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5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新兴街20号凤凰科技大厦3层。法定代表人：李兴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安娜，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明，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生命红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嵩山路261号。法定代表人：石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桂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磊，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新疆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生命红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命红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新民终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因争议土地使用规划发生重大变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应予以解除。（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生命红公司根本违约造成僵局，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应予以解除。（三）生命红公司应返还500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15843750元。综上，华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生命红公司返还华盛公司50000000元，返还资金占用损失1584375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华盛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第一，华盛公司主张二审提交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二期局部用地控制性详细规划图》，案涉土地发生了客观变化，可开发面积不足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开发面积的一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案涉补偿拆迁安置合同应予以解除。经查，该证据系华盛公司二审中提交，用以证明案涉土地大部分已经被政府规划为文化设施及体育用地，补偿合同约定的用地面积与实际不符。生命红公司当庭发表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2013年华盛公司已对案涉土地进行详尽的调查及全面了解后与生命红公司订立补偿合同，华盛公司将土地规划发生的变化认定为生命红公司的责任，显属不当。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条规定的是情势变更原则，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将发生合同变更或解除的后果，适用不当将成为对合同自治的干涉，严重影响合同的效力和履行，因此其适用必须遵守严格的条件，主要包括：1．在主观上，情势变更事由的发生是当事人不能预见和避免的，如果变更事由的发生是因为合同当事人的过错，则应根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2．在客观上，需有情势变更的客观事实，且该客观事实导致合同据以成立的基础或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以至于合同履行发生困难，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在时间上，情势变更事由必须发生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至履行完毕这段时间内，否则情势变更事由便不是不可预见的或不可能对合同履行发生影响；4．在法律后果上，继续履行合同会造成显失公平的结果，导致双方利益失衡；5．在适用前提上，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应以当事人的主张为前提，法院不应直接适用。本院认为，情势变更不同于商业风险，其一，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所固有的风险，作为合同成立基础的客观情况的变化未达到异常的程度，一般的市场供求变化、价格涨落等属此类；而情势变更则是作为合同成立基础的环境发生了异常变动。其二，对商业风险，法律推定当事人有所预见，能预见；对情势变更，当事人未预见，不能预见。其三，商业风险带给当事人的损失，可归责于当事人；而情势变更则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华盛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与生命红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将原属生命红公司所有的工业用地通过变性挂牌出让方式变成商业用地，继而在上面开发房地产用于销售，其应对案涉土地因变性而导致规划部门规划时面积缩水应该有所预见，由此不能证明案涉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本案不属于该条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应当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华盛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生命红公司不提供房产证及拆迁安置资料的行为，直接影响到华盛公司合同利益，生命红公司提前搬离停产，可能影响政府用地的的规划安排和土地价值评估，其对经营业务重新安排不是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应予解除。原审查明，2012年10月15日，生态环境厅委托华盛公司代建职工安置楼项目；2013年11月15日，华盛公司与生命红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同日，华盛公司向生命红公司交纳预付款5000万元，并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生命红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一本；生命红公司法人出具承诺函，承诺于2013年11月底办理完房产证并交给华盛公司用以办理质押等用途；11月18日，生命红公司向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案涉土地以招拍挂方式出让并进行房地产开发；11月20日，生态环境厅与华盛公司签订《协议书》，委托华盛公司代建职工安置楼项目；2014年9月16日，生命红公司向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房产局申请提供办理航空限高相关手续；2015年1月12日，新疆生命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成立；8月31日，新疆生命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二师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土地出让金361万元；9月23日，华盛公司与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500万元，期限3个月，经双方当事人与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以生命红公司全部资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1月22日，华盛公司、生态环境厅、生态环境厅工会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华盛公司应向生态环境厅返还相应款项41622000元；8月16日，生态环境厅将华盛公司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返还购房款41622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12270537.25元；10月13日，新疆生命红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与乌鲁木齐市建工（集团）江河得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额分别为5428638.47元和797744.98元；2017年1月4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0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判令华盛公司支付生态环境厅购房款41622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12270537.25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4月12日，生命红公司向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房产局出具申请请求确定案涉土地规划方案并提供其公司所在区域规划图；7月1日，生命红公司向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局出具《无偿使用证明》，同意将其办公场所无偿提供给新疆九本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使用；2018年10月11日，华盛公司向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出具申明及证明,明确表示由新疆九本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华盛公司义务；2019年1月8日，华盛公司向生命红公司送达关于提供宗地拆迁安置相关资料的函,要求生命红公司在收到函起7个工作日内按照拆迁补偿协议提供宗地拆迁安置房屋及人员的相关资料；4月9日，华盛公司诉至法院提起本案诉讼；5月，陈哲以华盛公司、生态环境厅、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生命红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010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判令华盛公司返还陈哲购房款324500元及利息损失，驳回陈哲对生态环境厅、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生命红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约定，华盛公司向生命红公司支付5000万元，生命红公司将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给华盛公司；在取得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同意案涉土地变性挂牌出让用于商住开发的批件三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质押给华盛公司指定的具有合法抵押权的法人名下；华盛公司开始办理土地变性及规划条件，生命红公司须配合华盛公司办理相关事宜并出具华盛公司办理该宗地所需的各项相关文件；土地挂牌取得后三个工作日以内，华盛公司向生命红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余额4000万元；华盛公司在支付生命红公司第二笔款项后，生命红公司必须在接到华盛公司书面通知之日起60—90日内腾空房屋设施设备，搬迁费用由生命红公司自行承担。从案涉合同履行来看，华盛公司已支付生命红公司5000万元，生命红公司亦将案涉土地使用证交给华盛公司，并约定该证不得转让、抵押，只作为双方协议质押；生命红公司法人承诺2013年11月底前办理完房产证并交给华盛公司用以办理质押。现华盛公司主张生命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房产证已构成根本违约，补偿合同已丧失继续履行的基础，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生命红公司则认为华盛公司在签订补偿合同时就知道案涉标的物没有房产证，且在双方履行该合同长达五年之久没有向生命红公司提出交付房产证的要求，因此房产证已不是补偿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其一直在积极地履行补偿合同。本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华盛公司按合同约定给付生命红公司5000万元，生命红公司亦将案涉土地证交付给华盛公司，且生命红公司为新疆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给华盛公司的资金提供担保，其向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房产局提出申请确定案涉土地规划方案，并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二师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位于乌鲁木齐市西山农场兵团工业园丁香一街的新疆特色农产品精深加工基地进行开发，以便用于公司厂房及设备的搬迁。从以上双方当事人行为来看，生命红公司是一直在积极履行补偿合同，在本案审查过程中，生命红公司亦表示案涉土地证一直在华盛公司处，该土地证曾经丢失，华盛公司曾向生命红公司发函表示双方如因土地证问题未能继续履行合同愿承担全部责任，其表示随时配合生命红公司办理案涉土地各种手续，继续履行补偿合同；但华盛公司表示坚决解除补偿合同，要求生命红公司返还5000万元并赔偿损失。华盛公司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生命红公司是否应返还500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1584375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书》合法有效，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依法解除的情形，二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并无不当。综上，华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新疆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宋 冰审 判 员  陈宏宇审 判 员  徐 霖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葛 琦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