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2号。负责人：胡帆，职务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敏，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楠，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满深，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铸锻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环山村。投资人：郭满深。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东执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雁泉，广东执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以下简称“广州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郭满深、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铸锻五金厂（以下简称“粤达厂”）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6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供电局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640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广州供电局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满深、粤达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满深、粤达厂确认电费结算按两部制电价执行，即基本电费加电度电费。基本电费的计算是按照变压器容量计算，郭满深、粤达厂对窃电期间基本电费金额138000元予以确认；电度电费则是郭满深、粤达厂私自接线用电实际窃电使用的电度电费。郭满深、粤达厂私自接线用电并实际使用电量，但原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基本电费，完全忽视其已使用的窃电电量电度电费及对应的窃电违约使用电费，与事实不符，对广州供电局不公。2.民法典对惩罚性赔偿有明确规定，三倍违约使用电费具有法定依据，不属于也不适用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不存在调整余地。国务院法制办公室秘书行政司于二ＯＯ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就安徽省政府法制办《关于查处窃电行为有关问题的请求》答复如下：“原电力工业部依据《电力法》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制定的《用电检查管理办法》《供电营业规则》，可以作为供电企业检查和处理窃电行为的法定。”故《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中规定三倍违约金具有法定依据。3.从司法判决的导向功能看，原审法院仅要求窃电人补缴部分电费并且对法定违约使用电费予以调整，不利于打击窃电行为。被上诉人郭满深、粤达厂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广州供电局先行违约，其主张依据炭步镇政府出具的《关于申请对环山村粤达铸锻五金厂采取整治措施的函》对粤达厂停电，但该函件明确表明是恳请广州供电局支持工作，并不属于要求其必须停电的行政指令，也无停电时间、范围，不属于停电决定，事实上炭步镇政府或其他行政管理部门从未对郭满深、粤达厂作出因环保问题停电的行政处罚决定。广州供电局对此未审查即对郭满深、粤达厂停电，造成经济损失，属于严重违约违法。且广州供电局未向郭满深、粤达厂送达停电决定、通知或者相关文书，根本没有当场送达任何决定，郭满深还因为不知所以在当天报警。同时，广州供电局没有举证证明其通知郭满深停电及办理停电业务的事实，目前举证材料均是其单方制作。2.郭满深、粤达厂不存在窃电行为，即便法院最终认定不应当用电，至多属于违约使用，但绝不属于窃电，但郭满深、粤达厂认为本案也不属于违约用电，因广州供电局先行违约导致郭满深、粤达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电应属于正常用电。郭满深、粤达厂认可的只有一个行为即郭满深、粤达厂存在擅自使用或启用封存的电力设备的行为，而无其他行为。（1）电力设备并非用电计量装置。（2）对郭满深、粤达厂加印封存主体是炭步镇环保部门，封存的原因是认为郭满深、粤达厂需要停止排放污染物，但政府部门未做过需要断电的行政处罚或决定。（3）开启封存电力设备的行为不属于《供电营业规则》第101条第3款的窃电行为，因为供电企业是没有加封任何用电计量装置的。（4）加封的高压开关柜以及电力设备是开厂后一直存在的设备，郭满深、粤达厂并未有擅自接线的行为。如开启电力设备用电属于接线用电，则无必要专门用两个条款分别规定，擅自开启电力设备的行为在《供电营业规则》第100条是有明确约定如何处理的。（5）本案郭满深、粤达厂从未申请暂停使用，供电方也从未加封设备，因此认定违约用电也是没有依据。3.广州供电局主张郭满深、粤达厂支付2018年6月29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的用电电量，未举证证明用电时长，其主张的电费金额没有依据且与事实不符。4.本案不存在郭满深、粤达厂需支付违约使用电费的情形，即使法院认为存在违约用电，三倍违约使用电费的违约金亦过高，应予调整到不超过基本电费的30%。广州供电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满深、粤达厂立即给付所欠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2222685.32元；2.