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民终14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东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传亮。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国，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猛，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秀龙，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邳州市三狮石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可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秀龙，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涛，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东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邳州市三狮石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狮公司）、一审被告王某某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先国、刘猛，陈某及陈某和三狮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秀龙，王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某、三狮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1,822,528.3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陈某、三狮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东嘉公司是承运人，陈某、三狮公司是共同托运人，支付运费是托运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2.陈某在2014年5月31日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了欠款主体的身份，且在一审庭审中，陈某也仅是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3.陈某在2012年8月24日的对账单中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陈某、三狮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陈某、三狮公司共同辩称：1.陈某作为三狮公司的副总经理，其行为代表的是三狮公司，并非是与三狮公司作为共同托运人，承担运输合同关系项下的义务。2.陈某在2012年8月24日的对账单中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某述称：王某某并非涉案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对账单及结算单上并无王某某的签字，王某某对此也不知情，故本案与王某某无关。东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连带向东嘉公司支付运费1,864,528.3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东嘉公司长期为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提供运输服务，经过对账，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尚欠运输费1,864,528.38元。东嘉公司多次催要无果。一审法院查明：东嘉公司与三狮公司于2011年6月1日签订《集装箱运输协议书》，协议约定，三狮公司每月均衡发货1.5万吨/月-1.8万吨/月至广东惠州港，价格从石膏矿至到达港全程费用合计为125.5元/吨，东嘉公司提供有效运输发票；东嘉公司负责货物的集港、卸车、过磅、仓储、运输等服务；协议有效期为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东嘉公司加盖了公章，三狮公司加盖了公章，陈某也在乙方代表处签字。2012年8月9日，东嘉公司员工与三狮公司员工签订结算明细，该明细记载，应由王某某支付1,864,528.28元（原文件笔误，应为1,864,528.38元）；应由陈某支付7,976,926.44元，已支付7,080,783元，应予扣减；码头存货600吨按照每吨70元计算，支付拖车费用后可提取。东嘉公司员工董某某和三狮公司员工钟某某签字。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将上述600吨货物以每吨70元的价格抵充运费，合计金额为42,000元。2012年8月24日，东嘉公司员工丁传亮和董某某与陈某签订对账单A，其中记载，“总体金额无异议，付款时由陈总适当承担部分”，“600吨余货由陈总安排带走，按吨位付费用给东嘉物流”，“1,864,528.38由陈某/王某某共同承担费用”。陈某书写，“2011年2月份以前的归王某某共同和陈某发货由两人共同对帐后分担各自多少。”东嘉公司员工丁传亮和董某某与陈某在落款处签字确认。2014年5月31日，陈某书写《确认函》，该函记载，“2012年8月24日这张费用清单的第一项1,864,528.38元是我和王某某经手为三狮公司发生的费用。有运输合同。第二项896,143.44元费用是我个人经手的费用。有合同。这项费用无争议。由于三狮矿停产至今没有偿还能力。2013年6月2日我承诺到2013年12月份付清，但是公司至今没能生产，一旦可生产或出售了马上偿还贵公司。”落款为“三狮公司”和“陈某”，均为陈某书写。2015年12月9日，陈某又在《确认函》中补充，“本人证第一款项是有三狮公司发生业务。”落款为“陈某”。东嘉公司于2018年4月向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邳州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某某和邳州市岔河镇石膏矿偿还港务费及船务费1,511,604元及利息损失。邳州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苏0382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东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三狮公司于2018年出具的《证明》记载，陈某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任副总经理职务，三狮公司与东嘉公司发生的运输业务期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三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东嘉公司的诉讼请求和陈某、三狮公司、王某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谁应承担支付涉案运费的义务；三、应支付运费的金额。