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瑟瑞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吴穹。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怡，上海市汇业(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盖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罗华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夏敏，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瑟瑞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瑟瑞曼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华盖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40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瑟瑞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瑟瑞曼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货款的情形。华盖公司在第一次催款函中明确表示：“若仍不能按期付款请提前告知原因，并提供还款计划回执(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表述应当认定为华盖公司对付款时间重新作出要约。瑟瑞曼公司在回执上表示：“2020年2月28日前支付合同款项。”该表述应当认定为瑟瑞曼公司对付款时间重新作出承诺。且华盖公司在第二次催款函中明确认可：“我司曾于2020年01月09日，向贵司送达‘逾期欠款一级催收函’，贵公司给出书面承诺于2020年2月28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即表示华盖公司对瑟瑞曼公司在回执上作出的承诺表示认可或追认，故双方通过重新作出要约及承诺的方式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同理，双方在第二次及第三次催款函及回执上再次变更付款时间，最终将付款时间变更为2020年8月15日，虽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的变更未经华盖公司书面确认，但根据双方作出的要约和承诺内容以及交易习惯，应当认定为双方已经就还款时间达成一致为2020年8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且瑟瑞曼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系因疫情影响以及贷款未审批所导致，故瑟瑞曼公司并不符合恶意拖欠货款的情形。2．一审判决有误。首先，一审判决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不正确。本案经双方达成一致后，最终将付款时间变更为2020年8月15日，故即使需要计算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也应从2020年8月16日起算。其次，一审判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瑟瑞曼公司因疫情原因资金链断裂，申请贷款也并未成功，造成资金十分短缺。而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到该因素，直接判决违约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瑟瑞曼公司难以承担。最后，违约金的设定应当遵循填平原则，华盖公司未能证明其损失数额，故其损失应当参考同期银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适当调整或免除部分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有误，请二审法院支持瑟瑞曼公司的上诉请求。华盖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华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瑟瑞曼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货款9，457，928.41元；2．瑟瑞曼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457，928.41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月29日止，按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二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9日，华盖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瑟瑞曼公司签署《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合同编号：HGXAXXXXXXXXXXXXF)，约定双方就瑟瑞曼公司向华盖公司购买货物事宜签订合同，总金额为9，457，928.41元。恶意拖欠是指甲方或甲方的关联方对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有逾期欠款行为，且经过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三次催收、欠款数额在5，000元以上、逾期2个月以上的行为。甲方和／或甲方指定收货人在收到货物后，应当日当场对货物进行签收并签署《货物签收单》，并注明签收日期。签收日期未注明的和／或《货物签收单》未给到乙方的，视为货物已于乙方交货当日内签收。若本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方式为厂商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付的，则自乙方通过邮件向厂商邮件下单后十日期满即视为交付；若本合同约定邮件交付货物的，自乙方邮件发送至本合同指定邮箱后即视为乙方已履行交付义务。合同生效后30日内分批次发货，乙方采取C＋D方式交货。C、厂商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货，即为乙方交货；D、邮件交付，邮件发出即为乙方交货。付款方式：甲方于2019年12月30日前将本合同项下全部款项付清。若甲方未在约定的账期到期日结清应付款项的，则甲方全部货款的应付日期为货物签收或视为签收当日。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从货物签收或视为签收之日的次日起算。