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长沙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已整合到该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大道218号市政府第二办公楼9楼。法定代表人：冯意刚，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见，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嘉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27号长海创业基地办公研发楼101（B3栋9楼908）。法定代表人：胡谦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湖南轩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嘉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资源规划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改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嘉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嘉泰公司不享有不安抗辩权。（一）本案不具备不安抗辩权的成立条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条件是：资源规划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有丧失或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资源规划局作为国家政府机关，有强于任何一般商业主体的履行能力，更不具备抽逃资金、逃避债务的客观条件。另资源规划局解除合同时，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未拆除也是资源规划局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并不代表资源规划局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并且客观上讲，资源规划局任何时候均具备履行债务的能力。再次，不安抗辩权的目的是防止先履行义务一方履行义务后，其权利无法得到保障。但是资源规划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有足够的财力承担本合同约定的义务，故不论后履行义务能否按约定履行，嘉泰公司的合法权利均能通过合同约定的索赔方式得到保障。因此，嘉泰公司没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定基础。（二）嘉泰公司从未向资源规划局主张过不安抗辩权，也没有履行不安抗辩权的行使程序，不能以此豁免违约责任。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了合同一方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需要及时通知对方。但时至开庭审理前，嘉泰公司从未告知资源规划局其逾期交付国有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其次，即使嘉泰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在嘉泰公司通知资源规划局后，资源规划局有权提供担保，要求嘉泰公司继续交付国有土地出让金的义务的权利。所以，嘉泰公司未履行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程序，其主张拒付土地出让金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嘉泰公司不仅未向资源规划局表示要中止履行合同，反而多次向资源规划局承诺还款。嘉泰公司先后向资源规划局致函《关于梅溪湖三甲医院项目建设规划的报告》（湘嘉医［2015］12号），《关于湘雅梅溪湖医院项目未依约缴纳土地款原因和承诺缴纳土地款期限的报告》（湘嘉医［2015］22号），《关于缴清土地成交价款的确认函的报告》（湘嘉医［2016］001号）。反复承诺还款期限，从未提出过不安抗辩权一事。不仅如此，嘉泰公司也没有在其承诺的付款期限内交付土地出让金。因此资源规划局仍然有权解除合同。（四）嘉泰公司逾期付款，并非因嘉泰公司的不安抗辩，而是因嘉泰公司不具有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能力。主要理由如下：1、首先，嘉泰公司起诉状中自认其根本违约；其次，嘉泰公司起诉状中陈述其合作的投资人都已撤资，又无新投资人，自身无能力交付土地出让金是导致违约的主要原因。2、嘉泰公司向湖南湘江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湘雅梅溪湖医院项目未依约缴纳土地款原因和承诺缴纳土地款期限的报告》与《关于缴清土地成交价款的承诺函》中均承诺限期缴清土地款，并愿意承担逾期交款的责任。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嘉泰公司逾期交付土地出让金系其自身资金问题所致。因此，嘉泰公司主张中止履行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资源规划局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资源规划局交付土地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非属于丧失履行能力的表现。一审法院将资源规划局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认定为嘉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适用法律错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约定，嘉泰公司应当于2012年11月17日之前支付第一笔土地款。第六条约定，资源规划局同意于2013年1月18日前将土地交付嘉泰公司。即资源规划局仅有义务在嘉泰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后，62天内交付土地。同时，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嘉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资源规划局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土地。即嘉泰公司不支付土地价款的，资源规划局有权不交付土地。因此，涉案合同已明确了资源规划局与嘉泰公司履行义务的顺序。即资源规划局在嘉泰公司支付第一期土地价款后，两个月内将土地交付嘉泰公司，但如果嘉泰公司未支付土地价款的，资源规划局可以拒绝交付土地。时至今日，嘉泰公司仍未交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因此资源规划局并不负有交付土地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以资源规划局未履行后义务为由，认定嘉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资源规划局存在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首先，先履行抗辩权是资源规划局享有的法定权利，如上所述，资源规划局未交付土地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违约行为。