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久隆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横琴新区兴盛一路128号3718。法定代表人：向文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万奇，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曹振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锋，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久隆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曹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曹振向久隆公司支付赔偿款115561.6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曹振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大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李曹振不仅实际参与并直接负责案外人王贵盼案件的理赔工作，且其掌握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理赔系统账号，通过总经理徐践的账号对案外人王贵盼理赔案件进行最终审批。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此处重大案件事实。李曹振在劳动仲裁和一审中，均承认其作为理赔部门负责人，不仅实际参与案外人王贵盼案件的理赔工作且是该案理赔程序的最终负责人。因此，李曹振对案外人王贵盼案件的理赔错误应负直接且全部责任。同时，李曹振进一步承认其掌握并使用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的系统账号和密码，日常工作中利用总经理账号对理赔案件进行最终审批操作。久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多次提示法官，操作流程截图中理赔最终审核和赔付均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即从时间操作上，不可能是由理赔部门将赔付内容上报总经理后，再由总经理使用系统账号进行审批。结合李曹振自认的内容，可证明王贵盼案件中，实际最终审批人是李曹振。一审法院忽略李曹振作为理赔部门负责人，对理赔工作错误具有直接责任，片面以操作流程即认定最终审批人为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将理赔错误责任全数归结于公司承担，显然属于遗漏查明重大案件事实。2.李曹振在未经久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修改理赔系统金融数据，擅自对外赔付，该行为已违反双方签订的《履职契约》约定，亦违反久隆公司规定的操作流程。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此处重大案件事实。久隆公司与李曹振签订的《履职契约》明确约定李曹振在久隆公司工作期间，不得虚报、伪造经营管理数据。若予以违反的，久隆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若造成久隆公司经济损失的，李曹振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曹振在仲裁和庭审中，已承认其知晓《履职契约》内容和公司理赔流程制度。因此，李曹振在未经久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修改久隆公司理赔系统保险赔付限额数据，对外进行赔付，严重违反《履职契约》规定和公司理赔流程。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此处重大案件事实。3.案外人王贵盼已丧失劳动能力,不具有偿还赔偿款的能力，李曹振两次理赔已造成久隆公司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仅以久隆公司未通过法律途径向案外人王贵盼追偿即认定损失不确定，认定事实错误。久隆公司已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案外人王贵盼现肢体偏瘫，无法走路，需专人护理，实际上不具备劳动能力，更无力进行还款。但一审法院却忽略案外人王贵盼已不具有劳动能力和偿还能力的事实，仅以久隆公司未通过法律途径向案外人王贵盼追偿为由，片面认定久隆公司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此，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多处重大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造成一审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错误。1.李曹振已自认掌握并使用久隆公司总经理理赔系统账户，一审法院仍要求久隆公司对李曹振自认的事实履行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曹振在劳动仲裁和一审庭审中，明确自认“徐总经理将审批权限下放给我”，即李曹振掌握并实际使用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的理赔系统审批账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对于李曹振已经明确自认“徐践将审批权限下放给李曹振”这一事实，久隆公司无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以久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徐践下放审批权限为由，认为久隆公司举证不能，据此免除应由李曹振承担的理赔错误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在李曹振未提供任何足以反驳的新证据情况下,径直推翻经劳动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穗劳人仲案[2020]3868号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电话向总经理徐践汇报，并经总经理授意才重开赔案，修改公司系统理赔限额，并重新赔付，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一审中，李曹振并未提供任何新证据反驳劳动仲裁认定的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径直推翻劳动仲裁已认定内容，显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曹振答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久隆公司的上诉请求。