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印，男，1981年1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形余，贵州启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骏，男，1970年4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重庆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印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7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印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753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明骏立即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款155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一审判令解除李印与李明骏之间的买卖合同无异议。二、一审法院判令李明骏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款3500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李印在购买塔机时，李明骏故意隐瞒该塔机具有权利瑕疵，尤其是隐瞒该塔机系谢元松名下的，并且同时抵押给中联重科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事实，导致该塔机于2018年8月29日被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20年7月19日被中联重科融资公司拉走，造成李印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李明骏的行为致使李印购买塔机的目的不能实现，该合同理应解除，同时李明骏应当全额返还李印购买塔机的款项，一审法院判令酌情返还李印塔机款35000元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认定“结合李印实际出租案涉塔机三年多及未向李明骏主张办理过户登记情况，从而对李印返还塔机款的请求不予支持”，该认定属于认定错误。首先，李印购买塔机是否出租以及李印是否向李明骏主张过户登记，这与本案没有实际关系。其次，李印购买塔机后，并没有三年都在出租。最后，该塔机被中联重科融资公司拉走，完全是李明骏对该塔机没有所有权所导致的，是因在转让前所涉及的经济纠纷而被法院查封拉走的，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塔机转让前所有经济纠纷与受让方无关。因此，导致李印损失，完全是李明骏的责任。一审法院以出租和未主张过户为由对李印请求返还购机款155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于法无据。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李明骏辩称：一、李印在购买案涉塔机时已经明知该塔机存在被他人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也即该塔机存在权利瑕疵。证据《收条》中载明该转让物无相关资料，而塔机的权证资料、安全技术资料是塔机备案使用的必备材料，李印应当知晓该塔机存在权利瑕疵，因为塔机属于特种设备，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实行权属、使用双重实名备案制。一审中李印已经自认在使用案涉塔机的过程中，知晓没有任何的资料，而使用了虚假材料向安监站进行塔机使用备案登记，并且在几年的时间中，也从未向李明骏要求提供权属资料，上述事实可以说明，李印在明知需要实名备案使用的情况下，宁可提交虚假资料也未向李明骏要求办理权属登记或提供权属资料，可以证明其明知案涉塔机存在权利瑕疵。二、塔机这一设备多处可以体现权属，例如塔机出厂时会强制配置铭牌，即建筑起重机械备案制（牌），该铭牌上必须载明制造厂家与产权单位名称，在案涉塔机转让时，双方对塔机进行过充分的检验，理应知道李明骏并非案涉塔机的实际权利人，其次，案涉塔机上安装了GPS定位装置，李印在使用中将该装置破坏，可说明其明知并刻意规避权属风险的故意。三、该塔机由李印低价购得，案涉塔机的原价值为数十万元，李印以远低于市场价格的15.5万元购得，原因正是因为该塔机存在权利瑕疵，双方基于此特殊情形，才达成了该交易价格的合意。综上，李印的诉请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李印在购买案涉塔机时已经明确知晓没有权属资料和安全技术资料，现又以权属问题提起诉讼，而其在三年的使用过程中通过出租该塔机，所获利益按该塔机的平均月租金1.6万元计算，已达数十万元，如果李印的主张成立，则意味着通过故意购买瑕疵货物，可在不付出任何经济成本的情况下免费使用，该行为明显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不符，应驳回李印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李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解除李印与李明骏于2016年11月5日达成的塔机买卖合同；二、请求判令李明骏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支出的款项155000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到款项付清时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明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5日，李印与李明骏就塔机转让达成一致协议后，李印支付给李明骏定金10000元，李明骏向李印出具了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印交来塔机转让定金10000元，该塔机转让款为155000元，余款145000元在该塔机交货上车时李印一次性付清给转让人李明骏。该塔机所含标节、配件以李印、白云琼代李明骏签字确认的塔机配件清单为准，转让时所有配件、电机等均以现状为准（现状如有损坏的概由受让方负责维修或更换）。转让地点位于遵义市，转让上车费由转让方承担，车辆运输及费用由受让方承担。转让移交时间最迟不得迟于2016年11月20日，如需提前转让移交的，转让方与受让方另行协商。受让方缴纳定金后，如不接受转让物的，转让定金10000元转让方不予退还给受让方；反之，如转让方不转让该塔机给受让方的，转让方双倍返还定金给受让方20000元。该转让物无相关资料。该塔机转让前所有经济纠纷与受让方一概无关；转让后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受让方负责承担，与转让方一概无关”。李印作为受让方在收条上签名确认。双方于同日在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事后，李印依约支付了剩余的转让款145000.00元，并在遵义市播州区拉走了转让的塔机。后李印将转让的塔机委托给贵州省好好建筑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外出租使用。2017年11月2日，贵州省好好建筑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将涉案塔机出租给了江苏东晟新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其租赁的塔机在贵州省余庆县大酒店项目工地使用。