期投入费用，只是双方的磋商过程，不代表对模具款的确认，更不能代表对合同约定金额137万元的变更，锦丰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就增加模具款达成一致意见，野马汽车公司仅认可已摊销完成的金额为30.52万元。 锦丰科技公司辩称，1．锦丰科技公司实际已经向野马汽车公司供货金额为5044282.3元，截止一审起诉之日，野马汽车公司累计付款金额为3001306.2元，已收货未付款金额为2042976.1元。根据约定，野马汽车公司应按月将到货数量及下线数量告知锦丰科技公司，并主动通知锦丰科技公司按照下线数量开具发票，但野马汽车公司收货后既未通知开票也未要求退货，已经构成违约。而2018年7月锦丰科技公司已经根据野马汽车公司指示，开具了4084809.84元发票，该部分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但野马汽车公司仍未支付。2．送至德友物流公司及第三方的货物，应当由野马汽车公司支付货款。野马汽车公司2017年1月10号“样件采购订单”指示的收货地址是浙江杭州萧山区闻堰镇湘滨路1398号，双方交货存在指示地点的方式，而第三方公司正是根据野马汽车公司指示的交货单位，德友物流公司亦系指定的物流公司，野马汽车公司后续单方多次更换物流公司，并自行转移货物厂库，且野马汽车公司可自行凭提货单从物流提货，应当认定该部分产品已经交付。另外，锦丰科技公司交货都是通过物流公司完成，送货单上均载有物流公司“签回联”。对于锦丰科技公司送货单上交货地址为第三方德友物流公司、四川羽佳模塑有限公司、重庆森迈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货物，野马汽车公司也与锦丰科技公司进行了对账结算，并通知开票，足以证实野马汽车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3．模具款金额问题，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已经通过谈判记录、采购价格调整通知单、改模报价单等形式，对于产品单价、单个模具的费用分摊等进行了调整，野马汽车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予以确认，双方也已经按照变更后价格内容执行。《会议纪要》中明确了B62前期投入费用，野马汽车公司表明核实后回复分担方式，但是野马汽车公司并未在期限内回复并提出异议。 锦丰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野马汽车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008906.52元；2．支付拖欠货款本金利息，以2008906.52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3．支付未分摊完的模具款1552837.74元；4．支付成品未供货货款593386.12元；5．支付已购原材料及半成品款 3487367.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锦丰科技公司（卖方）与野马汽车公司（买方）签订《产品开发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卖方承接买方阅读灯总成、左前门灯总成、右前门灯总成等十三项零件的开发、试制、供货；卖方已收到买方下发的涉及上述十三项零件的技术资料（如：图纸、数模、标准、规范、样件）。2．模具、工装费共计137万元，费用由锦丰科技公司垫付；模具费在产品3年50000套中摊销，因买方原因3年内未达到50000台，由买方支付卖方未摊销完的模具费用，摊销完毕后，模具权归野马汽车公司所有。 2017年，野马汽车公司（买方）与锦丰科技公司（卖方）签订《年度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产品开发协议》之相关主题事项，若与本合同不一致，以本合同为准。2．产品单价一律含17%增值税到达买方指定库房的单价，本价款为固定不变，若根据实际需要变动，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相关价款为左前门氛围灯总成50.4元每件、右前门氛围灯总成50.4元每件、左后门氛围灯总成55.4元每件、右后门氛围灯总成55.4元每件、仪表板氛围灯总成37.7元每件、阅读灯总成20元每件、左门门灯总成单价8.5元、右门门灯总成单价8.5元、前顶灯总成单价115元、前顶灯总成单价101元。3．合同签订完成后，买方采用传真或邮件（包括但不限于电子邮件）等方式将订单发至卖方，卖方应在收到买方订单后及时回执；结算方式为下线结算，即买方收到卖方供货后一个月后的15个工作日内，卖方根据买方上月度装车下线的数量作为卖方上月供货的结算数量；结算后，买方通知卖方开票，买方应在收到正确、完整的发票挂账，当月末后90天支付结算货款；合同终止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的价格退回卖方。4．双方指定履行代表，履行代表有权签署、确认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书面文件，但无权变更价款及代收任何款项，买方代表谢佳星，卖方代表豆春龙。卖方联系人李根，买方联系人邓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野马汽车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而锦丰科技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在当事人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尽管使用“买方”或“卖方”的表述，但对合同性质的认定，需结合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确定；承揽合同的标的物为“工作成果”，而工作成果具有独特性，也即该标的需要承揽人通过一定的工作才能形成该成果，与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的“普通性”存在差异，本案中案涉标的物需要按买方提交的技术材料制作且需要模具开发等特性，因此案涉合同不属于买卖合同；从双方所签订《产品开发协议》《年度采购合同》等内容来看，当事人约定产品制作、交付等，同时该案中也约定模具费用的摊销等内容，也即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并非单一的合同。综上，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具有混合合同性质，相关约定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 关于野马汽车公司应付款项的问题。锦丰科技公司主张野马汽车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2008906.52元，而野马汽车公司主张已具备付款条件的金额为1031189.35元，收到货物约1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就应付款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已送产品的具体金额；二是，按照合同约定现应给付的货款金额。1．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锦丰科技公司在证明责任上对已交付货款具有证明责任；2．