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机场路271号。负责人：张宪昌，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耸跃、刘伦欢，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栖霞市华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经济开发区C区五台山路。法定代表人：姜延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丹丹，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静涛，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烟台好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盛泉工业园东海园区。法定代表人：逄振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烟台海诚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盛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赵玉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烟台地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西城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赵君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赵君才，男，196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芝罘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栖霞市华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商公司）及原审被告烟台好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马公司）、烟台海诚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诚公司）、烟台地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元公司）、赵君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芝罘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3496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加盖工行芝罘支行业务专用章、由郭许杰签字的承诺书并非工行芝罘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2.即便该行为成立，工行芝罘支行与华商公司之间构成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依据《担保法》第十条及其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该保证合同无效；3.华商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工行芝罘支行不再承担保证责任；4.华商公司针对工行芝罘支行的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5.涉案债权已经公证债权文书确认且已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不应受理，应驳回华商公司的起诉；6.一审判决书引用（2020）鲁民再2号错误，该案与本案的事实截然不同。华商公司辩称，工行芝罘支行出具的承诺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加盖的业务专用章也属于公章，承诺书所涉内容系工行芝罘支行基于其基本的贷款业务作出的承诺，符合相对人对业务专用章使用范围的正常理解，郭许杰作为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在承诺书上加盖印章并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基于承诺书形成的是独立的合同关系，并非保证合同关系，对此九民会议纪要第91条、民法典担保制度的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第四款有明确规；华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工行芝罘支行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好马公司、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未陈述各自意见。华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马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992万元、利息798.89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并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计付利息；2.判令好马公司赔偿其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损失52万元；3.判令工行芝罘支行对好马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对好马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好马公司、工行芝罘支行、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第一，关于华商公司与好马公司、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及担保的证据和事实。华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11月18日好马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书》；2.2014年11月18日好马公司与华商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3.2014年11月18日好马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4.好马公司建设银行网上电子回执三份；5.2014年11月18日、19日好马公司出具的借款凭证二张；6.2015年4月28日华商公司与好马公司、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签署的《还款协议书》；7.2015年4月29日栖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5）栖证经字第5号《公证书》；8.2017年10月19日栖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7）栖证执字第1号《公证书》；9.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执805号之六号《执行裁定书》。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华商公司与好马公司、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之间借款和担保的事实存在。第二、关于华商公司主张的工行芝罘支行向其出具承诺书的证据和事实。华商公司提交《承诺书》一份，用于证实工行芝罘支行向其承诺为好马公司发放贷款并监督好马公司及时向华商公司还款，如违反承诺自愿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事实，承诺书由工行芝罘支行时任副行长郭许杰签字并加盖工行芝罘支行业务专用章，郭许杰当时分管该行信贷业务。工行芝罘分行主张，该承诺书不是其出具的，而且郭许杰当时并非工行芝罘支行的负责人，只是分管个金业务的副行长；从内容来看，承诺是在一个月之内办理发放贷款并监督好马公司支付至华商公司账户，也就是说承诺书是附期限的，期限为一个月，而工行在这期间并未向好马公司发放贷款。工行芝罘支行申请对《承诺书》中加盖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因涉案印章未备案，无法进行真实性鉴定，遂变更申请对印章进行一致性鉴定。工行芝罘支行为证实其所用印章的唯一性提交以下证据：1.工行芝罘支行印章保管使用登记簿，2.凭证传票，3.中国工商银行会计核算专用印章管理办法（2014版）。因工行芝罘支行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证实涉案印章的唯一性，且其已经提交的用于鉴定比对的样本与检材存在肉眼可见的明显区别，因此，合议庭当庭认为继续鉴定已无必要，遂决定终止对印章一致性的鉴定，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综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工行芝罘支行提交的证据无法否定《承诺书》中相关印章的真实性，同时结合相关人员在《承诺书》中的签字及该人员的身份并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再2号工行芝罘支行、高华等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工行芝罘支行向华商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事实存在。第三、关于华商公司在诉前向各被告主张权利的证据和事实。华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4月28日华商公司与好马公司、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签署的《还款协议书》；2.2015年4月29日栖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5）栖证经字第5号《公证书》；3.2017年10月19日栖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7）栖证执字第1号《公证书》；4.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执805号之六号《执行裁定书》；5.2016年4月26日、2019年2月26日华商公司委托律师向工行芝罘支行寄送的《律师函》；6.律师函邮寄单据及查询记录；7.2019年12月17日华商公司代理人衣静涛与工行芝罘支行风险部经理林永健（电话号码136××××5868）的通话录音；8.136××××5868号码话费交费发票；9.2020年1月20日华商公司经理姜晔与涉案人郭许杰（电话号码139××××5778）通话录音；1.139××××5778号码话费交费发票。