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3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盂县苌池镇芝角村。 法定代表人：李献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薇、王志民，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经济开发区东区（重庆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沈正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吉天利公司）与上诉人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兴权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吉天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薇、王志民，上诉人江苏兴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吉天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江苏兴权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诉讼请求第二项5996291.50元的利息损失1772410.94元（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自2014年9月11日按6%计算，预付货款4996291.50元自2014年11月19日按6%计算，均暂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兴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苏兴权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初根本不具有履约能力，对于合同无法履行存在重大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山西吉天利公司书面确认已经备货，与事实不符。三、一审认定山西吉天利公司未为合同的有效履行积极消除影响，但一审判决并未对本案存在何种影响需要消除作出任何解释和说明，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涉案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等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在认定江苏兴权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却未判决江苏兴权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仅仅判决其归还预付货款本金，不仅扣除了100万履约保证金，还未判决江苏兴权公司承担已付款项的利息损失明显错误。 江苏兴权公司辩称，一、许可证上的数字可根据实际运营的数量调整；二、江苏兴权公司已备齐500万元货物，山西吉天利公司未提货；三、江苏兴权公司的资质并未吊销，而是在2016年到期后未再申领，事实上可随时申领。同时，刑事案件发生于合同签订之后，与合同能否履行并无关联性；四、山西吉天利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应按协议继续履行。 江苏兴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二、判令山西吉天利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兴权公司也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9月2日，签订了《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后山西吉天利公司告知江苏兴权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正在换证，为了让江苏兴权公司延迟发货并暂时保存货物，与江苏兴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又签订新的购销协议，发送推迟发货函，在此过程中江苏兴权公司只知道山西吉天利公司正在审批换证，并不知道其证件被吊销，双方在签订第一份协议时，山西吉天利公司是有许可证的，后续的补充协议和新的购销协议均是对第一份协议的变更及履行，因此江苏兴权公司在此过程中是不存在过错的，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过错不合理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要求江苏兴权公司退还全部预付款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11月19日预付货款4996291.5元，但江苏兴权公司在2014年11月14日已经开具了上述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缴纳了税费725956.87元，现因山西吉天利公司的过错导致其违约在先，无法提取货物，一审法院判决退还全部预付款，未将已经缴纳的税费予以扣除，相当于让江苏兴权公司承担了山西吉天利公司过错所造成的不利后果，是不公平也不合理的。山西吉天利公司无法提货，江苏兴权公司开具了发票，山西吉天利公司也已进行抵扣，税费损失应当由山西吉天利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应当在返还预付款时予以扣除；三、山西吉天利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赔偿江苏兴权公司的经济损失。双方在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协议中第五款第五条约定，如因乙方停产较长时间应当通知甲方，停产的时间不得超过30天，如超过30天除扣除全部履约保证金外还应当赔偿甲方的经济损失100万元，从2014年9月签订协议之后山西吉天利公司就已经进行了备货，山西吉天利公司也派人对备货情况进行了查验，因山西吉天利公司的过错导致一直无法提货，给江苏兴权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山西吉天利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赔偿100万元，在返还预付款时应当将该笔赔偿金额予以扣除,不足弥补江苏兴权公司损失的，江苏兴权公司保留向山西吉天利公司追偿的权利。 山西吉天利公司辩称，一、江苏兴权公司证照规定的处理能力与合同要求有明显差距，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苏兴权公司在2016年10月因污染环境罪被吊销资质，导致2016年之后的合同无法履行；二、增值税的问题，江苏兴权公司未在一审提出主张，应另案处理。三、履约保证金和赔偿损失100万元，应择一主张，不能同时主张，即使有损失，也应当另行处理。 山西吉天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0万元、预付货款4996291.5元，共计5996291.5元；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占用诉讼请求第二项5996291.5元期间的利息损失1772410.94元（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自2014年9月11日按6%计算，预付货款4996291.5元自2014年11月19日按6%计算，均暂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日，原告山西吉天利公司与被告江苏兴权公司签订《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协议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7日；原告在合同签约后向被告预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被告收到履约保证金后预先备货。2014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2014年11月10日，原、被告又签订《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合同执行期限延期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被告将在合同前期执行过程中收购的废旧铅酸蓄电池按照原购销协议规定的类别、价格和质量出售给原告方，单价以被告开具票据当天的铅价为基础按照购销协议计算，总价以双方商定的总价500万元为准，被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因原告出现火灾后没有具备运输和存放条件，双方商议原告将所购的废旧电池暂存被告库房，被告全权负责保管，待原告具备条件后按照所付款项重量交付原告；其它事项按原协议执行。2014年11月19日，原告向被告预付货款4996291.5元。2015年3月10日，原、被告经协商又签订《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协议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被告向原告每月出售废旧铅酸蓄电池5000吨以上；运输方式为汽运，被告负责被告方所在地的铅酸蓄电池装车及有关费用，原告负责运输费用及其所在地的卸车费用；原告在合同签约后向被告预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被告收到履约保证金后预先备货，如被告方不按时提货，给原告造成货物积压，被告将扣除全部履约保证金，如按时提货，履约保证金作为合同期的最后一车抵货款；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及无故拖延支付货款或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提货的，被告则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有权没收全部履约保证金；原2014年9月2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继续作为本协议的履约保证金，原库存的500万元废旧铅酸蓄电池继续暂存被告库房，待原告正式生产后运输至原告方。原告山西吉天利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自2014年9月份发生火灾后至今未通过审批。被告江苏兴权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到期后未再取得该证。