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29民初2944号 原告：梁奉科，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盛（特别授权），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德过，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盛（特别授权），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嘉祥县迎凤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8294941004571。 法定代表人：卞丙成，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同伟（特别授权），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秀（特别授权），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奉科、梁德过与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奉科、梁德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盛、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奉科、梁德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向二原告赔偿梁之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315,223.37元；2、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9日上午9时许，二原告的父亲梁之周在家感觉头晕、恶心呕吐，至下午2时许因症状未有改善家人拨打了120，下午3时患者被送至嘉祥县人民医院急诊。嘉祥县人民医院给患者进行了检查，告知家人从CT看未发现脑出血症状，将患者收入神经内一科病房住院观察治疗。从5月9日当晚至5月10日中午期间患者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并开始出现神志不清，但嘉祥县人民医院一直未能确诊病因，仅是给予一般性治疗，且一直未对患者采用呼吸心电监护，只对家人解释说仍需观察。至5月10日下午，患者意识障碍逐渐加重，时而呼吸急促间或停止，但嘉祥县人民医院却束手无策，只是一味地对家人说再观察，在家人的一再坚持下，嘉祥县人民医院同意将患者梁之周转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5月10日下午5时许，嘉祥县人民医院安排120救护车将患者转送至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当日晚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所述，嘉祥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责任心不强，对患者病情严重程度上认识不足、诊断不及时、不明确，造成患者丧失了及时抢救的最佳时机丧失了生还的机会，嘉祥县人民医院存在严重过错，应对患者的不幸死亡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 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辩称：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应当无责任。因为当答辩人发现患者多脏器功能衰竭，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病情较重，怀疑药物食物中毒，多次询问患者及家属有无服药史，患者及家属拒不回答，因此，并不是答辩人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是家属不配合，导致答辩人不能行使上述义务，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由于患者不配合治疗，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如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的结论答辩人为轻微责任，也是由于患者及家属在治疗过程中不配合答辩人的医疗行为，再加上患者的死亡是多种原因导致，答辩人所承担的责任应极其轻微，答辩人认为该责任不应超出5%。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梁奉科、梁德过、梁之周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户籍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以及与患者梁之周的父子关系，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证据二、患者梁之周在嘉祥县人民医院和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例各一份，证明患者梁之周在两个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过程。 证据三、治疗费单据四张，证明患者梁之周在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用为4,233.25元（已扣除医保）。 证据四、2020年12月15日二原告及其代理人去北京参加鉴定会支出的交通和住宿费用1,629元。 证据五、北京公大宏正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第16页-17页论述部分认定，被告对患者病情没有谨慎注意，没有必要的监护，未对家属通报病重，入院当天没有进行检查，没有对检查的异常结果进行分析处理，没有对一级护理的患者意识情况进行观察，也没有发现患者丧失意识的具体时间，能够证明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而且上述过错均是严重的，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而且上述过错直接导致被告未对患者病情及时确诊、及时治疗，直接导致患者丧失了生还的机会。根据上述论述，被告的过错对患者的死亡最起码应负主要责任。对报告结论中原因力的责任为轻微责任有异议，该结论与报告中先前的论述明显不相符，而且报告中也没有关于为什么被告只负轻微责任的论述。原告要求鉴定机构对轻微责任的认定结论与所认定的嘉祥县人民医院的根本过错行为及责任程度明显不符的矛盾做出说明。 证据六、鉴定费发票一张，证明鉴定费用花费2万元的事实。