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财源，男，198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博，广东卓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丽华，广东卓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8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军，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财源因与被上诉人张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财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博，被上诉人张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军、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财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鹏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张鹏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欠条》应属无效。（一）《欠条》中关于公司因破产清算需返还张鹏人民币45万元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张鹏不应基于该公司的无效债务而向张财源承担50%的债务责任。张财源对张鹏所承担的债务来自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及《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之约定中应由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张鹏人民币45万元中50%。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现为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一条、一百八十三条、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公司在符合解散法定事由才可以进行清算，且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股车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然而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尚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未进行破产清算。《欠条》中所称的公司应返还张鹏的人民币45万元的清算方案并未经法定清算程序进行清算，且未经股东会确认。因此张财源与张鹏的在《欠条》中私自约定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破产清算对张鹏负有人民币45万元的债务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属无效。（二）根据《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张鹏出资的50万元应属于合伙企业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以及《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第10.1条之约定，若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需由全体合伙人或由出席合伙人会议的合计持有实缴出资总额三分之二以上的合伙人通过方可作出决议解散合伙企业并进行清算。而根据《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第7.1.2条之约定：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合伙人及出资比例为苏加泽【40%】、张财源【25%】、李会聪【25%】、张鹏【10%】，张财源与张鹏在《欠条》中私自约定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破产清算对张鹏负有人民币45万元的债务并未经过全体合伙人或由出席合伙人会议的合计持有实缴出资总额三分之二以上的合伙人同意，因此该约定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三）《欠条》的签订并非张财源的真实意思表示。张财源之所签署《欠条》是因为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另一合伙人李会聪与张财源、张鹏达成了三方约定：即公司若进行破产清算，由李会聪、张财源均摊张鹏实缴投资款的90%，张鹏则放弃向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张财源签署《欠条》后，合伙人李会聪反悔不肯同张鹏签署对应《欠条》，在此情况下，张财源认为当初三人的约定因李会聪反悔而未能达成一致，张财源与张鹏签订的《欠条》不能反映事实的全貌，并非张财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应属无效。张鹏辩称，（一）《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欠条》所称的清算仅是对公司自行清算的表述，而非公司法意义上的清算概念。（二）本案是张鹏作为投资人要求返还投资款，公司是否清算、何时清算，均不影响公司和个人对于张鹏投资款返还的承诺义务。（三）《欠条》出具时，明确了公司应当退还45万元投资款给张鹏，张财源作为公司一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自愿承诺负担其中的22.5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张鹏不占有公司股份、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仅按约定承担10%的经营风险。《欠条》中约定的清算并非公司和张财源履行退还款项义务的前置条件。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财源向张鹏返还投资款人民币225000元及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9年6月1日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张财源向张鹏支付张鹏花费的律师费10000元；3、张财源向张鹏支付张鹏花费的担保费800元；4、张财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6日，作为普通合伙人（甲方）的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作为有限合伙人（乙方）的张鹏签订《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含附件一合伙人出资表、附件二风险申明书），约定有限合伙的名称为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唯一普通合伙人为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人为张鹏，乙方认缴出资500000元，分三期进行出资，第一期金额为200000元，缴付期限为2017年7月29日，第二期金额为200000元，缴付期限为2017年8月29日，第三期金额为100000元，缴付期限为2017年9月29日，乙方实缴出资应通过账号（开户名为李会聪、银行账号为62×××38）缴付，如甲方运营不当导致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甲方需提前三个月向乙方进行通告，乙方承担亏损额为乙方实缴出资额的10%，剩余90%甲方需无条件返还乙方，等等。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普通合伙人（甲方）”处加盖公章，张财源在“授权代表”（签字）处签名，张鹏在有限合伙人（乙方）（签字）处签名并加盖手指模。