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粤06执复6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陈亚通，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菲，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文玲，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王钦栋，男，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复议申请人陈亚通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21）粤0605执异11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亚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请求：准予王钦栋与陈亚通在（2020）粤0605执18764号案中在2309690.58元的范围内抵销双方债权债务。 执行法院查明：2020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9）粤0605执2952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陈亚通与被执行人王钦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6）粤0605民初9553号民事判决书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作出的（2019）粤06民终5532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8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判决，一、王钦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亚通支付商铺修复费用475245.20元；二、王钦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亚通支付自2016年2月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租金损失费217183.76元；三、王钦栋应负担的公估费2370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陈亚通。……本院经审查后于同年11月1日立案执行。”又载明：“案经执行，未发现被执行人王钦栋在本案中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又查明，2020年7月15日，该院作出（2020）粤0605执1876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王钦栋与被执行人陈亚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5民初1102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被执行人至今未能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裁定如下：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陈亚通的银行存款、收入2389661.8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物。” 另查明1，2020年5月28日，该院作出（2019）粤0605执20231号通知书载明：“陈亚通：……1.你应在收到本通知之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佛山市鑫博源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履行你对被执行人王钦栋所负的到期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相关款项直接汇至本院执行代管款账户。……3.你若收到本通知后仍擅自向被执行人王钦栋履行，造成已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本院将依法追究你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 另查明2，2020年11月26日该院里水人民法庭（2020）粤0605执18764号执行开庭笔录载明：“……被执行人陈亚通，本院经合议认为，因王钦栋涉及另外5宗债务，你方提出的抵销申请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且（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案的债务亦未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定，不符合抵销条件。因此，本院对你的抵销申请不予准许……” 另查明3，2020年12月1日申请执行人佛山市日宏动力配件贸易有限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王钦栋一案的申请执行人向该院出具回复意见载明：“……1.陈亚通对王钦栋提起（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诉讼，要求王钦栋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损失及场地占用费暂计2182721.48元，此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陈亚通出租的物业己于2016年2月4日0时36分发生火灾而被整体烧毁，烧毁后，陈亚通没有予以修复，包括王钦栋等全体承租人自2016年2月4日起至今均无法实际使用各自当时承租的物业，更加没有产生任何收益，因此，陈亚通要求王钦栋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损失及场地占用费暂计2182721.48元，是极度不公平、不合理的要求，再加上该诉讼尚未得到生效法律裁判确定，故不应支持其抵销要求。2.陈亚通对王钦栋在（2016）粤0605民初1102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负有的债务金额达到2204690.58元，而王钦栋所涉及的执行案件债务有5宗，如果支持陈亚通的抵销请求，必将导致该5件执行案件债务不能获得清偿，损害该5件执行案件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执行法院认为，首先，（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案的债务未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定，不符合抵销条件。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关于“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之规定，现无证据证明被执行人的财产足以清偿所有债权，故在执行过程中，除陈亚通之外的、债务人王钦栋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因此案涉可供执行财产应由该院通过各关联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方式统一处置。综上，该院对陈亚通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亚通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陈亚通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2021）粤06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准予陈亚通在716128.46元的范围内抵销其对王钦栋的债务。在复议审查期间，陈亚通变更复议请求后半部分为准予陈亚通在2309690.58元的范围内抵销其对王钦栋的债务。 事实和理由：一、（2019）粤0608民终553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陈亚通可在716128.46元范围内抵销其对王钦栋的债务。 根据执行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5民初9553号民事判决书及佛山中院作出并于2019年8月1日生效的（2019）粤0608民终5532号民事判决书，陈亚通对王钦栋具有到期债权716128.96元，陈亚通已就该债权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粤29526号。另外，因王钦栋尚拖欠陈亚通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的租金损失及场地占用费暂计2182721.48元，陈亚通已向执行法院就该债权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故王钦栋对陈亚通负债共计2898850.44元，其中到期债权716128.96元。 又根据执行法院作出并于2020年1月18日生效的（2016）粤0605民初11029号民事判决书，王钦栋对陈亚通具有债权2309690.58元。王钦栋已就该债权申请强制执行陈亚通，执行案号（2020）粤0605执18764号。故王钦栋对陈亚通负有到期债权2309690.58元。 