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柏裕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人民村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郭伟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容伟，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团进，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广州市柏裕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团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柏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柏裕公司无须支付蒋团进经济补偿金4750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审理不清。1.蒋团进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自己没有做过切框头，也不会切框头这道工序。2.一套红榉框的工艺11.5元工价包含了切框头，是柏裕公司一直以来计算工人工资的计算标准。3.蒋团进现在的小组因为没做切框头，切框头工艺是交由其他工人小组去做，该工价应计算给其他的工人。4.蒋团进以前所在的小组有2.5元切框头的费用，是因为之前带他的师父有完成切框头的工作。5.蒋团进错误地认为一套红榉框的工艺即使是别人完成其中的切框头工艺，他也能得到别人工作的2.5元报酬。6.关于2020年2月518.7元工资差额，因疫情期间，且金额又小，因此人事部经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在车间主任未归岗前向蒋团进支付了518.7元。7.蒋团进恶意以怠工方式来达到“希望被用人单位解雇”的目的，柏裕公司从未想单方面解雇蒋团进，而且要求其学习，完全是基于对其本人及其他员工生命安全的考虑。二、关于朱某出庭作证的问题，应由蒋团进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因为朱某手工制作的《单价表》本来就是蒋团进提供的。三、一审判决柏裕公司支付蒋团进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如果认定柏裕公司对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依法也应当是赔偿而非补偿。被上诉人蒋团进辩称，不同意柏裕公司的上诉请求。柏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柏裕公司与蒋团进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27日解除；2.判令柏裕公司无需向蒋团进支付经济补偿金475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柏裕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9年9月28日，营业期限为1999年9月28日至2044年9月28日。2007年8月蒋团进入职柏裕公司，职位为开料员，2018年10月起工作岗位调整为门框组员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双方约定计算工资标准为计时工资人民币12.07元/小时，计件工资人民币12.07元/小时作为法定工作时间计算计件单价的基数。蒋团进于2020年6月27日向柏裕公司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2020年7月1日再次提交书面的《辞职申请》，蒋团进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54元。柏裕公司主张蒋团进自愿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销合同》、员工考勤明细、通知、员工考核表、培训记录表、员工辞职申请表、上班通知、请假条、《仲裁裁决书》、2019年3月木门车间工资明细及蒋团进工资表等作为证据。其中购销合同显示柏裕公司与佛山市顺德区金华中宏木工机械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签订了合同购买设备；员工考勤明细显示蒋团进2020年4月至7月考勤情况；通知内载“门框组生产人员蒋团进自2020年4月22日-4月24日轮休，2020年4月27日回厂上班”落款为生产部，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下面附手写内容“此员工不能很好的配合搭班员工工作，会影响机械操作的安全性，建议先休息，等生产部重新安排工作”附有柏裕公司人事行政部盖章及签名，日期为4月22日；员工考核表显示2020年5月4日蒋团进考核情况，总分数29分，等级为D，不合格，说明事项手写内容“一、该员工近期工作态度极差，不服从工作安排，二上班时间思想不集中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三、简易人事部另行安排”，考核人及经理/厂长审核处均有签名，被考核人处显示空白；2020年5月4日柏裕公司向蒋团进发放两份通知，内容为未作本职工作等待处理及安排从5月5日起星期一至星期五每天上午10：00-11:00，下午14:00-15:00进行学习培训，均有柏裕公司盖章及蒋团进的签字摁手印；2020年5月28日柏裕公司通知内载“蒋团进，因你在5月27日上午，公司安排你学习《员工手册时》，你不听从安排，与其他员工聚众聊天。现记大过一次，特此通知”，落款处有柏裕公司的盖章；培训记录表显示蒋团进在5月5日至5月20日的学习及签到情况；2020年6月22日通知内载“蒋团进，因你学习这么长时间以来，未看到多少效果，为了使你尽快学习完成，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现将你的学习时间做了重新调整，从2020年6月23日星期二开始，你的学习时间调整为：上午8:30-11:30，下午13:30-17:00，请准时到制定的学习区域学习，学习期间不可做其他无关的内容（包括玩手机、聊天、睡觉、随意走动，如有违反其中一项，每次记警告一次），如离开学习岗位，需要向人事部申请，得到允许后方可离开”，落款处有柏裕公司的盖章，落款下面有蒋团进手写内容如下“这属于调岗，要求公司明确工资待遇，在未收到公司回复前按原来时间（上午10点-11点，下午2点-3点）到公司报到，请公司派专业人员指导学习，由于学习环境太恶劣，要求公司改善学习环境；2020年6月27日通知内载“蒋团进，因你今天回到公司：1.不听公司的工作安排，2.在公共场所故意不穿衣服，扰乱秩序、故意干扰公司的正常生产，经现场领导口头通知按要求穿好衣服，但仍拒不配合按要求穿好衣服，并口出‘让有客户来或政府人员来了也这样’的言论，你以上的行为及言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管理制度，现书面警告你，仍不听劝阻、不服从安排的将予以开除处理！情节严重的，公司将报警处理，落款处有柏裕公司的盖章；员工辞职申请表显示蒋团进于2020年6月27日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理由为公司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单方面降工资，被迫辞职。审批意见为根据了解，辞工理由与事实不符，发回重写；蒋团进于2020年7月1日重新提交辞职申请；2020年7月7日通知内载“蒋团进，因你在2020年7月6日回到公司，全天都未按要求做过公司安排你学习《员工手册》的工作，严重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现给予你记大过一次的处分……现给予你记小过一次的处分，特此通知”，蒋团进在通知下面手写“我在2020年6月22日向公司提出改善学习环境，一直没有得到改善，并在2020年6月27日向公司提出被动辞职，以上通知纯属公司不想承担责任，故意刁难员工”，落款处有柏裕公司的盖章；2019年3月木工车间工资明细显示门框中的红榉框为9，切框头为2.5，作业人员为黄子明、蒋团进、焦振涛，该工资明细表无相关作业人员签名确认，也无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工资表显示蒋团进2019年3月至11月工资发放情况；2017年8月2日木工车间门框每日工资表无相关作业人员签名确认，也无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证人朱某在庭审中称，门框组组长走了后，朱某代管门框组几个月，蒋团进提交的手写单价表为其本人所写，每套11.5元含切框头的工作，切框头的工作也是由蒋团进的组员切的。