对上述证据，各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或仅简单发表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质证意见。经审核，一审法院认定华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实其在诉前通过面谈、签署还款协议、申请强制执行、发送律师函及电话通话等方式向各被告主张过权利。第四、与华商公司诉请相关的欠款数额的事实：华商公司对诉讼请求相关数额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为：借款本金1000万元，对于已还款部分按合同约定的年息36%、一年360天计算，已偿还604万元，其中2015年3月20日偿还本金80000元，共计偿还利息596万元，2016年7月10日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本案主张的本金金额确定为992万元，利息自2016年7月1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按年息24%计算为798.89万元，并要求好马公司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息24%支付利息。工行芝罘支行对此提出异议：1.华商公司按年息36%计算，这一约定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8月6日颁布施行，在此之前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拆借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2.按照一年360天计算利息违反了利息计算的通行惯例；3.华商公司提交的好马公司还款本息计算表和还款情况明细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华商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转账明细或者转账凭证来确认好马公司已还本金数额。针对工行芝罘支行所提异议，华商公司认为：1.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于正在审理的一、二审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问题的若干意见》已在2015年9月1日废止；2.按照360天计算利息是金融行业的通行惯例，而且涉案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日利率计算基数为一年360天；3.华商公司自认好马公司已还款604万元，对于还款情况的举证责任并不在其，其没有提供相关转款凭证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华商公司主张的以上欠款本息数额并无不当，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第五、关于华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证据和事实：华商公司提交的支付律师费的付款凭证和增值税普通发票能够充分证实其因本案诉讼已经向诉讼代理人所在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2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六点：一、华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公证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及相关规定中，关于公证文书执行的规定并未明确禁止一律不得另行起诉，并且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的重复起诉中的“前诉”指的是“提起诉讼的事项”而非本案所涉的公证事项，况且公证文书中的当事人与本案中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华商公司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也未否定公证文书的结果，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借款合同及担保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三十条规定，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型强制性规定，因此华商公司是否存在超范围经营的情形，并不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在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因素的情况下，借款合同应为有效，进而担保亦有效。三、关于华商公司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华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在诉前通过面谈、签署还款协议、申请强制执行、发送律师函及电话通话等方式向各被告主张过权利，从其内容及发生时间来看，足以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华商公司的诉请未过诉讼时效。四、关于工行芝罘支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涉案《承诺书》形成过程、记载内容及出具形式等事实，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类案判决，华商公司可以合理相信郭许杰能够代表工行芝罘支行作出意思表示，进而其有合理依据信赖工行芝罘支行在《承诺书》中的承诺是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工行芝罘支行应依承诺对华商公司承担责任。五、关于各被告应承担责任的范围或数额问题。好马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工行芝罘支行应依据其在《承诺书》中的承诺在好马公司不能按时足额偿还借款从而给华商公司造成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和工行芝罘支行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好马公司追偿。六、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但该条中的“其他费用”主要是指出借人和借款人所约定的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商业性支出，仍属于借款人获得借款所支付的成本。律师费是权利人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发生的费用，是因借款人违约而给出借人造成的损失，不应归入“其他费用”之范畴。华商公司已发生的律师费损失依法应由相应被告赔偿。综上，华商公司所诉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好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华商公司借款本金9920000.00元及利息7988900.00元(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自2019年11月1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对本判决第一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诚公司、地元公司、赵君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好马公司追偿；三、工行芝罘支行对本判决第一项所列债务在好马公司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好马公司追偿；四、好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商公司律师费损失5200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工行芝罘支行应否就好马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华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华商公司依据其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由工行芝罘分行时任副行长郭许杰签字并加盖该行业务专用章的承诺书主张工行芝罘支行承担责任。双方就该承诺书能否代表工行芝罘支行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的出具在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产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华商公司应当知道郭许杰并非工行芝罘支行法定代表人，但郭许杰作为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在涉案承诺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工行芝罘支行业务专用章，华商公司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该承诺书系工行芝罘支行的意思表示。工行芝罘支行主张该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工行芝罘支行在该承诺书中表达了“保证一个月内为好马公司审批完毕贷款，并监督好马公司在贷款到位当天将本金1000万及利息付至华商公司账户；如违反承诺，自愿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意思，至于上述承诺内容在工行芝罘支行与华商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显然并非附属于主债权债务的保证担保合同关系，亦非债务加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对既不符合保证担保又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情形，不影响债权人依据承诺文件请求承诺人履行约定的义务或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工行芝罘支行向华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的承诺判决其在好马公司不能清偿范围内向华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工行芝罘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4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光星审判员  徐承凤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曹梦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