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3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烜烨，男，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霞，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亦斌，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忠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江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林烜烨因与被上诉人冯亦斌、被上诉人上海忠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夫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18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院于2021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烜烨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霞、被上诉人冯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烜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烜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查明错误。在林烜烨第一次起诉中，冯亦斌当庭陈述其与林烜烨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事实上，双方亦无股权转让的合意，没有股权转让协议，也未作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关系为意定行为，依法须当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方成立，一审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正确认定，且股权转让关系是否存在，须以存在股权转让或公司设立等股权取得源泉证据，本案不存在这些证据，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作为判决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林烜烨已提供冯亦斌否认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无股权转让关系。一审认定林烜烨举证不能，为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冯亦斌辩称，不同意林烜烨的上诉请求。冯亦斌此前之所以陈述与林烜烨没有股权转让关系是由于对法律概念认识不清晰。林烜烨向忠夫公司投资6万元购买5％的股权为基本事实，双方就此达成了口头的协议，并非借款或投资未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林烜烨的上诉请求。忠夫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林烜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林烜烨、冯亦斌不存在关于忠夫公司的、标的为60，000元的股权转让关系；2．判令冯亦斌返还林烜烨60，000元，忠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忠夫公司于2017年2月6日成立，注册资本2，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江涛。根据2017年1月3日的公司章程，忠夫公司由冯亦斌、江涛共同出资设立，其中江涛认缴出资200，000元，冯亦斌认缴出资1，800，000元，出资期限均为2027年1月2日。公司章程并记载，公司成立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一审审理中，江涛到庭陈述，表示其作为忠夫公司的另一股东，知晓冯亦斌向林烜烨转让股权的事宜，江涛表示同意，且放弃了优先购买权。认可冯亦斌关于先成立公司，再以每股作价60，000元价格引入新股东投资的陈述，跟所有的投资者之前也是这样说的。一审审理中，林烜烨提供林烜烨和冯亦斌等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前期磋商过程中，冯亦斌表示，“这个项目我自己投入资金也会有40-50万，会很用心的。”2017年2月28日，冯亦斌将忠夫公司名称、银行账号及开户行等信息发送给林烜烨，并让林烜烨打款后告知冯亦斌。林烜烨问：“到时候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都可以看得出所有股东的比例吧？”冯亦斌于2017年3月20日答复：“公司的验资报告已经出完了，是代验资的，公司注册资本是200万元。公司初始章程是工商局的模板，后续我们要改章程是通过董事会。我们现在出具的是每个人的股东资格证明，有公司法人签字和公司盖章，有绝对的法律效力，互联网融资都是用这一套的。”林烜烨表示：“好的。股东资格证明有吗，发我看看。”冯亦斌表示：“等下个月，股东都到位了，所有想要变更股东名称和持股比例的，我们一起去一次工商局，做一下变更，这样比公司章程保险。”2017年3月24日，林烜烨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忠夫公司转账60，000元。同日，林烜烨并将转账的短信截屏发送给冯亦斌，并称“投资款到位”，冯亦斌表示“收到”。2017年3月29日，冯亦斌要求林烜烨提供其身份证号码和地址，用于制作和寄送股东资格证书，于是林烜烨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地址发送给冯亦斌，冯亦斌表示“收到，今天就给你寄出”，林烜烨问：“如果掉了，哪里可以查到吗？”冯亦斌答：“掉了，公司有存档，再给你开一份，没事的。”2017年7月1日，冯亦斌发微信告知林烜烨召开股东会的地址，林烜烨表示收到，后林烜烨询问：“那天你旁边那个是？”冯亦斌答：“那天都是股东。”林烜烨问：“好，他们三个天天来，就是你说的全职？”冯亦斌答：“至少都是在母公司子公司各有5％的，我旁边是徐汤君吧，徐不是全职，另两个是。”林烜烨问：“玩猫的叫frank？”冯亦斌答：“还有一个做综合管理的女的，是的。”另，冯亦斌将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发送给林烜烨，让林烜烨看看，林烜烨问：“运行的这几天，反响如何？”冯亦斌答：“可以扫描领卡，可以下载游戏，可以自助买卡，还不错，有好有坏，你看后台，有1，000多销售额吧。”林烜烨接着问道：“财务统计是吧？将近3，000。”冯亦斌答道：“是的，有些是股东送卡，很多都是新群主，新用户，还要些时间，我们还会做群主座谈会，还有很多推广方案，逐步展开，当然游戏也在不断完善。”2017年9月11日，林烜烨询问能否看一下公司的收支账目，冯亦斌表示：“可以啊，你有股东账户可以看销售情况。我们的开支目前就是房租和两个员工工资。到现在为止的开发费用支出，我让财务做个表，月底前公布给所有股东。”2017年12月24日，冯亦斌将双方合作项目中的游戏开发公司上海斌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度的收支和明细账发送给林烜烨，让林烜烨看一下，并表示“下周找时间股东开会，忠夫的报表，随后我也会发给你”，林烜烨表示OK。2018年1月6日，冯亦斌将召开股东会的地址发送给林烜烨，林烜烨表示“马上上来”。一审审理中，忠夫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的股东资格证明，内容包括：“林烜烨(含身份信息)即日起成为本公司合法股东，拥有公司5％股份，共计50万股，享有本公司股东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冯亦斌与忠夫公司表示，根据林烜烨提供的地址曾于2017年3月29日向其寄送股东资格证明，但未保留邮寄凭证。林烜烨否认收到过股东资格证明，林烜烨本人于2020年12月10日到庭陈述，其收到的一张A4纸记载的确认收到了林烜烨的60，000元的内容，类似收据，与冯亦斌，忠夫公司提供的股东资格证明内容不一致，但林烜烨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其陈述的收到的内容。林烜烨本人另陈述，林烜烨转账前未查询忠夫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冯亦斌说让林烜烨钱先进来，到时候会做工商变更。