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281号申请人：上海拉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宏祥北路83弄1-42号20幢118室。法定代表人：王国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科，上海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倞譞，上海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谷青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641号19幢（一号楼）407-I室。法定代表人：谷美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桂林，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拉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钩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谷青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青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拉钩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20）沪仲案字第0150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被申请人在仲裁中称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软件开发义务，申请人指派工程师全程参与软件开发并对被申请人交付的软件予以认可。但事实上，被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解决申请人自行测试发现的问题，也即系争合同的履行阶段一直停留在“测试阶段”，并未进入后续的“交付阶段”、“试运行阶段”和“验收阶段”。仲裁中，被申请人故意隐瞒了开发软件的源代码及双方就系统测试及BUG修正进行沟通的证据，从而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了光盘一张，自称用于证明其于2019年3月中旬将案涉软件系统部署于申请人要求放置的地方，其按照系争合同要求完成了案涉软件的交付。仲裁庭将该光盘作为案涉软件开发已经完成的证据，但该光盘系被申请人伪造的，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申请人拉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20）沪仲案字第0150号裁决。被申请人谷青公司称，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申请人的各项主张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20年1月2日，拉钩公司以谷青公司未按《学习惠课程管理系统技术服务合同》（即系争合同）的约定交付合格软件系统为由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谷青公司：1．返还合同款项102，000元；2．支付违约金32，470元；3．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4．承担仲裁费。谷青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其已依约履行了案涉软件开发义务，并将软件交付给拉钩公司使用。合同履行过程中，拉钩公司不断要求其对软件进行修改、变更、增补功能及数据，其为了最大限度地满足拉钩公司提出的交付要求，于2019年3月中旬将系统部署至拉钩公司提供的位于腾讯云的服务器，由拉钩公司开始测试。但拉钩公司因自身管理和内部股东矛盾，未能形成统一的需求标准，故而找各种借口推迟甚至拒绝对软件进行验收。此外，拉钩公司指定的联系人王某因工作较多，与其沟通较少，且该联系人于2019年6月离职，拉钩公司未将此情况告知其，导致双方沟通中断，故本案的责任不在于其。仲裁中，谷青公司还向仲裁委提出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拉钩公司：1．支付合同剩余款项68，000元；2．支付违约金24，820元；3．支付其律师费10，000元；4．承担反请求仲裁费。仲裁庭经审理后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10月27日，拉钩公司与谷青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由谷青公司为拉钩公司开发课程及销售管理系统软件，合同总价款为17万元。款项具体支付时间为：在拉钩公司收到谷青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60％；系统通过用户验收后10日，谷青公司向拉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拉钩公司收到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验收款，即合同总价的30％；一年技术支持服务期满后10日内，谷青公司向拉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拉钩公司收到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即合同总价的10％。合同签订当日，拉钩公司向谷青公司支付了102，000元的合同首付款，谷青公司根据拉钩公司的要求起草了《学习惠课程管理系统-软件需求说明书》，双方于2019年1月21日对该需求说明书签署了确认协议，谷青公司随后进行了软件开发。2019年3月3日，谷青公司通知拉钩公司软件已全部部署完毕，可进行市场、销售的联测；拉钩公司于次日确认可以访问网站。2019年3月15日、3月23日、3月29日、4月3日、4月21日，拉钩公司五次就系统测试中存在的问题向谷青公司反馈，双方在微信群内进行了沟通，谷青公司进行了调整。2019年5月17日，拉钩公司联系人王某离职，拉钩公司未通知谷青公司，亦未安排新的联系人，但王某代表拉钩公司与谷青公司实际沟通至5月22日，双方此后再无联系。2019年11月14日，拉钩公司委托律师向谷青公司送达律师函，解除系争合同并要求退还首付款、支付违约金。仲裁庭认为，1．案涉软件已部署在拉钩公司提供的空间，用户名及密码均已交付给拉钩公司，拉钩公司亦进行了测试，故合同约定的试运行阶段已经开始。双方在试运行过程中进行了沟通，拉钩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谷青公司亦进行了修改。至6月中旬，因拉钩公司指定的联系人王某不再联系，双方未进一步沟通，在此情况下，谷青公司理应判定拉钩公司对案涉软件已无异议，其应向拉钩公司出具软件的试运行测试验收报告，但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存在履行瑕疵，对软件的未及时验收具有一定责任。