其次，在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还约定，嘉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资源规划局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土地。因此，在嘉泰公司没有按约定交付出让金前，资源规划局拒绝交付土地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关于资源规划局至今未交付土地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的认定错误。四、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违约行为的忍让不代表权利的放弃。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并无资源规划局沉默表示放弃合同解除权利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将资源规划局与嘉泰公司的协商沟通，没有选择解除合同事实，定性为资源规划局放弃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五、关于合同解除期限为一年期限的认定与资源规划局作出行为时的法律规定不符。民事行为的效力应当以行为时的法律为依据，本案解除权的行使期间系合同法的实施期间。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资源规划局的解除权成就后，嘉泰公司并未催告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故依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资源规划局的解除权并未丧失。虽然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该权利消灭。但民法典属于新法，且颁布于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之后，该法律规定不应当影响资源规划局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实施行为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参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的期限为一年，违背了行为发生时合同法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规定。综上，资源规划局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嘉泰公司辩称，本案已经经过三次审理，事实认定清楚，前两次审理都是判决解除无效，一审是在充分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客观公正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本案是土地出让合同纠纷，一方当事人是政府，另一方是民营企业，是弱势一方，在出让土地上尚有大量建筑未拆迁的情况下，嘉泰公司只能通过催促尽快完成拆迁来行使不安抗辩权；2、资源规划局未履行的是未拆迁义务，不是金钱义务，资源规划局作为政府，征收拆迁行为是行政行为，必须严格依法实施，出让土地当时存在法律纠纷，不可能在实至期内完成拆迁，现在还有部分房屋未拆迁，嘉泰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上述情况，才行使了不安抗辩权；3、资源规划局未按法律规定出让土地，隐瞒出让土地存在法律纠纷、不能按期完成拆迁的事实，是明显的违约行为，这是资源规划局未及时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被上诉人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资源规划局单方解除与嘉泰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先导2012064号）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资源规划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泰公司通过互联网公开拍卖的形式竞得编号为（2012）网挂034号继续挂牌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10月18日，嘉泰公司（受让人）与资源规划局（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嘉泰公司受让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路××道以西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于医疗卫生建设项目，出让人在2013年1月1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并达到红线内场地自然平整且已完成拆迁安置补偿。受让人于2012年11月17日之前支付首期出让价款5522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之前支付剩余价款5522万元。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日的，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另在合同中对其他事宜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上述出让合同签订后，资源规划局要求嘉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因涉案地块上仍有部分建筑未完成拆迁工作，其中包括一所燕联小学、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动物实验场、振业公司的6层建筑物及二十余户居民住房等，嘉泰公司拒绝付款，并要求资源规划局按照出让合同的要求完成上述所有的拆迁工作以及红线内场地的自然平整。嘉泰公司就此情况多次向资源规划局和湘江新区管委会进行了汇报，并请求协助解决，尽快按合同的约定交地，以便推进建设。至2013年年底，该地块内的燕联小学及湖南省人民医院动物实验场完成了拆迁工作，振业公司的6层建筑物于2014年8月完成拆迁，但涉案二十余户居民住房至今未完成拆迁补偿工作。嘉泰公司在拍卖涉案土地使用权时交纳土地保证金3314万元，扣除城市基础配套费、交易服务费等，嘉泰公司实际缴纳土地款15004112元，尚差95435888元。嘉泰公司在接收涉案地块后陆续投入资金进行了前期的开发建设工作，已经完成了宗地项目的环境评估、交通评价、水土保持评审批复、地质的初勘和详勘、临时用电的报批和架设，医院总体规划设计方案也已通过评审。涉案地块已建围墙、临时工棚等，并对场地进行了平整，挖运了大量的土方等。但之后未再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出让价款。