采购订单及送货单据对锦丰科技公司已送货物数量起到印证作用（包括按照订单向第三方交付）；3．对于《会议纪要》，邓波作为野马汽车公司在合同上载明的联系人员在上面签字，对真实性起到印证，同时，《会议纪要》中约定野马汽车公司应在2018年11月5日支付36万元，而野马汽车公司在2018年11月7日向锦丰科技公司转款36万元，表明野马汽车公司对邓波在《会议纪要》上的相关行为的知悉及追认；4．当事人双方虽然约定“下线结算”，但同时约定“本合同终止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的价格退回卖方”，本案中野马汽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相关货物退还情形。综上，对锦丰科技公司诉请给付2008906.5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结算情况及《会议纪要》的相关约定，确定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未发布期间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模具费用的分摊问题。1．当事人在《产品开发协议》约定“模具、工装费共计137万元，费用由锦丰科技垫付”，因此，不能当然认定模具等相关费用应由锦丰科技公司承担；2．《产品开发协议》中约定“模具费在产品3年50000套中摊销，因买方原因3年内未达到50000台，由买方支付卖方未摊销完的模具费用，摊销完毕后，模具权归野马汽车公司所有”，但从锦丰科技公司后期提交的“谈话记录”等证据材料，证明相关模具开发费用已经增加；3．邓波签字的《会议纪要》上载明B62前期投入费用含16%为2657608元、B10前期投入费用含16%增值税1995500元，在《会议纪要》上虽载明“野马核实后11月内回复分摊方式”，但至一审诉讼结束，野马汽车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实该项费用的确定存在误差；4．模具费用的承担应扣除已销售产品中的分摊费用（锦丰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计算明细）。综上，因合同中对相关模具费用的摊销及承担进行明确约定，对锦丰科技公司诉请野马汽车公司承担1552837.74元模具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已购原材料款及成品未供货款等的承担问题。锦丰科技公司诉请野马汽车公司给付成品未供货货款593386.12元及已购原材料款3487367元。1．双方在《会议纪要》中，虽然写上“呆滞物料处理”等，但并未表明该项费用，应由野马汽车公司单独承担；2．当事人双方在相关合同中约定采用订单方式确定所购产品，锦丰科技公司向法庭提交相关订单用以证明相关货物系为履行合同而准备；3．锦丰科技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对已生产产品及所购材料的具体数量上，虽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但对相关损失的存在已形成证明作用；4．在相关证据显示野马汽车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锦丰科技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仍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5．一审法院在确定相关损失负担时，除考虑到损益相抵及材料的再利用等因素上，也会考虑到双方在合同所作的“本合同终止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的价格退回卖方”特殊约定。综上，对相关费用，一审法院确定野马汽车公司应承担50万元损失。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野马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丰科技公司给付货款2008906.5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未发布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野马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丰科技公司给付模具分摊费用1552837.74元；3．野马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丰科技公司给付50万元（未供货货款及材料款）；4．驳回锦丰科技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83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7839元，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30000元，由锦丰科技公司负担7839元。 本院二审期间，经重新梳理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双方所签订《产品开发协议》《年度采购合同》项下合同产品均系用于B60及B62车型。 二、2018年11月2日，锦丰科技公司工作人员豆春龙与野马汽车公司采购专员邓波就B10、B60、B62车型价格库存及前期投入费用形成一份会议纪要。主要内容载明：1.截止2018年10月31日野马汽车公司共欠付货款1370801.22元（以双方财务核对为准），野马汽车公司承诺2018年11月支付50万元，2018年12月支付40万元，剩余货款在2019年1月全部支付完毕。野马汽车公司在2018年11月8日支付36万元，并在11月内支付1000套产品货款14万元，锦丰科技公司发货1000套产品给野马绵阳工厂。2.B62/B10前期投入费用支付。B62前期投入费用总共含16%增值税2657608元，野马汽车公司核实后11月内回复分担方式。B10前期投入费用总共含16%增值税1995500元，野马汽车公司核实后11月内回复分担方式。3．呆滞物料处理，B62库存处理，单独处理。B60顶灯库存延用，阅读灯库存单独处理。（数据见附页）。但《会议纪要》后双方并未就欠付货款进行财务核对，野马汽车公司未在期限内回复前期投入费用分担方式，双方在《会议纪要》中亦未就呆滞物料数据提供附页。随后野马汽车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向锦丰科技公司支付36万元。 三、锦丰科技公司提供野马汽车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显示，2018年10月31日后野马汽车公司未再下达新的订单。另野马汽车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中备注：若在本月内未完成当月订单，未完成数量将自动作废，不延期送货。 四、锦丰科技公司就B10车型相关款项纠纷另案提起诉讼，并主张B10车型野马汽车公司欠付成品货款金额为10070元。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野马汽车公司欠付货款本金的具体数额；2．锦丰科技公司主张的成品未供货款项、库存半成品及原材料款项、未分摊完成的模具款项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锦丰科技公司主张实际向野马汽车公司供货金额共计5044282.30元，野马汽车公司已经支付3001306.2元后，尚欠付2042976.10元，而锦丰科技公司主动放弃部分金额后向野马汽车公司主张支付2008906.52元。