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凯顺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上公前路22号5幢4楼。法定代表人：陈贻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杰，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佳，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168号太平洋保险大厦一层、六至十三层。负责人：何晓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亭武，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厚，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元浩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林荫东路55号E栋。法定代表人：杨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平潭晟通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东门庄188号中海华侨城15幢1226室。法定代表人：陈春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凯顺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东莞公司）及原审被告江西元浩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浩公司）、原审第三人平潭晟通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公司）沿海货物运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凯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佳，被上诉人太保东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元浩公司、原审第三人晟通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顺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凯顺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晟通公司已就其向东莞市德利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公司）转让涉案航次租船合同项下债权一事通知凯顺公司的事实认定有误。（二）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属于合同之诉。一审法院认定凯顺公司为侵权责任人，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既认定凯顺公司为侵权责任人，又根据合同关系认定元浩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责任，在同一宗案件中的适用法律混乱。（四）既然太保东莞公司选择合同之诉作为本案诉因，一审法院就应当按此审理案件。凯顺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五）本案中的货损系因不可抗力造成，凯顺公司应当免责。太保东莞公司答辩称：不承认凯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是太保东莞公司申请债权登记后提起的确权诉讼。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凯顺公司不得提起上诉。本案应当驳回凯顺公司的上诉。（二）太保东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了涉案债权转让的相关证据，该证据材料副本已送达给凯顺公司。一审判决根据晟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债权转让事宜的确认认定涉案债权债务转让已经通知凯顺公司，认定事实正确。（三）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本案案由为沿海货物运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并判令凯顺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海事行政主管部门认定“凯顺油7”轮存在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涉案货损不属于不可抗力造成，凯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太保东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顺公司、元浩公司连带赔偿太保东莞公司损失10,301,385.4元及利息（其中，5,000,0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另外5,301,385.4元的利息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凯顺公司、元浩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广东宏川集团有限公司与太保东莞公司签订2017年保险协议书，约定投保人为广东宏川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下属机构、关联公司；广东宏川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公司包括德利公司、案外人东莞市宏川化工供应链有限公司等共19个公司；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5月5日起至2018年5月4日止。2017年8月4日，德利公司与河北盛腾化工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德利公司向河北盛腾化工有限公司购买3000吨异戊烷，单价为每吨4300元。河北盛腾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异戊烷。根据凯顺公司提供的证据，德利公司于同日将3000吨异戊烷出卖给广州杰弘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广东钰誉化工有限公司，单价分别为每吨4660元、每吨4650元，交货地点分别为东莞三江油库、东莞海湾油库，交货期限约2017年8月25日前。2017年8月5日，晟通公司与凯顺公司签订编号为TY20170805A航次租船合同约定，承租人晟通公司，出租人凯顺公司，货物为石脑油3000吨，船名“凯顺油7”轮，装货港天津，卸货港东莞海湾和三江。同日，晟通公司与元浩公司签订编号为TY20170805B航次租船合同约定，承租人元浩公司，出租人晟通公司，货物数量为石脑油3000吨，船名“凯顺油7”轮，包船运输68万元，装货港天津，卸货港东莞海湾和三江。两份合同除主体不同外内容相同，晟通公司与元浩公司的传真号码相同。