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雷沃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和平路东嘎工程机械大街1号楼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0646570444。法定代表人：刘明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媛，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次仁罗布，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藏族，务农，住西藏自治区曲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旦增，北京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旦增罗布，北京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雷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雷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次仁罗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雷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媛，被上诉人次仁罗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旦增、旦增罗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雷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藏0103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提供的票据证明被上诉人付款金额为595 000元，而非645 000元。50 000元的定金己含在首付款400 000元中，2月21日被上诉人通过POS机刷卡交纳定金50 000元，3月8日，上诉人开具300 000元收据（上诉人提供“收据”证实，定金条未收回，300 000元含50 000元定金），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4月25日前付清400 000元首付款即可，被上诉人多付50 000元，与交易习惯极不相符。2.上诉人是否完成为挖掘机购买者介绍租赁工作6个月，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拒付货款的理由。在被上诉人的挖掘机被锁之前，该挖掘机已经赚取200 000元多，但被上诉人连续两次逾期支付购机款，属于被上诉人违约，而非上诉人违约。3．关于上诉人提交的《GPS挖掘机工作量》虽是复印件，但同时也带了机打件，在被上诉人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未予认定。4．上诉人书面答辩意见里明确表示，解除合同的同时，对方应返还挖掘机、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称上诉人未主张返还挖掘机。5．把“3年、每年6个月活路、月租金6万元”作为双方合同成立基础，认定错误。第一，月租金6万元，是被上诉人与其他公司约定，并非与上诉人约定。月租金并非一成不变。第二，每年6个月活路，可能顺延，不是绝对化。而且，1年有12个月，被上诉人也有义务找6个月的工作。二、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却作出实体判决，明显程序违法。2．一审提出上诉人“不反诉”，但本案当事人不匹配，不反诉是正确的。3．解除合同的同时，必须同时解决后续问题，即解除合同，必须同时把挖掘机返还上诉人，而本案未提及挖掘机返还。4．一审认定上诉人返回被上诉人购机款，但被上诉人因使用挖掘机所获利润，一审漏判。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法律没有具体说明款项，且举证责任不明确。四、若上诉人另行起诉，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需主张被上诉人返还一台新挖掘机。或被上诉人需主张赔偿折旧费1 350 000元（依据合同，挖掘机每天折旧3000元计算已超过挖掘机原价值1 350 000元）。五、上诉人为有利于被上诉人能够赚到钱，及时支付购机款，才有联系第三方提供挖机工作的承诺。但没有一年找不到6个月挖机工作，双方解除买卖合同的约定。况且，上诉人积极帮助被上诉人联系挖机工作，未有严重违约之处，不足以合同解除。六、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工地开工较晚，开工较少，上诉人联系挖机工作困难，但上诉人尽全力联系了挖机工作，在履行承诺方面并未有不当之处。一审法院解除双方买卖合同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七、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3月4日承诺书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在2019年3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应以后面签订的合同为准。而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提供业务介绍属于售后服务，与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无关联。次仁罗布辩称，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系典型的附条件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本案合同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上诉人在《承诺书》中承诺，在三年期间，给被上诉人每年介绍租赁业务6个月，基于该条件，被上诉人才跟上诉人签订合同，现在上诉人不能按照约定履行该义务，案涉合同已不是一个完整合同。本案已经具备合同的解除条件，故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机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另，2019年3月4日上诉人签订了承诺书，2019年3月8日依据承诺书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说明承诺书内容是销售合同的附解除条件，并非售后服务。二、被上诉人付款金额为645 000元，对此，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履行了举证义务，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了认可。三、本案涉及一个贷款协议，该贷款协议是虚假的，该贷款协议所涉款项上诉人已收取，但被上诉人作为该贷款协议的贷款人，被上诉人并没有签订贷款合同，现被上诉人的征信已严重受影响。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次仁罗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的挖掘机买卖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的645 000元及利息40 256元，共计685 256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经被告介绍原告与案外人西藏昊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2019年3月4日《承诺书》载明：一、凯斯挖掘机价总共1 360 000元，公司保两年保险，首付为肆拾万元，提机子先付250 000元，提机后一个月内付清首付款。二、付款方式：在工地干活把每月的租金费除掉一万元的司机工资，其余为公司还款，要扣除税费。三、工程工作期限三年，西藏雷沃公司保证凯斯挖掘机CX240C，客户：次仁、普布次仁、达瓦、次仁罗布4位客户一年工期有6个月的活路，如果工地有不可预测不能干满6个月，公司保证客户再协调其他工地租金，以新工地租金为准，公司不允许中间赚多余差价。挖掘机返回工地托运费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一次。四、挖掘机在工作中，出现故障时由公司及时处理，如没有及时处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都由公司来补偿经济损失。五、赠送斗子加固，保修四年。落款处加盖西藏雷沃公司公章。2019年3月8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载明：买方（原告）次仁罗布从卖方（被告）处购买型号CX240C、出厂编号DAC240J6NJSFM1234挖掘机1台，总价1 350 000元，并就分期付款时间、商品交付、质量标准及售后责任、违约责任、标的物所有权、保证、特别约定、争议处理方式进行明确约定。落款卖方处加盖有被告的印章，买方处由原告的签名。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该挖掘机及随车文件（保修卡、服务手册等），原告在《工程机械设备交接验收单》上签名并捺印。2020年5月7日《承诺书》载明：2019年本公司按照承诺书客户普布次仁、次仁、达瓦、次仁罗布找工程活路，一共工作4个月零6天，差一个月零24天，至于差的这一个月零24天的工程活路，我公司2020年-2021年给予补上。落款处加盖有西藏雷沃公司的公章。