2018年8月29日，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向江苏东晟新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送达了（2016）湘0703执97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关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谢元松、王冬梅等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作出的（2016）湘0703执9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案件执行需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对谢元松名下的中联牌ＴＣ6010-6型塔机（塔机实际编号1802ＴＣ01200266，现场塔机电控编号Ｄ6830121076）予以查封。查封期间允许你单位正常使用，待工地完工后通知本院或中联厂家接收。备注：查封的该台塔机是贵州省好好建筑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冬梅）的名义出租给江苏东晟新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贵州省余庆县大酒店项目工地上。未经本院许可，该查封的设备不得交付给其它任何人”。李印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由李明骏返还其购买塔机款项155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20）黔032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以“涉案塔机虽被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中查封，但该法院并未对该塔机进行实质性处理，现李印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主张的情形还不具备”为由，判决：驳回李印的诉讼请求。2020年7月19日，涉案塔机被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拉走，李印于2020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李明骏将该塔机出售给李印时，未向李印出具塔机登记证，也未为李印办理塔机过户登记手续；李印在使用中，也未向李明骏主张办理塔机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李明骏将涉案塔机以155000元的价款出售给李印，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李印按照约定向李明骏支付了塔机款155000元，李明骏按照约定于2016年11月20日前将塔机交付给李印使用，但该塔机于2018年8月29日被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查封，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9日根据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的查封将涉案塔机拉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李明骏将涉案塔机出售给李印后，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导致塔机被执行，李印购买塔机的目的不能实现，李印请求解除双方之间于2016年11月5日的塔机买卖合同，予以支持。李明骏于2016年11月20日前将涉案塔机交付给李印后，李印将该塔机用于对外出租至2020年7月19日被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拉走，李印在使用过程中未向李明骏主张办理塔机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李印实际出租涉案塔机三年多及未向李明骏主张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李印请求李明骏返还全部购买塔机款项155000元，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由李明骏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款项35000元。李印请求由李明骏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为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印与李明骏于2016年11月5日订立的塔机买卖合同；二、由李明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款项35000.00元；三、驳回李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李印负担1300元，由李明骏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李印与李明骏买卖案涉塔机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庭审中，李印与李明骏均称不知晓案涉塔机登记所有权人是谁。李印在二审中述称其在收到李明骏移交的塔机之后主要是将案涉塔机用于出租，月租金约为1.2万元，自购买塔机至2020年7月19日，中途停用约七、八个月。庭审中，李明骏称案涉塔机是由案外人谢元松以塔机抵偿欠李明骏的债务所得。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李明骏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结合上诉人李印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明骏向李印返还塔机款的金额如何确定。根据李印与李明骏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约定由李明骏将案涉塔机以155000元的价格以现状转让给李印，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李明骏作为案涉塔机的出卖人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本案中，根据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3执977号之一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案涉塔机因案外人谢元松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被司法查封，并于2020年7月19日被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拉走。导致李印购买案涉塔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印与李明骏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李印有权要求李明骏赔偿因违反权利瑕疵担保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李印在向李明骏购买案涉塔机时，在《收条》中约定塔机配件、电机均以现状交付；李印与李明骏在二审中均称并不知晓案涉塔机登记的所有权人情况，加之李印在使用案涉塔机过程中并未主张李明骏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足以说明李印在向李明骏购买案涉塔机时，可能知晓案涉塔机存在权利瑕疵。且李明骏向李印交付案涉塔机后，李印将案涉塔机对外进行出租使用已长达三年多时间，李印通过出租塔机获得相应收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判令李明骏返还李印购买塔机款项3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李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