2017年8月7日，德利公司与元浩公司签订租船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订立该合同，德利公司委托元浩公司运输石脑油，货物数量3000吨，运价每吨233元，船名“凯顺油7”轮；装货港天津思多而特码头，卸货港东莞三江、海湾码头各一个安全泊位。受载期为2017年8月14日前后一天。装货时间为连续48小时，卸货时间为连续96小时。运费包船70万元，以装货港实际装载数量计算运费。元浩公司必须确保承运过程中至交付收货前货物良好，否则一切损失均由元浩公司承担。2017年8月10日，太保东莞公司签发2份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凭证，该凭证记载：被保险人、投保人为德利公司，货物名称为异戊烷，运输方式为水运，重量均为1478.043吨，起运地天津思多而特码头，起运日期2017年8月15日，目的地分别为东莞三江、东莞海湾。2017年8月14日，“凯顺油7”轮在天津临港码头6号西泊位装货，根据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检验报告，装船数量2950.458吨，岸发总数量为2956.086吨，取样报告记载货物品名为石脑油。太保东莞公司提交的《水路货物托运单》记载：托运人、承运人为凯顺公司，收货人为德利公司，船名“凯顺油7”轮。该证据加盖了天津临港货运有限公司、天津开发区瑞捷物流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并加盖天津海事局非税收入审核专用章；该单作为港口建设费缴讫凭证，凭此单办理货物装船及托运手续；该单由承运船舶、征收单位及港口经营人各存1联。2017年8月15日，“凯顺油7”轮从天津开出。约于8月22日0140时到达广东省珠江口18GS锚地。太保东莞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20日广东省防汛防旱防风总指挥部网页资料即13号台风“天鸽”防御工作通知记载，2017年8月20日14时，热带低压加强为13号“天鸽”台风，预计22日白天以强热带风暴或台风级别移入南海东北部海面，22日夜间趋向我省东部海面。22日夜间到24日，粤东、珠江三角洲等市县有大雨到暴雨局部大暴雨。太保东莞公司提供的广东省防汛防旱防风总指挥部网页资料即2017年8月21日发布的省防总会商部署防御工作记载，会商认为，“天鸽”台风将于2017年8月23日白天以强热带风暴或强热带风暴级在我省东部沿海市县登陆，不排除登陆点更偏西的可能性，要求引导过往商船避开台风影响区域。2017年8月20日14时，“天鸽”台风生成。8月22日8时加强为强热带风暴，15时加强为台风，8月23日7时加强为强台风，一天连跳两级，最强达15级，12时50分前后以强台风级在广东省珠海市登陆。2017年8月23日，“凯顺油7”轮在广东省珠江口青洲岛东南侧触礁并搁浅在礁石上。2017年8月25日，德利公司委托凯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代表货物所有人委托广州打捞局对货物进行打捞。同日，凯顺公司委托广州打捞局对船舶及船载货物进行救助。2017年9月11日，凯顺公司与广州打捞局签订“凯顺油7”轮救助合同，约定货物救助、难船救助的内容和标准；货物救助的内容和标准：广州打捞局将难船上货物过驳至其安排的油船，并转卸至凯顺公司指定的地点交付给凯顺公司，不保证货物从难船过驳至“南海303”轮的数量及质量；救助费为1795万元，包括船、货的全部救助费用及救助期间的防止和清除污染的费用；合同签订5日内凯顺公司提供付款担保，凯顺公司在合同签订5日内支付救助费795万元，难船交付凯顺公司30日内支付剩余的救助费1000万元。广州打捞局有权对获救财产行使留置权，如凯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广州打捞局有权选择拍卖、变卖的方式处置获救财产并冲抵救助费用。太保东莞公司委托的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记载，货物约1467吨泄露；约3个舱约746吨没有受到污染，其余7个货舱内货物约737吨。1277.57吨石脑油在广州打捞局安排下过驳至“南海303”轮并全部卸至珠海高栏港岸罐。未受污染的3个舱石脑油在接驳到“南海303”轮后混入海水，受到污染；其余各舱石脑油在“凯顺油7”轮已经受到污染，接驳到“南海303”轮后混入海水，受到污染。因船东没有按约定支付打捞费，广州打捞局对上述获得救助的石脑油进行留置。2017年9月27日，广州打捞局将该批货物拍卖，拍卖成交价为431万元。2018年1月5日、2018年3月21日，太保东莞公司通过中信银行网上银行向德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5,000,000元、5,301,385.4元。2018年2月7日，德利公司向太保东莞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称，根据其与第三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应由第三者负责赔偿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请太保东莞公司将10,301,385.4元先行赔付，德利公司将追偿权转移给太保东莞公司并协助太保东莞公司向第三者追偿。广州海事局于2018年2月7日制作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记载，2017年8月23日1030时，在广东省珠江口18GS锚地锚泊的舟山籍油船“凯顺油7”轮因“天鸽”台风影响发生走锚，向西北偏北方向漂移，约1140时触碰青洲岛东南侧的礁石，并搁浅在礁石上，船员发出求救信息并等候救助。约1500时全部14名船员被“南海救116”船救起。事故造成该轮触礁搁浅，船体破损，机舱进水，10个货舱有7个破损进水。台风“天鸽”强度大、移速快，导致天气、海况迅速恶劣是事故重要原因，该轮对台风“天鸽”没有引起充分戒备，选择在珠江口水域锚泊防台不足以防抗强“天鸽”台风，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岸基支持；船长没有根据天气变化及时下令起锚，改抛一点锚，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事故属于单船事故，船舶负有事故责任。2018年2月23日，凯顺公司在一审法院就“凯顺油7”轮海事事故有关的债权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其申请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额为288,242特别提款权。2018年3月，德利公司与元浩公司、晟通公司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晟通公司将航次租船合同项下其对凯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德利公司，转让的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凯顺公司执行航次租船合同项下所有义务的权利，以及向凯顺公司追究违约责任、侵权责任等责任的权利。如德利公司起诉凯顺公司，元浩公司、晟通公司同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确认债权已经转让给德利公司。如德利公司向凯顺公司追究责任，德利公司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由德利公司自行承担。在德利公司向凯顺公司追究责任的情况下，如德利公司无法从凯顺公司获得赔款，或获得的赔款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德利公司有权向元浩公司追索，但元浩公司对本次事故是否负有责任需由法院判决确定。