2018年12月29日，作为甲方的张财源与作为乙方的张鹏签订《欠条》，载明由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按《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约定，公司应返还乙方45万元，其中普通合伙人甲方负有50%债务责任，即22.5万元，甲方签订欠条后，乙方的债权追索对象转为甲方个人，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关，甲方承诺于2019年6月1日前还清，逾期后欠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乙方因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或其他损失，由甲方承担。张财源在“甲方（债务人）”处签名并加盖手指模，张鹏在“乙方（债权人）”处签名并加盖手指模。双方均确认上述《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协议》、《欠条》是张鹏、张财源签名并加盖手指模，是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张鹏于2017年7月26日转账150000元、2017年7月27日转账50000元，于2017年8月29日分别转账150000元、50000元给李会聪，于2017年10月21日转账40000元、2017年12月5日转账35000元给张财源。根据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张鹏于2017年12月5日转账5000元、2018年2月5日转账10000元、2018年2月5日转账10000元给张财源。张鹏表示依据协议约定，出资义务分3期支付，2017年9月29日是最后期限，在2017年9月底的时候张鹏向张财源说张鹏要去英国旅游，要求延期支付款项，李会聪同意了，张鹏在英国旅游期间，张财源说其与李会聪发生冲突，要求张鹏直接把款项转给张财源，所以张鹏之后就把款项直接转给张财源。张财源对上述出资款的交付无异议，确认张鹏已出资500000元，表示张财源收到100000元，李会聪收到400000元。张鹏为证明其律师费、担保费损失，提交委托代理合同、银行流水、律师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担保费发票，拟证明其因本案产生律师费10000元、担保费800元。另，双方均确认签订《欠条》后，张财源并未向张鹏支付过款项。另查，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财源。张鹏为本案支出保全费1816.75元。一审法院认为，张鹏、张财源签订的涉案《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合意，应对缔约各方产生约束力。现张鹏已经举证证明其已经完成对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资500000元，且张财源亦对此确认。根据《欠条》，因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公司需返还张鹏450000元，张财源负有50%债务责任，张财源承诺于2019年6月1日还清225000元，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张财源承担张鹏因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或其他损失。张财源辩称上述《欠条》仅是双方协商的一部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张鹏、张财源以及李会聪三人协商由张财源、李会聪各向张鹏支付225000元，但李会聪并未签订协议，且合伙人在合伙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故张财源不应退款，张鹏对此不予认可。张财源的上述辩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双方均确认签订《欠条》后张财源并无还款，故张财源需支付225000元及按照年利率10%支付自2019年6月2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张鹏要求张财源承担张鹏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担保费8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财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22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2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给张鹏。二、张财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律师费10000元给张鹏。三、张财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担保费800元给张鹏。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5元、保全费1816.75元，均由张财源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张财源担任股东的一人公司。双方均确认《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约定的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有限合伙）并未成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财源应当向张鹏返还的投资款金额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张鹏投资的涉案50万元款项，系履行《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伙协议》项下合伙人的出资义务。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张鹏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约定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并未设立。此外，双方均确认张鹏涉案投资款实际用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但张鹏在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并不享有股份份额、不参与经营管理、不享有股东权利，张鹏仅按照出资额的10%承担经营风险。第二，依照《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约定，张鹏投资款在扣减其应承担的10%亏损也即5万元后，剩余45万元应当由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张财源作为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经营状况应当有清楚了解。《欠条》虽未加盖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公章，但《欠条》所记载“公司应当返还张鹏45万元”应当视为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结束双方合伙关系、退还张鹏投资款余额的承诺。同时，《欠条》明确约定对于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负45万元债务中的22.5万元，转由张财源负担，该约定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且得到债权人张鹏的确认。张鹏有权以《欠条》为据向张财源主张涉案债权。第三，深圳市永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否进行清算，均不影响张财源基于《欠条》签署行为而应当承担的债务转移后的清偿责任。《欠条》是张鹏与张财源之间的合意，与案外人无关，案外人是否签署《欠条》也不影响其效力。张财源以《欠条》无效对抗其付款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财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上诉人张财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