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2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勇，男，1992年3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灵宝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嬛菁，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浦工业区奉浦大道111号6楼4205室。法定代表人：朱淑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一峰，上海顾跃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国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5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东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维持第二项，改判爵智公司支付王国勇：1.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11日的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156.30元；2．2020年2月13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450.57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并非2020年4月7日，爵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日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王国勇也未确认过爵智公司于该日解除劳动关系。疫情前，王国勇因工作需要被公司派到客户学校现场做项目。疫情后，因客户学校未开学，王国勇是在家办公做学校项目。2020年4月7日，公司领导解某致电王国勇，表示因疫情原因学校未开学，项目暂时无法继续下去，让王国勇暂时不要上班，具体等之后的人事通知，当日解某并未告知王国勇公司要解除劳动合同，也未表示人事之后会联系落实解除合同事宜。2020年5月4号王国勇发微信给公司领导询问解除合同流程事宜，也并非是由于之前公司已经解除了劳动合同，而是因为从2020年4月7日至5月4日已近一个月，公司一直未再联系王国勇，未安排具体工作也无任何说法，王国勇觉得很担心，自己上网查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网上有人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单位要解除劳动合同，王国勇就怀疑单位是否要解除，所以去询问公司领导解除合同的流程，故公司实际是直到2020年5月初才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就解除事宜一直沟通到2020年5月11日。二、就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公司在收到王国勇的邮件回复后，并未继续和王国勇确认附件里的电子版合同就是最终的签约版本。实际上公司于2020年3月已经复工，恢复上班，签劳动合同已不存在障碍。一审庭审记录误解和改变了王国勇所要表达的意思，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爵智公司对于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国勇的上诉请求。爵智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国勇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2020年4月7日，解某与王国勇在通话时已告知王国勇另找工作不要再上班，所表达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王国勇在仲裁申请书中也明确写明了此点。关于签订劳动合同，当时因疫情原因公司所有员工均在家中，公司自然无法与王国勇当面签订书面合同，但公司要求与王国勇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在王国勇进公司之后就已非常明确，双方曾通过邮件确认过劳动合同内容，故公司不存在不愿与王国勇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王国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爵智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11日的工资20，156.30元（其中2020年4月1日至4月12日的工资4，708.05元、4月13日到4月30日的工资10，298.85元、5月1日到5月11日的工资5，149.43元）；2．判令爵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00元；3．判令爵智公司支付2020年（一审误写为“2010年”）2月13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450.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勇于2020年1月13日入职爵智公司处，从事数据库开发工作。2020年4月7日，爵智公司电话通知王国勇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国勇、爵智公司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2月11日，双方经协商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最终确定了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约定合同期限自2020年1月13日至2023年1月12日，试用期为三个月，自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4月12日，工资为基本工资10，000元／月及绩效工资6，000元／月，试用期工资按上述标准的80％计算。2020年5月26日，王国勇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奉贤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爵智公司支付：1.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11日的工资20，156.30元；2．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00元；3.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280.46元。2020年6月29日，奉贤区仲裁委作出裁决，裁令：一、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王国勇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的工资2，942.53元；二、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王国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00元；三、对王国勇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嗣后，王国勇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解除以当事人一方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到达对方时发生效力。2020年4月7日爵智公司主管解某与王国勇的通话中，解某就表达出“要王国勇另外找工作，不要去上班了，之后会有人事与王国勇落实解除合同的事宜”的意思表示，由此已可看出爵智公司方当时已有解除劳动关系，并与王国勇进行协商的意愿。故爵智公司的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经送达生效，至于之后双方未能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进行协商一致并不影响解除的效力。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20年4月7日解除。现爵智公司同意支付王国勇2020年4月1日至4月7日的工资2，942.53元，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王国勇要求爵智公司支付2020年4月8日至5月11日的工资，因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爵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已经实际为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是否需要双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应当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履行诚实磋商的义务以及是否存在劳动者拒绝签订等情况。