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锦信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新水坑环村东路23号。法定代表人：邱挺良。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权帮，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聪，男，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恩，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锦信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信公司）与被上诉人蔡文卿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锦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锦信公司在本次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无需承担蔡文卿的一切赔偿责任；2、蔡文卿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在车厢内行走要做的安全措施就是站稳扶好行走，这是常识，也是乘车人义务，而根据锦信公司提供的公交车车载摄像头拍摄视频显示，蔡文卿右手提着两袋东西上公交车后向车厢里行走，经过三处车厢立柱，蔡文卿均未有扶好安全措施，反而有点漫不经心往里靠。蔡文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忽视了车辆起步或行驶过程中，自己在没有扶稳而径直在车内走动会产生危险和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是自冒风险的危险行为，蔡文卿存在重大过失。因此，锦信公司无须向蔡文卿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二、退一步而言，一审法院认定蔡文卿第二次住院属于对事故造成伤害范围内的治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蔡文卿第二次住院与本案事故并不具备必然的关联性，两者之间并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完全回避了蔡文卿第二次入院日期2019年8月6日距离第一次出院日期2019年5月18日已近3个月的时间，两者距离时间较长，并不排除在此期间因蔡文卿自身保护不足、护理不当而导致身体不适，也不能排除蔡文卿是因其自身原有疾病导致身体不适而入院。所以，蔡文卿第二次入院相关费用包括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不应当由锦信公司承担。综上，锦信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让人信服。锦信公司不应当对蔡文卿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为保障锦信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蔡文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锦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蔡文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锦信公司向蔡文卿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7628.95元。具体为：医疗费15779.55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护理费19650元、残疾赔偿金62553.4元、误工费1834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06元；2、锦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上午，蔡文卿在广州市番禺区富豪山庄站搭乘锦信公司运营的粤A36336D号公交车（番99路），该车上客后驶离富豪山庄站过程中，蔡文卿在车内跌倒受伤。根据锦信公司提供的该公交车车载摄像头拍摄视频（该视频为四图录像记录，同时拍摄车前门处、车后门处、车前方和车内），显示事发经过为：该车9时55分06秒进站停车，5名乘客从前门上车，蔡文卿是倒数第2位上车的乘客，手提两袋东西，9时55份25秒前门关闭，此时蔡文卿正从车辆前部向中部移动寻找座位，因车辆前部和中部已经没有空座，蔡文卿9时55分28秒回身欲扶住车前部的立柱，这时车辆启动，蔡文卿站立不稳摔倒受伤。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5月18日，蔡文卿在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8天。经诊断为:1、L4椎体压缩性骨折；2、高血压病；3、2型糖尿病；4、L4椎体I°前滑脱；5、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6、左侧上颌窦炎；7、S1腰化；8、低钾血症；9、腰椎间盘突出；10、T8、T11、S2椎体血管瘤；11、脂肪肝；12、右侧基底节陈旧性脑梗塞灶；13、脑萎缩。出院记录记载：2019年4月24日局麻下行L4、T8、T11经皮穿刺椎体后凸成形术，术后予止痛消肿护胃等对症治疗，现患者一般情况好，腰痛较前缓解，带药出院。医嘱：出院后全休3个月，住院及出院后康复期间留陪护1名，饮食加强营养，定期复诊，后续治疗费约2000元。锦信公司为蔡文卿垫付了门诊医疗费2618.36元、住院医疗费73537.3元、药费870元、轮椅费850元、护工费3190元、护理用品费68.5元。出院后，蔡文卿于2019年5月24日、5月31日、6月5日、6月18日、7月2日、7月15日、8月4日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复诊。蔡文卿为此支出门诊医疗费共2584.12元。2019年8月6日，蔡文卿因腰痛及下肢痛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至2019年8月19日共住院13天。经诊断为:1、腰椎间盘突出症；2、L5椎体I°前滑脱；3、高血压病；4、2型糖尿病；5、L4椎体成形术后；6、S1腰化；7、T8、T11、S2椎体血管瘤；8、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9、右侧基底节陈旧性脑梗塞灶；10、脑萎缩；11、无症状性菌尿；12、低钾血症；13、颈椎间盘突出。出院记录记载：腰椎退行性变，考虑L3/L4、L4/L5、L5/S1椎间盘病变可能，T8、T11、L4椎体成形术后改变，L5椎体向前脱落，S1腰化（先天性），骨盆未见明显异常，心肺膈未见明显异常。出院记录记载：住院期间予止痛消肿护胃对症处理，局部配合理疗，现患者一般情况好，腰痛较前缓解，带药出院。此次住院医疗费13195.43元，由蔡文卿自行支付。一审诉讼中，蔡文卿申请伤残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2020年11月出具鉴定意见，评定蔡文卿为十级伤残。一审诉讼中，蔡文卿为证明其误工情况，提交了一份有广州市家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盖章及经手人张丽璇签名的《工资证明》，载明“蔡文卿……在我单位从事煮饭工作，该员工自2008年10月入职以来至2019年4月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4200元，自发生交通事故后，我单位未向其发放任何工资及补助”。