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01民初2284号 原告：王山玉，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景，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兴义大道酸枣村老油库。 法定代表人：许经棕。 被告：许经棕，男，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告：许志康，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告：张春蕾，男，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告：仲东升，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原告王山玉与被告贵州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公司）、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山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景，闽南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经棕，许经棕到庭参加诉讼，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山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闽南公司、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连带支付王山玉工程款5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9,000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6月1日起至59,000元清偿完毕之日止，截至起诉时，利息暂计为2,655元；2.判令闽南公司、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连带支付王山玉违约金17,700元；3.判令闽南公司、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支付王山玉因本案起诉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4.请求判决闽南公司、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承担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许志康、张春蕾系原贵州闽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祥公司）的股东，仲东升系闽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担任执行董事。闽祥公司已于2020年8月26日办理注销登记手续。2016年6月份，经协商，王山玉与闽祥公司达成协议，由闽祥公司将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印象兴义》的5、7、9、11、12、14号楼石材干挂幕墙工程发包给王山玉施工，双方对工程的开工日期、质量标准、单价、付款期限等相关事项进行了口头约定。同年6月5日，王山玉按照约定组织人员开工，后面工程施工进展顺利。同年12月9日，双方对口头约定进行书面确认，签订了贵州省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印象兴义》外装修石材干挂项目劳务合同。 后王山玉陆续施工至2017年年底全部完工，施工期间，闽祥公司陆续多次支付王山玉工程款。2017年11月底至12月份期间，闽祥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与王山玉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王山玉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5,003,637.70元，前期累计支付过王山玉3,810,085元，质保金暂扣金额149,380.13元，需扣除其余部分19,050元，最终结算应付金额为1,025,122.57元。 2017年年底结算后，闽祥公司陆续多次支付王山玉工程款，截至2020年1月21日，闽祥公司尚欠王山玉工程款59,000元。 2020年1月21日，闽祥公司表示，公司即将办理注销手续，对尚欠王山玉的59,000元工程款，今后由闽南公司支付，为此，闽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即许经棕与王山玉签订一份《付款协议》。 该《付款协议》明确约定对闽南公司尚欠王山玉的工程款59,000元，将于2020年5月31日前结清给王山玉，若闽南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闽南公司自愿支付王山玉工程款的三倍违约金，并承担王山玉起诉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该《付款协议》虽然对工程名称记载为“金州体育城财富中心塑钢窗施工工程”，但实际为王山玉施工的“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印象兴义》的5、7、9、11、12、14号楼石材干挂幕墙工程”；虽然记载为闽南公司欠王山玉工程款，但实际为原闽祥公司所欠，只是闽祥公司将债务转移到其关联公司。 2020年8月26日，闽祥公司在义龙行政审批局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近几个月以来，王山玉多次找闽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催要工程款，但闽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均表示该59,000元工程款与其无关，叫王山玉找闽祥公司要。后王山玉发现，闽祥公司与闽南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比如许志康既是闽祥公司的股东，又是闽南公司股东、监事。许经棕、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又是亲戚、朋友关系，之所以注销闽祥公司，其目的无非就是为躲避债务而已。 综上，既然闽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许经棕不认可债务，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王山玉只好将闽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许经棕以及原闽祥公司的股东许志康、张春蕾及其法定代表人仲东升全部起诉至人民法院，由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 闽南公司、许经棕辩称，王山玉诉请无事实依据。闽祥公司与闽南公司并非关联公司，仅仅是许志康系闽南公司的股东。该两家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没有出现财务混同、人格混同等情况出现。该两家公司也非经营场所、人员、设备、存在利益输送、母子公司等相同或相似的公司，而是两家独立经营的公司。至于《还款协议》的来源：因当时闽南公司需要经营票据，故闽南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经棕与王山玉签订的该还款协议。现王山玉也并未将该金额的票据交给闽南公司，故该还款协议并非真实有效的协议。退一步来说，该还款协议的内容、签订形式均非闽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债务与闽南公司、许经棕无关，但从该还款协议的内容却表示该债务系与闽南公司的合同关系产生，此举与该笔债务的产生事实不相符。该还款协议的甲方系闽南公司，而协议落款处系许经棕签字，且并未捺指印，此举更加能证明当时双方并未达成签订该还款协议的真实意图。而该还款协议并未有闽祥公司的盖章及股东签字捺印。故许经棕在该还款协议上的签字行为到底系代表闽南公司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均不能认定为债务转移，故不能达成债务转移的三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形。王山玉歪曲事实，诉请无事实依据，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王山玉诉请无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还款协议系无效协议，即使许经棕系闽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还款协议应该经过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的事项，故许经棕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系无效行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达成债务转移需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同时达成债务承担的一致真实意思表示，而该还款协议系由王山玉与许经棕单方制作，未与债务人闽祥公司达成债务承担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还款协议系无效协议。同时从该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该还款协议并未涉及任何的债务转移的意思，王山玉却将该还款协议说成债务转移的协议，系虚假称述，王山玉亦非善意相对人。故王山玉的诉请请求无法律依据，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闽南公司、许经棕既不是债务承担人，也非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合同当事人，对该笔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 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和证据交换，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经质证，本院对王山玉提交的《贵州省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外装修石材干挂项目劳务合同》、贵州闽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外墙装修项目结算审定签署表、付款协议、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简易注销登记受理通知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闵祥公司、注销公告信息、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营业执照、闽南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发票、授权委托书以及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9日，闽祥公司与王山玉签订《贵州省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外装修石材干挂项目劳务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闽祥公司将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印象兴义》项目5#、7#、9#、11#、12#石材干挂交由王山玉施工，2.