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贝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沈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剑峰，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播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黄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贝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播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播润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9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播润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的审理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在一审查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调整法律关系，提示播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程序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即使本案变更为其他合同纠纷，播润公司同样需要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而播润公司实际上未能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非让贝日公司承担败诉的责任。3.2017年7月25日，吕锦荣系受贝日公司的委托，收购了播润公司100％的股权，受让价格为人民币91万元(以下币种同)，同时由顾兰萍代持了部分股权。因此贝日公司系基于关联公司之间的资金调配从播润公司划转了案涉款项。4．案涉款项系播润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接受“天府新区产业园基础建设私募投资基金”支付的管理费1，304，000元，以及2018年7月4日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向播润公司支付的费用200万元。上述费用款项均属贝日公司成为播润公司股东期间，由播润公司获得的合作项目收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播润公司辩称，不同意贝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原审法院并未主动调整法律关系，而系正常行使释明权的行为。在借贷关系可能无法成立的情况下，播润公司基于原审法院的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与贝日公司进行结算及返还相应款项，同意法院按照其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2．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详细查明，一共进行了三次庭审，但贝日公司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基于其所谓的资金调配从案外公司划转至播润公司，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本案播润公司向贝日公司支付的318万元款项，其中200万元系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目前该公司已向播润公司主张还款；另外一笔1，304，000元款项系从事基金管理业务的收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0106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了认定，可见案涉款项均与贝日公司无关。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播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贝日公司归还播润公司款项2，750，316.46元；2．贝日公司支付播润公司自2019年9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贝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前，双方账面无资金往来。2018年7月13日，播润公司向贝日公司转账300万元，播润公司记账凭证记载：借方其他应收款-上海贝日物资300万元，贷方银行存款300万元，摘要“付往来款-贝日”；贝日公司记账凭证记载：借方银行存款300万元，贷方其他应付款-上海播润300万元，摘要“收往来款-上海播润”。2018年8月7日，播润公司又向贝日公司转款18万元。2018年9月27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21，232.60元；2018年10月15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6，045元；2018年11月2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1，250元和20，970元；2018年11月9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456元；2018年11月14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2，152.60元；2018年11月2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2，520元；2018年11月29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30，000元；2018年11月3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28，559元；2018年12月13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8，909.10元；2018年12月18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4，312元；2018年12月2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6，100元；2018年12月29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36，064.04元和12，175.80元；2019年1月15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5，391.40元；2019年1月29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