采用厂商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付的货物的，自货物签收或视为签收之日起三日内(本合同称“验收期”)，或自乙方通过邮件向厂商邮件下单之日起三日内；采用邮件交付货物的，自乙方邮件发送至本合同指定邮箱后的三日内，甲方应依照双方在本合同中的约定对货物的品牌、规格、型号、数量、质量、技术标准等进行验收。甲方对货物无异议的，应在验收期内签署《货物签收单》，并将《货物签收单》交付乙方；甲方如对货物持有异议的，则甲方应自货物签收和／或视为签收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甲方除提出书面异议外，还应在提出书面异议后三日内向乙方提供有关技术部门的检测报告。如在货物交付后三日内，甲方无正当理由拒绝验收的和／或无正当理由拒绝签署《货物签收单》的和／或将签收后的《货物签收单》返还乙方的和／或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和／或未在约定期限内提供检测报告的，则货物验收后三日期满即视为货物验收合格。若本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方式为厂商直接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付的，则自乙方通过邮件向厂商邮件下单后十日期满即视为交付。甲方如对货物交付有异议，必须自乙方通过邮件向厂商邮件下单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甲方未提出异议或逾期提出异议的，则视为货物已交付并符合本合同的约定。若本合同约定邮件交付货物的，自乙方邮件发送至本合同指定邮箱后即视为乙方已履行交付义务。甲方逾期未付款的，每逾期一日须按应付未付款项金额的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仍未付清的，乙方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同时甲方每日须按应付未付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二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附件二合同清单中详细载明供货类型、数量、单价、设备明细等。之后，华盖公司向瑟瑞曼公司交付货物，瑟瑞曼公司审理中确认涉案货物已全部收悉，且未提出质量异议。2020年1月19日，华盖公司向瑟瑞曼公司发出《逾期欠款一级催款函》，载明：根据华盖公司、瑟瑞曼公司签订汉中天汉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全部合同，瑟瑞曼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向华盖公司支付货款15，437，649.41元，截止2020年1月19日已经逾期20天。华盖公司与瑟瑞曼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主要内容包括涉案《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合同总金额9，457，928.41元，应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前。2020年1月23日，瑟瑞曼公司在催款函下方回执处还款计划一栏手书“2020年2月28日前支付合同款项”，瑟瑞曼公司人员姚瑶在法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名，并加盖瑟瑞曼公司公章。2020年5月9日，华盖公司向瑟瑞曼公司发出《逾期欠款二级催款函》，载明：根据华盖公司、瑟瑞曼公司签订汉中天汉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全部合同，华盖公司已于2019年10月8日前完成全部货物交付，瑟瑞曼公司应在2019年12月30日前向华盖公司支付货款15，437，649.41元。上述期间因现场施工环境不具备等各种因素，华盖公司克服重重困难，耗费大量额外的人力及成本来协助瑟瑞曼公司、甚至增加成本也要配合瑟瑞曼公司的计划落实和项目顺利完成。截止到2020年5月9日，瑟瑞曼公司已逾期付款超过131天。华盖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向瑟瑞曼公司送达《逾期欠款一级催款函》，瑟瑞曼公司承诺于2020年2月28日前付清上述款项，至今仍未支付。若瑟瑞曼公司仍不能及时付款请提前告知原因，并提供还款时间回执。华盖公司与瑟瑞曼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主要内容包括《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合同总金额9，457，928.41元，应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前。2020年5月13日，瑟瑞曼公司在回执处意见栏书写“因新冠疫情原因导致我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对此我司深感歉意。现我司正在积极准备复工、复产及处理相关款项，我司承诺于2020年7月1日前完成付款(力争5月付款)”，瑟瑞曼公司人员姚瑶在法人或授权代表处签名，并加盖瑟瑞曼公司公章。2020年7月16日，华盖公司向瑟瑞曼公司发出《逾期欠款三级催款函》，载明：根据华盖公司、瑟瑞曼公司签订汉中天汉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全部合同，华盖公司已完成上述合同的交付(设备、服务等)，瑟瑞曼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向华盖公司支付货款15，437，649.41元。华盖公司分别曾于2020年1月19日、2020年5月9日先后两次向瑟瑞曼公司送达《逾期欠款一级催款函》《逾期欠款二级催款函》，瑟瑞曼公司给出书面承诺于2020年2月28日及2020年7月1日付清上述款项，但至今仍未支付。并载明“如贵司对上述事实确认无误，请在回执上盖章并注明还款日期。”华盖公司与瑟瑞曼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主要内容包括《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合同总金额9，457，928.41元，应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前。2020年7月22日，瑟瑞曼公司在回执意见栏内手书“由于我司银行贷款流程变化导致延期，深表歉意。”还款时间栏内手书“2020年8月15日前支付全部款项”，并加盖瑟瑞曼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系华盖公司、瑟瑞曼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华盖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瑟瑞曼公司未按约付款，显属违约。