王国勇、爵智公司均确认自入职起，双方就对劳动合同内容进行磋商，直至2020年2月11日确认了合同的基本内容。之后因疫情王国勇一直居家办公，也不存在王国勇主动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爵智公司不予配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爵智公司具有与王国勇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不存在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故对王国勇要求爵智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另，爵智公司同意支付王国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00元，于法无悖，故对王国勇要求爵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国勇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7日的工资2，942.53元；二、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国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800元；三、驳回王国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爵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王国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称：2020年4月7日，爵智公司解某电话通知其另外找工作，之后公司人事会正式落实，并未表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爵智公司对王国勇的异议不予认可，称王国勇在仲裁申请书中写到“公司4月7日电话通知我另外找工作，说后面人事会联系我．．．．．．”，人事联系王国勇是办理解除合同的后续事宜。鉴于王国勇所提异议即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国勇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公司人事张某的微信账号；2．王国勇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3．复工证明；上述证据旨在证明爵智公司于2020年3月复工，双方已具备了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爵智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对证据3无异议，但认为该复工证明只是公司为协助王国勇返沪而出具，并不代表公司当时已复工，且仲裁及一审中王国勇也表示那段时间其待在家中，并未来公司上班，故不能证明当时双方已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本院认证如下：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国勇向张某表示老家需要企业开具复工证明，张某应王国勇要求于2020年2月22日为其开具了复工证明，鉴于王国勇认可返沪后爵智公司并未要求其到公司上班，故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当时爵智公司已实际复工且双方已具备当面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明，2020年5月4日，王国勇发微信给解某：“解总，人事一直都没有联系我”，解某：“我明天问下”，王国勇：“咱们解除劳动合同的流程是啥，提前一个月通知的吗？”解某未回复。2020年5月7日，王国勇又发微信给解某：“解总你好，我感觉解除合同需要按照正规流程走，我了解了一下，公司这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则按照《劳动法》除了给一个月代通知金或者提前一个月通知员工，你上次是4月7号通知我的，今天已经5月7号，还有赔偿金，赔偿金是补偿金的双倍，是一个月工资，补偿金标准是工作不足半年按半个月算。通知我一个月了，公司和我也一直没签解除合同协议，那我就一直属于公司员工，结算工资应该是截止解除合同那天。我和人事商量了，她同意我去走劳动仲裁，我想这样对彼此都不利，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呢，如果走劳动仲裁，那我就从明天开始走仲裁流程。”后双方通过微信语音进行了聊天13分钟。2020年5月9日，王国勇再次发微信给解某：“解总我刚才又和人事沟通了一下，工资发到5月7号按试用期的工资12，800算，然后额外给5，000没同意，她说走劳动仲裁。我也咨询过，4月7号口头提前通知的不算，工资也需要发到解除劳动合同那天，并且没有签合同，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劳动监察大队说让我协商，协商不成走仲裁，如果这种方案还协商不成，下周一我提交报告走仲裁吧。”二审中，王国勇表示其在微信中称公司2020年4月7日通知是提前一个月通知，是其猜测的，公司并没有告诉其是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是在5月7日以口头方式正式向其表示解除劳动合同，然后与其协商赔偿金额。爵智公司对王国勇的陈述不予认可，称公司4月7日已向王国勇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王国勇只是对解除是否合法有异议。王国勇另表示2020年4月7日前其居家办公，4月7日后公司未再向其发出过工作指令，故其也未再居家办公。本院认为，关于王国勇主张的2020年4月7日至同年5月11日的工资，所涉争议即爵智公司是否于2020年4月7日向王国勇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王国勇在仲裁申请书中自认“公司4月7日电话通知我另外找工作，说后面人事会联系我．．．．．．”。此处“另外找工作”即爵智公司决定与王国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从2020年5月7日王国勇向解某发送的微信来看，显然4月7日时，解某并未向王国勇表示公司当时是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实际爵智公司在4月7日后也未再要求王国勇居家办公。王国勇在5月7日至9日期间与公司人事就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事宜进行了沟通，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就双方协商不成后，爵智公司又作出了正式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王国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在本案中，关于爵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实际只有4月7日一次，且得不出当时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的结论，故一审认定爵智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当日已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王国勇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亦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王国勇入职后，双方在一个月内已通过电子邮件形式磋商确认了劳动合同的基本内容，后因疫情原因王国勇一直居家办公，双方未能当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爵智公司对此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故无需承担未签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王国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国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东和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正叶书 记 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