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航社区。法定代表人：陈伟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广东国辉（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江海区芯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向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仪，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欣，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亿都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贾秀娟。上诉人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堃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芯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门亿都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堃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堃万公司仅需返还货款1954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堃万公司无需向芯诚公司赔付91669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芯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芯诚公司的损失为106369元=赔偿亿都公司损失91669元+可得利益损失14700元，无事实依据。芯诚公司已使用涉案产品,且未按照《销售合同》约定提示亿都公司批量使用前确认样品，对造成损失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亿都公司并非专业的鉴定机构，不能确定已使用的产品造成的实际损失；且亿都公司与实际损失有利害关系，不应直接将亿都公司提供的《索赔函》作为实际损失的认定依据。应根据第三方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作为实际损失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芯诚公司仅需返还未使用的集成电路，却判堃万公司退还所有货款，有违公平公正的原则。应改判堃万公司返还货款19549元。芯诚公司未将所有的集成电路返还堃万公司，应扣减对应的货款。因此堃万公司仅需向芯诚公司返还货款19549元（33900元-6350件×2.26元/件=19549元）。芯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堃万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提供的是原装正品的产品数据手册，但发生问题后承认是另外一套产品技术手册；堃万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亿都公司发生产品事故，无论按合同约定还是按法律规定，都应当由堃万公司承担损失。其次，亿都公司是生产厂家，其根据成本价格计算出的损失是真实的，芯诚公司应本着诚信原则进行赔偿。鉴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堃万公司有充分的时间提出鉴定，但其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在开庭后才提出鉴定申请，属故意拖延诉讼，一审法院驳回其申请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批量使用前确认样品是为了确保选型不出错误，本案选型没有问题。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也作了调整，没有支持可得利益损失14700元。二、一审对货款的返还判决合理。根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判令芯诚公司将未使用的23650件货物返还给堃万公司，堃万公司返还芯诚公司已付货款33900元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堃万公司的上诉请求。亿都公司无答辩。芯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芯诚公司和堃万公司解除《销售合同》，芯诚公司将未使用的23650件集成电路退回堃万公司，堃万公司退还货款33900元给芯诚公司并赔偿亿都公司经济损失106390元；2.诉讼费用由堃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4月底，芯诚公司与堃万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载明：芯诚公司为买方，堃万公司为卖方，货物为AD品牌AD8541AKSZ型号的集成电路30000件；货物金额为67800元，交货地点为需方收货地址；预付50%货款，余款50%货到15天内付清全款；供方保证所供产品质量符合厂家产品数据手册技术标准；货物为AnalogDevices,Inc全新原装正品等。2020年4月30日，芯诚公司向堃万公司支付了33900元货款。2020年5月7日，堃万公司将30000件集成电路交付给芯诚公司。二、芯诚公司与亿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载明：亿都公司为需方，芯诚公司为供方，货物为AD8541AKSZ-REEL7SC70AnalogDevices型号的集成电路30000件；货物金额为82500元，交货地点为亿都公司货仓部；交货日期为2020年5月5日；验收要求为供方保证所有出售产品为AnalogDevices,Inc全新原装正品，且符合原厂规格书相关参数内容等。三、2020年5月16日，芯诚公司通过微信向堃万公司反映亿都公司使用案涉集成电路做出来的产品存在异常，之后，芯诚公司、堃万公司就案涉集成电路的产地、电压、是否ADI原装正品等问题进行沟通。2020年6月11日，亿都公司向芯诚公司发出《索赔函》，载明：亿都公司的产品不良原因是与芯诚公司采购的30000件ICAD8541AKSZ-REEL7SC70现货有关，不良情况为显示异常，总计不良数量为6350件，向芯诚公司索赔91669元。2020年7月8日，芯诚公司将赔款91669元转账至亿都公司账户。另查明，堃万公司在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前与亿都公司产品出现异常后分别提供给芯诚公司一份产品规格书，两份规格书在电器特性方面存在不同。芯诚公司销售给亿都公司的集成电路，6350件已使用，23650件未使用。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销售送货单》《购销合同》《索赔函》、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问题如下：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否应解除？芯诚公司、堃万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4条载明，质量标准为供方保证所供产品质量符合厂家产品数据手册技术标准。此处技术标准应为双方签订合同前堃万公司提供给芯诚公司的产品规格。在第三方使用产品出现异常后，堃万公司又向芯诚公司提供了案涉集成电路实际的产品规格书，表明堃万公司出售给芯诚公司的集成电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芯诚公司购买集成电路是为了出售给亿都公司使用，亿都公司使用案涉集成电路做出的产品品质异常且不可返修使用，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芯诚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合同解除，双方负有什么义务？芯诚公司、堃万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堃万公司应退回已付货款33900元给芯诚公司，芯诚公司应退回未使用的集成电路23650件给堃万公司。《销售合同》第5条载明“此料如有任何质量异常，12个月内我司负责退换”，未有“原包装整批退还”的约定。《销售送货单》有“原包装整批退还，如已损坏或上机安装后拆回货品一律不予退换”的记载，但此为堃万公司单方规定，并非双方约定，且堃万公司提供货物的质量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芯诚公司退货是堃万公司违约所致，送货单有关原包装整批退货的规定对芯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堃万公司抗辩原包装整批退货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堃万公司是否应赔偿经济损失106390元给芯诚公司？