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经营场所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双马镇集体村东箩村民组。经营者：廖天志，男，汉族，1979年8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珏，湖南大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熙春路（新虹大楼门面）。法定代表人：刘志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湘潭市雨湖区激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见林，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以下简称顺安租赁部）与被上诉人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杨见林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天元公司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湘03民终13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湘0304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顺安租赁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安租赁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元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租赁费83497.78元，改判天元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租赁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利率0.3%计算），改判天元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万元，改判天元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合同的签订”与“合同的履行”人为割裂成两个并存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天元公司承建“天元御城”项目的信息已对外公示，任何人均可通过项目现场公示牌、网络查询等渠道获得相关信息，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天元公司有采购建材的需要；相反，天元公司将项目分包给杨见林既未对外公示也未告知上诉人，因该分包行为违法，更不能推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故天元公司与杨见林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仅对他们双方有效，不能以此来对抗第三人。2.王放平是以天元公司名义向上诉人租赁建筑器材，而不是以自己名义，更不是以杨见林的名义。一审认定王放平代表杨见林缺乏依据，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3.王放平作为经办人以天元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后，天元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对王放平代表天元公司向上诉人租赁器材行为的认可。同时，合同还指定王放平为项目负责人，权限包括：“代天元公司签订、变更租赁协议，代为履行租赁合同，代为指定或变更合同经办人，代为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结算”。鉴于此，上诉人当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王放平代表的是天元公司，与自己发生租赁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天元公司。4.王放平以天元公司名义在上诉人处提货、还货、结算，建筑器材亦全部用于“天元御城4#栋”项目。合同与结算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目前的建筑工程领域，区别于使用项目部印章签订采购合同，采购方使用公司合同章签订合同进行采购时，先供货再走合同流程是常态，这也造成了行业签订合同时间晚于实际供货时间这一普遍现象。这一交易模式下，书面合同签订前供货商确实面临交易风险，但为促成交易，供货商会对项目进行必要的考察并通过少量供货来控制前期风险，一旦合同证实签订风险可控后便开始大量供货。因此，本案中出现的先供货后补合同的情况，实为行业普遍现象。三、本案的裁判思路、判决结果与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书类似，一审为追求“同案同判”的裁判效果，却忽视两个案件存在的根本性差异。1.（2019）湘0302民初3218号案中，原告与天元公司所签合同约定设备用于“天元御城4#栋”项目，而原告与杨见林结算单确认的欠款是“天元御城11#栋”项目产生的。故雨湖区法院认定“天元御城4#栋”项目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与事实相符，与本案存在本质上的差异。2.（2019）湘0302民初3218号案中，原告及杨见林均认可租赁合同关系是在他们之间产生的，而天元公司否认自己为承租方，故雨湖区法院认定原告所诉欠款应由杨见林承担亦适用法律正确。而本案中，上诉人自始至终都不知晓亦不认可与其发生租赁关系的是杨见林，杨见林亦未到庭认可，“表见代理”概念的存在正反映出本案与（2019）湘0302民初3218号案存在本质上的区别。3.中国非判例法国家，同案同判的要求应建立在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的基础之上。（2019）湘0302民初3218号案，因诉讼时间较早，当时杨见林在天元公司处还留有工程款，抛开与本案的客观差异不说，原告在债权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不选择上诉，更可能是基于结果做出的妥协性选择，并不代表上述案件的裁判结果不存在任何瑕疵。同项目案件的审理更不应全搬照抄。天元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其上诉请求的事实与理由，一、上诉理由第一点是完全错误的认识，本案涉及的合同及结算的依据，前后时间相冲突，其以所谓的事实存在来推断后续的合同是补签，及对之前的租赁行为进行追认，完全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对之前的行为进行追认，在合同里面应当予以明确表述。其以租赁的设备在我方工地上使用，就强加推断，要求我方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在双方的涉案合同中，有明确具体的经办人，而且合同中明确了只有经办人签字的发货单，才能作为双方计量的依据，至今为止，上诉人在原一审或重审一审都没有提供合同所约定的经办人签字的发货单，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见林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顺安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租费83497.78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50000元（按照日3‰分月累计计算，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金额是72174元，原告自行核减为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租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利率0.3%计算）；三、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6日，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作为合同的甲方（出租方）与合同约定的乙方（承租方）的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乙方租赁甲方钢架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租赁时间为2018年4月7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了租金及费用收取标准、计算方式；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即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每月末支付租金，未按时支付的，每天按应缴租金的3‰加收违约金至租金缴清之日止；如乙方逾期60天不交付租金，甲方（即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并由乙方承担所需全部费用及损失；乙方确认周先军、王放平为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的权限为代乙方签订、变更租赁协议；代乙方履行租赁合同；代为指定或变更合同经办人；代为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结算；乙方合同经办人有权代表乙方提货、结算；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原、被告在合同尾部分别加盖合同专用章。王放平作为乙方经办人及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乙方落款处有“见证人：熊文”字样。