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3民终3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平，男，196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杰，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罗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广平因与被上诉人董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1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广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被上诉人董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广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302民初1233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就本案争议的被上诉人之兄董浩与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上，原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作出了错误的事实判定，并由此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1、为证实与董浩之间的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交了29万元银行转账记录。至于上诉人于录音中所谈及的16万元借款，与前述29万元借款的性质均为种类物。因此，于最终结算之时，尽管当事人自身理解有着还款对应性，但从法律意义讲，理应合并汇总冲减。而本案中，原审法院却想当然地推定其他借款已经还清，单独挑选其中一笔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其作法显然有违常理并与证据规则相悖。2、本案一审中，虽然缺少直接欠款凭证，但上诉人所举证据已经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原审判决对此有意忽视。一审诉讼中，上诉人还提供了债务人董浩所移交的购房合同及收据原件。鉴于涉案房产系未经产权机关备案的小产权房性质，依民间交易惯例，原始凭证的移交应视为办理转让手续。由此，足以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以房抵押的“让与式担保”事实存在，由此亦可反证双方间存在着欠款事实。对此，原审判决认为“董浩与开发商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以此认定欠款”，但却疏于常识而忽略了其内在的相互印证性。3、本案上诉中，上诉人现补充提交债务人董浩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近年间房产价格普涨的经济形势下，董浩将其以18万元价格购进的小产权房以10万元价格协议转让，其背后真实目的也是在于完成债务抵押关系。由此，同样可以证实双方间存在着与协议价格相当的欠款关系。二、根据原审诉讼中既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一方已经构成对涉案债务的自认。对此，原审判决有意回避：1、首先，被上诉人以“借款人”身份所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已经明确承认董浩欠款13万元的事实。因此，其所谓的不当得利返还诉求，目的在于推翻其自认事实，理应负有举证责任。2、其次，需要注意的是，上述《还款协议书》系在被上诉人父母董长全、孙得美的见证下签订。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之母孙得美已与上诉人就董浩欠款债务问题对话沟通进行了全面核实。正是出于核实认可基础上，被上诉人之母孙得美以见证人身份同时签字。试想，以正常人的理性常识判断，如非经过核实，其全家如何可能随意听信承接债务？3、再次，特别提醒的是，被上诉人提供录音证据显示，其母孙德美录音曾经谈及“我先把东西找找他这个账上记得13-3是什么意思？”，紧随此后的则是上诉人对此询问的对话。由此可知，债务人董浩曾有13-3的原始记账，作为直接证据至少可以证明所欠10万元借款的事实。该事由，与上诉人主张且被上诉人所自认的13万元欠款金额能够形成印证。三、对于本案争议法律性质，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并非董浩法定继承人没有法定还款义务，以此认定上诉人不当得利之债务成立，完全是出于缺乏常识和法律理解的错误：根据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父母显然是债务人董浩的法定继承人，其欲收回房屋当然负有债务清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中已有自认。在此情况下，于被上诉人一方而言，无论是其诉状中自称根据父母要求加入债务，或是出于维护父母继承财产利益考虑而代为承担，均有着法律上的依据。故而，本案纠纷性质，显然不符合《民法总则》第122条所规定的“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不当得利情形构成要件。事实上，父母取得财产收入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其父母的法定继承人，参与其胞兄遗产事务的处理，显然有着潜在的利益诉求考量。退一步讲，假设所谓的不当得利之说能够成立，依据《民法典》第985条“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的例外情形之规定，被上诉人也无权请求返还。（备注：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明确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可以依据民法典规定）依据最高法院民二庭《民商事审判若干疑难问题》所确立的“债务加入”理论，并参照《民法典》第552条之规定，加入人的债务责任，无需以存在对价交换或利害关系为前提条件。据此，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无法定义务为由免除推翻其承诺效力，显然无法律依据。四、关于本案争议法律纠纷性质及除斥期间问题，原审法院未能正确定性和适用法律：承前所述，基于“债务加入”目的，被上诉人以《还款计划书》形式，于2018年2月8日确立了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嗣后，又以“上诉人欺诈”为由于2020年7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返还收取的5万元。结合庭审中的意见，上诉人所谓的不当得利主张，其立论基础无非是撤销其以《还款计划书》所确立的债务加入民事关系而已。依据《民法总则》第149条“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152条“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之规定，欺诈情形下的撤销权行使法定除斥期间为一年。对此，《合同法》第54条、第55条作出了同样规定。本案纠纷中，假设被上诉人遭受上诉人欺诈之说能够成立的话，其以2018年初所获取的录音作为主张发现受骗事实的证据，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远超除斥期间的规定，故其诉求同样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为此特提起本案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董杰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的曾经转账29万元给答辩人的哥哥董浩，与本案不当得利涉及的5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陈述本案笞辩人主张的5万元是之前董浩欠其16万元，还款3万元后，在剩余的13万元中产生的，并非被答辩人所说的29万中的数额。二、被答辩人称笞辩人的哥哥董浩生前向其借款16万元，并没有证据证明，虽然被答辩人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但是该合同是董浩和开发商签订，并不能证明被答辩人的辩解。三、本案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5万元，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答辩人是已故亲属董浩的弟弟，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答辩人没有义务代替董浩偿还任何欠款，答辩人交付给被答辩人5万元钱款一事符合不当得利中“一方受有损失”的构成要件。