林烜烨投入60，000元的时候认为，至少还有19个人也投了忠夫公司，过了几个月后林烜烨发现实际只有两三个人投资了忠夫公司，大概在2017年7、8月左右知道投资人只有几个人，林烜烨去问冯亦斌这个算什么钱，他们说是投资款，林烜烨说是投资款就去办工商登记，要把林烜烨登记成股东，但他们一直说没时间，推脱不去。一审审理中，冯亦斌，忠夫公司均表示同意配合林烜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林烜烨表示没有必要去办理，忠夫公司经营不好，是亏损的，现在已经停业。一审另查明，林烜烨曾在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对忠夫公司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案号为(2019)沪0118民初3454号。该案审理中，林烜烨主张支付给忠夫公司的60，000元为借款，要求忠夫公司返还。忠夫公司辩称，林烜烨支付的60，000元是投资款，认可林烜烨是忠夫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5％，是从冯亦斌代持的股权划给林烜烨，没有股权转让协议，只有股东资格证明，是当面给林烜烨的，后因公司股东一直人凑不齐，没有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林烜烨向青浦区人民法院撤诉，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的诉讼，要求：1．判决确认林烜烨和冯亦斌之间关于忠夫公司标的为60，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冯亦斌返还林烜烨60，000元，忠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立案号为(2019)沪0110民初20866号，该案审理中林烜烨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决确认林烜烨和冯亦斌之间关于忠夫公司标的为60，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该案中，冯亦斌辩称林烜烨和冯亦斌之间没有股权转让关系，而是股权投资款，双方口头约定的不是林烜烨向冯亦斌购买股权，而是林烜烨向忠夫公司投资60，000元，公司给予林烜烨5％的股权，该5％的股权由公司从冯亦斌持有的股权中划拨给林烜烨。林烜烨支付给忠夫公司的投资款已经投入公司运营。后该案因林烜烨在转为普通程序后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补缴诉讼费，一审法院裁定按林烜烨撤回起诉处理，后林烜烨又于2020年8月具状来院，作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烜烨以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为由，要求冯亦斌、忠夫公司返还其支付的60，000元款项。虽然林烜烨与冯亦斌没有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从林烜烨、冯亦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该款项是基于林烜烨与冯亦斌口头协商，林烜烨投入60，000元，购买忠夫公司5％的股权，并将林烜烨登记为忠夫公司股东的认知前提下支付的。现冯亦斌认可其与林烜烨之间存在以60，000元转让忠夫公司5％股权的口头协议，并同意配合林烜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可以推定林烜烨与冯亦斌之间确实具有以60，000元转让、受让冯亦斌持有的忠夫公司5％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民事合同关系，且忠夫公司的另一股东江涛也同意该转让，故林烜烨与冯亦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冯亦斌曾作出的“林烜烨向忠夫公司投资60，000元，由忠夫公司从冯亦斌持有的股权中划拨5％给林烜烨”的陈述，系基于其个人对该事实的理解，与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关系不矛盾。虽然冯亦斌、忠夫公司未提供股东资格证明的寄送凭证，但冯亦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冯亦斌曾同意向林烜烨寄送股东资格证明，并索要了地址及股东信息，林烜烨本人亦表示收到过忠夫公司提供的确认其交付了60，000元款项的内容，虽其表示收到的内容与冯亦斌、忠夫公司提供的股东资格证明内容不一致，但未向一审法院举证，且本案审理中冯亦斌、忠夫公司再次提交了林烜烨的股东资格证明，并明确确认林烜烨的股东资格。林烜烨根据冯亦斌的指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元，忠夫公司也已向林烜烨出具股东资格证明，确认林烜烨的股东身份，同意配合林烜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林烜烨可以据此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在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林烜烨已成为忠夫公司股东的情形下，林烜烨主张冯亦斌返还6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林烜烨主张在投资忠夫公司的过程中，系基于冯亦斌告知公司有20人实际投资到位的前提，现得知忠夫公司实收资本不足，受到了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欺诈并不发生法律关系不成立的法律效果，受损害方仅享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的权利。现林烜烨陈述其在2017年7、8月份即得知忠夫公司实际投资人只有两三人，但未及时提出撤销股权转让的请求，且继续参与公司的会议等，其撤销权亦已经实际消灭。本案中，经释明，林烜烨坚持要求法院确认林烜烨、冯亦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林烜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林烜烨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烜烨与冯亦斌的股权转让关系是否成立。林烜烨主张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故股权转让关系未成立。本院对此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双方虽未达成书面股权投资协议，但林烜烨与冯亦斌就林烜烨投入60，000元，购买忠夫公司5％的股权多次口头协商，林烜烨也已根据冯亦斌指示实际支付了款项60，000元，其亦多次询问股东资格证明相关事宜。而冯亦斌对于双方成立股权转让关系提供了林烜烨出资并询问股东出资证明，寄送股东出资证明，林烜烨参加公司董事会、了解并参与公司经营等证据，一审法院据此采纳冯亦斌的主张，认定林烜烨与冯亦斌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民事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林烜烨虽主张股权转让关系不成立，但对于支付该60，000元的性质未能予以明确，若如为借款，则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询问股东资格证明相关事实明显矛盾；若为林烜烨所称双方确协商过投资合作，故而支付出资款，但该行为系基于轻信了冯亦斌的虚假陈述，则林烜烨应在知道被欺诈后于合理的期限内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撤回投资或撤销出资行为，然林烜烨实际于两年后才提起诉讼主张返还，显然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前述系列证据综合认定确认双方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烜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林烜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邵美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曼柳书 记 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