另查明：原告与王放平就租赁期间产生的所有租金及费用于2019年6月12日核算，双方确认从2017年11月26日至2019年6月12日，累计已收租金10000元，累计应收租金、费用共计83497.78元。因上述款项原告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原告为实现债权与湖南大巧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还查明：天元公司与杨见林签订有建筑工程清包合同，约定天元御城4#、11#楼由第三人承包，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即包人工、包机械、包材料。2018年6月13日，第三人杨见林向天元御城4#、11#楼项目经理部出具授权委托函载明：本人杨见林就九华天元御城4#、11#楼所签订的大清包合同现授权委托王放平同志可代替本人处理施工现场所有事项，即包括支领工程款、工程结算、各班组具体安排、机械设备安排、代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设备费用等，王放平同志所签字即等同于本人签字，本人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虽提供了用以证明其与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但第三人杨见林的委托代理人王放平租赁原告的钢架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由杨见林用于其承包的天元御城4#、11#楼，第三人杨见林与本案被告签订有建筑工程清包合同，约定天元御城4#、11#楼由第三人承包，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即包人工、包机械、包材料。从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据来看，均为第三人杨见林委托代理人王放平与原告结算，租赁物件亦用于第三人杨见林所承包的天元御城4#、11#楼，由此可见，实际租赁关系是发生于原告与杨见林之间。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与杨见林签合同的履行期间为2018年4月7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而原告诉请的租赁费用为与王放平确认的2017年11月26日至2019年6月12日之间产生的租赁费用，从结算单结算时间看，王放平作为杨见林的受托人、合同签订人在签订此份《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之前就与原告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故可以认为原告与杨见林之间的租赁关系并非由此份合同而形成，原告与王放平之间的结算也并非依据涉案合同的结算。涉案合同上“乙方确认周先军、王放平为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的权限为代乙方签订、变更租赁协议”，而天元公司与王放平之间没有授权关系，王放平也非天元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并未出具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无权代表天元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故此，对被告辩称与原告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系之后补盖公章并未按此份合同实际履行的理由更符合客观事实。因本案被告与第三人杨见林之间存在建设施工承包合同，被告与第三人杨见林之间的大清包合同并未结算，故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只在欠付第三人杨见林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原告提交的结算单上对逾期利息没有注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杨见林之间存在对逾期利息及计算标准的约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律师费同样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诉请，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杨见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欠款83497.78元；二、被告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在欠付杨见林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判项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8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2900元，由第三人杨见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顺安租赁部的合同相对方是谁？天元公司应否承担案涉租金的支付义务？天元公司系天元御城4#、11#栋工程的承包人，其将该工程以大清包的方式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杨见林，并允许杨见林对外以天元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本案中以天元公司名义与顺安租赁部签订合同的经办人王放平即是实际施工人杨见林的全权委托代理人，杨见林已将委托授权王放平的事实通知了天元公司，天元公司并未表示反对，故天元公司对此均是明知以及默许的。因此，王放平在案涉合同落款处以天元公司经办人的名义签字盖章的行为并非无权代理。即算天元公司并未明确授权王放平签订该合同事宜，但从王放平经常以天元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以及合同已盖有天元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事实来看，相对人顺安租赁部有理由相信王放平有代理天元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故亦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天元公司，合同效力应归属于天元公司。合同约定王放平和周先军为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有权代为进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结算。在合同未特别约定需经其二人的共同代理行为才生效的情形下，应认定其二人均有权代为进行结算。本案中，顺安租赁部已提供王放平签字的核算表，因此，天元公司辩称顺安租赁部没有提供合同所约定的经办人签字的发货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虽然合同签订于租赁开始以后，实际租赁的时间段大于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但顺安租赁部已实际向天元公司出租了建筑器材，该建筑器材也已实际使用在天元公司承包的项目工地，且双方合同中对于租赁期限已特别约定“实际租用数量及时间以发、收货单据为准。租赁期间届满，乙方未归还租赁物，视同乙方仍承租租赁物，本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故该租赁期限的问题并不影响双方实际履行行为的效力，租金的支付应当以实际行为发生的时间且经王放平签字确认为准。经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确认天元公司还应付租金及费用共计83497.78元，故对顺安租赁部要求天元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及费用83497.7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顺安租赁部要求天元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天按应缴租金的3‰加收违约金至租金缴清之日止”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虽然顺安租赁部对于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违约金主动调减为50000元，但其主张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结算截止之日2019年6月13日开始计算。顺安租赁部要求天元公司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凭证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符合双方约定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顺安租赁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二、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支付租金费用83497.78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83497.78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给付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2900元，由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负担900元，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湘潭高新区顺安建筑设备租赁部负担1000元，湖南天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