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再1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思倚，女，土家族，1991年1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思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生波，男，1991年3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系杨思倚之夫。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外环东路东山巷4号。法定代表人：高卫东，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轻松，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熙。再审申请人杨思倚因与被申请人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茅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3民终6949号民事判决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黔民申9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思倚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生波，被申请人茅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轻松、冯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思倚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杨思倚送外培训系专业技术培训系定性错误。首先，将大部分职工外派培训是茅台医院的临时安置措施。其次，杨思倚从事的是拿药、包药等体力活动，不涉及技术操作，达不到专业技术培训的标准和目的。未有一般药房工作人员需超出用人单位职业培训需要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原审认定案涉50781.04元系用人单位的培训成本系对《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错误解读，相关法律法规没有对该条中“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范围作出明确界定，但不能就此认为工资也是因培训产生的直接费用。50781.04元是基于招聘公告载明的薪酬及福利待遇产生的，杨思倚的银行流水和茅台公司在仲裁开庭中的陈述充分证明该笔费用是以工资名义发放给杨思倚的劳动报酬。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杨思倚享有获得劳动报酬或者提高劳动报酬的权利。原审侵犯了杨思倚作为劳动者获得报酬的权利。根据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书和北京市人力社保局发布的2018年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十大典型案例之四，亦能支撑杨思倚的主张。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茅台公司辩称，杨思倚2018年7月1日毕业，7月13日与茅台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因杨思倚无相关医院及岗位工作经验，为提高杨思倚自身素质和专业技术水平，且因杨思倚所学专业为制药工程学，应聘岗位为药剂师，茅台公司委托遵医附属医院对杨思倚在内的10名人员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茅台公司将杨思倚派至遵医附属医院药剂科进行与其从事岗位相一致的专业技术培训。故茅台公司为杨思倚提供的培训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杨思倚在遵医附属医院进行一年全脱产的专业技术培训，系通过听讲、研究、实践获得知识和技能，而非在用人单位从事具体劳动，不满足工资分配原则，茅台公司因其培训期间生活需要向其发放生活费43091.04元，系因其参加培训而向其提供的生活补助，而非其通过劳动获得报酬。茅台公司向其发放的住宿补贴7690元系因培训产生的用于杨思倚的培训期间租房补贴。以上费用是茅台公司用于杨思倚的培训成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杨思倚违反服务期约定，应按约定向茅台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思倚的再审申请。茅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思倚向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50781.04元，即杨思倚因违反《送外培训协议》需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生活费43091.04元和住宿补贴769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思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茅台公司在其公司职工医院基础上发起筹建了贵州茅台医院（暂命名），贵州茅台医院筹建期间向社会发起《2018年贵州茅台医院招聘工作人员公告》载明“……四、薪酬培训及福利待遇。……（四）……2、送外培训人员：本科学历及以下人员每月按4500元计发生活费，硕士研究生每月按6000元计发生活费，博士研究生每月按8000元计发生活费，不再计发其他待遇。住宿费每月定额补助1000元，车船费按一年报销来回，培训费实报实销。……”嗣后，在贵州茅台医院筹建期间，杨思倚于2018年7月13日通过招聘成为贵州茅台医院的医技工作人员，双方签订了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2021年7月12日止的《劳动合同书》。2018年7月30日，为提高其招聘的专业技术人员自身素质和临床专业水平，茅台公司的职工医院向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介绍函》，将杨思倚送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修学习该院的先进技术和经验，进修学习期限为一年。