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1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向军，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琦，陕西睿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陕西睿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法定代表人：徐振疆，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余进，男，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该公司。上诉人李向军与上诉人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铠达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向军某甲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铠达公司返还李向军前20年的租金56070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60701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纠正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李向军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铠达公司返还李向军超过20年的租金28035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80351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铠达公司向李向军支付本案鉴定费用2587元；4.本案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铠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项适用计算利息标准有误，应予纠正。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才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该日期前并不存在适用LPR的基础，故法院在判定利息承担部分在2019年8月20日前的租金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日期后的利息方可依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用的负担没有做出处理，属漏项范围，应予判决本案鉴定费用应由铠达公司承担。铠达公司辩称，1.李向军在起诉时已经丧失合同解除权，依据合同约定，2014年3月3日应当交房，李向军某乙时已知铠达公司未交付房屋，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合同解除权行使的除斥期间为1年，李向军以房屋未交付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于2015年3月3日到期，而铠达公司收到李向军起诉状副本时间为2019年9月7日，李向军在该时间已丧失合同解除权。2.房屋的交付应当综合认定，实际还存在家属代签、代表的情况。李向军在合同约定交付期限6年后才要求交付房屋，有悖常理。另外，李向军某丙要求退款并提交退款申请，这足以说明李向军已收房并使用房屋，故其无权再以未交房为由解除合同。3.李向军起诉状中未请求鉴定费，其也未在庭审中追加鉴定费请求，故鉴定费不应支持。铠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向军某丁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向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2013年10月3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2014年9月6日李向军领取商铺钥匙。由于领取商铺钥匙和签收《交接领钥匙表》不属于与身份有关系的法律文书，即使不是李向军本人签字也不影响其领取钥匙的事实，交接领钥匙表有很多商户是家人签收领取或者朋友代签领取，铠达公司工作人员没有要求必然是本人签收。李向军的商铺在领取钥匙后已经装修，安装门头并且放置货架投入使用，至今没有人向李向军某戊过使用权，铠达公司也没有授权其他人使用。李向军某已以《交接领钥匙表》上签字不是本人签字否认领取商铺钥匙的事实无法成立。2.由于商铺无法出租盈利，李向军向铠达公司申请过退款，明确主张要求退还所有款项和商铺的装修费，可以证明李向军购买的1177号商铺已经领取了钥匙，并且自行装修使用。3.一审法院判令铠达公司支付李向军超过20年的投资款（280351元）占用期间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铠达公司与李向军签订的是投资合作经营合同，而对于投资合同法律并无30年期限的规定，即便最终被认定为租赁合同，也属于法律认定问题。该合同是双方合意的结果，铠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无任何过错。因此判令铠达公司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李向军辩称，1.铠达公司在一审中用以证明李向军接收案涉商铺的《交接领钥匙表》经鉴定并非李向军签署，根据双方签署的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第四条之约定：铠达公司向承租人交钥匙之日即为商铺交付之日，因此交钥匙表是证明商铺进行交接的唯一证据。2.铠达公司提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本案李向军解除合同已经过了时效，诉请不应得到法院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支付李向军超过20年投资款占有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唯有利息计算方式错误，应予纠正。李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向军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并返还20年的租金560701元及占用上述资金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期间利息181625.85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6日）；2.判令李向军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并返还李向军超过20年的租金280351元及占用上述资金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期间利息90813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6日）；3.本案诉讼费由铠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日，李向军为乙方与铠达公司为甲方签订《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是由甲方投资建设的一个综合性批发市场，乙方投资84XX路XX城XX层XX号铺（建筑面积33.462㎡）本合同约定期限的使用权。乙方投资本合同商铺使用权期限为30年，以乙方投资商铺收到钥匙之日起满30日（此30日为甲方给付的装修期，不计入使用期限）为起算时间，合同期内，XX路XX城XX层XX号商铺的使用权及利用该商铺的经营收益权。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之日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所投资商铺使用权的交付及违约责任。1、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甲方应将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第1层1177号商铺钥匙交于乙方。甲方在交付前7天向乙方通知具体交付时间及其他事宜，乙方交钥匙之日即为甲方商铺交付之日。2、如甲方未能按照以上时间将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第1层1177号商铺交付给乙方，按以下条款执行：逾期超过90日，自超过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乙方已付投资款的万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当日李向军支付铠达公司841052元，铠达公司向李向军出具收据一份。另查明，铠达公司自述其于2014年9月6日向李向军交付商铺，双方签订《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庭审中，李向军否认其签订该交接表，故申请对其笔迹进行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1、接受委托后，被申请人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我中心邮寄《向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请求增加笔迹鉴定样本材料的申请书》，要求增加样本材料。随与委托方联系沟通后，我中心于2019年12月25日向委托方送达了陕中金司法函字（2019）72号函，请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确定是否需要补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请求增加笔迹鉴定样本材料；2、2019年12月18日申请人李向军与被申请人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代理人来我中心，李向军当场书写签名笔迹，铠达公司均不认可。