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钦平，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涵，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楚晓，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钦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钦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涵，被上诉人陈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楚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钦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陈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面料实际的买卖双方是广州因特间时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因特间公司）与陈浩，范钦平无需承担付款义务。1.陈浩在一审中已承认与因特间公司就涉案面料预先订立了买卖合同。范钦平提供的服装产品采购订单，也可以证明与因特间公司存在生产加工关系。涉案交易模式为：先由因特间公司向陈浩购买面料，陈浩按因特间公司的要求将面料移交给范钦平，由范钦平加工成成品后交付给因特间公司。因此，范钦平与陈浩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买卖面料的意思。2.一审法院认为范钦平自由选择权的受限程度不影响购销合同效力，该认定缺乏依据。因为范钦平并非自由选择权受限，而是根本没有自由选择权。因特间公司与陈浩已预先确定了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双方甚至约定陈浩不得与范钦平就面料价格进行磋商。因此，涉案面料的买卖完全由因特间公司与陈浩主导。而且范钦平与陈浩之间未签订购销合同，陈浩也只发了一次货，更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面料的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众多证据佐证各方在交易过程中默认交易双方为因特间公司与陈浩。一是陈浩提交的销售单明确记载：“金多利服装厂（因特间）”；二是在范钦平提交的三方协议以及对账单中，因特间公司认可付款义务，陈浩也同意由因特间公司支付；三是范钦平在另案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浩一直将因特间公司作为面料的买方，清楚表示要履行与因特间公司签订的合同。即便范钦平已明确告知因特间公司财务出现问题，可能无法收回货款，其依然坚持向因特间公司出货，故本案中范钦平已尽代为收货方必要的提醒义务，无需向陈浩承担任何责任。（二）陈浩在三方协议书中确认与因特间公司协商付款，故无权再要求范钦平付款。1.三方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明确约定由因特间公司向陈浩支付货款，由双方协商付款。因此，即便该协议没有明确写明不追究范钦平的还款责任，但是结合交易过程，可合理推断陈浩已认可付款义务由因特间公司承担。范钦平作为加工方，只是代为收货和付款，在因特间公司不能付款时，范钦平向陈浩披露，陈浩只能选择一方承担责任。事实上，陈浩早已知晓因特间公司的存在。2.目前，因特间公司已进行破产清算，陈浩完全可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这也符合三方协议的约定。现陈浩未与因特间公司协商，径行要求范钦平支付货款，是严重不诚信的行为。3.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唯一的销售单只是范钦平作为加工厂代因特间公司收货的一种形式，再加上本案的交易结构，结合各方交易方式、习惯及相关证据，应推断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各方已实际履行了因特间公司与陈浩签订的面料预订协议，不存在另外一批相同面料的交付。综上所述，范钦平并非面料的实际购买人和使用人，未在交易过程中获益，反而要支付巨额加工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浩的全部上诉请求。陈浩辩称，（一）陈浩系广州密码纺织店经营者，根据约定将面料送至范钦平指定的地方，双方依法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陈浩提交的销售单、微信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范钦平确认收到销售单上的面料，并由负责人范德友签收，对欠款事实亦无异议，现范钦平主张自己仅为代收面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范钦平应履行付款义务。（二）三方协议并没有免除范钦平支付货款的义务。该协议书明确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范钦平确认欠付陈浩货款的事实及金额；二是陈浩同意因特间公司支付货款，但并没有免除范钦平清偿货款义务的意思表示。范钦平本系因特间公司的加工方，因特间公司不可能将货款支付给陈浩。范钦平的主张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范钦平试图将付款责任转嫁给因特间公司，不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陈浩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仍可以要求范钦平承担付款义务。至于因特间公司与范钦平之间的法律关系，范钦平可以另行向因特间公司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钦平向陈浩支付拖欠的货款61128元；2.范钦平向陈浩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以6112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浩在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2号广州国际轻纺城E3a032号铺经营布匹业务，经营者为陈浩，对外使用字号为广州密码纺织。金多利服饰厂是范钦平以个人财产出资，于2017年12月7日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于2020年4月14日注销。广州密码纺织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销售单一张，编号为0009145，品名颜色K5765-8118#A，单价17.5元，细码合计3493米，共27条，货款61128元，实收0，欠款61128元。该销售单由金多利服饰厂的联系人范德友签收，范钦平对该事实无异议。因特间公司与金多利服饰厂于2019年5月11日签订广州因特间时尚服饰有限公司与广州白云区金多利服饰厂对账单，双方确认因特间公司应付供应商货款1198707.2元，其中包括欠付广州密码纺织的105941元（包含本案涉案标的额61128元及（2020）粤0105民初30801号案的44813元）。2019年5月8日，金多利服饰厂、广州密码纺织、因特间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金多利服饰厂欠广州密码服饰面料货款105941元，金多利服饰厂到期未支付广州密码纺织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金多利服饰厂与因特间公司结算的成衣总货款里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因特间公司向广州密码纺织支付，由因特间公司与广州密码纺织协商付款；等等。另查，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13日金多利服饰厂欠付广州密码纺织货款17824元，陈浩与范钦平之父范德友在微信聊天中表示，2019年4月20日是约定付款的最后一天，范德友遂在2019年4月20日向陈浩支付1782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范钦平申请追加因特间公司作为本案被告，陈浩认为该申请没有依据，理由如下：其一，面料协议并不影响陈浩、范钦平购销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其二，陈浩与范钦平之父范德友联系、送货、结算，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范钦平应承担付款义务；其三，三方协议书只是同意因特间公司可以向陈浩付款，但并没有免除范钦平付款的义务和责任。故不同意范钦平追加因特间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以上事实，有陈浩提交的销售单、微信聊天记录、白云区金多利服饰厂工商登记资料，范钦平提交的服装产品采购订单、对账单、协议书，以及陈浩、范钦平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陈浩主张范钦平拖欠货款61128元，提交了销售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范钦平辩称陈浩、范钦平之间不存在买卖面料的真实意思，范钦平受委托接受因特间公司购买的涉案面料并加工，因特间公司与陈浩签订的面料预订协议才是真合同，故案涉货款与范钦平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浩、范钦平之间签有书面购销合同，但从广州密码纺织于2019年1月20日出具的销售单，以及范钦平在庭上的陈述综合来看，销售单载明了货物品名、颜色、单价、数量、欠款等内容，并由范德友签收，范钦平在庭上也未否认陈浩、范钦平收发货的基本事实。