资源规划局于2012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向嘉泰公司催交价款及滞纳金等。2016年5月25日资源规划局向嘉泰公司发出《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告知经多次催告，嘉泰公司一直不能交纳出让价款，资源规划局依据出让合同第三十条之规定，解除与嘉泰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嘉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双方由此产生纠纷，遂向该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嘉泰公司、资源规划局双方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结合嘉泰公司、资源规划局提交的证据及案涉法律关系的本质，该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嘉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2、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是否成立；3、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之下如何评价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针对焦点1：嘉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签署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嘉泰公司应在2012年11月17日支付第一期土地款5522万元，资源规划局应在2013年1月18日交付红线内场地自然平整且已完成拆迁安置补偿的土地给嘉泰公司，上述缴款时间与交付土地的时间间隔仅仅相差2个月时间，虽然按照合同约定嘉泰公司应该先行支付款项5522万元，但此时案涉土地上仍有大量建筑未完成拆迁工作且客观上在近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内不可能完成拆迁，其中包括一所燕联小学、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动物实验场、振业公司的6层建筑物及二十余户居民住房等未完成拆迁工作，嘉泰公司经理性评估认为资源规划局在短短两个月左右时间内是不可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给嘉泰公司的，此时嘉泰公司认为中止付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于法有据；而事后恰恰也证明资源规划局并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给嘉泰公司，主要表现在：至2013年年底，该地块内的燕联小学及湖南省人民医院动物实验场完成拆迁工作，振业公司的6层建筑物于2014年8月完成拆迁，但涉案二十余户居民住房至今未完成拆迁补偿工作；同理，嘉泰公司应该在2013年10月17日支付其二期土地款，在资源规划局拆迁进度根本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情况之下，嘉泰公司当然有权中止付款；反之，如不允许嘉泰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则在资源规划局客观上不可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约定土地的情况之下强制要求嘉泰公司先行支付款项，无疑将使得嘉泰公司陷入无限风险之中，从而变相导致嘉泰公司的利益受损，从而也影响到嘉泰公司的建设与开发利益。为此，该院认为，依照合同约定虽然嘉泰公司付款在前，但根据本案客观事实，资源规划局明显不可能在约定期限交付约定土地的情况之下嘉泰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从而中止付款，系其自身正当权益的维护，该院予以支持。针对焦点2：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是否成立。1、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是否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对此，该院认为，嘉泰公司、资源规划局的交易行为属于商事行为，嘉泰公司、资源规划局双方均是理性人，均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间，法律也没有规定案涉法律关系的解除权行使期间，嘉泰公司也没有催告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的期间，因此，该院认为，资源规划局解除权行使期间以不超过一年为宜，该期间属于除斥期间，超过该期间行使解除权的，解除权消灭。依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嘉泰公司应该在2012年11月17日付款，一旦超过该期间未付款，资源规划局就知道其自身的权利受到了侵犯，为此，资源规划局应该在合理的期间内行使解除权，而资源规划局在2016年5月25日才向嘉泰公司发出《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明显超越了合理期间，故资源规划局的解除权消灭，资源规划局主张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资源规划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解除权的弃权行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之初，即2013年初，双方均达到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任何一方均可提出解除涉案出让合同。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过多次沟通协商，双方均没有选择解除出让合同，而是认可继续履行涉案出让合同，资源规划局完成了部分建筑的拆迁，嘉泰公司也投入资金进行了部分基础工作的开展，在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出让合同后，双方均负有同时、积极、完全履行义务的责任，嘉泰公司基于对资源规划局的合理信赖而继续在涉案地块进行开发建设，嘉泰公司作出了巨大的投入与建设，如此时允许资源规划局行使解除权，既是对嘉泰公司信赖利益的损害，也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违反与破坏。因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资源规划局明知双方均存在违约事实的情况之下，资源规划局本可以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但资源规划局却与嘉泰公司多次协商沟通如何履行案涉合同并且均作出了相应行为，资源规划局的上述行为构成解除权的弃权。