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29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阳惠仪，女，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何辉，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黄石东路88号之33。法定代表人：吴宜舜。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该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宜舜，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永标，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欧阳惠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汾公司）、吴宜舜、吴永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阳惠仪一审诉讼请求：1.延汾公司向欧阳惠仪偿还借款4453591.78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月标准计算）；2.延汾公司向欧阳惠仪支付案件律师费12万元；3.吴宜舜、吴永标为延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延汾公司、吴宜舜、吴永标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惠仪返还1593214.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2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欧阳惠仪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74元、保全费5000元，由欧阳惠仪负担38749元，由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925元。判后，欧阳惠仪不服，提起上诉。欧阳惠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欧阳惠仪偿还借款本金4453591.78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3.改判吴宜舜、吴永标为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改判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欧阳惠仪支付律师费120000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延汾公司、吴宜舜、吴永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欧阳惠仪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职业放贷人需以民间借贷为业，且存在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的行为。（二）欧阳惠仪不是职业放贷人。1.欧阳惠仪有工作及收入来源，不以民间借贷为业。欧阳惠仪是广州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持股40％的股东、监事，是广州市融之美贸易有限公司持股90％的股东、监事。欧阳惠仪的主要收入来源有通过广州钜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取的上万平方米租赁物的租金收入。2.欧阳惠仪涉及的民间借贷不具有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的法律特征。(1）从2016年至今，在长达近5年的时间内，欧阳惠仪涉及的民间借贷仅4、5笔，其涉及的借贷均属于偶发性借贷。(2）在所涉的4、5笔民间借贷中，借款人也不属于不特定人员，如朱兆祥是欧阳惠仪入股的广州新恒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合作伙伴、黄传政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借款人。(3）不存在“欧阳惠仪承认其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与银行合作，为银行客户提供过桥资金的贷款业务”的事实。欧阳惠仪与银行之间没有合作关系，也不可能有合作关系。欧阳惠仪一审代理人的真实意思是延汾公司在银行贷款获批后暂未放款时，因项目资金周转向欧阳惠仪借款1个月进行短期周转，并非与银行合作。二、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对本案拖欠的本息金额无异议，延汾公司应当予以偿还。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延汾公司以先付息后还本的方法偿还本息。欧阳惠仪于2017年2月15日实际出借款项为500万元，延汾公司于当日支付15万元的利息（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息3%)。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以及延汾公司每月归还利息，结合双方一审陈述，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每月3%。欧阳惠仪认可以485万元为借款本金，对于已付的利息，延汾公司每月偿还的款项，应先按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如有剩余用于归还本金。对于未付的利息，应从2019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未偿还本金的利息。三、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签署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主合同有效，且案涉保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应当依约承担保证责任。2.吴宜舜为延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标为延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欧阳惠仪于2018年8月9日向延汾公司的地址发函对延汾公司、吴宜舜、吴永标进行催收，属于有效送达。欧阳惠仪已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了权利，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应免除。同时，根据《补充协议》，在案涉债务到期后，欧阳惠仪进行了催收，延汾公司、吴永标以签署《补充协议》的方式同意履行债务，这也可以证实在债务到期后2年内，欧阳惠仪向保证人吴永标主张了权利，吴永标的保证责任不应免除，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中保证合同已经约定即便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也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延汾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只有吴宜舜一个股东，本案借款由延汾公司借款后支付到吴永标账户，还款账户也是吴永标个人账户，公司财产不是独立的，也不能证明与股东财产独立，因此吴宜舜与实际控制人吴永标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延汾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欧阳惠仪是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理由如下：一、欧阳惠仪以民间借贷为业。