现华盖公司向瑟瑞曼公司主张货款9，457，928.41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起算点，瑟瑞曼公司称双方通过三级催款函进行了变更，应以瑟瑞曼公司最后一次承诺付款的时间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在催款函中明确载明了瑟瑞曼公司应付款时间、合同金额和逾期付款天数，且告知瑟瑞曼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未豁免瑟瑞曼公司的违约责任。华盖公司要求瑟瑞曼公司列明还款时间，是在瑟瑞曼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对瑟瑞曼公司能够尽快付款而提出的要求，并不当然发生付款时间已合意变更的法律后果，瑟瑞曼公司的付款期限仍应以双方合同中确定的2019年12月30日为准，故对华盖公司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瑟瑞曼公司认为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华盖公司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以及瑟瑞曼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将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一审法院对华盖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在调整计算标准的情况下予以支持。至于瑟瑞曼公司的抗辩意见，第一，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货物验收条款，瑟瑞曼公司确认收悉华盖公司货物，且未向华盖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货物验收合格。第二，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将验收合格与否作为瑟瑞曼公司付款的前置条件，瑟瑞曼公司以货物未验收为由不予向华盖公司付款缺乏依据。第三，2019年12月30日系瑟瑞曼公司最晚付款时间，瑟瑞曼公司所称的新冠疫情当时并不明确，且瑟瑞曼公司也称疫情系事后知晓，故疫情并不影响瑟瑞曼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第四，瑟瑞曼公司称贷款未审批的事实系瑟瑞曼公司自身原因所致，因未获得贷款而故意不验收涉案货物，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瑟瑞曼公司自行承担。第五，华盖公司以书面方式三次向瑟瑞曼公司催讨货款，瑟瑞曼公司不仅对催款内容无异议，且反复确认付款时间，但均未付款，符合双方约定的恶意拖欠货款的情形。综上，瑟瑞曼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对瑟瑞曼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瑟瑞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盖公司货款9，457，928.41元；二、瑟瑞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盖公司违约金(以9，457，928.41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97.81元、保全费5，000元(华盖公司均已预交)，由华盖公司负担16，896.59元，由瑟瑞曼公司负担90，201.22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汉中天汉国际项目设备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承诺，依约履行。对于瑟瑞曼公司上诉称其并不存在恶意拖欠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恶意拖欠是指甲方或甲方的关联方对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有逾期欠款行为，且经过乙方或乙方的关联方三次催收、欠款数额在5，000元以上、逾期2个月以上的行为。华盖公司交付货物后，依约对瑟瑞曼公司三次催收，瑟瑞曼公司均未按照承诺付款，其行为有失诚信，已经构成合同项下所约定的恶意拖欠情形，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鉴此，一审法院判决瑟瑞曼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就瑟瑞曼公司对违约金起算点及计算标准所提异议，本院认为，华盖公司多次在催款函中明确按照合同约定瑟瑞曼公司应付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0日前，且告知瑟瑞曼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该催款函中并无同意将付款期限变更为2020年8月15日之意思表示，亦未表示放弃对瑟瑞曼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进行追究的权利，则华盖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瑟瑞曼公司上诉称双方已经就还款时间变更为2020年8月15日，应以2020年8月16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起算点的主张，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瑟瑞曼公司所称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抗辩意见，在查明案件的事实基础上，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华盖公司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以及瑟瑞曼公司的过错程度，对华盖公司诉请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付标准予以调整，酌情判定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瑟瑞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04.34元，由上诉人北京瑟瑞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美琳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曼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