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林和中路8号天誉大厦1701-1709房。法定代表人：LITRACY。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乐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广东正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铁民，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学明,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铁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尚岑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尚岑公司与邓铁民之间的劳动关系为合法解除，改判尚岑公司人无需向邓铁民支付赔偿金3081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铁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邓铁民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工作岗位被取消，也确认尚岑公司确实因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调整了内部经营模式。邓铁民一审中明确了特许经营部原设置有两位高级AD经理，其中一位田君负责全国一级代理商管理，邓铁民作则负责全国特许加盟商管理。后尚岑公司取消全国一级代理商及全国特许加盟商的分治管理，进行合并管理。合并后田君及邓铁民岗位同时被取消。根据证据12、13显示，尚岑公司改为区域属地化管理，不再设置重点客户管理及全国拓展两个功能，而是分为北区、中区、南区。田君变更为北区经理，负责13个省的管理；南区因只有9个省的管理功能，由职级较低AD经理黎运波管理（原2018年邓铁民下属经理），中区负责6个省的管理功能，由助理AD经理李雪负责。而整个特许管理部由戴静总监直接负责管理，实现了管理扁平化，缩短了管理线。并不是邓铁民所称岗位没有取消，换了其它同事负责。尚岑公司并非针对邓铁民而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邓铁民也确认同时期其所在的特许管理部的另外三位同事也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秉持着合法公平公正，尚岑公司也是按照N+1的标准向该三位同事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不存在恶意解除邓铁民劳动合同情形。二、尚岑公司与邓铁民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尚岑公司的情况完全符合穗劳人仲函〔2012〕11号文件精神。文件第三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所称“客观情况”具体所指是什么？认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1.政府行为，如实施“退二进三、双转移”政策等；2.外部市场环境发生变化的行为，如国际金融危机等；3.内部为适应市场变化必需的经营行为，如业务亏损、关闭生产线、转产等；4.社会影响较大、涉及人员较多或涉及行业的群体行为。尚岑公司的情况可以符合该文件的第2、3、4种情形，首先国际贸易战已对尚岑公司经营活动造成严重影响，仅特许经营部，业绩从2018年11亿多降至19年3亿多。尚岑公司调整了经营模式，仅特许经营部就采取了化整为零，精耕细作的业务模式，仅欧时力这个品牌就涉及数十位员工，99%的员工都可与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领取了N+1经济补偿金。三、贵院做出的（2020）粵01民终9080号生效判决对本案有指导和援引作用，该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客观情况与本案基本一致，且尚岑公司为赫基（中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依据客观情况变化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是合法合理的。邓铁民辩称，第一，组织架构调整不属于“客观情况”，尚岑公司以“组织架构调整，岗位被撤销”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合同，依法应向邓铁民支付赔偿金。1.《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对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所作的说明为：“本条中的‘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尚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我国经济一直保持稳定增长的良好态势，外部市场没有发生诸如国际金融危机等不可抗力因素，尚岑公司企业内部也没有发生迁移或者被兼并等重大事件，因此，企业发展环境持续向好，客观情况并没有发生重大变化。2.组织架构调整属于尚岑公司自主经营行为，邓铁民的工作内容至今仍然存在，尚岑公司只是安排了其他员工负责，尚岑公司完全可以继续留用邓铁民。第二，尚岑公司未经协商即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法行为。即使在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时，公司仍应该先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而不是直接解除。本案尚岑公司从未与邓铁民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过协商，也没有安排邓铁民担任其他工作岗位，其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行为。第三，调整组织架构不属于客观情况，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属于违法解除。贵院（2020）粵01民终22217号等民事判决书均明确认定：企业内部组织架构调整不属“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企业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公司应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第四，尚岑公司筒单粗暴地解除员工的行为，反映了尚岑公司缺乏大局意识，没有社会责任感。邓铁民在尚岑公司公司工作长达12年，从一名普通员工升至高级管理人员，反映出邓铁民对公司做出巨大贡献及尚岑公司对邓铁民工作能力和业绩的肯定。邓铁民要求尚岑公司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赔偿金，合法合情合理。邓铁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岑公司向邓铁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485057元；2.本案诉讼费由尚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双方对第九项有异议，其他项目无异议。一、申请仲裁时间：邓铁民于2019年9月5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尚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485057元;2.尚岑公司支付代通知金22698.92元（已撤回）。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了穗劳人仲案〔2019〕73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邓铁民的仲裁请求。四、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五、入职时间：邓铁民于2007年9月3日入职，2018年10月1日晋升为全国特许管理部高级特许AD经理。六、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17年1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七、工资标准：邓铁民月平均工资超过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八、经济补偿情况：尚岑公司向邓铁民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5520元和代通知金27370元。九、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邓铁民主张在职期间任高级AD经理，2019年8月30日尚岑公司以“组织架构调整，岗位已被撤销”为由单方书面通知邓铁民解除劳动合同，尚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成立，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邓铁民提交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显示：因组织架构调整，邓铁民所在的岗位已被撤销，双方经过长期多次沟通，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尚岑公司决定自2019年8月31日起解除与邓铁民的劳动合同，落款处有尚岑公司公章但无邓铁民确认信息，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显示：2.