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守成，男，195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山东山高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忠兴，男，195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波，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丁守成因与被上诉人尹忠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守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尹忠兴偿还丁守成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尹忠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虽认定丁守成与尹忠兴成立借贷关系，但没有查明借款数额。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当事人举证的前提下查明案件事实。一审中，丁守成提供的借款证明和协议书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录音可以证明借款本金数额，录音中丁守成说到“当初这一百万是我的大半个家当”说明借款数额是一百万，从证明条可以分析，借款本金肯定少于154万元，证明条是每年结算一次的结果，自2007年至2011年按照月息24%计算，利息就是一百万左右，扣除尹忠兴已经偿还的部分，猜得出证明条中的数额。二、租赁合同与本案的关系。在尹忠兴无力偿还涉案借款的情况下，双方才开始洽谈租赁房屋场地的问题，经多次交流最后才签订了以房屋租赁费抵还借款的合同，如果将民间借贷和房屋场地租赁两个合同完全抵消的话，双方自然会在租赁合同中提到，但事实上是租金仅够冲抵借款利息，在此情况下双方互相出具承诺书，同意用租金折抵借款，但是并没有约定折抵的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同时，丁守成也向尹忠兴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是自签订租赁合同起，借款本息中的100万元继续计算利息，另外的利息54万余元不再计算利息。三、关于利息冲抵租金。退一步分析，如果借款利息不足以冲抵租金的话，作为出租方早应该要求与丁守成进行结算了，不至于等到拆迁才商谈还款问题。录音一开始，尹忠兴就拿出赖账的态度，没有诚信可言。一审中，尹忠兴对谈话录音没有任何异议，说明谈话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不当，由于是丁守成在庭前事先举证，法庭也向尹忠兴送达了录音光盘，一审法院没有当庭播放录音，庭后也没有认真仔细的听录音，判决书中没有就录音证据进行分析，属于办案不认真。该录音足以证明当初借款是100万元。综上，丁守成持有证明条主张借款100万元和相应利息（已结算的54万元利息和2012年以后所产生的利息之和，扣除应支付的租金）应该得到支持，一审以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明显错误，应该纠正。四、在谈话录音中，尹忠兴两次口头承认借款本金100万元的事实，第一次是在录音22:03开始至24:04结束，第二次是44:21开始至45:03结束，尹忠兴对丁守成说的借款100万元明确承认“是，你说的对”，由此可以认定借款本金100万元是尹忠兴自认的事实。尹忠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丁守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一、丁守成既无法说清100万元本金的构成，更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100万元本金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1）丁守成对100万元本金构成的说法前后矛盾。1.丁守成在起诉状中声称“2007年，尹忠兴向其借款100万元，月息2.4%，每年结算一次。双方在2010年11月24日进行了结算，到结算日扣除尹忠兴偿还的部分利息后，尚欠本金100万元，利息544945元。”2.第一次庭审时丁守成声称“该借款实际发生于2007年4月份至2007年10月份，尹忠兴共计向其借款100万元。双方于2008年11月下旬结算过一次，按照月息2.4%一直计算到该证明出具的时间2010年11月24日，时间为24个月，以此计算出利息544945元。”需要注意的是，按此计算利息共计576000元，并非544945元。3.第一次庭审时，丁守成还声称“借款本金100万元是最初实际出借给尹忠兴的借款数额，分多次给付，当时我干酒水批发，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尹忠兴借款，不存在预先扣息的情况。”4.第二次开庭时丁守成声称“对2008年6月24日10万元还款无异议，但该10万元系偿还利息而不是偿还本金。”5.第二次开庭时丁守成还声称“2007年8月16日，我在银行取了20万元现金，一部分现金给了尹忠兴，一部分现金存到尹忠兴的账户里了。”按照丁守成第一种说法，是在2007年4月至10月期间出借了100万，在2010年11月24日进行了结算，结算的时候扣掉已还的部分利息，未偿还利息544945元。第二种说法是2007年出借100万后，2008年结算了一次利息,从2008年11月到2010年11月，利息大致为544945元。这两种说法显然矛盾。第三种说法是丁守成当时干酒水批发，手中有现金，直接将现金给了尹忠兴。第四种说法是2008年6月24日尹忠兴偿还10万元利息。这又与第一种和第二种说法矛盾了。第五种说法是丁守成从银行取现20万元，但从开庭到判决长达六个月的时间，丁守成没有提交取现凭证。若该证据存在，是在银行长期保存的，不存在不能提交的情况，且该种说法本身又与第三种说法矛盾。因此，丁守成主张出借给了尹忠兴100万元现金，但该100万元具体是如何出借、如何收取利息、如何计算？丁守成的陈述前后矛盾。