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朗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中新广州知识城九佛建设新街18号205室。法定代表人：陈文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君，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慧强，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亚虎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12号1001房之自编01、02、03单元。法定代表人：田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英，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朗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亚虎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6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朗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亚虎公司请求朗誉公司支付工程款457108.6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工程款457108.6元付款条件尚未达成，朗誉公司无需向亚虎公司支付工程款，亦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亚虎公司完成整个工程交付朗誉公司使用同时将竣工资料及批文移交朗誉公司，亚虎公司并未向朗誉公司提交上述竣工验收材料和批文，包括但不限于项目所在地供电局盖章确认的竣工图纸和经供电局确认的《客户受电工程竣工检验意见书》，因此结算手续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办妥，工程支付条件尚未达成，朗誉公司不存在违约。此外，根据《施工合同》约定，亚虎公司在收取每一笔工程款时，需向朗誉公司开具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朗誉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但截止至开庭之日，亚虎公司尚未向朗誉公司开具等额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达成。二、补充违约金的计算起点不应该按照2020年2月7日起计算，即便要计算违约金，也应当按照朗誉公司收到发票之日起，即2020年11月27日开始计算。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朗誉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亚虎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的约定，涉案工程已于2019年12月23日进行结算，朗誉公司应于15天内支付工程款。但朗誉公司却一直拒不支付，其拒不支付的理由，是亚虎公司未提供竣工验收材料不符合支付条件及亚虎公司未开具工程结算款相关的增值税发票。这明显是恶意拖延，朗誉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一、2019年8月21日，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朗誉公司使用，涉案工程已经具备永久用电。2019年12月23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签署《工程结算书》。可见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达成，朗誉公司应依约支付工程款。二、涉案合同第五条第四款是关于结算方法的约定，朗誉公司不应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三、涉案合同虽约定了亚虎公司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但这并非合同主要义务。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两者不具有对等关系，朗誉公司不应以亚虎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进行抗辩，拒付工程款。同时，亚虎公司也于2020年11月13日向朗誉公司开具了涉诉金额的发票，朗誉公司在2020年11月27日已确认收到。四、朗誉公司应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亚虎公司有权要求朗誉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根据涉案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的约定，朗誉公司在明知工程款支付条件已达成，涉案工程已完工、竣工验收并交付朗誉公司使用的情况下，仍恶意拖延，拒不支付工程款，造成亚虎公司损失扩大，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朗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亚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朗誉公司向亚虎公司支付工程款457108.6元及违约金（以457108.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自2020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朗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亚虎公司具备电力行业送电工程丙级、电力行业变电工程丙级、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施工资质，已领取《承装（修、试）五级电力设施许可证》。2017年7月11日，朗誉公司（发包人、甲方）与亚虎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编号：穗地-广州天峻-工-17-0331），约定工程名称：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工程地点：广州知识城南起步区KS3-1路以北、KS3-2路以西，九龙大道以东，承包范围：乙方按照双方确定的施工图设计（详见附件三）及用电负荷布置方案，办妥由广州市或工程所在地供电局审批的工程设计施工图审批手续。按照国家、省市及工程所在地有关电力施工规范、工程质量标准和本合同约定内容，根据甲方与广州或工程所在地供电局所签订的《供用电方案协议》及双方确认的施工进度计划，进行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的施工并经电力部门和甲方、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开通永久用电交付甲方使用。承包方式：本项目采用固定总价大包干的形式进行承包，即乙方采用包人工、包材料、包施工图审批、包设备及设备检测费、包运输（包括装卸车及到达施工现场）、包安装、包质量、包工期、包调试、包运行、包验收（含本合同工程验收的一切费用）、包市政道路占用、包绿化补偿、包市政道路开挖及修复、包安全、包风险、包办理开通永久用电各项手续等一切与本工程相关的费用的形式进行承包。乙方负责为现有甲方已施工的供电土建工程办理通过广州市供电部门验收的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本合同固定总价6098237.91元包干，包括开通永久用电各项手续等一切与本工程相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材料费、设计费、埋管及电缆沟等供电土建工程的配合费、协调费、设备及设备检测费、包装费、报批手续费、市政道路占用费、绿化补偿费、市政道路开挖及修复费、运输费、安装费、机械费、施工水电费、调试费、验收费、永久用电开通费、行政事业收费、质量保修金、利润、税金、不可预见费等为完成本工程所需的一切直接费、间接费、措施费。在合同履行期间，无论材料、人工、机械设备价格如何变化，本工程固定总价均不做任何调整。甲乙双方完成工程竣工结算，且双方授权人员一致通过并确认工程竣工结算造价后，由甲乙双方签订结算协议并加盖双方公司公章，该加盖双方公司公章的额结算协议确定的金额应作为本工程甲方支付工程计算款的唯一依据。除此之外，任何未经甲方加盖公司确认的结算文件以及任何甲方人员签署的工程量确认文件或结算金额确认文件均不能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结算款项的依据，乙方无权以此为由要求甲方支付工程结算款或其他任何款项。乙方应在2017年10月10日前竣工，具体进场施工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本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支付工程固定总造价的20%作为预付款。乙方主要设备（指高低压柜及变压器）到场安装完毕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在15天内支付至该工程固定总价的60%（扣除甲方上述已支付款项）。该工程全部完工，并经甲方即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具备送电条件之日起15日内，甲方支付至该工程固定总价的80%（扣除甲方上述已支付款项）。乙方按本合同要求，办理完成整个永久用电开通各项手续且通电，交付甲方使用，同时乙方将整套完整的永久用电有关竣工验收资料及批文等移交甲方，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且甲方双方办妥工程结算后，甲方在15天内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5%（扣除甲方上述已支付款项）。本工程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金利率为零。保修期满后经甲方检查质量符合使用要求后15天内，甲方在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保修费用后付清余款。乙方收取甲方每一笔工程款时，须同时提供乙方盖章委托收款函、收款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并须按工程所在地所属政府或税务部门或甲方有关规定及要求开具等额合法有效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工程款，直至乙方开具发票为止，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工程验收合格后，方能交付甲方使用。免费保修期限为自经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且永久用电开通之日起计两年。