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作洪。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深，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纯，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锦兴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卢炳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作洪、广州市锦兴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467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胡作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胡作洪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项，并改判为锦兴公司赔偿胡作洪医疗费8545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锦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胡作洪在锦兴公司工作，锦兴公司没有为胡作洪购买社保或商业保险，胡作洪自费购买农村合作医疗。胡作洪报销的部分医疗费是依照社会保险法律法规交纳医疗保险费用后所依法享有的医疗保险收益，该医疗保险收益不应当由锦兴公司享有，医保报销医疗费与锦兴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支持我方有关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锦兴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胡作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作洪的上诉请求，并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锦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锦兴公司对胡作洪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61725.99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80863元。事实与理由：一、从一审庭审中胡作洪自述的受伤经过来看，胡作洪及其他保安在工作过程中安全意识不强及操作不当是导致胡作洪受伤的主要原因，胡作洪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而当时在场的其他四名保安才是胡作洪受伤的侵权人，锦兴公司最多仅需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锦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劳务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却对《劳务合同》有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供劳务者受伤处理的相关约定未予认定，在确定双方责任承担时完全未考虑双方在劳务合同中的自愿约定，属于事实查明不清。胡作洪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将我方受伤认定为意外事件是正确的，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其余四名保安在搬运过程中的失误，其余四人在发现货架存在倾倒可能的时候逃离，可以证明胡作洪由此受伤是意外事件，我方认为锦兴公司要求我方自负一定的责任是不合理的。关于《劳务合同》中有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供劳务者受伤的相关约定，无法律上的约束力，不能以此免除锦兴公司的赔偿责任。胡作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锦兴公司赔偿胡作洪医疗费85454.56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护理费3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17089.65元、交通费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0元、残疾赔偿金81800.6元、鉴定费1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损失共计219830.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锦兴公司承担。锦兴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胡作洪是在非工作时间内，非工作范围内且忽视其自身劳动能力，因自愿自主行为而导致的受伤，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内因提供劳务所导致的受伤，锦兴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无需就胡作洪的受伤承担任何法定赔偿责任。二、即使法庭认为锦兴公司需向胡作洪承担赔偿责任，胡作洪诉请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也存在不合法、不合理之处，应予以扣减。1.医疗费，根据胡作洪自述，其已参加农村合作医疗，并就医疗费用已报销45000余元，该部分应等额扣减；2.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是否发生及金额多少尚未确定，不能在本案主张；3.护理费并未实际发生，无支付凭证证明，胡作洪自述请不到护工，由家属自行护理；4.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均无相关支付依据证明，不予承认；5.误工费不能成立，胡作洪、锦兴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根据双方《劳务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且胡作洪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费；6.胡作洪为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7.鉴定费是胡作洪为提起本案诉讼自行委托作出，并非治疗必须费用，不应赔偿；8.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9.胡作洪入院治疗时锦兴公司已垫付2万元医药费，应扣除。三、即使法庭最终认定锦兴公司需向胡作洪承担赔偿责任，但基于胡作洪对其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相应减轻锦兴公司的赔偿责任。锦兴公司实际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不超过总金额的50%。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锦兴公司是广州市白云区神山购物广场（以下简称神山购物广场）的开办单位，聘用胡作洪担任神山购物广场的夜班保安，工作时间为每日18：30至次日6：30，月工资2100元。2020年2月20日早上，在胡作洪工作时间结束后，锦兴公司的经理卢金相指示锦兴公司的保安队长卢昌派安排几名保安回神山购物广场搬运收缩铁棚架，卢昌派致电胡作洪要求其在当天早上8：00回到神山购物广场，与其余四名保安一同搬运收缩铁棚架。胡作洪按卢昌派的要求回到神山购物广场，于当日上午9时许与其余四名保安一同将放置在神山购物广场一楼路边的收缩铁棚架推移至约20米外的墙边。在收缩铁棚架推移至墙边合拢时，因铁棚架放置不稳发生倾倒，胡作洪躲避不及被压伤。经胡作洪自行委托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20年8月18日出具粤天鉴〔2020〕临鉴字第28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胡作洪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遗留右髋关节被动活动受限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胡作洪为此于2020年8月13日支付鉴定服务费1956元。事发后，胡作洪当即被送往广州市白云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头胸右大腿外伤。当日经救护车转院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花费转运费900元。在该院经诊断为股骨粗隆间骨折、肋骨骨折（3,5-7前肋骨折）、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等，并从2020年2月22日起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3月13日，后从2020年3月25日起再次在该院住院行下腔静脉滤器取出术至2020年3月27日。两次共住院治疗22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清单营养饮食，避免劳累，避免重体力劳动，定期返院复查，如有不适，门诊随诊等”。出院后，胡作洪多次前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复诊。上述治疗期间共发生医药费105454.56元，其中锦兴公司垫付20000元，胡作洪自付39469.74元，农村合作医疗统筹支付45984.82元。2020年2月19日，胡作洪为购买助行器支出130元。住院期间，胡作洪聘请护工护理，于2020年3月16日支付护理费1680元。2020年7月21日，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胡作洪“骨折愈合1年后如需取出内固定物，费用大概人民币15000元左右，费用仅供参考，以实际费用发生为准。”