2．软件部署后，谷青公司向拉钩公司提交了用户名及密码，拉钩公司已经能够使用，故案涉软件已经交付，合同已进入试运行阶段；在这一阶段中，拉钩公司对软件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在其指定联系人王某不再履职的情况下，拉钩公司没有指派新的联系人，没有对软件提出进一步的修改意见，应认定其对案涉软件不再持有异议，软件已达到其要求的合格标准，仅因谷青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交试运行测试验收报告，而未能正式签字认可合格。3．拉钩公司在收到案涉软件并进行测试和试运行，且对软件不再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仅因谷青公司没有出具软件的试运行测试验收报告，不顾软件合格的实际情况，不顾软件已实际交付、可正常使用，也不与谷青公司作进一步沟通，直接解除合同，缺乏合理性，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其单方解约不成立。4．由于拉钩公司的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不成立，故其附带的其他仲裁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5．由于计算机软件的特殊性质，当软件在指定空间部署且交付用户名和密码后，定制方就完全取得了交付的产品，故拉钩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全部软件开发款项，但谷青公司未出具软件的试运行测试验收报告是客观事实，本身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除取得开发费用外，其提出的其他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仲裁委于2021年3月11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0150号裁决：一、拉钩公司支付谷青公司合同剩余款项68，000元。二、对拉钩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对谷青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四、本请求仲裁费8，794元，由拉钩公司自行承担；反请求仲裁费7，634元，由拉钩公司承担5，038.40元，由谷青公司承担2，595.6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开发软件的源代码和双方就系统测试及BUG修正进行沟通的证据。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首先，双方在仲裁案件中的争议事实为被申请人部署于申请人指定地方的案涉软件系统是否为合格的软件，针对该项争议事实仲裁庭系以申请人在软件试运行阶段对软件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在其指定联系人王某不再履职的情况下，申请人没有指派新的联系人，也没有对软件提出进一步的修改意见等为依据，认定申请人对案涉软件不再持有异议，软件已达到其要求的合格标准。因此，申请人所谓被申请人隐瞒的案涉软件源代码，并非仲裁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在仲裁审理中仲裁庭亦未赋予被申请人提交案涉软件源代码的义务，故被申请人在仲裁中不存在应当提交案涉软件源代码但拒绝向仲裁庭提交之情形。本院认定被申请人未在仲裁中提交案涉软件的源代码不构成隐瞒证据的行为。其次，关于双方就系统测试及BUG修正进行沟通的证据，申请人作为参与沟通的一方，其自己应当亦持有该方面的证据。实际上，申请人已在仲裁中进行了相关举证，仲裁庭亦对双方在试运行过程中进行沟通，申请人提出修改意见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该方面的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掌握的证据，被申请人未提交该方面的证据亦不构成隐瞒证据的行为。最后，需要指出的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在认定当事人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时，需结合举证规则进行考量。就双方争议的案涉软件是否为合格软件的问题，软件源代码并非证明此项争议事实的唯一证据，申请人若主张案涉软件为不合格软件，则其有义务对其主张进行举证，且其完全有能力进行举证，而其所述原指定联系人王某已离职的事实并不能免除申请人的此项举证义务或者可以将举证责任转移至被申请人。综上所述，申请人所述之情形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隐瞒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二、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光盘系伪造的。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需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首先，申请人虽主张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光盘系伪造的，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光盘系由被申请人通过捏造、变造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获取的，故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其次，申请人所谓伪造的光盘系被申请人将案涉软件系统部署于申请人指定地方的视频，申请人在本案中确认被申请人于2019年3月将案涉软件系统部署于其指定地方，可见，双方对于此节事实并无争议。如前所述，双方争议的事实为被申请人部署于申请人指定地方的软件系统是否为合格软件，就该争议事实仲裁庭系以申请人未对软件提出进一步的修改意见为依据，认定申请人对案涉软件不再持有异议，软件已达到其要求的合格标准。因此，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光盘不属于仲裁裁决认定案涉软件是否为合格软件的主要证据，申请人以该份证据系伪造的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拉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拉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施 杨审 判 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俞泊泓书 记 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