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广深大道西1号1幢水电广场A-1商务中心20层。法定代表人：谢彦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开，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玲，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船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潭新公路220号。法定代表人：邓远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二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船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电二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被上诉人中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电二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自行承担；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中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中船公司的主张不应该被支持。本案涉及一份主合同《盾构机维修合同》(WX-2014-02)、一份补充协议《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一份补充协议《盾构机维修合同补充协议》(ZC-SCSB-2018-019)。主合同《盾构机维修合同》第8条争议的解决方式，约定了：“如果双方在协商后仍不能解决存在的问题，任何一方可以依法向合同履行地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仲裁费(包括律师费、仲裁费、差旅费等)用由败诉方承担。”根据该条款可知，主合同约定了在由仲裁委管辖双方争议的前提下，胜诉方为该案支出的仲裁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其中包括律师费，也即律师费是作为仲裁费用的组成部分被约定在合同条款中的。但随后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的第四条，对争议解决方式进行了修改，具体为：“四、如因本协议的签订、履行发生争议，由三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款对争议管辖机构作了变更，原由仲裁委管辖已变更为了由人民法院管辖。原仲裁管辖条款因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做出改变而无法适用，相应的，原关于仲裁费用承担的条款因丧失了仲裁委管辖的前提也无法适用，也即中船公司丧失了主张我方承担律师费的前提。中船公司根据变更后的管辖条款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可见变更后的管辖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认可的。（二）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未重新约定律师费承担，因而沿用原合同约定为由，判定水电二局公司承担对方支出的律师费存在逻辑错误及事实认定错误。主合同中约定的律师费，仅作为仲裁费用的组成部分，也只在仲裁管辖情形适用。双方当事人并没有达成如“不论仲裁或诉讼，胜诉方支出的律师费均由败诉方承担”的约定。原合同中根本没有约定人民法院管辖情形下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补充协议中也未增加约定，也即在涉案合同中双方由始至终并未约定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的情形下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中船公司辩称，水电二局公司拖延付款构成根本性违约，这也是本案诉讼发生的直接原因。《盾构机维修合同》并无关于只有在仲裁情况下才发生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的约定。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仅是变更了争议解决方式，并未变更原合同关于律师费承责主体的约定，水电二局公司对此断章取义。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中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电二局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维修费913748.87元；2.水电二局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违约金241374.89元；3.水电二局公司向中船公司赔偿因本案纠纷支出的律师费损失22000元；4.水电二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中船公司主张因双方约定违约金的总数额不超过结算金额的10%，故直接以241374.89元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中船柴油机有限公司与水电二局公司签订《盾构机维修合同》（编号为WX-2014-02），约定：中船柴油机公司为水电二局公司所有的罗宾斯1712号泥水平衡盾构机提供维修服务；单台盾构机维修暂定价格为1566739元，详见《维修改造项目和报价清单》，以上价格为双方暂定价格，最终按照维修人工服务费用、外协外购费用、整机组装调试费用、拆机包装装车费用、运输及保险费用、其他费用等总和进行结算，所有价格均为含税价格；付款条件：1.单台盾构机整机验收后，水电二局公司在收到中船公司提供的下述文件后一个月内支付80%进度款：双方签订的工厂整机验收报告复印件、合同总额80%的付款通知单、双方签订的工厂预结算单，2.单台盾构机在水电二局公司工地组装验收完成后，水电二局公司在收到中船公司提供的下述文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最终完工结算金额的90%：双方签订的工地调试验收报告、双方签订的最终完工结算单、最终实际结算金额100%的等额发票，3.单台盾构机在水电二局公司工地掘进100米后，水电二局公司在收到中船公司提供的下述文件后一个月内支付实际结算金额的10%：合同实际结算金额10%的付款通知单，4.维修费支付时间最迟不超过单台盾构机整机工厂验收后120日，以先到达的时间为准；若延迟付款，则应按应付金额千分之一的标准每周计收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结算总金额的10%；若双方发生争议，则任一方可向合同履行地广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费（包括律师费、仲裁费、差旅费）由败诉方承担。该合同附件为《维修改造项目和报价清单》等。中船公司提交《调试报告》复印件，显示由苏伙勇作为承修方代表与作为委托方代表的钟锐华于2015年3月25日在中船柴油机公司制造车间对机号为1712的Φ63260泥水式三菱盾构机进行验收，结果为合格。该报告落款处还加盖有“中船重型设备有限公司质量检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2015年6月7日，水电二局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中船柴油机公司、作为丙方的中船公司签订《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约定：中船柴油机公司将《盾构机维修合同》（编号为WX-2014-01）、《盾构机维修合同》（编号为WX-2014-02）项下权利义务该款转让给中船公司，中船公司同意接受；水电二局公司同意上述转让行为，并同意与中船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协议签订后，原合同乙方变更为中船公司，由中船柴油机公司和中船公司共同对水电二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若因本协议的签订、履行发生争议，由三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涉及的部分以原合同为准。2015年12月8日，中船公司与水电二局公司签订《罗宾斯1712号盾构机维修项目预结算书》，确认中船公司就水电二局公司的一套罗宾斯1712号泥水盾构机已按照《盾构机维修合同》（编号为WX-2014-02）的要求完工维修项目并验收合格，双方预结算金额为1882633.47元。双方还签订《粤水电泥水维修盾构机加账项目（中柴人工）结算明细汇总表（CJW0017T,1712#）》、《粤水电泥水维修盾构机业主监修费用结算明细汇总表（CJW0017T,1712#）》、《粤水电泥水维修盾构机加账项目（资材及外协）结算明细汇总表（CJW0017T,1712#）》等，确认工时金额合计45920元、业主监修费用合计10183.8元、资材及外协总金额790916.36元。