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终止本次鉴定，将卷宗退回。后李向军补充鉴定检材后再次申请笔迹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8月17日，出具陕蓝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鉴字第4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李向军”的签名笔迹与样本李向军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铠达公司2020年8月26日对该鉴定结果提出异议，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8日出具《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异议答复函》。一审法院认为，李向军、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其主要内容为李向军支付铠达公司一定数额的款项，取得铠达公司建设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商铺一定期限的使用权及经营收益权，从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李向军、铠达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实际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李向军按照合同约定向铠达公司支付了租金，铠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李向军交付商铺，已构成严重违约，现李向军以铠达公司未交付商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李向军要求返还20年租金,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未约定合同解除的违约金标准，故李向军要求支付利息损失，铠达公司应当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李向军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之规定，现李向军要求确认李向军、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并返还李向军超过20年的租金280351元及占用上述资金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予以采纳。铠达公司辩称，其已向李向军交付商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向军与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0月3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予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李向军前20年的租金56070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60701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原告李向军与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李向军超过20年的租金28035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80351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822元，原告已预交，该费用由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双方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中，铠达公司提供其与商户陈亚滨、曹某某、何志涛等同类案件生效判决书证明涉案商铺已于2014年8月份开始陆续交付给商户使用；提供商户张军岐案件庭审笔录及商户李军星证言等，证明代办、代签、代领钥匙情况现实中普遍存在，也符合交易习惯，同时证明在交付商铺及签订《经营合同书》过程中，存在部分商户签名系他人代签的情形；提供2018年11月份署名李向军向铠达公司书写的《退款要求》中有“含装修金额”等内容，证明涉案商铺已交付给李向军；李向军则坚持认为铠达公司未交付涉案商铺。2021年4月7日铠达公司向法院书面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一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向军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商铺投资合同》内容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超过20年部分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应属有效，现李向军要求解除合同，铠达公司于2021年4月7日书面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合同于2021年4月7日予以解除；李向军某戊要求铠达公司返还超过20年部分租金280351元，本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铺是否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铠达公司提供交接领钥匙表证明其已于2014年9月6日将涉案商铺交付李向军，李向军称交接领钥匙表上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对交付商铺不予认可。经查，涉案商城相关商铺已于2014年8月份开始陆续交付给商户使用，铠达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在交付商铺及签订《经营合同》过程中，存在部分商户签名系他人代签的情形，并提供2018年11月份署名李向军向铠达公司书写的《退款要求》中有“含装修金额”等内容，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可以确认铠达公司向李向军交付涉案商铺具有高度可能性，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而李向军某已以交接单上签名与其一审当庭书写签名非同一人的鉴定结论为由，认为涉案商铺并未接收，依据不足，其认为涉案商铺至今尚未交付缺乏合理性，其所述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租赁合同系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合同解除后的租金应不再履行，但合同解除前已履行部分租金，应予以支付。因双方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甲方（铠达公司）在交付前7天向乙方通知具体交付时间及其他事宜，乙方收到通知后须按照通知的具体时间办理交钥匙的手续，甲方向乙方交钥匙之日即为甲方商铺交付之日”，据此本案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为（扣除一个月的装修期后）2014年109月6日至2021年4月7日，经核算，李向军应支付铠达公司租金18456408182227.8元（560701元÷20年×6年＋560701元÷20年÷12×67），铠达公司退付款应为378473.237613692元。但考虑到疫情影响应减免李向军二个月租金4672.5元，故铠达公司实际应返还李向军某庚383145.738080942元；关于李向军要求利息损失一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铠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李向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2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向军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0月3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于2021年4月7日解除；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2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李向军某庚383145.738080942元；三、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2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向军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部分无效，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李向军超过20年的租金280351元。四、驳回李向军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李向军预交50 元由李向军负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4822由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411.42 元，由李向军负担4411.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审判员   陈帅审判员   李刚 二〇二一年 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坤书记员   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