故资源规划局在解除权已经弃权的情况之下，再行以诉讼行为抗辩解除权合法有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3：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情况之下如何评价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该院认为，在双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应根据合同义务分配情况、合同履行程度及各方违约程度大小等综合因素，判断当事人是否有解除权。首先，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双务合同，根据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资源规划局应在2013年1月18日前将出让地交付给嘉泰公司，出让土地应达到红线内场地自然平整且已经完成拆迁安置补偿。而嘉泰公司应按照出让合同第十条的约定于2012年11月17日之前支付第一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5522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前支付第二期价款5522万元。但是根据案涉合同履行的事实情况，至2013年年底，该地块内的燕联小学及湖南省人民医院动物实验场才完成拆迁工作，振业公司的6层建筑物于2014年8月才完成拆迁，涉案二十余户居民住房至今未完成拆迁补偿工作，且嘉泰公司虽然没有完全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一期款项，但是根据本案拆迁障碍的客观情况及事后拆迁进度进行考量，资源规划局明显在2013年1月18日之前不能交付约定土地给嘉泰公司。在2013年1月18日资源规划局没有交付约定土地给嘉泰公司的情况之下，嘉泰公司当然同样有权中止后续第一期和第二期付款。因此，结合双方履行情况，嘉泰公司、资源规划局双方均存在违约，资源规划局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不能依照约定期限交付土地存在过错，故嘉泰公司中止付款系其自身正当权利的维护。其次，根据案涉合同履行的事实，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过多次沟通协商，均没有选择解除出让合同，而是认可继续履行涉案出让合同，资源规划局完成了部分建筑的拆迁，嘉泰公司也投入成本进行了部分基础工作的开展，在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出让合同后，嘉泰公司基于对资源规划局的合理信赖而投入大量资金继续在涉案地块进行开发建设，如此时允许解除合同将不利于社会财富的创造，同样也是对社会财富的破坏，也不利于维护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缔结的其他法律关系的稳定性，反而会增加新的社会矛盾；同理，如资源规划局在后续履行过程中依照合同约定交付土地给嘉泰公司，不影响资源规划局缔结案涉合同目的的实现。再次，结合案涉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交付约定土地与交付约定款项存在等价关系，如交付土地存在根本瑕疵从而影响嘉泰公司合同目的实现或使得嘉泰公司陷入无限风险之中时嘉泰公司当然有权抗辩，嘉泰公司第一期付款虽然没有依照约定期限足额支付，但根本原因是资源规划局客观上不可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拆迁并交付约定土地给嘉泰公司；第二期款项交付时间在交付土地之后，在资源规划局没有交付约定土地给嘉泰公司的情况之下并结合拆迁的现实进度，嘉泰公司当然有权中止支付第二笔款项。因此，结合双方违约程度及履行情况，嘉泰公司虽然没有依照约定期限足额付款，而资源规划局没有依照约定期限交付约定土地的时间长达多年，至今仍然有部分建筑物没有完成拆迁，因此，该院认为，资源规划局履行行为的违约程度明显大于嘉泰公司，故在此情况下，该院对资源规划局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6年5月25日单方解除与湖南嘉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先导2012064号）的行为无效。本案受理费80元，由长沙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资源规划局与被上诉人嘉泰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支付首期土地款5522万元，再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涉案土地，最后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土地款5522万元，该合同约定了明确的先后履行顺序，被上诉人未依约及时足额支付首期土地款5522万元，系违约行为，上诉人有权依约解除合同，故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解除涉案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出涉案土地拆迁尚未全部完成，其未予支付首期土地款系维护自身权利，其享有不安抗辩权，本院经审查认为，不安抗辩权系合同当事人在相对方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出资，丧失或可能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本案的上诉人系国家政府机关，不存在上述情形，且被上诉人声称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未履行通知上诉人的义务，相反，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承诺限期缴清土地款，以及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不安抗辩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若被上诉人依约足额支付了首期土地款，上诉人不能及时交付土地，被上诉人完全可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双方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被上诉人也没有催告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多次承诺付款均未兑现，故上诉人于2016年5月2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尚未超过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解除行为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资源规划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嘉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湖南嘉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曾庆军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兼）  向 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