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红，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二坤，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妙媚，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良琴，女，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伯权，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牛翠平，女，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上诉人张玉红因与被上诉人冯良琴及原审被告牛翠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张玉红无需向冯良琴支付任何款项。事实与理由：张玉红在广州从事物流运输工作，为扩大公司业务，张玉红与冯良琴经过商议合伙购买案外人赵进现名下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51％的股份。在张玉红和冯良琴洽谈中确定张玉红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负责整个公司对外运营，冯良琴负责为公司筹集流动资金，双方在此期间多次去洛阳商谈购买股份具体事宜。因公司当时还未设立公账，鉴于公司需要资金进行运营，经过协商，冯良琴便将涉案500000元打到张玉红个人账户用作公司运营使用，双方约定公司运转后所得收益优先偿还冯良琴支出的涉案500000元。2018年8月，公司初步正常运转，从8月开始公司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通过张玉红的个人账户向冯良琴支付利息，一直支付到2018年12月。后因赵进现迟迟未协助办理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加上公司运营出现问题，张玉红自2019年1月开始没有再支付利息给冯良琴。张玉红、冯良琴和赵进现曾多次协商涉案500000元偿还问题，据张玉红所知，赵进现已经向冯良琴退还了几万元，张玉红在2020年6月23日也一次性转账30000元给冯良琴。综上，涉案500000元款项是公司借款并用于公司运营，因双方协商由张玉红作为收购后的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经营，所以张玉红才以个人名义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并且相应利息也是公司通过张玉红的名义支付给冯良琴的。因此，涉案50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公司债务而不是张玉红的个人债务，冯良琴应当向公司主张权利。针对张玉红的股权转让款，张玉红也准备通过法律途径向赵进现及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即使涉案债务被认定为张玉红的个人债务，张玉红已经支付给冯良琴的3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对主债务的履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应是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行政性收费，不应是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综上，一审查明事实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法院应当严格审查款项支付的原因、双方的关系等事实，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并支持张玉红的上诉请求。冯良琴辩称，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符合实际情况，适用法律正确，于法有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玉红的上诉请求。一、本案借款500000元系张玉红的个人借款，并非张玉红所说的公司借款。张玉红向冯良琴出具的《借款借据》是张玉红个人签名确认借款事实，毫无涉及用于公司借款的相关内容。本案借款500000元是冯良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张玉红个人账户并明确备注借款。随后，张玉红也是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或妻子李香连银行账户向冯良琴支付利息。以上款项来往均是通过张玉红或其妻子李香连账户进行，印证了本案借款是张玉红个人所借的事实。张玉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具有运营物流公司的经验，应当清楚其在《借款借据》上签名、按捺、填写确认借到500000元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且本案不存在张玉红受迫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张玉红出具《借款借据》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借据》上并未加盖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所借。张玉红上诉所述冯良琴与张玉红共同购买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51％股权一事，冯良琴于2017年12月至20l8年7月期间不仅履行了自身出资的义务，还为张玉红垫付出资款，甚至还借给张玉红20000元用于个人租房。而张玉红对于冯良琴垫付的出资款和租房的借款至今仍分毫未还。二、张玉红上诉称支付利息至2018年12月，与本案事实不符。张玉红仅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和其妻子李香连银行账户支付了2018年8月至10月，共3个月利息，其余利息均无支付。三、张玉红上诉所述2020年6月23日已偿还30000元借款应当认定为对主债务的履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张玉红于2020年6月23日向冯良琴转账30000元时没有任何备注，虽然冯良琴曾在一审提出该笔款项系偿还另一法律关系的借款，但冯良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先抵充律师费也无异议，聘请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债权是实现债权的一种合法合理途径，且在《借款借据》中也明确约定“有权收取因张玉红逾期还款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交通费，执行费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玉红提出该笔款项应当认定为对主债务的履行毫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于法有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玉红的上诉请求。牛翠平述称，同意张玉红的上诉请求。冯良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玉红立即向冯良琴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122583.24元（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张玉红立即向冯良琴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30000元；3.牛翠平对上述债务承当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玉红、牛翠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冯良琴于2018年8月1日向张玉红名下卡号尾号为9505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支行账户转账500000元，附言“借款”。2018年8月3日，张玉红向冯良琴出具一份《借款借据》，确认向冯良琴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逾期还款时冯良琴有权按所借金额的1%/日收取滞纳金及逾期还款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交通费、执行费等）。张玉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在2018年11月3日向冯良琴转账支付利息7500元，在2020年6月23日向冯良琴转账偿还借款30000元。冯良琴确认收到张玉红在2018年9月1日、10月2日和11月3日支付的每月利息7500元及2020年6月23日的还款30000元。该30000元与本案无关，是张玉红偿还其在2017年10月17日向冯良琴所借的另一笔借款100000元。冯良琴确实在2019年7月向张玉红催收借款，但冯良琴并不清楚张玉红、赵进现两人谈论的情况，也从未同意张玉红提及的债务承担方案。张玉红没有履行购买51%股权的出资义务，是冯良琴为其垫付了690000元的出资款，张玉红至今未还。张玉红在转账时没有备注，也没有与冯良琴明确约定该30000元是偿还哪一笔借款，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应当优先偿还发生时间在先的债务。