太保东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晟通公司在本案诉讼以前将上述转让债权的事项通知了凯顺公司。2018年3月31日，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发布受理凯顺公司就“凯顺油7”轮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公告。2018年5月4日，一审法院依申请作出（2018）粤72民特33号民事裁定，准许凯顺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凯顺公司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人民币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为288,242特别提款权按法院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的人民币数额及其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018年5月11日，太保东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债权登记，登记金额为10,301,385.4元及利息80,165.52元。一审法院以（2018）粤72民特78号民事裁定准予登记申请。2018年5月28日，太保东莞公司提供担保。2018年5月29日，基金设立。“凯顺油7”轮系钢质油船，船长89.80米，船宽15米，型深6.50米，主机功率735千瓦，总吨位2952，净吨1653，船籍港浙江舟山，建造完工日期2012年2月27日。元浩公司持有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异戊烷是无色透明液体，分子式是i-C5H12。石脑油是石油产品之一，又叫化工轻油。异戊烷与石脑油是两种不同货物。《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废止20件交通运输规章的决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等20件规章自2016年5月30日起被废止。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货物是否发生全损；石脑油的单价是否为每吨4300元。一、关于货物是否发生全损船载货物石脑油约1467吨泄露，应当认定为灭失。未获救部分，也应认定为灭失。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项下，船舶触礁后凯顺公司委托广州打捞局对“凯顺油7”轮和货物进行救助打捞。船载货物1277.57吨石脑油获救。根据救助合同的约定，广州打捞局将船上货物过驳至其安排的油船并最终交付给凯顺公司。元浩公司与德利公司约定货物目的地是东莞，元浩公司并没有在目的港东莞向德利公司交付该批货物。因实际承运货物的凯顺公司没有按约定向广州打捞局支付船舶的救助费用及防止和清除污染的费用等费用，广州打捞局将上述货物拍卖并将所得价款431万元用于冲抵其与凯顺公司约定的救助费。救助费795万元超过了货物的获救价值431万元。对德利公司来说，该部分货物也应视为灭失。元浩公司关于货物损失应扣除获救货物价值5,493,551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在侵权法律关系项下，凯顺公司通过救助获救的货物不够冲抵救助费用，应视为货物损坏。根据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记载1277.57吨石脑油接驳到“南海303”轮后的状况均是混入海水，受到污染。因此可以认定为毁损。据上，一审法院认定德利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发生全损。二、货物的单价是否为每吨4300元太保东莞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记载的货物品名不是石脑油，而是异戊烷，记载异戊烷的单价为4300元每吨（含税），货物发票记载的单价为异戊烷每吨3675.21元，税率17%，两份证明可以印证其采购货物的单价为每吨4300元。上述证据所记载的价格与凯顺公司提供的德利公司将货物转卖给广州杰弘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广东钰誉化工有限公司的价格每吨4660元、每吨4650元较接近，两份买卖合同的价格可以相互印证。而受损的货物经过网络拍卖价格为每吨3375元，也可以印证货物的市场价。关于合同及发票记载的名称为异戊烷而非石脑油的问题，太保东莞公司主张是为了避税和应对敏感货物的运输监管，与商家协商在合同中将石脑油记作异戊烷。因没有证人出庭作证，对其陈述的该项事实主张不能认定。太保东莞公司提供的《中国报告大厅》网站资料显示，2017年8月14日山东汇丰石化有限公司等十家石化公司的石脑油报价分别为每吨4960元、5000元、4150元、5100元、4370元、4950元、4980元、4580元、4150元、5400元。上述网站的相关报价时间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时间相近，但不是买卖双方确定的价格，仅可作为参考。太保东莞公司提供的隆众网员工提供的2017年8月15日至8月31日河北鑫泉的石脑油出厂价为4800元、4880元、4850元、4900元。因资料来源不详，不予采信。元浩公司主张被拍卖的1277.57吨油品价值5,493,551元应从损失额中扣除。该主张是按照每吨4300元计算的，说明元浩公司承认货物的价格是每吨4300元。综上，太保东莞公司主张石脑油价格按每吨4300元计算货物损失，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沿海货物运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太保东莞公司作为保险人赔偿被保险人德利公司后，取得代位求偿权，有权代表向相关的责任方就货物损失提起索赔。德利公司与元浩公司订立的租船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有效。元浩公司关于其是德利公司代理人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凯顺公司是否对货物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本次货物受损“天鸽”台风是否构成不可抗力；凯顺公司是否有权限制赔偿责任。一、凯顺公司是否对货物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太保东莞公司起诉凯顺公司提出两种不同的理由，一是主张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凯顺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与承运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是德利公司受让了晟通公司要求凯顺公司执行航次租船合同项下所有义务的权利，以及向凯顺公司追究违约责任、侵权责任的权利。