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兆刚，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峰，山东鲁中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加成，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南市莱芜区雪野街道办事处学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孙道合，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印，济南莱芜雪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兆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雪野街道办事处学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学山村委会）、聂加成土地经营权流转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兆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宋兆刚、聂加成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有效；聂加成全面履行《山场转包合同》；2.依法判令聂加成、学山村委会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3年1月1日聂加成与学山村委会签订两份《山场承包合同》。2009年12月15日，在原莱芜市凤城公证处公证下，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山场转包合同》一份，将两份承包合同范围内山场全部转包给宋兆刚经营管理，公证的转包合同中学山村委会加盖了公章并由时任村主任签字。因此《山场转包合同》履行了备案程序，内容及签订程序均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转包时转包方即聂加成未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为由确认转包无效于法无据。一、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明显错误。根据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审判工作中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二十七件民事类司法解释的决定》修正），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内容己全部删除，一审法院援引上述条款裁判明显错误。二、现行法律法规中，登记取得土地权属证书不是转包合同的生效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该条款系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参照适用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中转包登记的条款也是管理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转包合同并不以聂加成未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等权属证书导致无效。三、一审法院确认该类转包合同无效，违背法律社会作用，不利于和谐稳定。如果将登记设定为农村土地转包合同的前置条件和生效要件，不利于维护农村土地经营权的流转秩序，不利于保护广大接包人的切身利益，更不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历史背景和当前实际。如果一旦发生纠纷各方当事人以未登记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并诉讼裁判，将会导致大量流转合同纠纷涌现，不仅浪费司法资源，而且破坏土地流转合法稳定的局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存在多处严重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学山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一、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1.宋兆刚与聂加成转包山场行为未向山场发包方备案，直接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属擅自转包。2.违反了《民法典》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聂加成未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即行山场转包，其行为结果当属无效。二、即使聂加成将山场转包给宋兆刚，也只是流转的经营权，非属以转让形式流转了承包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聂加成于2020年3月31日在莱芜区全面开展农村“三资”清理规范活动中，自愿将承包山场交回学山村委会(土地发包方)，其行为结果合理、合法。综上，宋兆刚与聂加成达成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应停止履行，请求法院查明后驳回宋兆刚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聂加成未作答辩。 宋兆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宋兆刚、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有效；2.确认宋兆刚对《山场转包合同》中的山场享有经营管理权；3.判令聂加成全面履行《山场转包合同》；4.诉讼费、律师费由聂加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聂加成系学山村委会村民。2003年1月1日，聂加成与学山村委会签订《山场承包合同》两份，合同约定：学山村委会将本村北石岭子、原四组果园西坡、涝洼西坡杨树林及通天河南坡四处山场发包给聂加成，由聂加成绿化、管理及使用，但不得私自转包、转让承包权；承包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承包费共计1.72万元，双方签订合同时聂加成已一次性交纳。 2009年12月15日，在原莱芜市凤城公证处公证下，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山场转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聂加成将在学山村委会处承包的山场三处即北石岭子、涝洼西坡杨树林、通天河南坡转包给宋兆刚，期限自2009年12月15日至2032年12月31日，转包费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已结清，宋兆刚有权在上述转包范围内合理开发利用、种植。学山村委会时任书记兼主任孙平修在转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合同签订后，山场仍由聂加成管理、经营，宋兆刚代理人陈述宋兆刚采伐过一次，补种过一次，聂加成陈述宋兆刚采伐过，但未进行补种。 2019年9月份，莱芜区委组织部办公室下发《关于进一步清理规范三资、壮大集体经济集中行动实施方案》，要求对年限过长、低价承包等合同明显有失公允的，依法修正完善。学山村委会根据该方案，要求聂加成增加承包费。 2020年4月1日，学山村委会根据2020年3月31日聂加成签字的放弃继续承包山场申请书，又与案外人李修华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将聂加成转包给宋兆刚的北石岭子山场一处承包给李修华，同年11月份，李修华采伐了部分树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聂加成与学山村委会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及宋兆刚、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是否有效？关于《山场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该法第五十一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本案中，聂加成是学山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学山村委会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聂加成依法取得涉案山场的土地经营权。 关于宋兆刚、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地等农村土地，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转让、入股、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通过招标、拍卖和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流转土地经营权，其流转管理参照本办法执行。”根据上述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须以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为前提。本案中，聂加成是以竞价方式承包山场，属于以其他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双方签订《山场转包合同》时聂加成作为承包方未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且未登记取得权属证书是因为聂加成怠于行使权利，未逐级向镇、县级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审核，属于土地经营权人的原因，因此宋兆刚、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宋兆刚、聂加成签订转包合同后，涉案山场一直由聂加成管理经营，宋兆刚未提供实际交纳转包费及对山场进行投入的证据，因此不存在宋兆刚返还山场、聂加成返还转包费及赔偿损失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宋兆刚与聂加成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宋兆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宋兆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山场转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精神，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土地经营权，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再次流转土地经营权，即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土地经营权人流转土地经营权，需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作为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前提条件，通过该项制度的设计，有利于避免权属交易过程中的混乱，降低流转交易成本，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聂加成承包山场属于以其他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聂加成与宋兆刚双方签订《山场转包合同》时，聂加成并未依法登记取得承包山场权属证书，且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聂加成未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系因其怠于行使权利，未及时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申报所致。因此，本案学山村委会主张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宋兆刚与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宋兆刚上诉请求确认其与聂加成签订的《山场转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兆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兆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吴松成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