2016年7月28日，中船公司向水电二局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0元、882633.47元的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4月29日，中船公司与水电二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编号为ZC-SCSB-2018-019），确认中船公司的维修超出《补充协议》（编号为ZC-SCSB-2018-022）约定的项目，水电二局公司应当支付的加账项款项531115.4元；并约定：水电二局公司应在满足以下全部条件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全部款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签订最终结算书，中船公司已提供按照最终实际结算金额的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7月4日，中船公司与水电二局公司再签订《补充协议》（编号为ZC-SCSB-2018-022），确认在《盾构机维修合同》（编号为WX-2014-02）总金额基础上增加结算金额315894.47元。2018年5月24日，水电二局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中船公司支付1500000元。2018年7月9日，中船公司向水电二局公司开具金额为531115.4元的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7月29日，双方签订《总结算明细表》，确认加账维修项目金额为531115.4元。双方还签订《粤水电泥水维修盾构机加账项目（资材及外协）结算明细汇总表-2（CJW0017T,1712#）》、《环流系统工地调试费用预结算》、《工地服务费用预结算》、《车间维保费用预结算》、《刀盘、盾体吊耳探伤费用明细》等。2019年6月27日，中船公司向水电二局公司发送律师函进行催款。水电二局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中船公司在实际履行案涉合同中并未按照《盾构机维修合同》的约定申请支付进度款，案涉合同履行总体滞后，双方对此明确并同意，故不应以合同的约定确定付款期限及认定水电二局公司构成违约。本案开庭后，中船公司提交书面代理词认为：就原合同项目结算款项1882633.47元，双方于2015年12月8日进行结算并再次确认维修项目已验收合格，水电二局公司应自2015年12月8日起的120日内支付，即付款期限为2016年4月6日，根据水电二局公司的付款时间，违约金应按照如下标准计算：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7日起计至2018年5月24日止、以382633.47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7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均按照每周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就加账结算款项531115.4元，双方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于2018年7月9日提供增值税发票、于2018年7月29日结算，水电二局公司应自2018年7月29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即付款期限为2018年8月29日，故违约金应以531115.4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照每周千分之一的标准计至付清之日止。另查明，中船公司主张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为代理人，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为22000元律师费，该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就该主张，中船公司提交了相应合同、增值税发票及转账凭证拟予证明。以上事实有中船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及相关陈述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水电二局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视为放弃对中船公司提交证据进行质证及中船公司庭审陈述事实进行抗辩的权利。《盾构机维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等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船公司、水电二局公司均应恪守履行。现有证据显示中船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为水电二局公司提供维修服务，双方已就维修项目进行验收并确认合格，水电二局公司应向中船公司支付维修费2413748.87元（1882633.47元+531115.4元）。水电二局公司已支付1500000元，尚欠余款913748.87元未付。就水电二局公司应付款期限的认定问题，中船公司于庭后提交的书面代理词对此已作出具体、明确的说明。该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在此不再赘述。水电二局公司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其应向中船公司支付维修费及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每周千分之一，不存在过高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上述认定的付款期限及违约金标准，经核算，水电二局公司应付的违约金数额已超过双方总结算金额的10%，中船公司诉请主张直接按照241374.89元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水电二局公司相关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盾构机维修合同》约定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双方其后签订的《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对纠纷管辖条款进行变更约定，但未就律师费负担条款进行重新约定。按照《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关于“本协议未涉及部分以原合同为准”的约定，水电二局公司应承担中船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22000元。水电二局公司相关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水电二局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公司支付维修费913748.87元；二、水电二局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公司支付违约金241374.89元；三、水电二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7元，由水电二局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水电二局公司应否承担中船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虽未就双方在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情况下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作出约定，但《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书》作为《盾构机维修合同》的补充协议，在双方缔约初衷及违约责任确定的原则和精神上具有承继性。《盾构机维修合同》已就仲裁费及律师费承担有明确约定，目的在于规范因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寻求司法救济情况下费用承责主体，出发点在于提高违约成本和降低守约方风险。本案诉讼系因水电二局公司明知欠付中船公司款项金额而长期拖延支付发生，中船公司迫于无奈寻求司法救济并通过聘请专业律师参加诉讼以实现权利最大化和最优保护，并无不当。此外，中船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金额亦无过高或者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判决中船公司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用由水电二局公司负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水电二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广东水电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