因此，（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案涉及的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债权虽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但已生效的（2019）粤0608民终5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716128.96元债权。执行法院纵使不认可债权债务双方可在2309690.58元范围内相互抵销债权债务，亦应当裁定双方可在716128.96元的范围内抵销债权债务。 二、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716128.96元债权的抵销权不仅仅系一种形成权，还系一种类似于抵押权的优先权，具有担保的功能，依法可在执行程序中抵销。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适用法定抵销的条件如下：第一，当事人互负债务：陈亚通及王钦栋之间的债务均已经法院确认且生效，是为合法有效的债务。第二，标的物的种类、品质须为相同：陈亚通及王钦栋之间的债务均为金钱债务，是最为典型的相同标的。第三，双方的债务已届清偿期：陈亚通及王钦栋的债务均已届满清偿期，因各方无力偿还债务才相互以对方作为被执行人申请了强制执行。第四，双方的债务都不属于不能抵销的债务：陈亚通及王钦栋的债务不属于人身专属性的债务、附生效条件的债权、公法上的税款等公法债权、因故意侵权所产生的损害赔偿之债、违法的债权如赌债等，依法可进行抵销。因此，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716128.96元债权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执他字第25号函的答复可知，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行使抵销权。另外，陈亚通除在上述案件生效之后多次向王钦栋主张抵销权外，还在执行程序中再次通知了王钦栋要求相互抵销债权债务。故王钦栋已经知悉陈亚通的抵销通知；陈亚通可在本案执行程序中对王钦栋主张抵销权。 再者，根据抵销权的性质可知，抵销具有如下功能：第一是消灭债权债务的功能；第二是简化法律关系的功能；第三是担保的功能；第四是代替清偿的功能。而抵销权的担保功能是说，在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时，如当事人一方只行使自己的权利，不履行自己的义务，那么，对方当事人就不能确保自己债权的实现，特别是一方当事人财产状况恶化不能履行债务时。此时对方当事人就可以通过行使抵销权来免去自己的债务，实现自己的债权。因此，抵销权不仅仅是一种形成权，同时是一种类似于抵押权的优先权，优先于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而受清偿。在本案中，王钦栋的其他债权人并无担保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而陈亚通对王钦栋的716128.96元债权的抵销权却是法定的、类似于抵押权的优先权，故陈亚通的债权依法可在执行程序中抵销，该抵销行为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 最后，执行法院认为王钦栋存在多宗执行案件，债权人数量较多且各债权人均有未完全受偿债权，抵销陈亚通及王钦栋的债权债务对其他债权人不公平为由，不同意陈亚通的抵销申请。对此，其他债权人对王钦栋的债权与陈亚通对王钦栋的债权均是独立债权，且本执行案也不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行使抵销权的情形，故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法定抵销权，并不因存在其他债权而受到限制。又因王钦栋的其他债权人并无担保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而陈亚通对王钦栋的716128.96元债权的抵销权却是法定的、类似于抵押权的优先权，抵销行为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的规定。故陈亚通行使法定抵销权的行为并不会损害甚他债权人的债权，亦不会对其他债权人造成不公。 综上，执行法院在（2021）粤06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中，不仅忽略了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716128.96元债权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也未能认识到抵销权具有优先权的性质，该裁定严重损害了陈亚通的合法权益。因此，陈亚通恳请佛山中院支持其复议请求。 另补充，2021年3月18日，陈亚通收到执行法院（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于2021年4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书，王钦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亚通支付租金损失1653545.20元，以及以1653545.2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与陈亚通。 鉴于陈亚通提交复议申请时，上述判决尚未作出及生效，故陈亚通向佛山中院申请在71612.46元的范围内抵销对王钦栋的债务。但在复议审查期间，陈亚通收到了（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陈亚通1653545.20元租金本金及其利息的债权。因此，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债权本金共计2369673.66元（716128.40+1653545.20）。 因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债权本金金额已高于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债权金额，故陈亚通以王钦栋对陈亚通享有的债权为限，请求变更上述复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陈亚通在复议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执行法院（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证明书各1份。 申请执行人王钦栋未作答辩。 经审查，本院对复议申请人陈亚通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该证据是执行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证据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执行法院审理的（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案，执行法院于2021年3月15日作出（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王钦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损失1653545.20元，及以1653545.2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陈亚通；二、驳回陈亚通的其他诉讼请求。王钦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130.89元（陈亚通已预交），由陈亚通负担2940元，王钦栋负担9190.89元，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执行法院交纳。该判决已于2021年4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亚通与王钦栋互负债务能否予以抵销，且该债务的抵销范围是否为2309690.58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9）粤06民终5532号民事判决书和执行法院（2020）粤0605民初16567号民事判决书，分别确定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到期债权本金716128.96元、1653545.20元，合计2369674.16元。且双方互享债权均以金钱为给付内容，即属可抵销的同种类债务。根据以上事实，陈亚通主张与王钦栋债务抵销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债务抵销条件，依法应予抵销。鉴于陈亚通对王钦栋享有的到期债权大于王钦栋对其债权，因此，债务抵销应以王钦栋对陈亚通享有的债权为限，即债务抵销金额应为2309690.58元。执行法院驳回陈亚通就债务抵销提出的异议的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陈亚通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执行法院（2021）粤06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有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1）粤06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 二、复议申请人陈亚通与申请执行人王钦栋互负债务2309690.58元予以抵销。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海荣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陈秀武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邓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