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4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海霞，女，汉族，1976年1月20日出生，霍城县清水河镇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伊宁市公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胜宾，男，汉族，1974年3月27日出生，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个体工商户，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忠，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伟平，男，汉族，1975年8月2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一团二连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再审申请人吴海霞因与被申请人石胜宾、一审第三人刘伟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兵04民终117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20年10月17日作出（2020）兵民申4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海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被申请人石胜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张怀忠、一审第三人刘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海霞申请再审称，1.要求撤销二审判决；2.石胜宾支付吴海霞30万元，支付2016年9月18日至2019年5月18日的利息76800元（即300000元×8‰/月利率×32个月）；3.一、二审诉讼费由石胜宾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刘伟平与石胜宾口头达成砂厂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款100万元，转让内容包括砂场的经营权及一台按揭贷款50万元的挖掘机等。达成协议后，刘伟平将砂场及挖掘机等交付石胜宾生产经营。石胜宾支付转让款70万元，余款30万元，于2016年9月18日给吴海霞出具30万元的欠条。后石胜宾未支付30万元，吴海霞每年数次打电话催要，石胜宾从未提及50万元挖掘机款抵销30万元欠款的事情，只是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予支付。50万元挖掘机款不是吴海霞欠石胜宾的债务，不存在抵销的问题。二审认定石胜宾支付的50万元挖掘机款抵销其所欠吴海霞的30万元债务违背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石胜宾辩称，刘伟平在出售砂场时，并未告知挖掘机有50万元贷款未付，其在交易过程中存在隐瞒行为。直到2018年10月2日，永祥公司通过GPS将挖掘机锁死以后，才知道刘伟平在经营砂场期间欠永祥公司50万元挖掘机款没有付。石胜宾为了使砂场能够正常经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永祥公司达成了还款协议。此后两年内，石胜宾付清50万元挖掘机款。在此期间吴海霞没有向石胜宾主张30万元转让款，直到50万元挖掘机款还清以后才主张。吴海霞打电话催要欠款时，已告知要行使抵销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吴海霞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刘伟平述称，本案这台挖掘机，是刘伟平2016年3月在永祥公司用一台小挖掘机抵账后，换的这台大挖掘机。抵账后尚欠永祥公司57万，后支付7万元，还欠50万。2016年6月，双方协商买卖砂场，当时协商转让款为150万元，因石胜宾同意要这台挖掘机，转让价格就约定为100万元。如果他不要这台挖掘机，刘伟平就把挖掘机退回永祥公司。后来，双方与永祥公司协商，挖掘机欠款仍挂在刘伟平的名下，石胜宾按时还款。当时，石胜宾知道这50万元欠款，否则，不会把刘伟平返聘回去，在砂场工作了一年。后石胜宾又自行把挖掘机过户到他自己名下。石胜宾应给付吴海霞30万元转让款。 吴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胜宾支付砂场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18日至2019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76800元（即30万元×8‰/月利率×32个月）；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胜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至9月，刘伟平与石胜宾协商，刘伟平将其经营的位于第四师六十一团水管所管辖的龙口水闸的砂场以100万元转让给石胜宾。石胜宾给付70万元后，于2016年9月18日给吴海霞出具欠条一张，并承诺2016年底付10万元，余款20万元于2017年付清。2016年9月26日，吴海霞与刘伟平离婚。2016年10月10日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石胜宾陆续支付永祥公司挖掘机欠款共计50万元。庭审中，吴海霞明确其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24日。另查明，2016年至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4.75%。 一审法院认为，刘伟平与石胜宾经商议，口头达成转让砂厂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石胜宾未按协议履行支付30万元转让款，属违约。因该债务发生在吴海霞与刘伟平婚姻存续期间，在吴海霞与刘伟平离婚后，吴海霞就已分得的共同债权向石胜宾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吴海霞主张石胜宾支付其砂厂转让款30万元的请求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吴海霞主张利息76800元，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因石胜宾未按期付款，吴海霞主张石胜宾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但吴海霞主张的利息数额有误，一审予以纠正。石胜宾未付转让款为30万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有关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酌定加收比例为40%。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31日和2017年12月31日，故石胜宾应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以10万元为准按年利率6.65%计算的逾期利息为16126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以20万元为准按年利率6.65%计算的逾期利息为18768元，两项合计34894元。石胜宾辩称挖掘机欠款50万元应由吴海霞及刘伟平偿付，因石胜宾已支付，故无需再向吴海霞支付所欠转让款30万元。因石胜宾向吴海霞出具的欠条已经表明双方之间的转让款项已经结算清楚。石胜宾所称的挖掘机债务50万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债务应由吴海霞、刘伟平承担，不能以此事实对抗欠条所证明的事实。