德利公司受让的债权与德利公司本人向第三者要求赔偿的权利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项下的两种不同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请求均是因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代位的权利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权利，而不是基于德利公司受让的“晟通公司对凯顺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请求权。保险代位求偿权是依法取得的实体求偿权，这一权利，与德利公司受让的晟通公司对凯顺公司债权属于不同的权利来源。两种民事权利的来源、形成时间、权利主体、权利内容、行使条件均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晟通公司对凯顺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将债权转让的通知告知凯顺公司。太保东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晟通公司向凯顺公司发过债权转让的通知。2018年12月11日庭审中晟通公司表示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通知了凯顺公司。据此，可以认定晟通公司在该日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凯顺公司。太保东莞公司所称的德利公司受让的晟通公司对凯顺公司的航次租船合同项下民事权利并没有通过保险代位取得。太保东莞公司不是相关债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据上，太保东莞公司作为代位行使赔偿权的保险人，无权行使德利公司受让的晟通公司对凯顺公司债权。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在国内运输中实际承运人与承运人应负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6条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的合同承运人将全部或者部分运输委托给实际承运人履行，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就全部或部分运输向合同承运人、实际承运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准确认定合同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法律地位和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定合同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赔偿责任，充分保护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托运人或者收货人的合法权益，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在2016年5月已经明令废止，不宜参照已经成为废止的部门规章判定责任。凯顺公司是承运船舶“凯顺油7”轮的船舶所有人，接受晟通公司转委托成为实际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海事部门认定，“凯顺油7”轮触礁搁浅，船舶负有事故责任。因此，凯顺公司作为船舶所有人和实际承运人对货物发生损害有过错，应当赔偿德利公司的货物损失。二、“天鸽”台风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根据广东省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的台风“天鸽”防御工作通知记载，2017年8月20日14时热带低压加强为2017年13号台风“天鸽”，预计22日白天以强热带风暴或台风级别移入南海东北部海面，22日夜间趋向广东省东部海面。“天鸽”台风的出现不能认定为不可预见。海事行政部门认定，“凯顺油7”轮发生触礁事故,台风强度大、移速快，导致天气、海况迅速恶劣是事故重要原因。“凯顺油7”轮对台风“天鸽”没有引起充分戒备，选择在珠江口水域锚泊防台不足以防抗强台风“天鸽”，凯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岸基支持，船长没有根据天气变化及时下令起锚，改抛一点锚，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据此，凯顺公司关于对本次货物受损，“天鸽”台风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凯顺公司是否有权限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经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责任人无权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轻率地作为是指随随便便，没有经过慎重考虑地作为。本案中，海事部门认定，“凯顺油7”轮发生触礁事故,台风强度大、移速快，导致天气、海况迅速恶劣是事故重要原因。“凯顺油7”轮对台风“天鸽”没有引起充分戒备，选择在珠江口水域锚泊防台不足以防抗强台风“天鸽”，凯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岸基支持，船长没有根据天气变化及时下令起锚，改抛一点锚，是事故原因之一。广东省三防指挥部于2017年8月20日发布台风预告。太保东莞公司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船舶没有避开台风影响区域。但考虑到该船在2017年8月15日从天津出发，8月20日经过5天航行已经到达广东东部海域附近，即太保东莞公司收到台风预报时，“凯顺油7”轮已经位于预报的8月22日“天鸽”台风可能影响的区域。该船继续南下驶向目的港，仍然可以在途中选择适当的地方防台，不能认定为轻率地作为。凯顺公司的过错在于对台风“天鸽”没有引起充分戒备，选择在珠江口水域锚泊防台，没有根据天气变化及时下令起锚改抛一点锚，以上三点虽然海事部门认定为事故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台风强度大、移速快，导致天气、海况迅速恶劣。凯顺公司的主观上对强台风没有引起充分戒备，轻信可以避免，其上述过错不应认定为轻率地作为。太保东莞公司不能证明凯顺公司明知可能造成货物损失而作为。据上，太保东莞公司的证据不足够以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凯顺公司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凯顺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一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元浩公司与德利公司约定元浩公司必须确保承运过程中至交付收货前货物良好，否则损失由元浩公司承担。运输过程中石脑油部分流入大海，部分货物被拍卖。被救助后被广州打捞局拍卖的货物德利公司一直没有取得实际占有，可以认定为灭失。太保东莞公司取得代位权后请求元浩公司赔偿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价值10,301,385.4元，应予支持。太保东莞公司向德利公司赔偿后可以依法行使代位求偿权。元浩公司关于其不是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晟通公司、德利公司、元浩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晟通公司向德利公司转让其对凯顺公司合同项下的权利。