本案全部诉讼等费用由郭满深、粤达厂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广州供电局作为供方与郭满深作为用电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地址为炭步镇环山村，用电地域范围为炭步镇环山村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锻铸五金厂内，用电类型为非工业、普通工业，用电容量为250千伏安，受电点石湖站石湖F15，供电方式为供电方以额定频率为50赫兹，额定电压为10千伏的交流电源，采用单电源，1回路向用地方供电，用电计量为供用电双方采用高供低计方式计量，用电计量装置安装在用户低压室独立计量处，用电方的电费结算为单一制电价，执行功率因数调整电费方法，功率因数调整电费考核标准为0.9，基本电费按变压器容量计算，变压器容量（含不通过变压器接用的高压电动机容量）为630千瓦。供电方需事先向用电方发出的所有通知（包括停电通知）的方式为电话及短信，号码均为137××××5782。2018年6月20日，花都区炭步镇人民政府向广州市花都供电局炭步供电所发函：“因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锻铸五金厂违规超标排放废气，严重影响周边环境，炭步镇拟对该企业实施停产整顿，需对该企业采取中断电措施”。广州花都区供电局对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锻铸五金厂采取现场停电措施，并当场向郭满深、粤达厂送达停电通知。2018年12月29日，广州供电局在进行现场例行检查时发现，郭满深、粤达厂擅自开启电箱用电，广州供电局报警并向郭满深、粤达厂送达客户违约用电、窃电通知书，但郭满深、粤达厂拒绝签收。《高压供用电合同》通用条款10.12，用电方在电价低的供电线路上，擅自接用电价高的用电设备或私自改用用电类别的，应按实际使用日期补交其差额电费，并承担二倍差额电费的违约使用电费。使用起讫日期难以确定的，实际使用时间按三个月计算；10.13用电方窃电，除补交电费外，还应承担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窃电量按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三条的有关规定计算。《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供电企业对查获的窃电者，应于制止并可当场中止供电。窃电者应按所窃电量补交电费，并承担补交电费三倍的违约使用电费。拒绝承担窃电责任的，供电企业应报请电力管理部门依法处理。窃电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供电企业应提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一百零三条窃电量按下列方法确定：1.在供电企业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的，所窃电量按私接设备额定容量（千伏安视同千瓦）乘以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确定；2.以其他行为窃电的，所窃电量按计费电能表标定电流值（对装有限流器的，按限流器整定电流值）所指的容量（千伏安视同千瓦）乘以实际窃用的时间计算确定。窃电时间无法查明时，窃电日数至少以一百八十天计算，每日窃电时间：电力用户按12小时计算；照明用户按6小时计算。原审庭审中，广州供电局认为郭满深、粤达厂2018年6月至12月的基础电费为138000元，郭满深、粤达厂对基础电费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审另查明，粤达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为郭满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广州供电局的主体是否适格；二、郭满深、粤达厂是否构成违约用电；三、违约用电电费的计算方式。争议焦点一，关于广州供电局的主体是否适格。郭满深、粤达厂辩称广州供电局与《高压供电合同》的供电方不一致，因此不是本案的适格广州供电局。经查明，广州供电局的企业进行变更，属于供电企业改制，所以广州供电局的主体适格。争议焦点二，关于郭满深、粤达厂的违约用电问题。炭步镇政府要求粤达厂进行停业改造，发函要求广州供电局对粤达厂中断供电，属于政府行为，且广州供电局在进行断电措施后有与郭满深、粤达厂进行现场确认。因此广州供电局不存在违约问题。而在广州供电局实施中断供电后，郭满深、粤达厂擅自开启高压开关柜用电，已构成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三，违约用电电费的计算方式。广州供电局诉请郭满深、粤达厂支付所欠电费即违约使用电费2222685.32元，依据是《高压供用电合同》通用条款10.12、10.13、《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三条。在广州供电局对郭满深、粤达厂进行中断供电后，郭满深、粤达厂未经广州供电局同意，擅自开启高压开关柜用电，已构成违约，且其窃电行为直接影响供电秩序，涉及公共安全和利益，其违约程度严重，明显有别于一般和合同违约行为，因此不宜按照一般合同的违约计算标准调整，以免减少应当支付违约电费，但广州供电局诉请的三倍违约电费过高，原审法院综合各方过错及责任，依据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将供电公司主张的三倍违约金调整为一倍。因此广州供电局诉求郭满深、粤达厂支付三倍违约金的请求不合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法将违约调整为一倍，即郭满深、粤达厂需向广州供电局支付电费138000元及违约金138000元共计276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铸锻五金厂、郭满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支付电费276000元；二、驳回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2291元，由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负担10764.55元，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铸锻五金厂、郭满深负担1526.45元。