第二，通过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和法庭查明的事实来看，被答辩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董浩生前向其借款16万元的事实，于情于理，被笞辩人收取答辩人的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时答辩人之所以给被答辩人5万元钱，是因为轻信了被答辩人的说辞，加上被答辩人手里持有董浩的购房合同并将董浩的房屋门锁更换，董浩的父母找到被答辩人询问为什么将董浩的房屋门锁更换时，被答辩人告知因为董浩生前有欠款未还清，所以自己才将其房屋门锁更换，并且被答辩人当时称该房子已经属于被答辩人了，要想要回房子，只能替董浩还钱，在报警无果的情况下，答辩人及其亲属万分着急之下为了保住房子才会轻信了被答辩人的说辞，应被答辩人的要求给了被答辩人5万元，还为其书写了剩余欠款的还款计划书。但是后来经过调查得知，被答辩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董浩生前向其借款16万元一事，所以答辩人才起诉至法院。被答辩人收到5万元钱款符合不当得利中“一方获得利益”的构成要件。第三，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被答辩人的收取答辩人5万元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中的“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构成要件。四、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而非撤销之诉，不当得利纠纷的诉讼时效是三年，被答辩人称本案应适用撤销之诉的1年除斥期间实属无稽之谈。五、退一步讲，即便被答辩人有证据证明董浩生前向其借款，被答辩人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但被答辩人无权直接要求答辩人代为偿还，因为答辩人是董浩的弟弟，并不是董浩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答辩人也没有继承董浩的遗产，因此答辩人无权也无法律义务代为偿还任何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董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8年2月8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杰的同胞哥哥董浩与张广平系朋友关系，董浩于2017年12月15日因交通事故去世。董浩去世后，张广平以董浩在生前有向其借的钱没还为由，将董浩位于临沂市罗庄区的房屋换了锁。董杰及其父亲董长全、母亲孙得美为了尽快收回房屋，遂与原告协商，在董长全、孙得美的见证下，由董杰向被告出具了还款计划书一份：“因董浩借款拾叁万元整（13万元），今首期还款伍万元整（5万元），剩余捌万元整（80000元），分八期还款每月一万元整，余款捌万元整（80000元）按贰分利息计收。借款人：董杰，出借人：张广平。2018年2月8日。父：董长全、母：孙得美。”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到条一张：“今收到董浩（董杰代还）归还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收款人：张广平。2018.2.8号。”后原告于2020年7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及利息。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8年初其母亲孙得美与被告的电话录音一份，在录音中，孙得美询问被告董浩生前是否欠被告钱，还欠多少，被告是否有证据。对此，被告陈述：董浩生前多次向被告借款，本案涉及的130000元债务，系董浩先向被告借了160000元，还了30000元，还欠130000元，该笔130000元债务没有借条，董浩将其在罗庄区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款收据交给了被告，将该房屋卖给了被告。被告提交了其在2016年2月1日向董浩转账29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据一份，以此证明董浩曾向被告借款2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还款计划书中涉及的130000元债务，被告主张系董浩生前先向被告借了160000元，还了30000元之后欠付的，但是对于董浩向被告借款160000元的主张，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被告虽提交了2016年2月1日向董浩转账29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据一份，但并非本案还款计划书中涉及的债务，故被告不能证实董浩生前曾向其借过160000，亦不能证实董浩至死亡时仍欠被告130000元。被告手中虽持有董浩名下罗庄区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款收据，但房屋买卖合同系董浩与房屋开发商所签订，并非与被告所签，不能以此认定董浩尚欠被告款项。另外，董杰并非董浩的法定继承人，在董浩去世后没有法定义务向被告履行还款责任。综上，张广平收取董杰50000元款项的行为，没有法律根据，已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起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广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董杰返还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由被告张广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2016年2月19日董浩生前与上诉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董浩生前以1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名义上转让给了上诉人，并将买卖合同原件、钥匙交上诉人接收，该证据与上诉人接管涉案房屋及被上诉人方出具还款计划所确认的欠款债务形成了相互印证关系，以此说明欠款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该证据是2016年2月19日签订，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是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但在二审中出示，不应认定为本案新证据。2、该证据是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记载的内容是董浩与张广平之间的房屋买卖事项，如果合同属实，张广平应该支付董浩10万元的购房款，与本案被上诉人董杰起诉上诉人的不当得利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3、该证据反映了上诉人的主张与一审主张相互矛盾，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董浩生前欠其13万元，所以上诉人要求董洁代为偿付，现在二审中上诉人又主张董浩生前和张广平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意图主张张广平收取董浩弟弟董杰的5万元，并非是不当得利，其主张前后矛盾。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应将收取被上诉人的5万元退还给被上诉人。董杰的同胞哥哥董浩去世后，张广平以董浩在生前有向其借的钱没还为由，将董浩位于临沂市罗庄区的房屋换了锁。董杰及其父亲董长全、母亲孙得美为了尽快收回房屋，遂与原告协商，在董长全、孙得美的见证下，由董杰向被告出具了还款计划书一份：“因董浩借款拾叁万元整（13万元），今首期还款伍万元整（5万元），剩余捌万元整（80000元），分八期还款每月一万元整，余款捌万元整（80000元）按贰分利息计收。借款人：董杰，出借人：张广平。2018年2月8日。父：董长全、母：孙得美。”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到条一张：“今收到董浩（董杰代还）归还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收款人：张广平。2018.2.8号。”董杰系董浩的同胞弟弟，不是董浩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张广平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董杰继承了董浩的遗产，因此，董杰并无义务偿还董浩生前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张广平退还董杰支付给其的5万元正确。结合张广平提交的其给董浩生前打款的记录、董浩生前将其所购房合同交与上诉人、董浩生前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张广平与董浩生前的关系和张广平的陈述，能够认定张广平与董浩生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可依相关有效证据和具体的债权数额在董浩的遗产范围内，另行向董浩遗产的继承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广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广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文审判员 张晓燕审判员 王信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