2016年12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2016年第60号文件，发布《再生铅行业规范条件》并规定“四、环境保护……（三）再生铅企业应按照《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依法申请领取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并符合《废铅蓄电池处理污染控制技术规范》（HJ519-2009）的相关要求……”“六、规范管理……（二）公告企业名单实行动态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及《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以被告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能力与国家政策调整及行业规范的变更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应当知道被告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能力，且国家政策的调整不能作为本案所涉合同解除的有效事由。但经查证，原告在2014年9月之后未再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且被告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也于2016年5月到期，双方现在均缺乏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故原告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9月2日-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在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两份合同并向被告预付货款4996291.5元，且原告书面确认被告已备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的规定，贮存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单位，贮存危险废物不得超过一年。原告在合同有效期内未为合同的有效履行积极消除影响，存在过错。被告明知原告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已经到期仍与原告签订合同，亦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原告的过错明显大于被告，故原告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支付其期间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退还预付货款4996291.5元的请求因原告实际未提货，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预付货款4996291.5元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2004年)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山西吉天利公司与被告江苏兴权公司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二、被告江苏兴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山西吉天利公司预付货款4996291.5元；三、驳回原告山西吉天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山西吉天利公司提交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办证经过情况说明》、《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2份、《山西吉天利公司关于申请进行换证的报告》、《盂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山西吉天利公司申请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续证的意见》、《山西吉天利公司关于10万吨/年废旧铅酸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环保试生产的申请》、《盂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山西吉天利公司10万吨/年废旧电池无害化处理与综合利用项目试运行意见》，用以证明其在《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到期后积极申请换证、续期的过程。同时，山西吉天利公司承认涉案的税额为725956.87元的5张增值税发票已在税务机关办理了抵扣。江苏兴权公司提交了有效期限为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29日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2014年缴纳税款明细》2页、《电子缴税付款凭证》28页，用以证明其《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已重新申领的事实及2014年已完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做出认定。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一、山西吉天利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3年8月27日至2014年8月26日，到期后申请换证，但未获批准；二、江苏兴权公司在原《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于2016年5月到期后，又于2016年11月30日重新办证，有效期为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29日，核准经营规模仍为3000吨/年；三、江苏兴权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缴纳本案买卖协议所涉税款；四、山西吉天利公司在收到江苏兴权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已在税务机关办理了抵扣。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三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购销协议应否解除、预付货款和履约保证金应否返还、协议约定的停产期间导致经济损失100万元及预付货款和履约保证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1772410.94元（计至2019年9月16日）应否赔偿、增值税税票和税金的处理等问题。山西吉天利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在2014年9月2日签订第一份购销协议前已到期，后虽申请换证，但未获批准。江苏兴权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上列明的核准经营规模为3000吨/年，根据许可证文本“说明”部分第5条规定“经营危险废物超过批准经营规模20%以上的，危险废物经营单位应当重新申请领取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江苏兴权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并未重新申领核准经营规模与购销协议约定数量相匹配的经营许可证，且江苏兴权公司的《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在2015年3月10日协议约定的有效期（2015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也已过期。因此，本案当事双方在签订购销协议时，山西吉天利公司的许可证已过期且签订协议之后也未获准换证，江苏兴权公司的许可证核准规模远低于协议约定供货数量且在协议约定履行期间已过期，导致双方在客观上均不能依约履行协议。因此，当事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客观上并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协议并返还预付货款并无不当，江苏兴权公司辩称购销协议应继续履行和预付货款不应全部返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履约保证金应否退还的问题，因购销协议在签订时即不具备履行的条件，故此笔费用应当予以退还，原审判决认定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存在导致协议不能履行的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各方自行承担，即江苏兴权公司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山西吉天利公司所主张的预付货款、履约保证金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税票和税金的问题，购销协议解除后，因双方不存在真实交易，税票、税金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应依相关规定由税务机关处理。 综上，山西吉天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江苏兴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解除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与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补充协议》以及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废旧铅酸蓄电池购销协议》，（二）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退还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预付货款4996291.5元； 二、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退还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 四、驳回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74元，由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81元，由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43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59元，由阳煤集团山西吉天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752元，由江苏兴权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286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连昱 审判员  郭严旻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