2.李曹振并未在仲裁及一审中承认王贵盼案件理赔工作的最终审批人是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3.久隆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操作流程截图中理赔最终审核和赔付均是在同一时间完成，这不符合客观事实，最终审核时间和赔付时间并不是同一时间。4.李曹振并未自认掌握徐践的账户和密码。5.仲裁裁决并未生效，不能引用仲裁认定的事实。李曹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曹振无需向久隆公司支付赔偿款115561.66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久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曹振于2017年4月5日入职久隆公司,岗位为理赔客服部负责人,2017年9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2020年4月9日久隆公司向李曹振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当天为李曹振最后工作日。2019年7月5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83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久隆公司需向鹿通公司支付64684.12元，向昆山医院支付166439.19元，向王贵盼支付68876.69元，合计久隆公司应承担的理赔数额为300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久隆公司关于王贵盼一案保险理赔总限额为500000元，单次理赔限额为300000元。2019年7月22日经工作人员操作将300000元全部支付给了王贵盼。之后，李曹振重开该保险理赔案，并安排理赔部其他员工联系软件公司，修改系统中王贵盼一案的理赔限额，修改限额后，2019年9月24日另行向鹿通公司支付64684.12元，向昆山医院支付166439.19元。久隆公司有尝试寻找王贵盼，并向其追偿理赔款，目前未追偿成功。李曹振提供了本案的支付赔款操作流程截图，根据该流程截图，第一次赔付，即久隆公司支付给王贵盼的300000元，是由徐践于2019年7月19日最终审核通过；第二次赔付，即久隆公司支付给鹿通公司的64684.12元，支付给昆山医院的166439.19元，是由徐践于2019年9月23日最终审核通过。李曹振主张其第一次赔付给王贵盼的300000元是由于张梓林录入系统错误造成的，最终审批是徐践通过的。发现理赔错误后，徐践指示李曹振先行赔付鹿通公司和昆山医院的赔偿款。久隆公司主张案件理赔的整个过程均是由理赔部门负责的，徐践作为总经理不具有审核、赔付的义务，徐践的账号及密码是下放给李曹振，由李曹振进行操作理赔的审核及赔付的。庭审中，久隆公司表示并未采取法律途径向王贵盼进行追偿，但有组织工作人员寻找王贵盼沟通，但王贵盼现在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贵盼理赔一案，久隆公司存在两次理赔行为，第一次理赔时久隆公司错误向王贵盼支付了300000元，超额支付231123.31元（300000元-68876.69元），第二次理赔时李曹振作为理赔部门负责人重开赔案，向鹿通公司支付64684.12元，向昆山医院支付166439.19元。关于第一次理赔行为的责任问题。虽然李曹振作为理赔客服部门的负责人且实际参与了王贵盼一案的理赔工作，其对于理赔支付错误存在一定的管理失职，但根据李曹振提供的理赔流程图，本案的理赔过程是由包括李曹振在内的多名员工参与，最终审批人为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久隆公司称徐践将审批权限下放给李曹振进行审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徐践下放审批权符合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由此可见，久隆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在企业管理方面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关于经济损失，久隆公司至今尚未通过法律途径向王贵盼追偿其超额支付的231123.31元，王贵盼能否足额返还上述款项尚存在不确定性，不能以此确认久隆公司存在确定的经济损失，久隆公司认为李曹振的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并要求其支付赔偿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久隆公司的第二次理赔行为中，即使李曹振确实存在擅自重开赔案、修改理赔金额等行为，根据（2019）苏0583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书，久隆公司也应向鹿通公司、昆山医院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不论久隆公司是否错误向王贵盼支付赔偿款，也不论该错误赔付的款项是否能得到追偿，均不能免除久隆公司向鹿通公司、昆山医院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因此，久隆公司认为李曹振未经公司批准擅自重开赔案、修改理赔金额，擅自向鹿通公司、昆山医院支付赔偿款，造成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曹振无需向久隆公司支付赔偿款115561.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久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久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证明久隆公司于2021年4月7日向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邮寄立案，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案外人王贵盼，要求其返还231123.31元。久隆公司已通过正式法律途径向王贵盼追偿本案所涉费用，王贵盼是否能够足额返还久隆公司超额支付的231123.31元，关系到李曹振对久隆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能否确定，因此，久隆公司申请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2.财产保全申请书，证明久隆公司于2021年4月7日向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案外人王贵盼在山东省郓城县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账号为62×××94的银行存款231123.31元或冻结王贵盼其他账号等额存款。久隆公司已通过正式法律途径积极向王贵盼追偿本案所涉费用。3.