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嘉祥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患者出院情况记载，患者查体不配合、高级皮质检查不配合、肢体检查不配合，并且院方已告知了家属相关的病情，也考虑到了多方脏器功能异常，能够证明院方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中有恒正律师事务所的发票，并不属于原告的损失，结合鉴定情况，原告及被告共同前往北京进行鉴定听证会，该费用系为鉴定而支出，并非原告的损失，不应当支持。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该鉴定意见书鉴定出原因力为轻微责任，该责任的划分主要原因也是因患者及其家属在治疗过程中不配合医院所导致的，因此该责任比例不应超过5%。对证据六鉴定费请法院依法核实。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明细清单中医疗费的数额无异议，但对比例有异议；误工费因原告以年满71周岁，达到国家法定的退休年龄，并不存在误工的损失；护理费因患者始终住院处于监护状态，并入住监护室，并不需要其家人的护理，对护理费不认可；对赔偿标准因原告及患者均为农村户口，该费用即使计算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每天3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9年计算；丧葬费无异议；交通费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因经鉴定医院方属于轻微责任，过错程度极其轻微，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请法院依法核实。以上比例我方认为不应超过5%。 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一、二、三、四、五、六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举证如下：嘉祥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例一份，证明在患者于嘉祥县人民医院治疗时，人民医院进行尽到了相应的提示的义务，系因患者及其家属不配合导致本案的损失，嘉祥县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病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支持被告的观点，病例中入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时发育正常、营养良好、精神不振、查体欠合作，说明患者在入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并不存在病危的症状，而在一天后的出院记录中，出院情况却是头疼不思，恶心呕吐、烦躁不安，反应迟钝，查体不配合，高级检查不能配合不言语，病情较重，病因暂不能明确，说明由于被告未能及时明确病因，未给予相应的治疗，才导致患者病情进程急速恶化，在病例中记载的查体不配合，是指患者由于病情发展，在出院前实际已处于半昏迷状态，患者不具有配合的能力，并非故意不配合被告的检查和治疗，被告在答辩中称怀疑患者是食物或药物中毒，但是在整个病例中根本没有记载被告接诊医生对患者或家属关于这方面的询问，更没有被告所说的患者家属不告知病史，不配合检查的记载，在入院记录第一页个人史中明确记载无放射物、毒物接触史，被告在患者死亡的情况下，将死亡原因猜测为可能是中毒是极不负责的，也没有任何事实根据。 对于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对于梁之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梁之周死亡的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原告于2020年8月6日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3月23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双方质证，被告对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过错事实以及原因力均无异议，原告对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过错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因力程度不应当为轻微责任，而应当为主要责任。经本院释明后，原被告均出具了对鉴定意见书的书面意见，统一交给鉴定机构，由鉴定机构于2021年4月28日出具了回复函，解答了原告方的质疑，重新分析了院方负轻微责任的原因。经本院组织双方质证，被告无异议。原告仍然认为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系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做出的，鉴定机构亦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结论充分考虑了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的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的资质等因素，原告虽然对原因力程度持有异议，但该异议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对该鉴定报告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20年5月9日上午9时许，原告梁奉科、梁德过之父梁之周在家感觉头晕、恶心呕吐，至下午2时许因症状未有改善，家人拨打了120，下午3时患者被送至嘉祥县人民医院急诊。入院后给予抗血小板聚集，调脂、稳定斑块，抗眩晕，改善头痛，改善脑循环，促脑代谢治疗，护胃；对症及支持治疗。完善必要的辅助检查，协助诊疗。经治疗，患者仍诉头晕、头痛不适，感恶心、呕吐，烦躁不安，不言语，无心慌、胸闷及憋喘，未进食。查体：BP134/98mmHg，神志清楚，精神不振，反应迟钝，查体不配合，高级皮层功能检查不能配合，不言语，双侧额纹对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灵敏，眼球运动查体欠配合，双鼻唇沟对称，伸舌居中。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肢体查体不能配合。四肢可见自主活动，腱反射（＋＋），双侧巴氏征（—）。考虑患者多发脏器功能异常，病情较重，病因暂不能明确，告知患者家属相关病情后，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办理出院手续。5月10日17：16转入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后完善相关的检查，予以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肾上腺素静推、多巴胺静推泵注、碳酸氢钠静滴纠正酸中毒、保护脏器等对症治疗。患者昏迷原因不明，且合并多脏器功能衰竭，入科后血气分析乳酸中毒，不除外物中毒的可能，拟行CRRT治疗。