2019年2月21日、3月8日、4月25日、2020年5月3日、5月7日的5份《收据》载明收到次仁罗布机械款共计645 000元，其中5月7号和5月3号的收据上加盖有被告西藏雷沃公司财务专用章；4月25号和3月8号的收据上加盖有被告西藏雷沃公司的公章；2月21日的收据上加盖有被告西藏雷沃公司的发票专用章。一审庭审中原、被告自认被告于1个月前锁了案涉挖掘机，现挖掘机在原告处，被告当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基于被告2019年3月4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同日被告介绍原告与案外人西藏昊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的基础之上，原告才与被告于2019年3月8日签订了《销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本案中虽销售合同上并未约定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条件，但原告是根据被告《承诺书》3年每年介绍6个月活路，及《租赁合同》月租金60 000元的基础上与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故3年、每年6个月活路、每月租金60 000元是销售合同成立的基础，但2019年合同签订后，被告并未向原告提供与约定相当的工作量，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已成就，原告有权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鉴于庭审中原被告自认案涉挖掘机现在原告处，被告在本案中明示不主张反诉，亦未主张挖掘机占有使用费、返还挖掘机等权利，相应权利被告可另行主张。因合同解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机械款共计645 000元。被告虽提交了2019年3月8日的《收据》予以证明其收到的机械款为595 000元并非645 000元，但鉴于该收据并未加盖印章，且与原告提交的同日收据不一致，被告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于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付款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对利息39 694.7元予以支持（100 000元×4.75％÷365天×564天=7339.7元；300 000元×4.75％÷365天×612天=23893元；50 000元×4.75％÷365天×627天=4080元；70 000元×4.35％÷365天×186天=1552元；125 000元×4.35％÷365天×190天=2830元，共计39 694.7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3月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被告西藏雷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次仁罗布返还机械款645 0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9 694.7元，共计684 694.7元；三、驳回原告次仁罗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 652.56元，减半收取5326.28元，由原告次仁罗布负担4.28元，被告西藏雷沃公司负担532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通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据来源是案外人次仁（承诺书中另一台挖掘机购买人）与上诉人销售人员洛总的通话记录，原始载体遗失，欲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销售合同，且上诉人承诺一年给购买人介绍六个月的租赁业务，共介绍三年，每月最低收入60 000元，其中一万元作为挖掘机司机的工资。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未当庭提供原始载体。2.录音内容不能体现录音主体身份，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无原始载体，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对其庭前提交的新证据《挖掘机GPS数据信息、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予举证，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依法不予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买卖合同效力表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就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案涉合同签订前，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系为被上诉人履行支付货款提供帮助的售后服务承诺，而非合同解除条件。另外，因2020年受疫情影响，虽未能足月完成介绍租赁业务的承诺，但上诉人已作出顺延承诺，且积极为被上诉人介绍租赁业务。被上诉人抗辩称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在三年期间，每年介绍6个月租赁业务，该承诺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买卖协议的基础，也是被上诉人三年期间完成给付挖掘机价款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保障，但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介绍租赁业务，后又将挖掘机上锁，导致被上诉人无法使用挖掘机，上诉人的行为达到合同解除条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在订立合同时，可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成立以后，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可以行使解除权，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但本案中无论是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还是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均未体现购买人享有合同解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认可对被上诉人购买的挖掘机远程控制了其运作（锁机），但该行为系上诉人督促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而非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另外，上诉人在2019年3月4日向被上诉人承诺在三年期间向其每年介绍6个月的租赁业务，虽上诉人未能按约定履行该承诺，但确有疫情影响的客观因素，且通过双方于2019年3月8日签订的欠条及分期付款买卖协议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在支付完首付款400 000元之后，余款950 000元应在2021年8月15日前支付完成。上诉人承诺的内容并非是被上诉人履行支付挖掘机价款义务的唯一方式，被上诉人也应对履行购机价款义务，承担相应责任。故该承诺未完全履行并不当然导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综上，被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全面、正当的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一审认定合同解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付机械款645 000元及资金占有利息39 694.7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并未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上诉人返还购机款及其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付机械款645 000元及资金占有利息39 694.7元，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西藏雷沃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3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次仁罗布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 652.56元，减半收取5326.28元，由次仁罗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 652.56元，由次仁罗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小 红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加央曲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拉姆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