（2）丁守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向尹忠兴交付了100万元。在2007年之前尹忠兴向丁守成借过钱，随借随还，整借整还，总计借款几十万，还款也是几十万，本金都已经基本还清了，基本都是利息。一审时尹忠兴提交了四张收条，分别是2007年8月16日还款20万，2007年8月30日还款10万元，2007年9月21日还款10万元，2008年6月24日还款10万元，共计还款50万元。丁守成声称该借款实际发生于2007年4月至10月，尹忠兴共计向其借款100万元，但该四张收条足以证明在款项刚刚出借的2007年当年，尹忠兴至少向丁守成偿还了40万元，因此丁守成所称的100万元是按照砍头息和利滚利的模式计算出来的。二、双方约定的1544945元，是本息合计的总数。若按照丁守成所说，尹忠兴选择用租金冲抵借款，但是越抵越多，既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双方在2010年11月24日对原法律关系进行了结算，最终确定本息共计1544945元，系还款总额，不再计算利息。丁守成主张本金100万元，按照月息2.4%计算利息，无证据佐证。按照丁守成所说1544945元中100万元继续按照月息2.4%计算利息，每年利息288000元，2011年至2013年按照年租金为225000元冲抵借款，2014年至2016年按照年租金为236250元冲抵借款。2017年至2019年按照年租金为248062.5元冲抵借款，尹忠兴经过一番周折，签订了协议，房子给了丁守成，谋取的结果就是借款越抵越多，显然不合常理。三、丁守成主张本金100万元，依据的是一份不完整的录音，在录音中尹忠兴也从未明确认可本金是100万元。录音证据应当未被剪接、剪辑或者伪造，前后连接紧密，内容未被篡改，具有客观真实性和连贯性。录音一共1小时4分48秒，从1小时4分30秒开始丁守成跟尹忠兴陈述“这个事儿咱这么滴，我非常感谢你，你也带着诚意来的，咱都给光福个面儿，把前一张掀过去，你赔了……”，此时录音被中断。“把前一张掀过去”指的是谁也不再向另一方要钱了，丁守成不再向尹忠兴要欠款，尹忠兴也不再向丁守成要租金。当天讨论的主题并不是欠款或者租金，而是双方一致同意分别对应着自己的房子领拆迁款，尹忠兴房子对应的拆迁款归尹忠兴，丁守成加盖的房子对应的拆迁款归丁守成。至于欠款和租金，都不再计较了。丁守成删掉或者故意不再继续录音的部分，恰恰是对其不利的部分。因此，丁守成提供的录音不完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四、当初丁守成向尹忠兴出借了几十万元，已经获得了几百万元的收益，远超正常范围的回报。从目前现有证据来看，在借款的前两年尹忠兴已经支付了50万元的利息；丁守成以零租金的方式从尹忠兴处租得房子后，通过转租房屋获得了二三百万的租金收入；拆迁过程中丁守成又获得了200余万元的拆迁收益。五、针对丁守成所说录音中尹忠兴认可100万元本金一事，录音中尹忠兴从未对100万元本金进行过单独、明确、清晰的认可，丁守成提到的两处尹忠兴作出“是啊”之类的描述，是丁守成在进行了一大段话之后，尹忠兴作出的一种语气词，且本金是否为100万元，也不应该通过只言片语判断，需要追溯100万元真正组成方式，判断该100万元是否真正交付、是否存在利滚利把利息计入本金等情形来综合判断。丁守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忠兴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4%计算，抵消租金）；2.案件受理费由尹忠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忠兴多次向丁守成借款，2010年11月24日，经双方结算，尹忠兴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借欠丁守成现金计：1544945元壹佰伍拾肆万肆仟玖佰肆拾伍元（本息合计）”。2011年元月8日，丁守成（甲方）与尹忠兴（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甲方借给乙方现金，利率按每壹万元月息贰佰肆拾元。二、甲乙双方根据还款情况，每年结算一次，同时换借据。三、本项借款还清时此协议同时终止。”2011年5月21日，丁守成（乙方）与尹忠兴（甲方）签订《整院租赁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甲方同意将G308线北侧的原预制厂北院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10年，自2011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整院的年租金为225000元，双方商定2011年6月1日为交纳租金日期，为便于双方交接，且由乙方对平房进行修复和安装车间门窗，甲方让减第一年的一个月租金即18750元，自第二年起每年的6月1日为交付下一年租金的日期，双方约定租金每满3年递增一次，递增比例为5%。”同日，尹忠兴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丁守成先生租赁我场地房屋，于2011年5月21日签订合同，自2011年当年交纳租金起，同意从我所借丁守成先生借款中扣减，每年结算一次，并保证借款在两年内还清伍拾万元，三年内还清。”另查明，丁守成自租赁涉案整院后，未向尹忠兴支付过租金。涉案整院已于2019年被政府征收后予以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尹忠兴因资金需要向丁守成多次借款，后经双方结算，尹忠兴就所欠丁守成的款项及产生的利息向丁守成出具了《证明》，该《证明》所载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丁守成与尹忠兴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丁守成的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丁守成提交的录音可知双方一直在协商涉案借款事宜，且双方存在租金抵扣借款的约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一直履行至2019年涉案整院被政府征收拆除，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丁守成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尹忠兴关于本案丁守成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丁守成主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尹忠兴不予认可。