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计人民币335520元和一个月代通知金计人民币27370元，乙方处无邓铁民签名或盖章）。尚岑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尚岑公司主张邓铁民所在的特许管理部因经营形式严峻并作为重点调整对象，调整后邓铁民岗位AD高级经理已被撤销，导致原劳动合同难以继续履行，经与邓铁民多次协商，无法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意见，只能依法予以解除，并已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尚岑公司提交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证明尚岑公司是赫基（中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2、《关于集团管理层对OCH事业部、MS事业部和集团职能部门的组织架构调整备忘录》（内容显示：为了进一步建立高效协同管理模式，加强集团与OCH、MS事业部之间资源共享、提升组织效能和减少管理层级……推进业务模式的转变以紧跟市场变化与挑战……）；3、关于人力资源部架构调整通告、关于OCH事业部和MS事业部供应链整合的通告、关于集团职能架构变化通告以及电子邮件记录；4、2017-2019年（上半年）的财务数据表格；5、关于Ochirly全国特许经营部的架构调整通告、Ochirly事业部全国特许管理部的架构及电子邮件记录（内容显示：由高级AD经理田君先生负责北区特许业务管理，直线向特许总监戴静女士汇报）；6、特许总监的任命通知；7、沟通记录和邮件通知（内容显示：2019年8月20日下午，尚岑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邓铁民沟通公司经营与组织变革内容，双方确认原岗位取消，已无法按照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8、银行支付凭证；9、邮件；10、2018年OCH事业部特许管理部组织架构图；11、2019年OCH事业部特许管理部组织架构图；12、关于Ochirly全国特许经营部的架构调整通知；13、OCH201901-202004零售门店业绩。邓铁民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据2-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7与证据8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尚岑公司是在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以后再与邓铁民协商赔偿事情；对证据9-12确认收到邮件，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尚岑公司主张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与邓铁民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尚岑公司原有邓铁民和田君两个高级AD经理，现邓铁民的岗位及工作内容由田君承接，而尚岑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邓铁民的工作岗位，系为应对市场变化主动采取的经营策略调整，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次，尚岑公司提交的《沟通记录和邮件通知》不足以有效证明尚岑公司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包括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与邓铁民进行协商，尚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尚岑公司解除与邓铁民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尚岑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对邓铁民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尚岑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邓铁民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结合双方确认邓铁民月平均工资超过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应按照2018年度广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9320元三倍的数额计算，扣除尚岑公司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335520元和代通知金27370元，故尚岑公司应向邓铁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8150元（9320元×3×12个月×2倍-335520元-2737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邓铁民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8150元；二、驳回邓铁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尚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胡铭阳、梁佰威、廖耀荣三位离职同事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拟证明与邓铁民同期的人员已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尚岑公司也已支付N+1的经济补偿金。尚岑公司对邓铁民解除劳动合同没有针对性，不是针对其个人。证据2.邓铁民入职MOFAN女装朋友圈截图，拟证明邓铁民已入职新公司。证据3.（2020）粤01民终90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尚岑公司受贸易战影响及市场的原因导致经营策略调整，已被认定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0条的相关情形。证据4.尚岑公司公司报告以及变更登记工商局核准通知书，拟证明尚岑公司的母公司名称已变更。邓铁民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4份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3、4的真实性确认，证据1由法院核实。证据3的关联性不确认，该判决书的情形与本案不相符，9080号案中，由于单位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不同意接受才导致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尚岑公司从没有与邓铁民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也没有为邓铁民提供其他岗位的选择，尚岑公司直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的。相反，由邓铁民提交的答辩状后所附的四份判决书可证实，岗位调整不属于客观的情况，不属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尚岑公司解除与邓铁民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因客观情况发生变更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尚岑公司主张其是因为客观情况发生变更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首先，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所称“客观情况”的具体情形，原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规定，“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从以上条文可知，尚岑公司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组织机构调整，岗位已经被撤销”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中的“客观情况”。其次，关于尚岑公司有无与邓铁民就岗位调整进行协商的问题，本案情形与尚岑公司在二审提交判决书所对应案情并不一致，尚岑公司所提交的判决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有进行协商，但在本案中，尚岑公司提交的《沟通记录》共记载了7点内容，其中第一点是确认原岗位取消，第二点是解答了邓铁民的相关疑问，至于疑问的具体内容并无证据证实，第三点、第四点是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了协商，第五点至第七点是关于合同解除的交接手续以及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等问题，即在沟通记录中，并无证据证实尚岑公司有就变更合同后邓铁民具体可从事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进行了协商。综上，尚岑公司主张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尚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何 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