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世江，男，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珍华，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克华，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思语，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配瑜，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恒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五龙街道幸福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3MA6E6QER4F。法定代表人：李志祥，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辉，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世江因与被上诉人苏克华、金沙恒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世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了上诉人与苏克华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但未明确具体是根据第九十四条的哪一种情形解除合同的，也未说明上诉人存在什么违约行为。（2）苏克华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二，第一是上诉人未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付给他，隐瞒了车辆已设置抵押权的事实；第二是涉案车辆在抵押权存续期间，上诉人未取得处分车辆的权利。苏克华的前述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双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时，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苏克华车辆登记在恒泰公司名下，自己不能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付给苏克华。且上诉人已将生效的（2020）黔0523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及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运输证、《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等交付给苏克华，并告知其向恒泰公司了解涉案车辆是否存在抵押，然后再签合同。为此，上诉人对苏克华没有任何隐瞒、欺骗、误导，苏克华是在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并愿意接受该瑕疵的情形下与上诉人及恒泰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二、双方签订合同时，苏克华对《汽车挂靠经营合同》进行了认真阅读和了解，其应当知道《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第1大项第1小项、第6小项等内容。上诉人已告知苏克华向恒泰公司了解涉案车辆是否被抵押，即上诉人已履行了充分告知义务，苏克华是对车辆进行了充分了解，或知道涉案车辆已经被设定抵押的情形下，才分别与上诉人、恒泰公司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汽车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七条、第六百一十二条、六百一十三条规定，苏克华无权请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第三、虽然上诉人对涉案车辆没有处分权，但恒泰公司有处分权，汽车买卖合同是经恒泰公司同意才签订的，实际收取对价的也是恒泰公司。恒泰公司才是实际的出卖人和涉案车辆的抵押人，上诉人只不过是将与恒泰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转让给了苏克华，上诉人并未赚取一分钱。所以，苏克华只能向恒泰公司主张退还281800元，而不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恒泰公司是本案的实际收款人。苏克华在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认可其与恒泰公司之间另行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恒泰公司收取其转让费等。苏克华的陈述已认可恒泰公司是实际的收款人，其将钱给上诉人，上诉人转给了恒泰公司。因恒泰公司无支付能力，苏克华在败诉后，才重新起诉，称上诉人收取了其346800元。恒泰公司虽然将涉案车辆抵押给了狮桥融资（中国）有限公司，但车辆的所有权人仍然是恒泰公司。如果由上诉人返还苏克华346800元，上诉人不但得不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还白白损失346800元，于情于理于法不符。3.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中实际车主及名义车主都是恒泰公司，根据《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仅享有涉案车辆的用益物权，即使用权，并不享有所有权。一审仅凭汽车买卖合同这一名称，便认定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车主错误。4.苏克华第二次起诉的行为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片面理解、强调“撤销”与“解除”的不同，看不到两次起诉法律后果完全一样，并将苏克华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344800元书写称2000元。由此说明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理本案。被上诉人苏克华辩称，1.答辩人向上诉人购买车辆时，上诉人告知购买后如需经营，必须挂靠在具有运输资质的企业名下。为此，答辩人不否认在购车时已知晓涉案车辆登记在恒泰公司名下，但上诉人不能据此不向上诉人履行交付《机动车登记证书》的义务。另外，上诉人作为实际车主，应当知晓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上诉人在知道涉案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形下，隐瞒该事实，并向答辩人进行出售，最终导致涉案车辆因抵押权人主张权利，而被人民法院扣押。上诉人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2.上诉人关于其在向答辩人出售涉案车辆时，已明确告知答辩人涉案车辆设置了抵押权，系虚假陈述。3.上诉人关于其转让给答辩人是车辆使用权，于法无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被上诉人恒泰公司辩称，上诉人称答辩人是本案实际收款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只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收取了上诉人所支付的购车款，并未收取过苏克华所支付的购车款，与苏克华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涉案的汽车买卖合同，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答辩人仅是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非实际所有人。因此上诉人关于应由答辩人返还苏克华的购车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苏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苏克华与被告徐世江、恒泰公司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判决被告徐世江向原告苏克华返还购车款344800元；3.判决被告恒泰公司向原告苏克华返还转让过户费2000元；4.判决解除原告苏克华与被告恒泰公司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5、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5日，被告徐世江作为售车方（甲方）、原告苏克华作为购车方（乙方），被告恒泰公司作为挂靠方（丙方）三方共同签订《汽车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车辆信息：车牌号贵Ｆ×××××、贵Ｆ×××××，品牌型号欧曼ＢＪ4259ＳＮＦＫＢ-ＡＪ，中郓通ＪＺＪ9400ＺＺＸＰＣ，车架号为ＬＲＤＳ6ＰＥＢ7Ｋ1005472、ＬＡ99ＦＲＰＣ6Ｋ0ＪＺ3244，发动机号码为3119Ａ008804，第二条权利和义务1、甲方向乙方必须如实说明该转让车辆的现状，并提供该车辆所有证件及钥匙；2、甲方自购车日之前承担该车辆的债权债务及违规违章，乙方自购车之日后承担甲方在丙方的债权债务及该车辆后期的债权债务和违规违章；3、乙方在交接时必须认真检查甲方所提供的车辆证件及手续是否齐全，并对该车辆的功能及外观认真检查、确认；4、丙方只协助甲乙双方办理转让手续后和乙方签订挂靠协议，丙方对转让前、后该车辆的任何债权债务及违规违章没有任何连带关系，如甲方欠丙方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第三条合同效力：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日，原告苏克华与被告恒泰公司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苏克华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徐世江支付了购车款344800元，向恒泰公司支付了转让过户费2000元。