1.本案借款合同约定欧阳惠仪向延汾公司借款500万元，欧阳惠仪虽然转账500万给延汾公司，但在当天便要求延汾公司将15万汇款给欧阳惠仪，此为民间借贷常见的砍头息。2.涉案借款合同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月息3％是双方于一审庭审中承认的利息。一般来说，普通人借款涉及500万，借款金额较大，双方一定会明确借款利息，只有民间借贷公司才会在合同中不具体约定利息标准。3.《补充协议》提及“服务费按3.3%/30天计算”、“先付费用再使用资金”，是欧阳惠仪采取手段掩盖其非法营利行为，变相收取高额利息。4.根据《欧阳惠仪与江莹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2月14日江莹说“方便现在比个收财顾费的账号我”，欧阳惠仪就提供了本案指定收款账号；欧阳惠仪自述“每个月今天我们都比较紧张”、“仲未收到利息，财务催我”、“法律部就要行程序起诉”、“刚刚跟公司汇报”、“我们回来也汇报了情况，老细都同意了何经理的方案；首先将15日前应付的利息及逾期息一次性结清，取消原来补充协议（取消逾期罚息），另外重新签订一份按照本金（500万元）每月按3.3%(165000元）支付费用，期限为3个月的补充协议”，2017年2月13日，江莹说“欧阳总，我同你确认一下，1期为30天，这个是行规，应该无问题吧”，欧阳惠仪说“是”；欧阳惠仪还说“合作愉快”；2018年7月4日欧阳惠仪说“放款后请捉紧我们的回款”，通过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欧阳惠仪是代表公司对外进行贷款业务的，公司内部有完善的架构，是专业的民间借贷公司，以民间借贷为业。5.在2020年8月底，欧阳惠仪得知一审判决结果后，通过广州农商银行相关人员知悉延汾公司急需要资金，又再次提出向延汾公司贷款，证明欧阳惠仪就是以放贷为主要职业。二、欧阳惠仪已在一审庭上承认其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反复多次向银行客户提供过桥资金贷款，与广州农商银行有合作关系，是职业放贷人。1.根据《欧阳惠仪与江莹微信聊天记录》，欧阳惠仪在2017年7月3日主动跟江莹说“江总，今天农商有放款。回款的事怎么安排？”可知，欧阳惠仪清楚知道延汾公司放款情况，与农商银行关系匪浅。2.2020年8月底，欧阳惠仪又通过广州农商银行相关人员知悉延汾公司急需要资金，又再次提出向延汾公司贷款，通过微信聊天记录看出，农商行工作人员组织了这次贷款事宜，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记录“因资金落地要求在8月31日下班前”、微信群中代表欧阳惠仪方洽谈融资方案的就是欧阳惠仪一审补充证据13中欧阳惠仪委托代理催款的卢佩珊律师。从上述得知，欧阳惠仪和农商银行有合作，这与欧阳惠仪庭审中承认的“多次向银行客户提供过桥资金贷款”一致。三、即使欧阳惠仪有其他工作及收入来源，但不影响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根据《欧阳惠仪与江莹微信聊天记录》，欧阳惠仪在2018年6月22日说“另外，本金的回款账号用上次比你们的贸易公司账户确定可以收款了吗？”该贸易公司极有可能就是指欧阳惠仪任职股东的广州市融之美贸易有限公司，欧阳惠仪实际就是借贸易公司名义对外放贷。四、除了一审延汾公司已提供的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7）粤0103民初1180号和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粤0191民初1269号的涉及欧阳惠仪的民间借贷案件，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新判决的欧阳惠仪与刘斌、广州新恒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2019）粤0106民初24002号一案。吴宜舜、吴永标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欧阳惠仪提交证据：1.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2.补充协议；3.房地产租赁合同；4.结算票据；5.业务回执。延汾公司提交证据：1.借款合同；2.补充协议；3.律师函；4.微信聊天记录（卢佩珊、银行）；5.微信聊天记录（江莹跟欧阳惠仪）；6.（2019）粤0106民初24002号欧阳惠仪与刘斌、广州新恒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状内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欧阳惠仪是否为职业放贷人，进而导致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以及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二、涉案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欧阳惠仪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事实认定，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签署及履行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欧阳惠仪与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签订的涉案保证合同第九条第1项约定，在债务人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本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无效，不影响本保证合同效力，乙方仍需要承担保证范围内的所有责任。可见欧阳惠仪与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对保证合同的效力另有约定，即无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涉案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因欧阳惠仪与延汾公司将涉案借款期限延期至2018年5月15日，根据保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保证期间应至2020年5月15日。欧阳惠仪于2020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保证人吴宜舜、吴永标应当按照涉案保证合同的约定就涉案尚欠款项向欧阳惠仪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欧阳惠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于保证合同的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吴宜舜、吴永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违反了到庭诉讼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吴宜舜、吴永标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欧阳惠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74元、保全费5000元，由欧阳惠仪负担38749元，由广州市延汾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吴宜舜、吴永标共同负担16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1元，由欧阳惠仪负担21556元，由吴宜舜、吴永标共同负担169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