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颖阳，男，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燕，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哲，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镁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黄钟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广东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淑媚，广东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毕改彼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李颖豪。上诉人李颖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镁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镁居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毕改彼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毕改彼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颖阳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燕，被上诉人镁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伍淑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广州毕改彼健身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颖阳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019)粤0106执异1037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项；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镁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颖阳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一)毕改彼公司筹备和设立过程中所发生的开办费用均已由李颖阳予以承担，可统计的金额达702176.67元。2016年6月16日，毕改彼公司成立，李颖阳持有毕改彼公司56.4％的股权，公司章程约定包括李颖阳在内的发起人实缴注册资本截止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毕改彼公司筹备和设立过程中，即自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所产生的经营场所租金、装修费用、软件开发和采购健身器材费用、员工工资等开发费702176.67元均由李颖阳垫付，并已实际支出，但一审法院并未对相关证据组织质证、未进行审查，构成重大遗漏，导致一审法院作出错误认定。事实上，不管毕改彼公司与镁居公司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否发生，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的垫付开办费用均作为实收资本处理，该处理方案已经取得毕改彼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确认。(二)李颖阳垫付了毕改彼公司的开办费用702176.67元，该事实在流程和程序上也得到了合法确认。2016年9月7日，毕改彼公司为李颖阳出具《欠款证明》，确认李颖阳垫付公司开办费用的事实；2016年10月31日，李颖阳与毕改彼公司就其为公司垫付开办费用签订了《债权债务确认协议》。此时，毕改彼公司与镁居公司并未发生任何纠纷，因此，一审法院揣测李颖阳债转股的动机毫无依据。2018年8月25日，毕改彼公司召开公司股东会，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通过了同意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702176.67元的债权转为股东出资的事项；2018年8月26日，李颖阳与毕改彼公司签订《债权转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702176.67元债权折价转为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62.04万元的出资。后广州天河新安会计师事务所通过穗天新验字(2018)第B032号《验资报告》确认李颖阳以债转股的形式完成了出资义务，该确认时间虽为2018年8月31日，但实际上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的出资行为本质上已经于2016年7月11日之前完成。相反，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的债权形成应当是该债权被确定的法院判决生效之时，即2018年10月31日之后。镁居公司与毕改彼公司之间的债权本身存在争议，因此在本案中，所谓镁居公司合法债权的产生应该是经过审判程序之后。一审法院在完全不否认李颖阳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前提下，仍不顾李颖阳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事实，仅从时间上进行对比而推测当事人的意图，且本身时间对比也存在不合理之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毕改彼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从而追加李颖阳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毕改彼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以其财产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因毕改彼公司各股东的出资义务尚未到期，且毕改彼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未经清算，同时镁居公司等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毕改彼公司达到了“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一审法院不能未经合法程序，任意推定毕改彼公司构成“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三、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的9万元债权并非合法债权，毕改彼公司已经申请再审。镁居公司并未按照与毕改彼公司所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履行全部的装饰装修义务，同时因质量不合格以及本身无资质的问题，导致工程无法得到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验收，导致毕改彼公司的场地因未验收而无法营业，镁居公司与毕改彼公司因此发生争议，镁居公司认为装修已经于2016年8月17日完工要求结算，但实际上涉案工程并未完工，毕改彼公司仍支付了16万工程款，镁居公司却纠集相关人员对李颖豪使用暴力进行胁迫，迫不得已李颖豪向镁居公司签发了一张9万元的支票，但双方约定该支票可以先签发，前提是镁居公司完成全部工程并得到管理处的验收后，方可兑现，最后镁居公司拿到支票后不作为，没有继续完成工程，导致工程无法验收，最终毕改彼公司的健身房无法正常开业。被上诉人镁居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李颖阳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李颖阳在2018年8月31日以债转股的方式进行出资实缴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在2014年3月1日施行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四款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本案中在李颖阳以债转股，毕改彼公司没有增加注册资本，李颖阳以债转股的方式履行实缴出资的行为违反该规定，即使该行为已经通过了相关股东的表决同意，但也因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二、李颖阳以债权出资的行为既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毕改彼公司章程关于出资形式的约定。毕改彼公司的章程约定，各股东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在工商局登记公示的出资方式也是为货币，但李颖阳及其他股东在没有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变更备案的情况下，以债转股的行为，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镁居公司。三、李颖阳是在镁居公司起诉后才仓促召开股东会表决其已债转股，并找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资的，这一系列的行为，不但存在重大瑕疵，而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此逃避债务。因此该行为是无效的。综上，李颖阳以债转股的行为既违法也违反公司章程的约定，而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不能以此对抗镁居公司。因此李颖阳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毕改彼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第三人毕改彼公司二审没有到庭，亦没有提交书面意见。李颖阳于2020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追加李颖阳为（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被执行人的（2019）粤0106执异1037号执行裁定，李颖阳无需对（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镁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镁居公司与毕改彼公司因双方于2016年8月19日所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镁居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毕改彼公司向镁居公司支付工程款90000元及利息；2.毕改彼公司向镁居公司支付装修押金20000元及利息；3.