冯良琴委托广东达盛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服务费30000元。一审另查明，张玉红、牛翠平于1998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4月4日登记离婚。以上事实，有冯良琴、张玉红、牛翠平陈述，冯良琴提交的《借款借据》、中国工商银行回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委托代理合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张玉红、牛翠平婚姻登记信息、离婚登记信息、离婚协议书，张玉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冯良琴向张玉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张玉红向其借款500000元。该借款事实有冯良琴提交的《借款借据》及银行流水予以证实，能够客观反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张玉红辩称借款属于公司所借并用于公司运营，但《借款借据》上并未加盖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不能证明该笔借款系公司所借，亦无证据显示公司通过张玉红个人账户向冯良琴归还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为张玉红以个人名义向冯良琴所借，应由张玉红承担偿还款项的义务。关于30000元还款是否抵充涉案债务问题。冯良琴称张玉红于2020年6月23日还款30000元，不是归还涉案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冯良琴并未提供100000元借款借据证明该笔借款事实以及双方约定的借款时间、担保情况等，其是否为张玉红垫付出资款购买公司51%股权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查范围，故上述还款应认定为张玉红用于偿还涉案债务。因张玉红未依约还款，除应当向冯良琴归还借款500000元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及双方约定，上述还款30000元应当先抵充冯良琴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服务费3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冯良琴与张玉红均确认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按照月利率1.5%给付利息，即每月7500元，张玉红已给付了2018年8月至10月利息，其余借款利息尚未支付，故冯良琴请求张玉红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继续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的借款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双方约定按日1%计算过高，冯良琴自愿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该利息应自2019年2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关于牛翠平的责任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事实及《借款借据》出具日期虽发生在张玉红、牛翠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数额巨大，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借款借据》上无牛翠平签名，牛翠平事后也并未追认，冯良琴亦无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对冯良琴要求牛翠平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玉红应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良琴偿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冯良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财产保全费3782.92元（冯良琴均已预交），由冯良琴负担659.73元，由张玉红负担13449.19元。二审期间，张玉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张玉红向冯良琴支付了共计50000元，其中于2021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000元，于2021年3月26日通过微信支付30000元。冯良琴发表质证意见：未见到原件，由法院依法认定，收款的金额及时间是确认的，但不是偿还本金，根据司法解释，应该是优先冲抵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二顺序是冲抵利息，第三顺序才是冲抵本金，截止至2021年3月26日张玉红拖欠了二十几万的利息，所以张玉红偿还的50000元是不够冲抵利息的。牛翠平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张玉红虽未提交证据原件，但冯良琴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冯良琴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时间是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一审判决后，张玉红向冯良琴支付50000元，其中于2021年2月9日支付20000元，于2021年3月26日支付30000元。二审庭询时，张玉红表示认同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张玉红的个人债务；二、张玉红于2020年6月23日还款的30000元应如何抵充。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张玉红的个人债务的问题。冯良琴于2018年8月1日向张玉红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并附言“借款”，张玉红于2018年8月3日向冯良琴出具《借款借据》，确认向冯良琴借款500000元。因此，冯良琴与张玉红达成借贷合意且冯良琴已向张玉红交付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张玉红上诉主张借款属于洛阳市明阳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所借并用于公司运营，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张玉红以个人名义向冯良琴所借，应由张玉红承担偿还款项的义务，事实清楚，论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张玉红于2020年6月23日还款的30000元应如何抵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按照双方的约定，张玉红除应偿还借款外，还应支付利息和律师费等费用。由于张玉红与冯良琴未就该30000元的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30000元应优先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而冯良琴委托律师通过诉讼的方式追讨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30000元应当先抵充冯良琴花费的律师费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同。由于张玉红在一审判决后又向冯良琴支付了50000元，双方同样未就该50000元的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50000元应当抵充利息，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即在一审判决的利息基础上扣减该50000元。综上所述，张玉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系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玉红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良琴偿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付；前述利息总额中扣减50000元）；三、驳回冯良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财产保全费3782.92元（冯良琴均已预交），由冯良琴负担659.73元，由张玉红负担13449.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6元，由冯良琴负担500元，由张玉红负担98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咏仪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