二审另查明：《高压供用电合同》通用条款10.11：用电方违约用电或者存在危害供、用电安全，扰乱供、用电秩序的行为。供电方有权予以制止。用电方除补交有关费用外，还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承担违约使用电费。补交电费和违约使用电费按《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条有关规定计算。《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条规定：“危害供用电安全、扰乱正常供用电秩序的行为，属于违约用电行为。供电企业对查获的违约用电行为应及时予以制止。有下列违约用电行为者，应承担其相应的违约责任：……4.擅自使用已在供电企业办理暂停手续的电力设备或启用供电企业封存的电力设备的，应停用违约使用的设备。属于两部制电价的用户，应补交擅自使用或启用封存设备容量和使用月数的基本电费，并承担二倍补交基本电费的违约使用电费……”。广州供电局在原审明确其诉讼请求包括：粤达厂、郭满深补交基本电费138000元，违约使用电费276000元，窃电电量电费452171.33元，违约使用费1356513.99元，合计2222685.32元。广州供电局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粤达厂、郭满深私自接线用电窃电量进行司法鉴定。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2018年6月至12月期间粤达厂用电行为的定性问题以及涉案补交电费和违约用电电费的确定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2018年6月至12月期间粤达厂用电行为的定性问题。广州供电局主张粤达厂在2018年6月至12月期间存在擅自接线用电的窃电行为，故粤达厂应根据涉案供用电合同及《供电营业规则》承担相应窃电责任，而粤达厂、郭满深辩称其不构成窃电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为供用电合同纠纷，属于民事诉讼，法院应审查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供用电以及违约程度的大小，而对于违约用电行为是否构成窃电，在当事人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因涉嫌行政违法或刑事犯罪，已超出了本案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先通过其他途径处理，本院不作审查认定，并对原审相应案件受理费予以调整。广州供电局基于主张对方窃电所提出的支付窃电电度电费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请，以及窃电量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处理，原审法院在裁判理由中用“窃电”字样表述违约用电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补交基本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的确定问题。郭满深、粤达厂对广州供电局主张的违约用电期间的基本电费138000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广州供电局上诉认为原审法院不应调整违约使用电费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违约使用电费数额为补交基本电费的二倍，该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而对于违约金条款确定的金额或计算方法，经当事人请求，法院依法可以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调高或降低，以达到填补损害并适当惩罚的立法目的。广州供电局作为具有专业资格的电力供应企业，负有对用电设备设施安全及用电计量装置的准确性进行维修检查的义务，其在粤达厂擅自用电后未及时排查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亦存在日常管理疏漏，对造成对方违约用电长达六个多月，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在郭满深、粤达厂抗辩违约使用电费过高的情况下，酌情将涉案违约金调整为基本电费的一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可。广州供电局称应予以三倍惩罚性赔偿的上诉主张，有悖于违约金条款的立法目的，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中，有部分请求超出本案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其关于涉案补交基本电费及违约使用电费的问题，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有个别表述不准确，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案件受理费3755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负担1252元，广州市花都区粤达铸锻五金厂、郭满深负担2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广州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