野马汽车公司针对该问题，仅认可尚有1028029.74元货款未付，并主张应扣除预留质保金、质量问题索赔金额以及尚在第三方物流处未提货产品金额后，还应支付货款金额为974755.84元。 （一）关于锦丰科技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问题。本院认为，2018年11月2日双方工作人员签署的《会议纪要》应对双方发生法律约束力。其中双方明确截止2018年10月31日，野马汽车公司三个项目总共欠付货款金额为1370801.22元，在该结算日后野马汽车公司未再下达新订单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针对案涉B60、B62项目，野马汽车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计算方式为： 1370801.22元-野马汽车公司结算后已付360000元-锦丰科技公司自认B10项目欠付货款10070元=1000731.22元。 （二）关于野马汽车公司主张应扣除款项问题。首先，关于预留质保金，从《年度采购合同》中关于“对停供的零件，为实现后续质保期限内的质保服务，买方将预留卖方部分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预留期限至所有产品质保期届满之日”的约定内容看，预留质保金的前提条件是锦丰科技公司停供零件，但就野马汽车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并无证据证明因锦丰科技公司的原因停供，故预留质保金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故以预留质保金抵扣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质量索赔金，野马汽车公司仅提交单方制作的《索赔通知书》并不能直接证明因产品质量问题而实际发生损失，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野马汽车公司可在收集证据后就该部分款项另案解决。第三，关于第三方物流库存，锦丰科技公司已举证证明第三方物流均系野马汽车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故本院认定锦丰科技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野马汽车公司主张扣减该部分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野马汽车公司自认经核算后欠付货款1028029.74元，金额高于本院认定的1000731.22元，而野马汽车公司主张扣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以野马汽车公司的不利自认作为欠付货款的最终认定金额，即1028029.74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会议纪要中确认最后一期货款应于2019年1月支付完毕，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1028029.7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对于货款本金及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 （一）关于成品未供货款项、库存半成品及原材料损失款项的问题。根据《年度采购合同》中关于“合同终止后，双方在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买方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价格退回卖方”的约定，以及采购订单中“若在本月内未完成当月订单，未完成数量将自动作废，不延期送货”的约定，野马汽车公司有权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按约定价格退回，故锦丰科技公司无权基于该部分货物在本案中直接要求野马汽车公司给付货款。同样，即使野马汽车公司过量下达订单，其对已接收的货物尚有权依据结算方式的约定，将超过结算数量的货物退回，何况尚未交付的货物，故锦丰科技公司关于未供货成品、库存半成品及原材料材料损失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野马汽车公司支付5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未分摊完的模具费用。虽然《产品开发协议》约定模具、工装费为137万元，但是在《会议纪要》中双方已经确认针对案涉B62项目的前期投入费用为2657608元，野马汽车公司主张模具费用总计141.4万元与《会议纪要》中双方确认金额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按照合同约定，模具费用应在3年5万套中摊销，现因野马汽车公司原因造成未完成摊销，其应承担剩余未摊销完的模具工装费。对于剩余模具工装费，本院认为，首先，野马汽车公司在《会议纪要》中表明“核实后11月内回复分摊方式”，但实际并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分担方式，故本院以锦丰科技公司在案提供的分担计算方式作为认定基础；其次，锦丰科技公司自认已摊销金额506849.06元要高于野马汽车公司在答辩意见中自认已摊销完成的金额30.52万元，因此本院采纳锦丰科技公司的不利自认，按照《会议纪要》确认的费用总金额2657608元减去已摊销金额，野马汽车公司本应支付剩余模具费用为2657608元-506849.06元=2150758.94元，但锦丰科技公司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后，仅向野马汽车公司主张1552837.74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野马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锦丰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基于事实作出的裁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028029.74元及利息（利息以1028029.7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3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37839元，由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352元，由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26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218元，由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09元，由锦丰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567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