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31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世芳，女，197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客运站，营业场所：贵州省习水县东皇街道大陆村（习酒大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30915030507U。负责人：杨玉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廷清，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世芳、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客运站（以下简称习水客运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冯世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习水客运站减免冯世芳2020年度房屋租金48,998.2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习水客运站承担。事实和理由：冯世芳与习水客运站于2017年建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由于生意惨淡，习水客运站主动将租金降至每月每平方米85元，双方于2019年10月23日续签了房屋租赁合同，冯世芳依合同约定支付了2020年度全部房租130662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20年10月22日向习水客运站支付2021年度租金（由于倒闭商铺持续增加，习水客运站再次主动将2021年度租金降至每月每平方米80元）。由于疫情原因，2020年初社会经济处于停滞状态，交通、餐饮等行业首当其冲受到重创。冯世芳经营的餐馆有员工6人，在政府要求符合条件尽快复工复产的第一天即开门营业（只做外卖，不得堂食），但入不敷出，开门一天亏损一天。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9日下发遵府办函（2020)53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应对疫情支持服务业复苏发展十条政策措施的通知》，其中第六条规定：“对承租大中型国有企业经营性用房的个体工商户，疫情期间减免征收3个月房租，其后3个月减半收取”。由于习水客运站是大中型国有企业，冯世芳是从事服务行业的个体工商户，符合国家八部委《指导意见》和遵义市人民政府《通知》规定，习水客运站应将冯世芳疫情期间（2020年度）房租减免4个半月，但习水客运站只同意减免1个月租金，并通知将对冯世芳租赁房屋采取停水停电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通知（法发〔2020)17号）第六条“承租国有企业房屋以及政府部门、高校、研究院所等行政事业单位房屋用于经营，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等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免除一定期限内的租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支持冯世芳的诉请。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述规定和意见非强制规定和司法解释为由，自由裁判仅减免三个月租金，明显不当。习水客运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冯世芳的诉请，并由冯世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冯世芳要求减免4.5个月房屋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不可抗力责任的免除。对于不可抗力能不能减免租金，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规定。其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应对疫情支持服务业复苏发展十条政策措施的通知》对习水客运站无约束力。一方面该文件下发对象是：“各县、自治县、区（市）人民政府，新蒲新区管委会，市直有关部门”，并不包含习水客运站；另一方面该文件是遵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文件，不是国家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也不是政府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内容对习水客运站也无法律上的约束力。最后，双方无免租的约定，本案租赁合同中，双方没有对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减免租金的明确约定。故冯世芳要求减免4.5个月房屋租金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没有合理适用公平原则。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规定：“承租国有企业房屋以及政府部门、高校、研究院所等行政事业单位房屋用于经营，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等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免除一定期限内的租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指导意见并没有强制要求习水客运站免除多少时间的租金，应当结合当地停业时间综合考虑。本案中，冯世芳基于新冠疫情期间无法正常经营可以协商适当减免，但要求减免新冠疫情期间全部租金也显失公平。习水客运站作为国有企业，接受遵义市国资委的监管，执行《市国资委监管企业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减免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租赁其经营性房产租金实施细则》的规定，对冯世芳减免1个月的房屋租金，一是执行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二是兼顾了公平原则。《市国资委监管企业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减免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租赁其经营性房产租金实施细则》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应对疫情支持服务业复苏发展十条政策措施的通知》都是政府部门文件，若冯世芳认为相冲突，应当提起相应的行政之诉。其次，依据2020年2月26日遵义市《市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分区分级疫情防控恢复生产生活正常秩序的通知》遵府发(2020)3号文件第四条：“低风险地区除活禽交易、花鸟市场和娱乐场所、校外培训场所继续关闭外，全面恢复文化体育场所、居民服务场所、餐饮场所、旅游场所、市场交易场所等开放营业”，该文件属于政府性文件，具有客观性和执行力。习水县属于低风险地区，餐饮场所已于2020年2月26日全面恢复。从1月中旬至2020年2月26日止，冯世芳在疫情期间基于不可抗力原因停业时间也就1个多月，而一审法院判决减免3个月房屋租金，显失公平。习水客运站对冯世芳减免1个月的房租，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冯世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减免原告租赁被告房屋2020年度租金38109.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习水客运站为国有独资企业，系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被告将其位于习酒大道房屋编号为B-14、建筑面积为128.1平方米的门面出租给原告经营饮食，合同期限为2019年10月23日起至2020年10月22日止共计12个月，双方约定月租金标准为人民币10888.50元，全年租金为130662.00元，原告已于2019年12月31日通过案外人师豫敏账户向被告支付了该年度租金。后双方因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房租减免期限发生争议后无法协商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习水客运站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应对原告冯世芳租赁门面减免期限及租金如何认定。因2020年全国出现的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范围，因新冠肺炎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微小企业或个体工商户承租国有企业房屋用于经营的，可以以该不可抗力原因按国家有关政策享受一定期限内的租金减免。原告冯世芳依据其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发改投资规［2020］734号《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指导意见》、遵府办函［2020］53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应对疫情支持服务业复苏发展十条政策措施的通知》精神主张减免2020年度租金4.5个月，即减免三个月后再减半三个月，被告习水客运站依据其提交的遵义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印发的《市国资委监管企业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减免中心微企业及个体工商房租赁其经营性房产租金实施细则》及其董事会决议主张仅同意减免一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一系列指导意见等均仅能作为疫情期间租赁国有企业房产租金减免的参考性意见，既非国家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亦非行政法规等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和裁判标准，租金减免期限应结合租赁房屋所在地的疫情防控实际情况和疫情影响力等综合因素予以考虑，根据原告租赁门面经营餐饮的实际情况及本地疫情防控措施实施时间、疫情影响力等因素酌情确定减免期限为三个月，即减免租金为10888.50元×3月=32665.50元，因原告冯世芳已向被告习水客运站支付了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10月22日全年度租金，故原告诉请由被告返还减免期间内的租金，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客运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世芳退还减免2020年度门面三个月的租金人民币叁万贰仟陆佰陆拾伍元伍角（￥32665.50元）；二、驳回原告冯世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00元，保全费376.00元，共计889.00元，由原告冯世芳负担400.00元，被告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客运站负担489.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二审期间，习水客运站提供了《市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分区分级疫情防控恢复生产生活正常秩序的通知》【遵府发（2020）3号】，拟证明该文件是政府行政性文件，效力优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应对疫情支持服务业复苏发展十条政策措施的通知》，文件中明确餐饮行业恢复生产秩序，冯世芳经营的餐饮店实际停产停业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左右。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冯世芳与习水客运站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冯世芳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习水客运站交付了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10月22日的租金后，随即发生新冠肺炎疫情。新冠肺炎疫情属于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其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冯世芳因新冠肺炎疫情被迫停止营业，使其租赁的房屋不能实现其商业价值，冯世芳可以此主张减免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应当依法引用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引用时应当准确完整写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名称、条款序号，需要引用具体条文的，应当整条引用”、第四条“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之规定，人民法院应以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冯世芳与习水客运站提出的关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应该减租的期限依据，均不属于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承租方租赁房屋的用途、双方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履行情况、本案租赁物所在地区的政府疫情控制措施、承租方受疫情的影响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租金减免期限为三个月，并无不当，符合本案事实，亦不违反相关指导意见及政府防疫扶持精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习水客运站、冯世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世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其自行承担；贵州省遵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习水客运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其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陈文玉审判员 张钉铭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毛丹书记员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