被告徐世江向原告苏克华交付了车牌号为贵Ｆ×××××重型半挂牵引车、贵Ｆ×××××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及两车行驶证。另贵Ｆ×××××重型半挂牵引车、贵Ｆ×××××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恒泰公司，贵Ｆ×××××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于2019年6月27日进行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贵Ｆ×××××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9年5月22日进行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2020年4月21日，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张建国、代勇为被申请人向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将被申请人所承租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出厂识别码／车架号：ＬＲＤＳ6ＰＥＢＫＴ005472，发动机号：3119Ａ008801）查封至申请人提供的停车场地（地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或查封被申请人相当于394979.59元的其他财产，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黔0111财保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被申请人张建国所承租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出厂识别码／车架号：ＬＲＤＳ6ＰＥＢＫＴ005472，发动机号：3119Ａ008801）或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张建国、代勇下价值394979.59元的其他财产。2020年7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苏克华与被告徐世江、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原告苏克华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汽车挂靠合同》；2.判决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购车款346800元，并自2020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黔0523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苏克华的诉讼请求。2020年10月27日，原告苏克华再次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自身合同义务。本案中,原告苏克华与被告徐世江基于购买案涉车辆后挂靠被告恒泰公司经营的合意,签订《汽车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遵照执行。原告苏克华按约支付被告徐世江购车款344800元，由于案涉车辆被设置了抵押权被案外人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申请保全，导致原告购买车辆后挂靠被告恒泰公司正常经营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汽车转让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徐世江返还购车款3448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恒泰公司返还过户费2000元的诉请，被告恒泰公司主张其按约定配合原告苏克华与被告徐世江完成了过户转让，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辩解理由成立，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判决解除原告苏克华与被告恒泰公司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的诉请，不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内，原告苏克华可与被告恒泰公司另行协商处理。对于被告徐世江辩称的该案系重复诉讼的辩解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苏克华在2020年7月2日提起诉讼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汽车转让合同》，而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解除《汽车转让合同》和要求被告徐世江返还购车款2000元，诉讼请求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诉讼，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被告徐世江辩称的其转让的是汽车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苏克华与被告徐世江、金沙恒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二、由被告徐世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苏克华购车款344800元；三、驳回原告苏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的3260元，由被告徐世江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徐世江提交了：1.苏克华与恒泰公司签订《汽车挂靠经营合同》、上诉人与恒泰公司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2.2000元的微信转账截图、10000的微信转账截图、20000元的银行转账回单、33400元的销货清单；3.苏克华第一次起诉的诉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故本院依法不作为定案证据采信。经本院二审询问，徐世江称，我二审请求改判的内容是，改判由恒泰公司直接向苏克华返还购车款。恒泰公司卖车给我的时候并未告知车辆被抵押，我卖车给苏克华的时候，让苏克华自己向公司了解，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苏克华的344800元购车款是直接付给我的。我在恒泰公司买车的时候就已经将钱一次性付清。我收到苏克华的344800元之后没有交给公司，因为我去找公司，公司称之前已经收到我的281800元，所以苏克华交给我的281800元就不用再交给公司了，相互抵了。为此，恒泰公司是实际的收款人。苏克华称，当时徐世江将车辆挂在网上出售，其没有向我告知或者揭露过涉案车辆已被抵押的事实。涉案车辆在黔西修理厂被花溪区法院拖走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在车辆管理所查询才知道被抵押了。恒泰公司称，因为我们公司认可苏克华与徐世江之间的买卖行为，才在他们双方之间的合同上签字盖章。公司在出售车辆时已经告知过徐世江车辆被抵押的事实，但是我们没有书面证据。因徐世江与苏克华的买卖合同是他们私下协商的，公司不清楚徐世江是否告知过苏克华车辆抵押的事实。涉案车辆现在已经被抵押权人收回了，公司也没有什么补救措施。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徐世江应否返还苏克华344800元购车款。因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买卖合同属于双务有偿合同，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如果第三人对出卖的标的物享有其他权利，势必影响买受人合同目的实现，有违诚信原则。且买受人支付相应对价，就应当依法依约获得无权利瑕疵的标的物，否则，其付出代价与取得利益之间不对等，有悖于公平原则的内在要求。本案中，在上诉人与苏克华签订《汽车转让合同》前，涉案车辆已被登记所有权人恒泰公司设置了抵押登记，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抵押权人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向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申请保全，查封了涉案车辆。经本院二审询问，当事人明确表示现已无法对车辆被查封事宜采取补救措施。为此，上诉人签订《汽车转让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当事人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并无不当。因涉案《汽车转让合同》中的买卖关系建立在上诉人与苏克华之间，且苏克华支付的购车款是由上诉人实际收取。为此，一审在判决解除《汽车转让合同》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苏克华购车款并无不当。因恒泰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关系的主体，上诉人关于由恒泰公司返还购车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与恒泰公司之间的纠纷，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判决已做充分详尽论述，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徐世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徐世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李中付审 判 员  郭友浪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跃书 记 员  罗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