蒋团进为证实柏裕公司于2020年2月份开始强行降低计件单价，柏裕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单价表、通知、微信转账截图、银行账户明细表作为证据，劳动合同显示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双方约定计算工资标准为计时工资人民币12.07元/小时，计件工资人民币12.07元/小时作为法定工作时间计算计件单价的基数；单价表显示12.26-1.31、2.1-2.29及3.1-3,25期间木工QC收货情况，右侧写明单价红榉9、其他8、行度4，有朱某的签名；1月7日至2月29日单价表显示做红榉框：11.5元/套，其他框：10.5元/套，行度框：5.25元/套，下面有蒋团进等人的考勤情况；3月1日至3月25日单价表显示红榉单价为9元，其他单价为8元，行度单价为4元；微信收款截图显示蒋团进于2020年5月11日收到柏裕公司二月工资差额518.7元；银行账户明细显示蒋团进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工资流水情况。双方对蒋团进入职和离职日期无异议，即入职日期为2007年8月28日，离职日期为2020年7月24日。蒋团进与柏裕公司双方在庭审中对柏裕公司为何向蒋团进发放2020年2月份工资差额517.8元解释不一，蒋团进称该笔款项系其在2020年4月28日向劳动部门申诉之后，柏裕公司于5月11日给其补发的二月份工资差额。柏裕公司解释称关于517.8元工资差额，是柏裕公司在蒋团进投诉后补发给蒋团进的，但是因为工作人员计算错误，误把切框头的工作（每套2.5元）计算在内，并把相关数额发放给了蒋团进，而实际上该数额不应该发给蒋团进。一审法院另查明，蒋团进与柏裕公司因经济补偿金引发劳动争议，于2020年7月3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47513.26元；二、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办理失业保险金的相关证明。”2020年9月4日，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20〕1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7502元；二、驳回申请人本案其他仲裁请求。”柏裕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柏裕公司与蒋团进建立了劳动关系，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均应合法、诚信的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柏裕公司降低蒋团进制作红榉框的单价即由原来的11.5元/套变成9元/套是否有依据。柏裕公司主张单价未发生变化，只是原来的11.5元/套里面包含切框头这一工序，切框头单价为2.5元/套，现在蒋团进的制作红榉框不包含切框头的工序，因此单价变为9元/套；蒋团进主张单价为11.5元/套，11.5元里面不包含切框头这一工序。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就本案的情况分析如下：其一，关于蒋团进制作红榉框，单价11.5元/套是否包含切框头的工序。柏裕公司主张11.5元/套里面包含切框头这一工序，提供了2017年8月2日木工车间门框每日工资表及2019年3月木工车间工资明细等作为证据，上述证据均为柏裕公司自行制作，无相关工作人员进行签名确认及公司盖章，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手写的单价表中11.5元/套的单价里面包含切框头这一工序，但其系柏裕公司的员工，与柏裕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除证人证言外，柏裕公司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蒋团进制作红榉框单价11.5元/套包含切框头的工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柏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即便柏裕公司主张的11.5元/套的单价含切框头工序属实，但该11.5元/套中具体包含什么程序，各自的单价标准是多少，柏裕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存在明确的标准。柏裕公司将切框头这个工序按2.5元/套的标准剔除是否征求过相关工作人员的意见，柏裕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每套减少2.5元必然会影响到蒋团进的工资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的规定，柏裕公司在没有明确标准情况下在单方面调整单价，缺乏依据。另外，柏裕公司在蒋团进向劳动部门投诉柏裕公司降低其工资后，向蒋团进支付了2020年2月份的工资差额518.7元，与柏裕公司主张的没有降低蒋团进的工资相矛盾。综上所述，柏裕公司降低蒋团进制作红榉框的单价即由原来的11.5元/套变成9元/套缺乏事实依据，对柏裕公司提出单价未发生变化，不存在降低工资情形的主张，不予采信；对蒋团进降低单价导致工资降低的主张，予以采信。蒋团进以柏裕公司单方面降低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柏裕公司应向蒋团进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蒋团进入职时间为2007年8月，离职时间为2020年7月24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654元，故柏裕公司应向蒋团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7502元（3654×13个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柏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蒋团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750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柏裕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蒋团进系以柏裕公司单方面降低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柏裕公司调整蒋团进制作红榉框的单价即由原来的11.5元/套变成9元/套是否有依据。诉讼中，柏裕公司主张原11.5元/套的单价中包含切框头的工序，蒋团进则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本案中，柏裕公司对于11.5元/套的单价包含切框头这一工序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一审已对此进行详细论述，柏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即使柏裕公司主张属实，其将切框头这个工序按2.5元/套的标准剔除必然会影响到蒋团进的工资收入，但该司未举证征求过相关人员意见及告知过劳动者，故一审认为柏裕公司在没有明确标准情况下在单方面调整单价缺乏依据，并无不当。因此，蒋团进以降低单价导致工资降低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柏裕公司应向蒋团进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柏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柏裕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