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25民初3506号 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县鹿厂镇鹿厂街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3425009071753X。 法定代表人：赵孝蓉，女，汉族，系鹿厂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春，男，生于1975年12月5日，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公务员，住会理县，系鹿厂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红，执业证号15134201910087875，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张贤均，男，生于1974年7月17日，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住会理县。 被告：会理县溢壕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会理县绿水镇白云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5692278504B。 法定代表人：张贤均，系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会理县鹿厂镇新街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521325205XY。 法定代表人：张德俊，系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被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峰，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34200610221396。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会理县黎溪镇莲塘村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257758307122。 法定代表人：杨厚敏，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伟，男，生于1977年2月26日，汉族，黑龙江省宾县人，公司员工，住会理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厂镇政府）与被告张贤均、会理县溢壕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林适用简易程序，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因案情复杂，争议较大，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追加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干田湾铜业）、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均鹏矿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由审判员张林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雅立、审判员黄月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5日重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鹿厂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入股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入股资金1000000元及分红款2402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2月9日被告张贤均向原告下属的鹿厂镇经济协作办公室（以下简称经协办）借款40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按10‰计算，借款期限为6个月，原告按约定交付了借款，此后张贤均于2010年10月28日归还了借款100万，11月11日通过其名下溢壕公司还款100万，2010年11月30日双方商定由原告用张贤均所欠的200万元作为入股资金向其名下的溢壕公司入股并签订《入股协议》约定，溢壕公司保证在经营期限内在无红利的情况下按照每月15‰付给原告分红款，公司每年于12月31日前分给原告红利。2014年4月28日溢壕公司向经协办退还股金100万元，但未按约定支付红利和分红款，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协议约定。至2020年11月7日应得分红款为2402000元。 被告张贤均、溢壕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借款主体系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及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公司，而非张贤均个人；《入股协议》的签订系原告与溢壕公司、张贤均协商一致将欠原告的剩余借款本金200万元作为投入溢壕公司的股金；原告作为溢壕公司的隐名股东，提出退股，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的解除权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之内行使，原告自2010年11月签订合同至今都未提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自2014年4月28日溢壕公司退还原告1000000元入股资金时起原告就已经知道入股资金及分红款的权益受到侵害，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入股协议名为入股，实为2000000元借款转为溢壕公司的债务的转移合同，协议中无论是否盈利，每月给付千分之十五的分红属无效条款。 原告鹿厂镇政府提交证据有:原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借条、承诺书、会理县鹿厂农村信用合作社回单及记账凭证、会理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转账凭证及汇兑专用凭证、收据、入股协议、鹿厂镇的决议。 被告张贤均、溢壕公司及第三人干田湾铜业均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均鹏矿业提交的证据有: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双方债权债务相关事宜交接、股权转让协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贤均因新办溢壕公司需要资金于是向原告鹿厂镇政府提出借款请求，2010年2月9日原告鹿厂镇政府下属机构经协办借款4000000元给被告张贤均，双方约定借期从2010年2月9日至2010年8月9日，借款利息为月息10‰，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为此张贤均出具了借条，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另张贤均出具了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于2010年2月9日向鹿厂镇人民政府经济协作办公室借款4000000元，保证在借款期限内连本带利按期归还，若到期不能归还，本人自愿用本人在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公司所拥有的51%的全部股份作为抵押，同时保证本人在溢壕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和在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公司所拥有的51%的股份合法，此次抵押属首次抵押，所提供的股份抵押真实有效。