第一，丁守成提交的所有书面证据中，均未有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内容，也无法推定出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丁守成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亦未有尹忠兴明确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陈述，纵观整个录音内容，也无法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事实；第二，丁守成未提交向尹忠兴支付借款100万元的证据；第三，双方于2010年11月24日对之前产生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由尹忠兴出具了《证明》，该证明中载明本息合计1544945元，未有借款利息数额的约定，亦未有借款利息期间的约定，无法根据该证明内容和《协议书》内容推定出借款利息为544945元。综上，丁守成主张向尹忠兴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尹忠兴抗辩主张双方结算确认的借款本息1544945元，系双方关于涉案借款达成的最终金额，此后不再计息，但《证明》中仅载明了尹忠兴尚欠丁守成借款本息数额，未约定关于涉案借款不再产生后续利息，尹忠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截止2010年11月24日，涉案借款本息共计1544945元，双方均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签订的《整院租赁合同》中关于租金的约定，截止涉案整院被征收，丁守成应付给尹忠兴的租金已超过1544945元。根据《证明》中载明“本息合计”与《协议书》中载明“利率按每1万元月息240元”，可以认定双方关于涉案借款存在月利率2.4%的利息约定，但因丁守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故而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涉案借款于2010年11月24日之后产生的合法借款利息数额，亦无法结合涉案整院的应付租金情况认定尹忠兴欠付丁守成借款本息数额。综上，丁守成要求尹忠兴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与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4%计算，抵消租金）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丁守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80元，减半收取计12440元，由丁守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丁守成提交2021年5月6日丁守成和朱凤某（尹忠义的妻子，尹忠义是介绍这笔100万元借款的人）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尹忠兴向丁守成借款100万元，朱凤某知情，丁守成与尹忠兴借贷本金就是100万元。尹忠兴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实录音中朱凤某身份，同时如果将该录音视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不出庭没有证明效力。同时录音中所谓的朱某在陈述时说的是“我也听说是这么个事”，是听说之词，而不是切实知晓，因此该录音证据不具备与本案相关的效力。经审查，丁守成提交的录音实质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在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丁守成出借本金数额是否为100万元，尹忠兴应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截止2010年11月24日，涉案借款未偿还本息共计1544945元。丁守成主张其2007年累计向尹忠兴出借100万元，在尹忠兴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丁守成未提交转款或取款凭证，其提交的《证明》、《协议书》、《整屋租赁合同》以及《承诺书》等书面材料中均未载明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丁守成对其主张的1544945元包含本金100万元和利息544945元如何计算得出不能作出明确解释，且提交的录音中亦未有尹忠兴明确认可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陈述；综合全案证据来分析，无法得出丁守成2007年出借本金数额为100万元、截至2010年11月24日未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544945元中包含本金1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丁守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丁守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0元，由上诉人丁守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