该协议没有限制德利公司向元浩公司索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船舶经营人是指登记的船舶经营人，或者接受船舶所有人委托实际使用和控制船舶并应当承担船舶责任的人，但不包括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元浩公司自身没有船舶承接运输业务，并未实际管理、驾驶和控制船舶，不能限制赔偿责任。据上，元浩公司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太保东莞公司有权请求元浩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凯顺公司主张德利公司应向其归还代为支付的救助费8,017,603.67元，因凯顺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未对太保东莞公司提出反诉，也未提出抵销抗辩且数额有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太保东莞公司在本案中就同一货物损失向承运人和船舶所有人索赔，元浩公司、凯顺公司均有责任进行赔偿。货物损失为12,686,969,4元（计算方法：2950.458×4300）。太保东莞公司主张货物损失为10,301,385.4元，可以采信。元浩公司、凯顺公司应共同赔偿太保东莞公司货物损失10,301,385.4元及从支付的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太保东莞公司请求从太保东莞公司支付保险赔偿当日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元浩公司提出的关于太保东莞公司违规理赔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元浩公司、凯顺公司共同赔偿太保东莞公司货物损失10,301,385.4元及利息（其中，500万元从2018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另外5,301,385.4元从2018年3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凯顺公司可限制赔偿责任，对第一判项的支付义务在（2018）粤72民特33号民事裁定所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基金数额及其在基金设立期间的利息内赔付；（三）驳回太保东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84,089元，由元浩公司、凯顺公司分别负担62,057元、22,03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一审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德利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德利公司为运输该批货物与元浩公司签订了租船合同，凯顺公司是承运该批货物的“凯顺油7”轮的船舶所有人；“凯顺油7”轮在运输涉案货物过程中触礁搁浅，导致该批货物被泄露、污染；太保东莞公司就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向德利公司支付了保险金，其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在其向德利公司赔偿的范围内进行追偿，请求法院判令凯顺公司、元浩公司连带向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太保东莞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和本案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为沿海货物运输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关于各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本案案由的认定并无不当。凯顺公司以太保东莞公司系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凯顺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为由主张本案中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凯顺公司责任问题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判令元浩公司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向太保东莞公司赔偿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凯顺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广州海事局作出的水上交通调查结论书认定：台风强度大、移速快而导致天气、海况迅速恶劣，是造成涉案事故的重要原因；“凯顺油7”轮对台风“天鸽”没有引起充分戒备、选择在珠江口水域锚泊防台，凯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岸基支持，船长没有根据天气变化及时下令起锚，改抛一点锚，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上述证据系海事行政部门对事故原因作出的分析认定，可以证明凯顺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对事故发生负有过错。凯顺公司主张涉案事故损失系因不可抗力造成，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证据，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凯顺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认定凯顺公司应当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粤72民特33号民事裁定，准许凯顺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该基金已于2018年5月29日设立。凯顺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一章的规定限制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涉案货物装货检验报告中记载的装船货物数量和采购合同、货物发票中记载的货物价格计算涉案货物损失的具体金额，判令元浩公司、凯顺公司共同向太保东莞公司赔偿损失、凯顺公司在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基金数额及基金设立期间的利息范围内作出赔偿，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凯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2元，由浙江凯顺海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