2018年12月14日，杨思倚与茅台公司筹建的贵州茅台医院签订了《送外培训协议书》载明“甲方：贵州茅台医院，乙方：杨思倚。甲乙两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甲方出资派送乙方外出进修、培训学习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送乙方到医院（高校或研究机构）专业进修学习，进修时间2018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5日。第二条，乙方在外进修期间，享受甲方对外招聘公告规定的一切待遇，含进修费、生活费补助费等。甲方按国家规定为乙方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第七条，乙方在外进修期间结束后，应及时回甲方工作，并服从甲方安排的工作。第八条，从乙方到甲方实际开始工作之日起计算，乙方应为甲方工作十年（以下简称服务期），在此期间，不得辞职或调离。第九条，在服务期内，乙方因本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辞职或离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双倍违约金：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住宿费、差旅费和生活补助费等。……第十一条，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因乙方原因被接收进修学习单位退回或乙方自行终止进行学习，或乙方送外培训结束之后不按规定时间到甲方报到），甲方可向乙方要求双倍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住宿费、差旅费和生活补助费等。情节严重的甲方可解除合同……”。茅台公司与杨思倚《送外培训协议书》签订后，杨思倚按约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全脱产进修学习，培训期间，杨思倚未向茅台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茅台公司的职工医院按照贵州茅台医院发布的《2018年贵州茅台医院招聘工作人员公告》载明的送外培训人员系硕士研究生则每月按6000元计发生活费并发放住宿费每月定额补助1000元的标准，在扣除相应费用后，以工资和住房补贴的形式共计向杨思倚发放了50781.04元，并为杨思倚缴纳了社会保险。杨思倚在进修期间自行垫付了2400元培训费，该费用茅台公司还未予以报销。2019年3月27日，杨思倚以“因工作地点离家太远，为更好照顾家人”为由向贵州茅台医院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4月1日，杨思倚与茅台公司筹建的贵州茅台医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嗣后，茅台公司以杨思倚作为被申请人向仁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仲裁请求事项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仁怀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裁决由被申请人杨思倚向申请人茅台公司支付违约金2400元。茅台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来原审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茅台公司在市区（老怀酒厂）新建贵州茅台医院，该医院隶属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茅台公司向全国公开招聘医护人员，杨思倚通过茅台公司的官网报名、考试审查后被录用，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书》，虽然劳动合同甲方为“贵州茅台医院（筹）”，但设立中的筹备组不具有主体资格，茅台公司系贵州茅台医院的发起人，茅台公司是适格的用人单位，故茅台公司系杨思倚的用人单位。对于茅台公司主张杨思倚支付其违约金50781.04元的诉请。杨思倚系刚从学校毕业就被茅台公司招聘为贵州茅台医院的一名医技工作人员，为提升杨思倚的自身素质和临床专业水平，茅台公司将杨思倚外派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与杨思倚从事的岗位工作相一致的专业进行全脱产进修学习，故该培训属专项培训。茅台公司与杨思倚签订《送外培训协议书》约定进修时间为2018年8月6日至2019年8月5日，且双方约定从杨思倚到茅台公司处实际开始工作之日起计算，杨思倚应为茅台公司工作十年，在此期间，不得辞职或调离。若在服务期内，杨思倚因本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辞职或离职，杨思倚应向茅台公司支付双倍违约金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住宿费、差旅费和生活补助费等。如杨思倚方发生违约行为（因杨思倚原因被接收进修学习单位退回或杨思倚自行终止进行学习，或杨思倚送外培训结束之后不按规定时间到茅台公司报到），茅台公司可向杨思倚要求双倍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住宿费、差旅费和生活补助费等。本案中，茅台公司基于对杨思倚专项培训所取得的专项技术能更好的为其提供劳动之愿景，不但支付时间成本外派杨思倚进行长达一年的全脱产培训，且在培训期间杨思倚未向茅台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情况下，茅台公司以工资的形式向杨思倚支付了生活费及住房补贴共计50781.04元。杨思倚基于此次全脱产的培训，使得自身在劳动力市场上获得了与其它用人单位更强的议价能力，而杨思倚却在培训期即将结束且未按照约定履行服务期的情况下提出辞职，从而使得茅台公司的愿景落空。鉴此，杨思倚向茅台公司提出辞职属于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茅台公司以工资的形式向杨思倚发放了生活费以及住房补贴共计50781.04元，是基于杨思倚培训结束后需向茅台公司服务不低于十年的愿景而在杨思倚未向茅台公司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支付的培训成本，该费用属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的其它直接费用，该费用系杨思倚提出辞职后对茅台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茅台公司主张杨思倚支付违约金50781.04元的诉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杨思倚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茅台公司外派杨思倚进修期间，由杨思倚自行垫付的培训费2400元，因该笔费用系杨思倚自行垫付，茅台公司也未实际报销，且杨思倚提出辞职系其违约在先，故该笔费用杨思倚无需再次支付给茅台公司。