广州密码纺织履行了主要义务，金多利服饰厂业已接受，即使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浩、范钦平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也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买卖合同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理由如下：（一）销售单由范德友签收，陈浩、范钦平均认可范德友是金多利服饰厂的联系人，收发货之双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及相应权限，不存在效力待定之事由；（二）买卖行为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可变更事由，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范、违背公序良俗等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三）范钦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一方当事人作虚假表示，另一方予以同意，双方通谋而使购销合同在当事人之间不生效，更不能证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行为之存在；（四）金多利服饰厂需要按照因特间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为使布料符合合同约定，金多利服饰厂的自由选择当然会受限；本案中，自由选择权受限的程度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故陈浩、范钦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至于金多利服饰厂、广州密码纺织、因特间公司于2019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金多利服饰厂到期未支付广州密码纺织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金多利服饰厂与因特间公司结算的成衣总货款里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因特间公司向广州密码纺织支付”。协议书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金多利服饰厂与广州密码纺织存在未付货款的事实，二是因特间公司也可以向广州密码纺织支付货款。但协议书并没有约定由因特间公司承接金多利服饰厂清偿货款的义务，广州密码纺织也没有明确免除金多利服饰厂清偿货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范钦平认为涉案货款应由因特间公司支付，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因特间公司与金多利服饰厂签订的对账单及三方协议书可知，对广州密码纺织而言，金多利服饰厂仍有105941元未予清偿，包括本案涉案标的额61128元及（2020）粤0105民初30801号案的44813元。一审法院对陈浩主张金多利服饰厂尚欠其货款6112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金多利服饰厂应恪守合同相对性，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时限支付款项。金多利服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于2020年4月14日注销，投资人范钦平对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陈浩作为广州密码纺织的经营者，于2020年11月24日诉请金多利服饰厂投资人范钦平支付货款61128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多利服饰厂于2019年1月20日收货，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浩、范钦平之间存在延期30日付清货款的交易习惯，如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13日的货款的最后付款日期为2019年4月20日，就本案而言，范钦平收货后理应立即支付货款，故陈浩请求范钦平以6112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给陈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是否准许因特间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浩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请求范钦平向其支付货款，因特间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主体，亦非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经询问陈浩，陈浩也不同意追加因特间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范钦平申请追加因特间公司为本案被告之请求不予支持。若范钦平认为因特间公司已加入债务清偿的，可在履行清偿义务后向因特间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范钦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浩支付货款61128元，并从2019年1月2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给陈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范钦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范钦平提交以下证据：由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粤0105民初306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同类案件中，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因特间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加工方不用承担付款责任。经质证，陈浩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案件事实与本案存在不同的地方，且陈浩已经提起上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金多利服饰厂是否是涉案面料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二）范钦平能否依据2019年5月8日的协议书免除付款义务。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虽然金多利服饰厂未与广州密码纺织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但金多利服饰厂与广州密码纺织的销售单中详细约定了面料名称、单价、金额、交货时间等内容并由金多利服饰厂人员范德友签字。根据范钦平的自认和陈浩提交的销售单等证据可知，涉案面料已由广州密码纺织直接交付给金多利服饰厂。在双方之前的交易中，货款也是由金多利服饰厂直接支付给广州密码纺织。因此，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得到了实际履行。范钦平主张其是代因特间公司收货和付款，但金多利服饰厂在2019年5月与广州密码纺织和因特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了金多利服饰厂到期未向广州密码纺织支付货款的事实，范钦平上述主张显然与协议书的约定相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范钦平不得以因特间公司未向其支付货款为由，拒绝向陈浩支付货款。范钦平与因特间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可由范钦平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对于金多利服饰厂、广州密码纺织与因特间公司在2019年5月签订的协议书，各方对其法律效力均未提出异议。在该协议中，三方共同确认了金多利服饰厂拖欠广州密码纺织货款105941元未付的事实。在此基础上，金多利服饰厂和广州密码纺织均同意，可由因特间公司从其应支付给金多利服饰厂的货款中扣除该笔货款，并直接支付给广州密码纺织。广州密码纺织在该协议中并未明确免除金多利服饰厂的付款义务，故并不产生债务转移的效果。范钦平依据该协议免除付款义务，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上诉人范钦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