6，211元；2019年1月3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34，990元；2019年2月2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2，480元；2019年2月26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2，156元；2019年3月1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35，711元；2019年3月15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4，636元；2019年4月10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27，486元；2019年4月15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7，131元；2019年4月17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1，428元；2019年5月6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32，486元；2019年5月16日，贝日公司向播润公司转款7，831元，以上贝日公司共向播润公司转款429，683.54元。以上转款中，播润公司记账凭证均记载：借方银行存款，贷方其他应收款，摘要“收往来款”；贝日公司记账凭证均记载：借方其他应付款，贷方银行存款，摘要“付往来款”。贝日公司每次向播润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播润公司均用于支付工资、差旅费等费用，且金额与贝日公司转账金额基本相同。上述资金往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9年7月10日，段凤锦通过微信向播润公司黄雨发送“播润费用统计2019”文档1份，并说：“黄总，这是修改后的费用表，增加费用明细：2019年1月-5月房租15万元，未开增值税2.4万元，其他未变。房租费用时间：2018年1月-2019年5月”。黄雨回复：“好的，麻烦转告方总尽快拿出方案”。段凤锦回复：“好的”。黄雨说：“段姐，有地方不对。房租你是怎么计算的？17年9月开始到19年5月共19个月51万？品钜的律师费还是去掉”。段凤锦又发送一份“播润费用统计表2019”，黄雨回复：“收到，段姐按照这个数目，麻烦你和方总说一下，给公司一个还款方案”。段凤锦回复：“这件事我觉得应该你们自己商量，我的工作就是把费用核对清楚”。黄雨回复：“好的”。该聊天记录中，段凤锦发送的第2份“播润费用统计表2019”内容为：1．《播润、品钜费用合计》，其中播润工资、社保等合计2，141，932.47元；2．《2018年1月-2019年5月费用明细》，播润工资、社保等合计2，107，932.47元；3．《分摊费用明细》，包含租金、水电费、物业费等项目，时间自2017年9月至2019年5月，其中播润分配比例15％，分配金额618，949.902元；翰中集团分配比例30％，分配金额1，237，899.804元；中和世纪(贸易)分配比例25％，分配金额1，031，583.17元；掌讯(互联网)分配比例15％，分配金额618，949.902元；影视分配比例15％，分配金额618，949.902元。一审中，贝日公司表示其向播润公司转款的429，683.54元包含在上述费用表中。2018年3月9日，吕锦蓉向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转款5，000元，交易用途载明“上海播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专项法律服务费”。2018年4月19日，吕锦蓉向卢伟转款5，000元，交易用途载明“备案代付”。2018年4月28日，吕锦蓉向卢伟转款10，000元，交易用途载明“播润变更”。2017年7月28日，吕锦蓉向张静晓转款10万元，交易用途载明“上海播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让款”。2017年9月21日，吕锦蓉向张静晓转款50万元，交易用途载明“上海播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购款”。2017年11月9日，赵一超向张静晓转款20万元，附言载明“收购”。2018年6月20日，吴勇波向张静晓转款8万元，交易用途载明“播润股权转让价款”。2018年6月25日吴勇波向张静晓转款3万元，交易用途载明“播润额外补偿”。2018年4月至2019年5月，吕锦荣向吴桂花转款12笔，金额合计2，536，926元，交易用途均载明“永和路XXX弄XXX号房租”。2019年12月25日，孙文娇向黄雨移交播润公司财务资料，包括开业至今所有已装订的记账凭证、账册等。播润公司表示孙文娇曾系播润公司员工，2019年3月后离开播润公司。贝日公司表示，孙文娇系双方共同的上级公司翰中集团财务部的，因关联公司均在上海市永和路XXX弄XXX号办公，所以不同财务人员的劳动关系就挂在不同的公司，孙文娇的劳动关系即挂在播润公司。一审中，播润公司表示其曾在上海市永和路XXX弄XXX号办公，但自己未支付过房屋租金。贝日公司表示，上海市永和路XXX弄XXX号是翰中集团租赁，该办公地点主要做金融业务，贝日公司是做物资、钢贸的企业，不在该地址办公。一审再查明，播润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13日，工商公示信息显示：2016年12月13日，股东由邓伟、涂正东变更为张静晓、杨志豪，法定代表人由邓伟变更为张静晓；2017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由张静晓变更为张静景；2017年10月18日，法定代表人由张静景变更为赵一超；2018年2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赵一超变更为卢伟；2018年7月23日，股东由张静晓、杨志豪变更为杨志豪、张静晓、顾兰萍；2019年10月29日，法定代表人由卢伟变更为黄雨，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顾兰萍、杨志豪、张静晓，法定代表人为黄雨。贝日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5日，工商公示信息显示：2012年2月14日，股东由方小英、韩枫变更为张永志、潘秋雅；2013年7月31日，股东由张永志、潘秋雅变更为吴勇波、潘秋雅；2013年7月31日，法定代表人由张永志变更为吴勇波；2017年5月11日，股东由吴勇波、潘秋雅变更为吴勇波、沈滔，法定代表人由吴勇波变更为沈滔，公司现登记的股东为吴勇波、沈滔，沈滔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播润公司以318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贝日公司则认为双方系关联公司，双方资金往来仅用于走账，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播润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贝日公司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贝日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贝日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播润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播润公司以318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贝日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并且基于关联关系存在资金往来，因此播润公司仍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播润公司并未就此进一步举证。