张贤均在抵押人处签名，另加盖了“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10年2月10日经协办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了借款资金4000000元，2010年10月28日张贤均以银行转账方式归还借款1000000元，2010年11月11日张贤均以其名下溢壕公司的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借款1000000元，2010年11月30日张贤均作为协议甲方，经协办作为协议乙方，签订《入股协议》约定：乙方以现金形式在甲方名下溢壕公司入股2000000元，所入股金和溢壕公司风险并存，利益共享；乙方入在甲方的股金在溢壕公司经营期间，甲方需保证乙方股金的安全；乙方入在甲方的股金，享有溢壕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终止时的残值分配，若中途清退股金，此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保证溢壕公司经营期内在无红利的情况下每月付给乙方15‰的分红；甲方在生产经营正常的情况下，按照公司管理规定，每年12月31日前分给乙方红利。协议后，溢壕公司并未按约定支付分红款或红利，2014年4月28日溢壕公司向经协办退还入股资金1000000元。另，溢壕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成立，属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张贤均系公司的投资及控股人。另，庭审中双方认为案涉款项与第三人会理县干田湾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会理县均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均无关。 上述事实，有原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借条、承诺书、鹿厂镇的决议、会理县鹿厂农村信用合作社回单及记账凭证、会理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转账凭证及汇兑专用凭证、收据、入股协议、溢壕公司营业执照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一致陈述在卷佐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2020年8月20日起部分利息的计算因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应从其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及其效力；二、谁是责任主体；三、原告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原告主张解除协议，退还入股资金并支付约定分红款的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案涉法律关系及其效力问题。争议款项原属被告张贤均为筹办被告溢壕公司而向原告下属的经协办所借的款项，借款逾期后，经协办与张贤均就借款的清偿形成了以借款作为其在张贤均名下溢壕公司的入股资金，相关的《入股协议》被冠以“入股”之名，但协议中约定了在溢壕公司经营期没有利润的情况下经协办依然享有固定分红的权利，而且经协办实际并不参与溢壕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没有按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股权登记，双方之间并不具备共担风险的要件，经协办也不具备溢壕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因此依据《入股协议》不能产生入股的法律后果，双方之间实为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被告辩称《入股协议》签订后原告既成为溢壕公司隐名股东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案涉《入股协议》是否能产生债务由张贤均转移给溢壕公司继而免除张贤均责任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解释可以看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生产经营而以个人名义负债，企业法定代表人和公司既对该债务负有共同的清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张贤均作为被告溢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向原告下属的经协办借款用于溢壕公司经营，基于此，张贤均和溢壕公司对该借款自始既负有共同的清偿责任，因《入股协议》不具有投资入股的法律性质，而协议中并未约定协议签订后既免除张贤均作为债务人的责任，因此《入股协议》不能产生债务由张贤均转移给溢壕公司的后果。据此本院认为，案涉款项的清偿责任主体是张贤均和溢壕公司。被告辩称《入股协议》签订后债务由张贤均转移给溢壕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诉讼时效是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计算，前提之一是权利受到了损害，本案中，案涉《入股协议》虽不产生入股的法律后果，但双方就逾期借款的清偿问题形成了以入股资金形式存在并定期获得分红的一致意思表示，并且2014年4月28日退还了1000000元的入股资金后，双方也并未就入股资金的处理进行约定，因此案涉款项不存在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而致诉讼时效丧失的后果。被告辩称案涉款项已丧失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解除协议，退还入股资金及约定分红款应否支持的问题。《入股协议》签订至今，除了溢壕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退还了1000000元的入股资金外，其余款项均未支付，严重违反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约定，要求解除协议，退还入股资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因双方对是否解除协议未进行约定，故本院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认定解除的时间按本院向被告送达原告提交的起状副本的时间即2020年11月27日确定；该协议中约定的按月分红实则为资金使用利息，原告请求自2010年11月30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分红按每月15‰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自2020年8月20日起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的分红依然按月15‰计算，已超过前述规定的利率上限即年15.4%，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已丧失协议解除权，不能再主张解除协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三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贤均与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下属经济协作办公室签订的《入股协议》于2020年11月27日时起解除； 二、由被告张贤均、会理县溢壕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入股资金1000000元； 三、由被告张贤均、会理县溢壕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会理县鹿厂镇人民政府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11月7日的分红款2396870元（2010年11月30日至2014年4月27日为1227000元；2014年4月28日至2020年8月19日为1136500元；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1月7日为33370元）； 四、驳回原告会理县鹿厂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016元，由原告负担73元，由被告张贤均、溢壕公司共同负担339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林 审判员 吴雅立 审判员 黄 月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