蔡文卿称未与该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均为现金发放。蔡文卿为证明其户籍情况，提交了户口本首页及国家统计局网站查询记录，显示其属农业家庭户口、其所在村“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仙城镇利陂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可见，承运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无论承运人是否有过错都应赔偿旅客损失，除非该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承运人主张旅客存在故意、重大过失的，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蔡文卿上车后未扶好扶手或立柱，存在一定过失。但是否构成重大过失，应从行为人的注意义务、认识程度、主观状态以及是否存在客观因素等方面综合认定。蔡文卿是年近70岁的老年人，身体行动能力和反应能力较低，且事发时车内前部和中部没有空位，蔡文卿客观上无法及时就座，加之公交车在蔡文卿尚未扶住立柱时开动、起步惯性较大，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可见，蔡文卿的受伤存在意外和客观因素，并非故意或经人提醒后仍不坐稳扶好，也未有明显违反乘车秩序的危险行为，不构成重大过失，锦信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蔡文卿的各项损失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第一次出院医嘱中载明蔡文卿需复诊和后续治疗，对蔡文卿支出的门诊医疗费2584.12元和第二次住院医疗费13195.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第二次住院医疗费超过此前医嘱预估的2000元，但从该次出院记录记载的治疗经过来看，蔡文卿系“因腰痛及下肢痛入院，住院期间予止痛消肿护胃对症处理，局部配合理疗”，属于对事故造成伤害范围内的治疗。锦信公司主张该次住院医疗费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营养费：根据蔡文卿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蔡文卿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有权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蔡文卿住院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100元/天×41天）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蔡文卿在住院期间，雇请了护工护理，产生护理费，已由锦信公司垫付。出院后全休3个月期间按医嘱仍需1名护理，护理费计为120元/天×90天=10800元。5、残疾赔偿金：蔡文卿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系数应为10%。结合蔡文卿提交的户口信息和国家统计局查询信息，应按广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7741.6元（48118元/年×12年×10%）。6、交通费：蔡文卿虽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佐证其交通费的支付情况，但其住院及返院复诊，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结合住院天数及复诊次数，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1000元。7、鉴定费：蔡文卿为查明本次事故所致伤残等级，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支出2206元鉴定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1-7项费用共计92127.15元。关于误工费，蔡文卿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举证证明确有工作及收入，但诉讼中仅提供《工资证明》，没有提供相应合同或工资发放记录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是合同之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合同损失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锦信公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蔡文卿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2127.15元；二、驳回蔡文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2851元，由蔡文卿负担792元、广州锦信公交有限公司负担205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锦信公司表示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标准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蔡文卿是否存在重大过失；2、锦信公司是否需承担蔡文卿第二次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关于蔡文卿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的问题。锦信公司提交的公交车车载视频显示，公交车9时55分06秒进站停车，9时55分25秒关闭前门，蔡文卿9时55分28秒欲扶住车前部的立柱时车辆启动，蔡文卿站立不稳摔倒受伤。可见，蔡文卿上车后未立即扶好扶手或立柱，确实存在一定的过失，但鉴于蔡文卿无法及时就坐系因为其未能寻获空位，且公交车停车时间较短、起步惯性大，蔡文卿作为年近70岁的老年人，身体行动、反应能力降低，故车辆启动时蔡文卿才未能扶住车前部的立柱而摔倒，一审法院结合行为人的注意义务、认识程度、主观状态以及是否存在客观因素等方面综合认定蔡文卿不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锦信公司是否需承担蔡文卿第二次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的问题。鉴于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2019年5月18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出院后蔡文卿全休3个月、定期复诊，蔡文卿第二次住院时间在第一次出院医嘱全休的期限内，住院原因系腰痛及下肢痛，且第二次住院期间的诊断项目与第一次住院期间诊断的项目基本一致，即包括腰椎间盘突出症、L5椎体I°前华佗、S1腰化等项目，再结合蔡文卿年事已高等情况，一审法院支持蔡文卿的主张，认定锦信公司需承担蔡文卿第二次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审锦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1元，由上诉人广州锦信公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