且从播润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看，在其向贝日公司转款318万元后，账户余额仅为9，467.50元，之后其每次支付工资、差旅费等费用前，均由贝日公司将金额相当的钱款转入播润公司账户，播润公司在其账户资金尚不足以支付工资等费用的情况下，向贝日公司出借318万元有违常理。综上，播润公司认为其与贝日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应如何结算。一审中，经法院释明，播润公司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和贝日公司进行结算并拿回钱款，如果民间借贷不成立，同意按照其他合同纠纷处理。贝日公司亦同意就本案所涉法律关系问题由法院依法处理，并称其已为播润公司支付工资、社保、公积金、税金、办公费、差旅费、业务费、手续费、托管费、律师费、房租、基金牌照(股权转让款)合计2，107，932.47元。对此，播润公司作为资金所有方，有权要求与贝日公司结算。贝日公司虽辩称播润公司的经营成本系由其代为支付，但除去其通过银行账户直接向播润公司转款合计429，683.54元外，其余如律师费20，000元、房租费510，000元、股权转让款900，000元均系由吕锦蓉等支付给案外人。一审要求贝日公司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吕锦蓉系代贝日公司为播润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但贝日公司在指定期间内，未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况且支付股权转让款系股权受让方的义务，不应由播润公司负担。贝日公司亦未能提供除律师费、房租费、股权转让款之外的费用系由其代播润公司支付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双方的结算金额应为2，750，316.46元。关于播润公司主张的自2019年9月19日起计算的利息，因播润公司未能提供该日前曾向贝日公司催要的证据，故调整至本案播润公司起诉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贝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播润公司2，750，316.46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2元，由贝日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播润公司提供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沪0106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曾向播润公司出借款项200万元，以及播润公司获得基金管理费收入1，304，000元和431，012.69元，上述款项系播润公司向贝日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可否在原审法院释明下变更为其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二、贝日公司是否应当向播润公司支付2，750，316.46元结算款项。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第三次庭审笔录，原审法院向播润公司提问：是否仍然主张借贷关系？播润公司对此回答：播润公司主张的是与贝日公司之间的资金结算，可以按照法院认为的法律关系进行主张；贝日公司对此回复：播润公司明确起诉的是借贷关系，贝日公司认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继续释明：如果双方都不能明确是什么法律关系，案由上有其他合同纠纷。播润公司答：同意按照其他合同纠纷主张，播润公司的目的就是把钱拿回来；贝日公司答：由法院依法处理。而且，在之后的事实调查和法庭辩论阶段，贝日公司并未就本案的案由变化或法庭释明意见提出异议。况且，播润公司反复明确，其诉讼请求系基于与贝日公司进行款项结算，因此其诉请依据并未发生变化。故原审的案由变化以及法院释明均属正常，不存在贝日公司上诉所主张的错误情形，本院对贝日公司该节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二审中双方庭后的书面陈述，播润公司向贝日公司划转的案涉款项，来源于基金管理费收入和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向贝日公司的付款。而(2020)沪0106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载明：至于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主张以其与播润公司之间的借款本息抵扣本案款项，因该借款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相关借款协议亦未记明可以与本案款项予以冲抵，意思表示并不明确，播润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故该项主张不予评价，北京乾柜投资有限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其合法权益。因此，贝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案外人基于贝日公司的指令通过播润公司向贝日公司划款，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款项返还义务。贝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吕锦荣系基于贝日公司的委托再行委托顾兰萍持有播润公司的股权，况且即便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亦为独立的民商事主体，在播润公司明确表示要对案涉款项进行结算时，依法应当对双方的往来款进行处理；如确如贝日公司所言，其实际100％控股播润公司，则其向播润公司返还的款项，亦未对其权益造成贬损。因此，本院对贝日公司的该节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贝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2元，由上诉人上海贝日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蔡剑燕书 记 员 黄宇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