以上事实，有商品交易市场登记证、劳务合同、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清单、医疗费收据、鉴定费发票、收据、鉴定意见书、通话录音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胡作洪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受锦兴公司雇佣，在锦兴公司开办的神山购物广场从事夜班保安工作，双方之间属劳务关系。事发时虽非胡作洪的固定工作时间，但胡作洪是应锦兴公司的保安队长要求，在其安排下在下班后又回到工作场所，从事锦兴公司经理指派的搬运收缩铁棚架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因所推移的收缩铁棚架发生倾倒而受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锦兴公司依法应对胡作洪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事件属意外事件，胡作洪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故意或者过失，故不存在可以减轻或免除锦兴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责任的情形，锦兴公司应对胡作洪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锦兴公司提出胡作洪非在工作时间内因提供劳务受伤以及胡作洪对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失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胡作洪现起诉要求锦兴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损失合法，但赔偿的数额应以胡作洪的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限。经审查，胡作洪的实际损失为：1.医疗费39469.74元。胡作洪、锦兴公司对案涉医药费合计105454.56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中已由农村合作医疗统筹支付的45984.82元，其赔偿请求权依法不应由胡作洪行使。故扣除锦兴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锦兴公司应赔偿胡作洪医疗费损失为胡作洪自付部分的39469.74元；2.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该损失有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1680元。胡作洪伤情为骨折伤，住院治疗期间确需陪护护理，胡作洪已提供发票证实其聘请护工支出的实际费用为168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超出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1000元。胡作洪虽未就此举证，但结合胡作洪伤情及治疗需要，胡作洪主张金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17089.65元。结合胡作洪住院和定残情况，胡作洪主张按误工177天计算合理，双方对胡作洪每月工资为2100元无异议，故胡作洪主张误工费为17089.65元（2100元÷21.75天×177天）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作洪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在事发前一直为锦兴公司提供劳务并获得相应报酬，且并无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公民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不得通过自身劳动获取劳动报酬，故锦兴公司提出胡作洪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计算误工费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6.鉴定费1956元，胡作洪提交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7.交通费1400元。胡作洪提供转运交通费票据证实支出9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除此外，结合胡作洪伤情，酌定往返医院治疗交通费500元，合计14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30元。锦兴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81800.6元。胡作洪于2020年2月20日受伤，参照相关规定，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胡作洪为十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1800.6元〔48118元×（20年-3年）×10%〕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上述各项，锦兴公司应赔偿胡作洪损失共计161725.99元。关于胡作洪要求锦兴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胡作洪因伤致残，其请求的赔偿项目中已包括残疾赔偿金，其再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锦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胡作洪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61725.99元；二、驳回胡作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8元，由胡作洪负担531元，由锦兴公司负担176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承责比例和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承责比例的认定。锦兴公司认为其仅应承担50%的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锦兴公司认为胡作洪在涉案事故的发生中存在重大过失，经审查，胡作洪确认在铁架倾倒时其未能及时逃离，其衣服被铁架勾住是因素之一，而此因素的出现确属于胡作洪的疏忽大意和操作不当，不应被完全认为是意外事件。故，胡作洪就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其次，至于锦兴公司主张与胡作洪共同搬铁架的其他保安也存在操作不当的问题，其他保安均属于锦兴公司的员工或雇员，即使其他保安确实就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锦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或雇主，亦应承担无过错的替代责任，而并不能因为是其他保安的过错而减免责任。最后，至于该公司还主张其与胡作洪签订的《劳务合同》中存在有关损害承担的约定，即使属实，因雇主责任属法定责任，双方约定如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无效条款。故不管双方如何约定，不应改变本院上述分析。故此，据上述，本院酌定由胡作洪自负10%之责任，锦兴公司对胡作洪因涉案事故所致损失负担90%之责任。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锦兴公司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提出异议，胡作洪则对医疗费和精神抚慰金提出异议。故本院仅围绕医疗费和精神抚慰金进行分析。首先，医疗费。胡作洪主要对其医疗费中由农村合作医疗统筹支付的45984.82元提出异议，认为该部分款项亦应得到法院支持。但已被医疗保险报销的医疗费部分，并非受害人实际之损失，而侵权赔偿以填补损失为原则，故在胡作洪未产生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医疗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属不同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以已经支持残疾赔偿金为由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胡作洪伤残等级和双方承责比例，本院酌定该部分费用为9000元。故，据上述，锦兴公司共应向胡作洪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54553.39元（161725.99元×90%+9000元）。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4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4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锦兴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胡作洪各项损失共计154553.39元；三、驳回胡作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98元，由广州市锦兴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67元，由胡作洪负担53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21.2元，由广州市锦兴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821.58元，由胡作洪负担1199.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