双方确定石材干挂综合单价190元/平方米，结算以实际施工展开面积计算，以上单价中包含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切割片、钻头、焊条、美纹纸、油漆、测量放线工具及材料）及必须的工程工机具，3.工程量的确认和工程款的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本合同生效后，闽祥公司分4次，按下表约定支付工程款，龙骨架安装完成后，闽祥公司支付至完成合格量×40%×70%进度款；面板安装完成后，闽祥公司支付至完成合格量×60%×70%进度款；工程完成闽祥公司支付至80%进度款，工程完工后王山玉提供工程结算单一个月内闽祥公司组织验收合格后，进行决算，10个工作日内付至总工程款的97%，留3%工程款保修金（保修期1年）由王山玉提供结算单算起1年结清。合同还就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 2017年12月10日，王山玉与闽祥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出具贵州闽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外墙装修项目结算审定签署表，该表载明最终结算应付金额为1,025,122.57元，许志康在总经理意见处签名。王山玉自认在结算后闽祥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截至2020年1月21日尚欠工程款59,000元。 2020年1月21日，闽南公司作为甲方，王山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载明：金州体育城财富中心塑钢窗施工合同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大写壹拾肆万玖仟元整（小写：149,000元），截止2020年1月21日甲方累计已支付乙方工程款共计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整（小写：90,000元），甲方就金州体育城财富中心塑钢窗施工合同尚欠乙方工程款人民币大写伍万玖仟元整（小写：59,000元）未付，甲方承诺在2020年5月31日前结清尚欠乙方的工程款人民币大写伍万玖仟元整（小写：59,000元）。若甲方未按以上协议约定支付乙方工程款，则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三倍违约金。若乙方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乙方的来往交通费，住宿费等由甲方承担。 另查明，闽祥公司已于2020年8月26日登记注销，且在申请注销时出具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因王山玉系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其与原闽祥公司签订的《贵州省兴义市金州体育城B5组团外装修石材干挂项目劳务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王山玉可就其已完工部分工程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 关于案涉工程尚欠的工程款问题。2017年12月10日王山玉与原闽祥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制作结算清单，经结算案涉工程在扣除3%质保金149,380.13元及其他应扣除款项19,050元后应付工程款1,025,122.57元，原闽祥公司股东许志康在总经理意见栏签名。王山玉自认在结算后闽祥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截至2020年1月21日尚欠工程款59,000元，原闽祥公司股东许志康、张春蕾，公司法定代表人仲东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无法查清尚欠工程款数额，本院仅能以王山玉自认的数额作为认定尚欠工程款的数额，故本案尚欠的工程款为59,000元。 关于付款协议的性质及本案工程款支付主体的问题。首先，对于案涉的付款协议的性质系债务加入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对此应从两者的性质、构成要件等综合分析。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通过向债权人单方承诺、与债权人或债务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加入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与债务人共同履行债务的行为。债务加入应注意两点，一是加入人的债务与原债务具有同一性，二是债务加入具有无因性，从第三人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来看，一般是基于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其他利益关系或情谊关系，否则，不会主动加入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而在债务加入后，第三人与债务人负担的是同一给付责任，无论因何种原因加入债务，均不能对抗债权人，即债务加入的原因不影响债务加入的效力。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为：1.债务合法有效，2.债务具有可转让性，3.须有债务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4.债权人是否同意不是必要条件。司法实务中，债务加入主要有四种形式：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第三人与债权人签订协议，第三人与债务人签订协议，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签订三方协议。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第三人以自己名义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法律行为。该法律行为以不损害债权人利益、合同自愿为原则。实务中，并非所有第三人的清偿债务行为都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在履行辅助人及不具有清偿代理或代行权限的第三人以代理人或者使者身份以债务人名义清偿债务的，不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对于第三人代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知，第三人代为履行具有如下特征：1.债务承担主体未发生变化，第三人虽依约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但合同当事人仍是原债权债务人，第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2.第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债务人并非以第三人的代理人缔结合同，如果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则应由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通过比较债务加入与第三人代为履行可知，两者行为外观均表现为第三人向债权人给付款项，清偿债务，但两者之间存在根本区别，第三人代为履行时，不具有自愿承担债务人的债务且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人债务的意思表示。从本案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表述为“闽南公司累计已支付工程款90,000元，闽南公司就施工合同尚欠王山玉工程款59,000元未付，承诺在2020年5月31日前结清”，但本案中与王山玉成立施工合同关系的系原闽祥公司并非闽南公司，闽南公司陈述系因为闽南公司需要劳务发票故同意在王山玉出具劳务发票给闽南公司的情况下代闽祥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王山玉亦认为付款协议的性质系第三人代为履行，闽南公司和许经棕并没有自愿承担债务人的债务且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由此可见，案涉的付款协议的性质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并非债务加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在闽南公司及许经棕未履行付款协议的约定的情况下，对于未支付的工程款应由原债务人承担支付义务，即由原闽祥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关于付款主体的问题，因闽祥公司已注销，其主体已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闽祥公司在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时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公司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其尚有未清算的债务，故可认定闽祥公司在申请注销登记时存在隐瞒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即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闽祥公司的该行为已给作为债权人的王山玉的债权造成损害，故闽祥公司的股东许志康、张春蕾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仲东升并非闽祥公司的股东，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王山玉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可王山玉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于2017年12月1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现王山玉主张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山玉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承担，仅在付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承担，但该付款协议系闽南公司出具的并不能约束原闽祥公司，且本院已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王山玉的损失已得到填补，故对其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 许志康、张春蕾、仲东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并不影响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许志康、张春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山玉工程款59,000元及逾期利息（以59,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王山玉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84元，减半收取992元，由王山玉负担92元，由许志康、张春蕾负担900元（由许志康、张春蕾直接给付王山玉）。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培贵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万 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