入科约20分钟，于2020年5月10日17：35突然出现憋喘呼吸急促，后呼之不应，立即给予心肺复苏等治疗，同时给予碳酸氢钠静滴纠正酸中毒，经积极心肺复苏及药物抢救等治疗约1小时，患者心电监护示：逸搏心律、心率25次/分，血压测不出，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经家属慎重商议后放弃进一步抢救，要求自动出院，办理出院手续。当日晚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原告之父梁之周在嘉祥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用1,422.42元、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用2,810.83元。原告为参加司法鉴定，支付交通费729元、住宿费197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在对原告之父梁之周诊疗活动过程中的过错参与度（原因力）如何认定；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项目有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关于原因力问题，本院认为，经本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嘉祥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梁之周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为轻微责任。原告对该结论中的轻微责任不认可，并提出质疑。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告的质疑，出具了回复函。鉴定人认为，嘉祥县人民医院对于梁之周病情没有谨慎注意，没有进行必要的监护和及时向其家属通报病重，未见关于患者病情和治疗对家属进行知情告知，没有在入院当天进行相关的检查，没有对检查的异常结果进行分析和处理，没有对一级护理的患者意识情况进行观察，病情严重情况下未进行多学科的会诊。因此，嘉祥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梁之周最终多脏器功能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梁之周病情较重，疾病恶化发展迅速，在住院短时间内出现全身多脏器功能损害，抢救无效迅速死亡。给医方对患者的诊断、治疗及抢救带来困难，疾病的转归难以预测，即使诊断及时也未必能挽救患者的生命。嘉祥县人民医院系二级医院，其治疗水平较三级医院有明显差距。所以，综合分析，嘉祥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原因力为轻微责任。原告虽然对该结论存有质疑，但鉴定机构的分析符合原告亲属梁之周当时的病情，充分考虑梁之周病情发展迅速与嘉祥县人民医院医疗水平方面的因素，综合认定原因力为轻微责任。本院认为，该结论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考虑到嘉祥县人民医院的过错情节，本院酌情确定原因力为20%。对于被告辩解的承担5%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原告主张患者本人的误工费139.15元，被告认为患者已经为年满70周岁的老人，不应当支持误工费，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对患者本人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被告认为患者始终处于监护状态，不需要家人护理，被告的辩解不符合情理，且患者并非一入院就进入重症监护室，即使在监护室，也并非不需要家人在外等候，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按照每人每天115.96元主张护理费，缺乏依据，本院酌情按照每人每天80元计算。住院2天，按照2人护理计算，护理费为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要求按照每天73.23元计算，没有依据，本院按照每天30元计算，合计6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按照患者2020年5月死亡时间计算10年的赔偿年限，被告认为应当按照9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是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年度人均纯收入计算。本案系2021年4月份一审法庭辩论终结，赔偿标准适用2020年度统计数据，患者梁之周出生于1949年7月4日，故截至庭审时，其年满71周岁，应当按照9年计算赔偿年限。死亡赔偿金为42329元＊9年=380,961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被告过错原因力为轻微责任，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和鉴定费，系原告为了配合司法鉴定支出的必要费用，本院根据其提交的票据予以支持。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4,233.25元，2、陪人护理费3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4、死亡赔偿金380,961元，5、丧葬费42,044.50元，6、交通费、住宿费926元，7、鉴定费20,000元。以上合计448,544.75元。按照20%计算，为89,708.95元。 本院认为，二原告之父梁之周在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梁之周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鉴定其原因力为轻微责任。故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对于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原告诉讼期间增加了诉讼请求，但对于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未补交相应诉讼费用，本院对其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对于原告要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奉科、梁德过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合计89,708.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嘉祥县人民医院负担1,929元，由原告梁奉科、梁德过负担2,37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修京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郭淑静 书 记 员 国鸿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