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2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省建设机械车辆物资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和平路71号。 法定代表人：郑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铸，陕西吉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7943室。 法定代表人：程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陕西省建设机械车辆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建机物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工程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建机物资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建机物资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中铁北京工程局与实际承包人王存战之间系“挂靠关系”。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莲民初字第04067号民事判决书及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113民初473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王存战以中铁北京工程局名义承包馨鑫嘉园工程项目，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因此，中铁北京工程局与王存战之间实为挂靠关系，案涉《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如果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有且只有承包人时建中、王存战才有权请求建机物资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中铁北京工程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二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并不存在以中标备案合同掩盖《补充协议》的目的，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案涉项目招标前，中铁北京工程局与建机物资公司已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属于串标行为。其次，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工程价款应按照中标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结算。因此，（2008）西民四初字第098号案件中，鉴定机构以中标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造价金额应作为案涉工程款结算依据。2.二审判决认定“2008年7月12日刘魏玲签字确认的《馨鑫嘉园1#、2#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工程量、单价资料汇总》（以下简称汇总表）受王存战委托所出具，但建机物资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存战有转委托的权利，同时该汇总表既未经王存战签字确认，亦未经中铁北京工程局盖章确认，故对中铁北京工程局不具有拘束力，不应作为鉴定依据”缺乏事实依据。刘魏玲是中铁北京工程局的项目审核人员，能够代表中铁北京工程局完成决算审计工作。而且，实际承包人王存战与建机物资公司就案涉项目对账形成的汇总表，应当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3.二审判决以陕西信远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远造价公司）作出的陕信[2014]造鉴字18号《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为定案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信远造价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仅简单依据图纸计算所得，与实际施工情况不符。4.即使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计算，二审判决在已经查明建机物资公司未施工桩基工程的前提下，仍未从总工程款中扣除桩基工程款3942282元错误。《补充协议》约定的承包范围含桩基工程施工，在中铁北京工程局明确认可其未进行桩基工程施工的情况下，应当在总工程款中扣除桩基工程款。5.二审判决认定自2007年9月26日起计算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北京工程局逾期仍未完工，为减少后期损失，建机物资公司才接管项目，自己组织施工。中铁北京工程局至今未向建机物资公司移交竣工备案资料，审计机构也未审定，未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故不应计算利息。中铁北京工程局选择以诉讼方式审计工程款，诉讼期间不应计算利息。6.中铁北京工程局作为合同相对方，存在拖欠工资、现场管理混乱等造成未按约完工的情形，应当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1220181.16元。综上，建机物资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中铁北京工程局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挂靠问题。本案不存在挂靠事实，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在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前已经客观存在，不符合法定“新证据”的条件。所谓挂靠事实，并非建机物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事实和原因，该份判决与本案无实质上的关联性，对本案没有证明力。在本案长达13年的诉讼中，建机物资公司从未提出挂靠事实，所以在再审申请中的举证行为缺乏合理性。（二）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本案工程非招投标法规定的必须招投标的项目，且不存在串标行为，故案涉合同有效。而且，合同效力并不影响结算工程款的事实，二审法院依据《补充协议》认定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三）关于刘魏玲签字的汇总表问题。二审判决认定汇总表对中铁北京工程局没有拘束力是正确的。该汇总表的形成与2008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有关审计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相违背，与关于委托的法律规定相悖。（四）陕信[2014]造鉴字18号鉴定意见已由双方质证并提出异议。是否采信鉴定意见，应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五）关于桩基款应否扣除的问题、是否存在逾期交工违约问题以及利息计算问题。从二审法院第一次发回重审后，历次判决均认定中铁北京工程局不存在逾期交工的违约行为，桩基款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利息应从2007年9月26日起算，二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中铁北京工程局请求驳回建机物资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建机物资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本案需要审查的问题为：（一）中铁北京工程局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二审判决对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有误：（三）二审判决认定中铁北京工程局无需支付逾期违约金是否有误。 （一）中铁北京工程局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本案中，建机物资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且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案涉工程的审计及结算亦由建机物资公司与中铁北京工程局双方在本案起诉之后进行，故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中铁北京工程局为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建机物资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能推翻二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对其关于中铁北京工程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二审判决对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有误 1.关于二审判决依据《补充协议》认定工程款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建机物资公司在历次审理过程中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铁北京工程局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内容进行谈判以及案涉工程存在其他导致案涉中标行为无效的情形，二审判决认定该招标投标行为有效并无不当。其次，《补充协议》的签订是基于施工范围发生变化及双方对中标备案内容进行细化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并不存在以中标备案合同掩盖《补充协议》的目的，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铁北京工程局和建机物资公司是按照《补充协议》实际履行的，故二审法院依据《补充协议》确定建机物资公司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并无不当。2.关于汇总表是否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就对账形成的2008年4月7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向审计机构提供的资料需经双方共同确认。案涉汇总表是在该《补充协议》签订后由刘魏玲出具的，表中没有中铁北京工程局的盖章，建机物资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刘魏玲能够代表中铁北京工程局进行决算审计工作，汇总表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向审计机构提交资料的形式要件，故该汇总表不应当作为鉴定依据。二审判决认定汇总表对中铁北京工程局不产生约束力并无不当。3.关于二审判决以陕信[2014]造鉴字18号鉴定意见认定案涉工程款是否有误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委托信远造价公司对经双方签字确认的鉴定材料进行鉴定，该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建机物资公司提出的异议，信远造价公司已经出具书面答复，并出庭接受了质询。建机物资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故二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4.关于是否应从总工程款中扣除桩基工程款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桩基工程系另外的专业打桩公司施工完成。且依据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中铁北京工程局的施工范围并不包含桩基部分，故二审判决依据《补充协议》固定单价的约定直接计算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5.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利息起算日期是否有误的问题。本案中，案涉《补充协议》虽然约定，“经审计机构审定后，满四个半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总价的10%，累计支付工程款至总价95%”。但是，在案涉工程实际交付至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案涉工程进行审计，上述约定应属约定不明的情形。建机物资公司于2007年9月26日实际接收并持续使用案涉工程，故二审法院据此判决建机物资公司支付自2007年9月26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中铁北京工程局无需支付逾期违约金是否有误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关于馨鑫嘉园项目变更签证的确认约定》，据此，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大量工程内容的变更，且建机物资公司亦存在未严格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不予支持建机物资公司关于中铁北京工程局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建机物资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省建设机械车辆物资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义敏 书记员余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