李颖阳、李颖豪、欧阳睿泽、吴家辉对毕改彼公司的上述债务未能清偿部分，以各自出资额为限对镁居公司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12399号判决，判决毕改彼公司向镁居公司支付工程款90000元及自2016年9月18日起计算的工程款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毕改彼公司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镁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以（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未发现毕改彼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镁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毕改彼公司股东李颖阳、李颖豪、吴家辉、欧阳睿泽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粤0106执异1037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李颖阳、李颖豪、吴家辉为（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件被执行人，对（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的债务分别在58.8万元、39.2万元、2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毕改彼公司是成立于2016年6月1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李颖阳、李颖豪、吴家辉。2016年7月27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10万元，股东变更为李颖阳、李颖豪、吴家辉、欧阳睿泽，依次认缴出资额为62.04万元、41.36万元、2.2万元、4.4万元。一审诉讼中，李颖阳为证明其已通过债权转股东出资的方式向毕改彼公司实际出资，因而无需对毕改彼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毕改彼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出具的《欠款证明》一份，载明：自2016年4月7日起，李颖阳（身份证号码：）在毕改彼公司的筹备及经营过程中，多次代毕改彼公司支付用于租赁场所、装修、软件开发、采购健身器材等的费用，截至2016年9月7日，李颖阳共代毕改彼公司垫付702176.67元。2.《债权债务确认协议》，确认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享有702176.67元债权，签署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3.股东会决议，显示2018年8月25日，毕改彼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股东李颖阳对公司的债权中的62.04万元转为其对公司的实际股东出资。4.李颖阳（甲方）与毕改彼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股东出资协议书》，载明：甲方在乙方筹备及经营过程中，代乙方支付了款项，乙方因资金紧张，一直没有支付给甲方；为妥善解决上述事宜，双方经协商一致并经乙方股东会决议，同意将甲方对乙方的合法债权转为出资；甲方认缴出资62.04万元，股权占比为56.4%；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之间此前所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协议》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甲方不再享有债权，转而变成甲方对乙方的股东实际出资，签署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5.广州天河新安会计师事务所于2018年9月5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10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46年12月31日之前缴足，本次出资为首次出资，出资额为人民币62.04万元，由股东李颖阳对公司的债权转为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债转股基准日期为2018年8月31日。经我们审验，截至2018年8月31日止，贵公司已将其他应付款-李颖阳，合计人民币62.04万元转入实收资本。本验资报告供贵公司据以向出资者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不应视为是对贵公司验资报告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等的保证。另查，毕改彼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的实缴出资为62.0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颖阳主张其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对毕改彼公司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并提供了《欠款证明》、《债权债务确认协议》、《债权转股东出资协议书》、《公司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李颖阳表示其对毕改彼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时间是2018年8月31日，该时间早于一审法院2018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8）粤0106民初12399号判决的生效时间，因而认为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实缴出资时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并不具有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的成立时间不同于判决书的生效时间，依据已生效的（2018）粤0106民初12399号判决，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的债权应成立于2016年9月18日，而李颖阳以债权转股东出资方式对毕改彼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时间是2018年8月31日，在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享有债权之后，即是说在镁居公司对毕改彼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时作为毕改彼公司股东的李颖阳尚未对该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因此镁居公司在（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中追加毕改彼公司股东李颖阳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李颖阳要求撤销追加其为（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件被执行人的（2019）粤0106执异1037号执行裁定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毕改彼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判决：驳回李颖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颖阳负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颖阳提交毕改彼公司投资款明细-股东李颖阳，拟证明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9月7日投入毕改彼公司资本的具体情况。镁居公司质证表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该证据是验资报告的一部分，为验资报告数据基础，但本证据没有包含在2018年的验资报告中，而且是在2021年1月27日后补出具的，目的是为了应付诉讼。该会计师事务所在2018年9月5日为毕改彼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中，在该公司没有增资且公司章程约定以货币出资的情况下，擅自将李颖阳以债转股作为实缴出资的行为合理化。该做法已经违反了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602号验资第6条、14条第一款第5项的规定，其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与本证据均没有客观性与公正性，不能作为李颖阳履行实缴出资义务的证明。本案中在李颖阳以债转股，毕改彼公司没有增加注册资本的情况，会计师事务所为其验资违反了相关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颖阳关于其以债转股方式已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是否成立，李颖阳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李颖阳为毕改彼公司支付的费用在性质上属于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的债权。虽然李颖阳为毕改彼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发生在毕改彼公司对镁居公司产生债务之前，但李颖阳与毕改彼公司确认李颖阳对毕改彼公司的债权数额及同意以该债权转为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债权转股东出资协议》、广州天河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均发生在毕改彼公司对镁居公司债务产生之后，李颖阳主张以其对毕改彼公司的债权转为出资，但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以在后确认的债权及出资方式对抗镁居公司在先已产生的债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2019）粤0106执10803号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未发现毕改彼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依镁居公司申请追加李颖阳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颖阳关于不应追加其为该案被执行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颖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12月1日施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颖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冯冠豪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