综上，对于茅台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杨思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50781.04元。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思倚负担。杨思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贵州茅台医院正在筹建过程中，不具有主体资格，其隶属于茅台公司，茅台公司作为其发起人，应系本案适格的用人单位。2018年12月14日，杨思倚与贵州茅台医院签订了《送外培训协议书》，该协议书对进修时间、进修期间的待遇、服务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后，杨思倚被派至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为期一年的全脱产进修学习，该学习系与杨思倚所从事岗位工作相一致专业的全脱产进修学习，故应属专项培训。杨思倚于培训期间内，向贵州茅台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杨思倚于培训期间内辞职，违反了双方《送外培训协议书》第九条、第十一条之约定，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培训费用”不仅指用人单位支付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生活费、差旅费等，亦应属于“培训费用”范畴。培训期间，茅台公司按照《送外培训协议书》的约定以及《2018年贵州茅台医院招聘工作人员公告》的内容，以工资的形式向杨思倚发放了生活费以及住房补贴共计50781.04元。该费用系茅台公司因案涉培训产生的用于杨思倚的其他直接费用，亦系杨思倚应支付的违约金。综上，茅台公司主张杨思倚支付其违约金50781.04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二审予以支持。本案中，杨思倚系全脱产进修学习，培训期间并未实际向茅台公司提供劳动，且双方《劳动合同书》并未对工资进行约定，工资系另行约定。故杨思倚所提一审认定“培训期间，杨思倚未向茅台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事实错误，于法无据之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杨思倚所提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进修学习是专项培训”属于定性错误以及茅台公司发放的50781.04元属于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的其他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之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杨思倚所提《送外培训协议书》属部分无效，一审不应当采纳该部分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思倚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明一致。另查明：杨思倚与茅台医院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三年，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2021年7月12日止，试用期3个月，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10月12日止.本院再审认为，杨思倚与贵州茅台医院签订的《送外培训协议书》对进修时间、进修期间的待遇、服务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之规定，杨思倚在培训期间内辞职，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向茅台医院赔付违约金。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关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之规定，茅台医院主张按双方协议约定杨思倚应向其支付的违约金包括但不限于培训费、住宿费、差旅费和生活补助费等。但就本案而言，茅台公司安排杨思倚培训，有提高杨思倚个人技能的客观情况，更是为了让杨思倚通过培训为其创造更大的工作效益，因此用人单位安排杨思倚脱产培训期间应当为杨思倚提供基本生活保障。茅台医院主张的上述约定内容明显加重了杨思倚的义务，排除了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认定此约定内容无效。关于茅台医院向杨思倚发放费用的认定问题，杨思倚从茅台医院获得的相关费用已超过基本生活保障标准，杨思倚通过培训个人技能得到提高并已进入其他医院就业，茅台医院支出了相关费用但未获得任何利益，结合杨思倚系试用期间送培训的客观情况，本院对杨思倚在培训期间的生活保障标准确定为不低于茅台医院管理岗位最低档工资，即每月3375元，培训期九个月共计30375元。本案一二审判决对培训费用的范围认定不当，茅台医院超额支付的部分，即50781.04元-30375元=20406.04元，应由杨思倚予以赔偿。综上所述，杨思倚的再审理由与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3民终6949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348号民事判决；二，杨思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20406.0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思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思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王 妤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辉静书记员向珣书记员钟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