一、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在案证据，陈某于2015年12月9日在《确认函》上仍进行了补充，可证明东嘉公司至少于2015年12月9日当日向陈某主张过涉案债权，涉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5年12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至该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因此，东嘉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就涉案纠纷向邳州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谁应承担支付涉案运费的义务1.三狮公司作为涉案《集装箱运输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依据协议的约定，有义务支付涉案运费。2.王某某不是涉案《集装箱运输协议书》的当事方，未在任何对账单或结账明细上签字确认，亦未承诺承担涉案业务所产生的支付运费的义务。涉案货物虽为王某某经手，但其作为三狮公司的员工系履职行为，其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三狮公司承担，故王某某不应认定为共同的托运人。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王某某个人负有承担支付涉案运费的义务。3.关于陈某的身份。根据三狮公司出具的《证明》和《集装箱运输协议书》，陈某系三狮公司的员工及授权代表，东嘉公司对此亦应知晓。2012年8月24日，东嘉公司员工丁传亮和董某某与陈某签订对账单A，其中陈某书写，“2011年2月份以前的归王某某共同和陈某发货由两人共同对帐后分担各自多少”。对该文本内容的理解，应当以文义优先，联系上下文，依照措辞表述进行相应定性。从出具对账单A的行为以及其内容看，表明了陈某为因其个人经手的货物所产生的运费愿意向东嘉公司承担与三狮公司或其他付款义务人相同的付款义务。但据东嘉公司与三狮公司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结算明细记载及庭审调查，涉案货物均为王某某经手，陈某并非涉案货物的实际经手人，故一审法院无法得出陈某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此外，《确认函》中陈某的措辞表明，涉案的运输业务均为三狮公司发生，公司停产导致无能力还款，落款为“三狮公司”和“陈某”，在陈某得到了三狮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中的“我承诺”的表述从上下文的理解来看，更倾向于陈某代表三狮公司承诺，而非其个人承诺。综上，陈某虽然在对账单A中就其经手货物的运费欠款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涉案货物并非其经手；东嘉公司认为陈某为涉案货物共同的托运人亦无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故陈某不应承担支付涉案运费的义务。三、应支付运费的金额关于欠付运费本金。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组织各方进行对账，但就欠付运费金额东嘉公司与陈某及三狮公司各执一词，并未形成一致，且无证据证明其观点，故一审法院对对账结果不予采信。据现有证据，无论从案件当事人，还是从在案证据及判决结果来看，（2018）苏0382民初3492号案件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请求（2018）苏0382民初3492号案件判决金额从本案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据对账单A记载、结账明细和《确认函》记载，三狮公司就涉案货物共欠付东嘉公司运费1,864,528.38元，扣除余货600吨的价值42,000元，欠付运费本金应为1,822,528.38元。关于邳州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苏0382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书，据现有证据，无论从案件当事人，还是从在案证据及判决结果来看，（2018）苏0382民初3492号案件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邳州法院就东嘉公司与陈某、王某某及三狮公司之间纠纷已作出判决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损失，东嘉公司主张以欠付运费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9日（立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请求于法不悖，可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三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嘉公司支付运费1,822,528.38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对东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8.76元，由东嘉公司负担494.64元，由三狮公司负担21,464.12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某是否应当对涉案合同项下的运费和利息向东嘉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和事实，东嘉公司与三狮公司之间签订有《集装箱运输协议书》，2012年8月9日东嘉公司员工与三狮公司员工签订的结算明细记载，东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运费应由王某某支付，而王某某系三狮公司的员工，其履职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三狮公司承担，故涉案运输的托运人应为三狮公司，东嘉公司应向三狮公司主张支付涉案运费。东嘉公司主张陈某已在对账单A中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陈某也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根据对账单A的文义表述，陈某仅对其经手货物的运费欠款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据结算明细记载涉案货物系由王某某经手，东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实际由陈某经手，故该部分运费欠款不属于陈某明确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至于2014年5月31日陈某书写的《确认函》，因陈某的身份系三狮公司的员工及授权代表，且在上下文中也明确区分了三狮公司业务和陈某个人经手业务的费用，该《确认函》亦不能证明陈某作出了同意由其个人与三狮公司共同承担涉案运费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东嘉公司要求陈某与三狮公司共同支付涉案运费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02.76元，由上诉人江苏东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张 雯审 判 员 张 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于 舒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