再者，在石胜宾知道存在挖掘机债务50万元时，其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但石胜宾未行使该权利，而是主动履行50万元债务，以事实行为表明其自愿承担该债务。故对其该项辩称，一审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石胜宾支付吴海霞砂场转让款30万元、利息34894元，共计3348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吴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2元，减半收取计3476元，由吴海霞负担387元，石胜宾负担308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吴海霞。 石胜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海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海霞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石胜宾支付给永祥公司的50万元货款能否抵消其欠吴海霞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消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消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消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该条是关于法定抵消的规定，所谓法定抵消是指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经过一方做出抵消的意思表示而使双方的债权债务发生消灭的一种抵消方式。本案中，刘伟平将砂厂出售给石胜宾时，100万元的价格包括挖掘机，这一事实在其起诉状及一审庭审笔录中均能证明。但刘伟平并未将挖掘机尚欠50万元货款的事实告诉石胜宾，石胜宾购买砂厂经营期间，因刘伟平欠永祥公司的货款未支付，该公司通过GPS系统将挖掘机锁死后，石胜宾才知晓该挖掘机尚欠50万元货款未支付，在其与刘伟平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为继续经营砂厂而被迫替刘伟平支付了50万元货款，这一事实有永祥公司的业务员的证人证言及偿还货款票据可以证实。石胜宾向吴海霞出具欠条时为2016年9月18日，而吴海霞与刘伟平离婚时间为2016年9月26日，因此，石胜宾向吴海霞出具欠条时，吴海霞与刘伟平尚未离婚，吴海霞与刘伟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可向其主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石胜宾在替刘伟平及吴海霞偿还50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后，可依法提出抵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石胜宾向吴海霞提出抵消，但在一审诉讼中的抗辩即为抵消的意思表示，在石胜宾向吴海霞提出抵消的意思表示后，其所欠吴海霞的30万元债务即依法消灭，吴海霞便无权就已消灭的债权向石胜宾主张权利。石胜宾向吴海霞出具欠条时，其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撤销的可能，一审判决认为石胜宾应撤销其出具的欠条，与法律规定相悖。石胜宾替刘伟平偿还50万元货款，是为了防止影响砂厂的正常经营，无证据证明其替刘伟平偿还货款的行为是自愿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石胜宾替刘伟平偿还货款的行为是自愿的，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石胜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401民初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海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23元，由吴海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石胜宾6323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吴海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录音光盘一张，以证明双方七次通话的主要内容是，吴海霞向石胜宾催要30万元欠款，石胜宾以经济困难等为由，提出延期给付，从未提出50万元的挖掘机款抵销30万元欠款的主张。石胜宾质证认为，录音资料是双方当事人通话记录，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第二段录音中，石胜宾提出替吴海霞偿还50万元的挖掘机款，30万元不同意给付。石胜宾已经就抵销的意思表达到对方。刘伟平质证认为，对录音资料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刘伟平提交二手车转让协议、车辆抵账协议、欠据各一份（均为复印件），以证明小挖掘机置换大挖掘机的价格。石胜宾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形式不合法，且内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三性不认可。吴海霞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石胜宾支付的挖掘机款50万元能否抵销所欠吴海霞的转让款3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经口头协商，将刘伟平经营的位于第四师六十一团水管所管辖的龙口水闸的砂场，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于石胜宾。石胜宾在支付70万元转让费后，于2016年9月18日向吴海霞出具30万元欠条。吴海霞依据该欠条提起诉讼，石胜宾对欠条并无异议，且认可录音内容，因此石胜宾欠吴海霞转让款3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石胜宾支付吴海霞转让款30万元，并无不当。石胜宾提出是被迫代替刘伟平支付的50万元挖掘机款、应抵销30万元转让款、已履行了抵销的通知义务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由于石胜宾提出行使抵销权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存在行使抵销权的法律事实以及行使了法定的通知义务。在吴海霞所持有的欠条真实性被确认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抵销权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吴海霞主张利息768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利息为34894元，吴海霞对此并未提起上诉，现再审主张利息768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吴海霞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兵04民终1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401民初44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3元，由石胜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冬梅 审判员  刘庆平 审判员  王战斌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愈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