堃万公司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亿都公司系使用了堃万公司的产品造成了损失。因芯诚公司与堃万公司、芯诚公司与亿都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中，对标的物品牌、型号、数量、AnalogDevices,Inc全新原装正品的要求一致，芯诚公司、堃万公司签订合同的日期在亿都公司要求芯诚公司交货日期之前，且两日期相近，亿都公司向芯诚公司发出的《索赔函》记载问题产品的订单号为PB-G05142，该订单号同芯诚公司、亿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合同编码一致，前述证据印证了芯诚公司为向亿都公司供货而采购堃万公司产品，以及亿都公司使用堃万公司产品出现品质问题的事实。堃万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亿都公司使用的并非其提供的产品，对堃万公司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外包装外观上无法看出案涉集成电路与芯诚公司欲购买的集成电路的区别，堃万公司有关订立合同前已发产品图片同芯诚公司确认产品的抗辩不合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技术标准是决定是否购买集成电路的重要依据，订立合同前，堃万公司提供给芯诚公司的产品规格书并非来自产品的实际厂家，而是网上搜索来的，致使芯诚公司误以为堃万公司的产品符合其要求；芯诚公司欲购产品型号即是堃万公司发货的产品型号（AD8541AKSZ），芯诚公司不存在选型有误的问题，问题在于堃万公司所发产品技术标准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对此堃万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芯诚公司订立合同过程中多次强调产品须为AnalogDevices,Inc全新原装正品，芯诚公司作为买方无义务查验堃万公司所售产品是否全新原装正品，应由卖方保证卖给芯诚公司的为全新原装正品。然而在产品出现问题后，堃万公司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所卖产品为全新原装正品。综上，堃万公司在双方交易中存在违约，致使芯诚公司共损失106369元=赔偿亿都公司损失91669元+可得利益损失14700元（82500元-678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堃万公司应当赔偿芯诚公司的损失。鉴于堃万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强调先测试样品再批量使用，芯诚公司未能确保客户先测试样品无误后再使用，芯诚公司对损失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堃万公司应赔偿损失91669元给芯诚公司，芯诚公司有关堃万公司承担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堃万公司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产品造成的损失申请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芯诚公司与堃万公司于2020年4月底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堃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33900元给芯诚公司；三、堃万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91669元给芯诚公司；四、芯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集成电路23650件给堃万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3.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891.9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共3161.90元，由芯诚公司负担147.20元，堃万公司负担3014.70元。芯诚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共3014.7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堃万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共3014.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围绕堃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芯诚公司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亿都公司的损失是否有过错；（2）堃万公司是否应当向芯诚公司赔偿其向亿都公司赔偿的损失；（3）堃万公司是否应向芯诚公司返还全部货款。一、芯诚公司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亿都公司的损失是否有过错虽然《销售合同》约定芯诚公司有义务在批量使用前必须确认样品，但未约定确认的范围和方式；集成电路的技术标准属于产品隐性问题，外观无法识别。堃万公司出卖的集成电路没有正规的原厂规格书，其交付给芯诚公司的产品规格书系从网络上搜索而来，故堃万公司应当明知其交付给芯诚公司的集成电路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全新原装正品。但仍利用芯诚公司对合同的信赖而交付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其认为芯诚公司没有要求亿都公司在批量使用前确认样品系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系加重对方履行合同的注意义务，减免己方诚信义务，不具有正当性。因此，堃万公司上诉称芯诚公司没有要求亿都公司批量使用产品前先确认样品，是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堃万公司是否应向芯诚公司赔偿其向亿都公司赔偿的损失芯诚公司购买堃万公司的集成电路，转售给亿都公司。亿都公司使用集成电路加工产品后出现异常，造成损失91669元，芯诚公司已予赔偿。因上述损失系堃万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芯诚公司有权向堃万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堃万公司向芯诚公司赔偿该项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堃万公司称亿都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没有依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损失的事实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三、堃万公司是否应向芯诚公司返还全部货款涉案《销售合同》因堃万公司违约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芯诚公司有权请求退货退款，堃万公司应当将全部货款返还给芯诚公司。因双方交易的30000块集成电路，已被亿都公司使用6350块，已经使用的无法恢复原状，故无法返还给堃万公司。因已经使用的6350块集成电路质量不符合约定，在加工生产过程中导致了更为严重的损失，当事人均未从中获利，故上述集成电路无法返还给堃万公司应归因于堃万公司的违约行为，损失应由堃万公司承担。亿都公司未使用的23650块集成电路应退还给堃万公司。堃万公司称芯诚公司无法退回的6350块集成电路，应支付货款的理由，实质上是主张损失应由芯诚公司承担。因芯诚公司系守约方，堃万公司请求芯诚公司承担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4元，由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堃万科技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6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世勇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