邮寄立案录像，证明久隆公司于2021年4月7日向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邮寄立案及财产保全材料。4.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证明李曹振在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与本案相同争议的庭审过程中，自认：“部分案件中，总经理徐践的审批权限确实下放给我了”，李曹振承认其掌握并使用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的系统账号和密码。账号和密码一经授权，除非修改，被授权人即可持续使用，不存在所谓收回权限或只用于部分案件使用之说，因此，李曹振实际参与案外人王贵盼案件的理赔工作且是该案理赔程序的最终负责人。李曹振对案外人王贵盼案件的理赔错误应负直接且全部责任。李曹振质证称：1.证据一、证据二，对真实性确认，合法性由法庭依法认定，关于关联性，因久隆公司还没有拿到法院的立案受理通知书，该案是否能立案受理还不确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证据三，对真实性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因久隆公司超过法定举证时限举证，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合法性不予确认。因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是否立案受理，无法得知，与本案无关。久隆公司提供的证据四在一审中已由李曹振提供并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不再组织质证。久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认为本案审理结果需以久隆公司与案外人王贵盼不当得利纠纷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认为，李曹振与久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李曹振应否向久隆公司支付赔偿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对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析如下：一、从双方确认的王贵盼一案各理赔环节操作流水看，整个理赔过程中有包括李曹振在内的多名员工参与，第一次理赔最终是由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审核通过，重开赔案以及补赔是由李曹振提交并审核通过，而李曹振系久隆公司理赔客服部负责人，其不仅要直接对接客户处理理赔工作，还需指导、监督下属员工开展理赔工作。关于第一次理赔款支付错误的责任，无论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是否将王贵盼一案理赔审批权限下放给李曹振，李曹振作为理赔客服部负责人且实际参与了王贵盼一案的理赔工作，其对于理赔支付错误都存在一定的管理失职；本案的理赔过程是由包括李曹振在内的多名员工参与，最终审批人为久隆公司总经理徐践，久隆公司称徐践将本理赔案审批权限下放给李曹振进行审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徐践下放审批权限符合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由此可见，久隆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在企业管理方面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关于第二次支付理赔款的责任，李曹振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总经理徐践汇报并经总经理徐践授意才重开赔案，修改公司系统理赔限额，并重开赔付，李曹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李曹振作为久隆公司理赔客服部负责人，在未征得久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重开赔案，并另行支付理赔款，显然存在过错。二、根据（2019）苏0583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久隆公司应承担的理赔款是300000元，久隆公司实际支付了531123.31元的赔偿款，对于久隆公司而言实际损失为231123.31元（531123.31元-300000元）。双方均确认发现理赔款支付错误后有尝试寻找王贵盼并向其追偿，久隆公司享有追偿的权利，而追偿权利能否实现存在不确定性，不能以追偿权利而否认久隆公司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久隆公司因理赔支付错误确实存在实际损失，结合上述本院认定两次理赔款支付过程中李曹振的过错，久隆公司要求李曹振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赔偿款数额应当综合考量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工资收入水平及用人单位作为用工主体的管理缺失责任等，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李曹振承担久隆公司实际损失的30%，即李曹振应向久隆公司赔偿69336.99元（231123.31元×30%）。久隆公司如向案外人王贵盼追偿到损失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对久隆公司要求李曹振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止审理问题。本案审理无须以久隆公司与案外人王贵盼不当得利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久隆公司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久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159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曹振一次性支付久隆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赔偿款69336.9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久隆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5元，李曹振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久隆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5元，李曹振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文蕾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