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泉县大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建设路西侧义乌商贸城。法定代表人：王东坡，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华尔思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仙村镇蓝山村蓝山工业区9号。法定代表人：莫燕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继博，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泉县大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华尔思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坡、被上诉人华尔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继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尔思公司要求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华尔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张某萍是在华尔思公司与大地酒店公司之间达成新的还款合意的情形下出具的《欠条》，即华尔思公司同意大地酒店公司延期付款，并不追究违约责任。2018年1月，大地酒店公司与华尔思公司经过磋商，华尔思公司同意大地酒店公司延期支付剩余的货款，并表示不追究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张某萍于2018年1月22日向华尔思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大地酒店公司欠华尔思公司工程款45万元整，如2017年5月28日的20万元转账经查实到账，则欠25万元。上述《欠条》表明大地酒店公司与华尔思公司之间已经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原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再适用。（二）上述《欠条》中并未载明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数额，这与当时双方协商的事实一致，即华尔思公司同意大地酒店公司延期给付货款，并不再适用原违约金条款。根据交易习惯及日常逻辑可知，若华尔思公司仍要求大地酒店公司给付违约金，其定会要求大地酒店公司在出具的《欠条》中写明除本金之外尚欠的违约金数额，而不会对只字未提违约金数额的《欠条》内容予以默许和接受。（三）本案中，大地酒店公司不存在违约。大地酒店公司拖欠华尔思公司的货款与涉案合同无关，《欠条》上的款项不是涉案合同的款项。华尔思公司辩称，大地酒店公司违约后所出具的《欠条》是对大地酒店公司逾期付款、拖欠尾款行为和金额以及大地酒店公司违约事实的确认，而不是对购销合同的终止或者废除，且双方在《欠条》中也没有明确说废止或者替代购销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欠条》并未涉及逾期责任的免除内容，而且也没有约定解除废止原购销合同，故大地酒店公司的上诉于法无据，其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尔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地酒店公司支付货款450000元；2.大地酒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合同总金额1364368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22日按日万分之五计至付清款日止）；3.大地酒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中，华尔思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大地酒店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大地酒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合同总金额1364368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22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至付清之日止，扣减大地酒店公司已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尔思公司（乙方）与大地酒店公司（甲方）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客房家具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对采购的家具名称、规格、工艺材料、数量、单价、总价进行了约定；合同总金额1160810元，具体数量按实际数量结算；签订合同时，甲方支付定金348243元给乙方；固装类家具（即门类等）货到工地甲方支付总货款的30%给乙方，活动家具货到工地甲方支付总货款的35%给乙方。剩余合同总价的5%为质保金，从交付货到家具之日期六个月内付清；甲方如无故超出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偿付违约金……”。2018年1月14日，华尔思公司与大地酒店公司员工孙某华对工程数量进行对账，孙某华确认实际货款为1342768元（1364368元-21600元）。王东坡妻子张某萍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欠条》给华尔思公司，《欠条》内容：“今欠广州市华尔思家具有限公司维也纳酒店客房及公共区域木质家具工程款肆拾伍万元整（其中有2017年5月28日贰拾万元转账记录未查实，如查有转账记录以实际到账为准，如到账则欠贰拾伍万元整，未到账则欠肆拾伍万元整，其中包括工程质保金在内，按合同所写予以扣除），于2018年2月28日还清，如到期不能归还本人承担连带责任”。《欠条》加盖“临泉县大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印章。庭审中，大地酒店公司法人王东坡确认该《欠条》系张某萍出具，且确认届时拖欠华尔思公司货款45万元。出具《欠条》后，张某萍于2019年1月15日通过其6217****0656银行账户向案外人莫某爱的6222****4224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张某萍于2020年4月17日通过其银行62×××41账户向华尔思公司的4409****6128银行账户转账两笔5万元共计10万元；张某萍于2020年6月3日通过其银行62×××41账户向华尔思公司的4409****6128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以上款项合计20万元。华尔思公司确认收到上述20万元，但认为2019年1月15日收到的5万元系货款，2020年4月17日、6月3日收到的15万元系大地酒店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华尔思公司与大地酒店公司签订的《客房家具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签订《客房家具购销合同》后，华尔思公司依约向大地酒店公司交付货物，大地酒店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支付了部分货款，经双方对账后，大地酒店公司出具了《欠条》，确认拖欠45万元货款。出具欠条后，大地酒店公司在2019年1月15日支付了5万元、2020年4月17日支付了10万元、2020年6月3日支付了5万元给华尔思公司。华尔思公司仅确认2019年1月15日收到的5万元系货款，认为2020年4月17日、6月3日收到的15万元系大地酒店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华尔思公司、大地酒店公司对2020年4月17日、6月3日支付的15万元是货款、违约金没有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大地酒店公司应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若大地酒店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则需支付违约金。可见最先到期债务应是货款，其次是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15万元系支付货款。大地酒店公司仍应履行结清货款的义务，向华尔思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5万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大地酒店公司认为已经出具《欠条》确认拖欠金额，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无关，不需要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上述《欠条》中并非涉及逾期付款责任，故大地酒店公司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华尔思公司、大地酒店公司签署的《客房家具购销合同》约定，大地酒店公司如无故超出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向华尔思公司偿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以合同总额计算违约金，明显有违交易公平，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应以拖欠货款金额计算违约金为宜。大地酒店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支付货款5万元、于2020年4月17日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20年6月3日支付货款5万元，因此违约金应以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2日计至2019年1月14日，计得违约金为80325元；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5日计至2020年4月16日，计得违约金为91400元；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7日计至2020年6月2日，计得违约金为6900元；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开始计算。鉴于华尔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大地酒店公司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造成了除资金占用期间的孳息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以拖欠货款总额的30%为限，自2018年1月22日计至2020年6月2日违约金已超过未付货款总额的30%，故违约金按拖欠货款的30%计，即大地酒店公司应向华尔思公司支付违约金13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地酒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尔思公司支付货款250000元及违约金135000元；二、驳回华尔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8元，由华尔思公司负担5523元，由大地酒店公司负担707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大地酒店公司向本院表示对欠付货款25万元并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大地酒店公司应否向华尔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大地酒店公司对欠付货款25万元并无异议，其逾期未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华尔思公司、大地酒店公司签署的《客房家具购销合同》约定，大地酒店公司如无故超出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万分之五向华尔思公司偿付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该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低为按欠付货款的30%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欠条》本质上是对货款的结算确认及有关担保责任的约定，并没有相关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也不涉及对《客房家具购销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责任的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大地酒店公司以《欠条》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责任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地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临泉县大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