甲方不按期或延期支付工程款的，从逾期第三十个日历日起，每逾期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当期应付工程款的万分之二点一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亚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确认，朗誉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2019年5月16日，亚虎公司（承包人、乙方）与朗誉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赶工奖协议）》（编号：穗地-广州天峻-工-17-0331-01），约定鉴于乙方承接的涉案工程在合同履行期间的施工进度达到甲方设定的目标进度，甲方同意支付乙方赶工奖，具体金额为104339.59元。上述赶工奖的金额已经包含乙方因赶工奖而应承担的与原合同计税方式一致的全部税款（包括但不限于增值税、印花税、所得税等其他各项税款及附加税金或费用）。赶工奖的支付不免除乙方根据原合同及法律所应向甲方或第三人承担的任何义务和责任，不影响或限制甲方所享有的依据合同追究乙方延误工期或进度滞后等违约责任的权利。补充协议未提及事宜仍按照原合同执行，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亚虎公司、朗誉公司及其签约代表均盖章签字确认。2019年12月23日，亚虎公司与朗誉公司签订《工程结算书》，显示工程合同名称为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穗地-广州天峻-工-17-0331、穗地-广州天峻-工-17-0331-01，建设单位为朗誉公司，施工单位为亚虎公司，工程合同内造价6036617.62元，乙方原因扣款64602.2元，工程结算造价5972015.42元（合同内造价-乙方原因扣款），亚虎公司及其经办人葛伟良签字盖章确认，朗誉公司经办人曾骏良在乙方原因扣款处签字，朗誉公司在甲方单位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朗誉公司确认上述盖章是公司公章，且确认上述结算书中金额部分，但是认为与亚虎公司签订工程结算书是为了配合亚虎公司完成相关结算手续，但因亚虎公司自身原因没有办妥正确完整的盖章结算文件，所以双方结算手续并未办妥。为证明涉案工程已完成并经验收合格，亚虎公司提供《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显示涉案工程于2017年12月1日开工，2019年8月21日完工，合同造价6098237.91元。广东省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评定质量等级为“合格”并盖章确认。朗誉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评定质量等级为“合格”，并加盖朗誉公司中新知识城项目部的公章。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涉案工程于2017年12月1日开工，于2019年8月21日竣工并当日交付使用；涉案工程已具备永久用电；朗誉公司已支付5216306.05元工程款。诉讼过程中，亚虎公司于2020年11月13日向朗誉公司开具金额为457108.6元的发票，朗誉公司确认于2020年11月27日收到上述发票。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亚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粤0191民初16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朗誉公司名下共计474003.33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为此，亚虎公司支付保全费2890元。一审法院认为，亚虎公司与朗誉公司签订的《广州天峻四期A8-A11栋永久用电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庭审情况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做如下评判：本案争议焦点一，朗誉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朗誉公司认为亚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材料和结算文件，不应向亚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亚虎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书》显示，双方于2019年12月23日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工程结算造价5972015.42元，双方均盖章予以确认，朗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上述结算金额，亦确认涉案工程于2019年8月21日竣工交付使用，涉案工程已经具备永久用电。故朗誉公司应当向亚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朗誉公司以亚虎公司未提供竣工验收材料不符合支付条件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内容可知，亚虎公司的义务是完成涉案工程，朗誉公司的义务是支付工程款。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现亚虎公司已向朗誉公司开具剩余工程款的发票并交付朗誉公司，故朗誉公司以亚虎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约定工程保修期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两年，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涉案工程于2019年8月21日竣工交付使用，故保修期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1年8月21日止，现涉案工程尚未过保修期，质量保修金应予扣除。涉案合同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即298600.77元（5972015.42元×5%），扣除质量保修金后应付工程款为5673414.65元（5972015.42元-298600.77元)。现朗誉公司已支付5216306.05元，余下应向亚虎公司支付工程款457108.6元（5673414.65元-5216306.05元）。本案争议焦点二，朗誉公司未付工程款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合同约定亚虎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永久用电手续并通电交付朗誉公司使用，双方办理结算后在15天内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95%；朗誉公司逾期支付的从第三十个日历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双方均确认亚虎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将涉案工程交付朗誉公司使用，双方于2019年12月23日进行结算，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并完成结算，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朗誉公司应当于2020年1月7日前支付上述工程款，现朗誉公司仍未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应自逾期支付的第三十个日历日起即2020年2月7日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向亚虎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以本金为限。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朗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亚虎公司支付工程款457108.6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以457108.6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以本金为限）；二、驳回亚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5元，保全费2890元，由朗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首先，朗誉公司认为，亚虎公司未移交永久用电竣工验收资料及批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但从该工程已经成功实现通电，双方也已在《工程结算书》上各自加盖印章对合同造价进行结算，可见供电部门已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亚虎公司关于已将竣工验收资料及批文移交朗誉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其次，《施工合同》虽然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作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但开具发票并非合同主要义务，与工程款支付义务之间不构成对待给付。朗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未开具发票对其合同权益造成重大影响，其以此为由抗辩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朗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向亚虎公司提出开具发票的请求，在朗誉公司提出上述抗辩后，亚虎公司也已向其开具了发票，因此朗誉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亦缺乏事实依据。再次，如前所述，《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朗誉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结合《施工合同》关于违约金计付标准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朗誉公司应自2020年2月7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违约金至其实际付清之日止，合法有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朗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朗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君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