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8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泾某。法定代表人：车某1，该合作社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某，男，该合作社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组。法定代表人：王某，该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千某，男，该村民委员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某2，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泾某（以下简称百恩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朱家沟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泾川县人民法院（2021）甘08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恩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2021）甘08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朱家沟村委会归还所欠百恩合作社货款75039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20366元，共计19540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均由朱家沟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正确。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黄花苗购销协议》约定，合同签订后，朱家沟村委会应预先支付货款的50%作为预定金，百恩合作社的种苗装车后，朱家沟村委会需支付剩余50%货款。但是在2018年8月25日《黄花苗购销协议》签订后，朱家沟村委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期间百恩合作社按照合同约定及朱家沟村委会相关要求供应黄花种苗，同时多次要求其支付货款，直到2018年10月底百恩合作社如约完成黄花种苗供货及相关辅助事项，完全、适当履行了合同，朱家沟村委会仍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贷款。因此，朱家沟村委会对合同约定的应付货款401220元，全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构成违约，违约金应该按照合同总金额401220元计算，而不是按照尚欠货款75039元计算。百恩合作社履行完毕后，多次向朱家沟村委会及其主管单位领导(付款批准签字)催要货款，朱家沟村委会于2018年12月24日支付货款15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货款20000元，2020年5月13日和16日先后两次共支付货款156181元。2020年后半年起，百恩合作社又多次向朱家沟村委会及其主管领导催要剩余货款75039元，均被拒绝。百恩合作社无奈，只得诉诸法律，以求公平解决。朱家沟村委会违约逾期支付货款时间前后长达四个年头，导致百恩合作社资金周转十分困难，员工工资不能如期支付，后续项目无法进展，已经给百恩合作社造成了难以弥补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将朱家沟村委会实际付款时间认定错误，没有认定朱家沟村委会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付款时间均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也构成了违约，给百恩合作社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合同对违约责任有详细且明确的约定，且百恩合作社一方已经完全、适当履行合同，朱家沟村委会也完全接受履行，不存在《黄花苗购销协议》因违约而解除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仅仅以朱家沟村委会尚欠的75039元货款，计算滞纳金或者违约金，且违约金的计算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而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明显适用法律不正确。3.百恩合作社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是受到案外因素干扰的产物。朱家沟村委会辩称，1.本案一审部分事实未查清，朱家沟村委会系中石油西北销售公司的帮扶对象，涉案的黄花苗项目和资金都是中石油西北销售公司提供的。本案真实的和朱家沟村委会签订合同的不是百恩合作社。2020年8月25日马春琴作为出卖人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了黄花苗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给朱家沟村委会拉来了2393600株黄花苗，朱家沟村委会出具了收条，给焦村村拉了578400株，焦村村出具了收条，合计的数额就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数额。2.直到2020年9月中石油西北销售公司说他们审计的时候，和个人签订的合同有问题，要求补一个正式的合同，这就是一审时百恩合作社起诉时提交的这一份合同。3.一审认定的全部数额及未付的75039元是包括出售给焦村村的这一部分在内的，仅就给朱家沟村委会拉的这一部分，数额已经付超了，多给了3045元，到目前为止百恩合作社给朱家沟村委会开具的发票就是已经付款的这一部分，没有付款的部分发票也没有开具，只要把发票开具了，朱家沟村委会就能到中石油西北销售公司把剩余的货款拨付过来。因此本案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的计算方式是正确的，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人民法院有权作出调整。如果百恩合作社撤回上诉并开具发票，朱家沟村委会就按照一审判决付款，如果百恩合作社坚持上诉主张，朱家沟村委会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百恩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朱家沟村委会归还百恩合作社货款及违约金合计195405元；2.朱家沟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达成《黄花苗购销协议》，约定由百恩合作社向朱家沟村委会供应黄花菜苗，供苗时间为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数量为2972000株，每株0.135元，总金额为401220元。2018年9月1日至11月1日，百恩合作社按照协议约定分四次供货共计2972000株。2018年12月朱家沟村委会支付货款170000元，2020年5月16日支付货款156181元，现朱家沟村委会尚欠百恩合作社货款75039元。《黄花苗购销协议》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后，朱家沟村委会（甲方）应预先支付货款的50%作为预定金，百恩合作社（乙方）种苗出库时，朱家沟村委会安排人员到百恩合作社装车处验收种苗数及品质，种苗装车后朱家沟村委会需支付剩余50%的货款。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为本合同签署后，若朱家沟村委会中途减少种苗购买数量，须按减少种苗株数总价格的3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对方；若朱家沟村委会不能够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种苗款，则以未付金额千分之二每天的标准向百恩合作社支付滞纳金。另查明，2021年1月6日，百恩合作社申请保全了朱家沟村委会的银行账户，支出申请费149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朱家沟村委会是否应当向百恩合作社给付滞纳金及滞纳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庭审中查明，朱家沟村委会尚欠百恩合作社货款75039元属实，应当向朱家沟村委会偿还。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黄花苗购销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若甲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种苗款，则以未付金额千分之二每天的标准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依照该约定，朱家沟村委会应当向百恩合作社给付迟延履行的滞纳金（即百恩合作社所称的违约金）。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约定的滞纳金的计算过分高于朱家沟村委会的实际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以朱家沟村委会未付货款75039元为基数，以朱家沟村委会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经查，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4.75%（1-5年期），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标准上浮50%（30%-50%）计算。朱家沟村委会应当向百恩合作社支付相应的滞纳金。关于滞纳金起算时间的问题，《黄花苗购销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若百恩合作社提供的规格质量达不到合同的要求或者种苗在二个月内包活期内出现死亡，百恩合作社应负责更换同类品种。结合朱家沟村委会的第一次付款时间，滞纳金起算时间确定为2019年1月，计算25个月。关于保全费，按照确定的金额计算。执行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清偿泾某剩余货款75039元及滞纳金11138.60元，共计86177.60元；二、驳回百恩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8元，减半收取2104元，保全费1497元，由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朱家沟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马春琴和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黄花苗购销协议》一份，2.朱家沟村委会和焦村村委会各自打的收条，加起来的数额就是一审认定的2972000株；证明吕金田向焦村村委会和朱家沟村委会供应大量的黄花苗，一审认定的黄花苗并没有全部出售给朱家沟村委会。百恩合作社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上面的签名不是马春琴的亲自签名，至于协议是谁签的，百恩合作社不知道；对证据2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黄花苗购销协议》是2020年9月补签的，但百恩合作社已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朱家沟村委会也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于马春琴是否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了《黄花苗购销协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确认。因百恩合作社对朱家沟村委会提交的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百恩合作社二审未提交证据。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查明，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黄花苗购销协议》是2020年9月补签的，但协议的落款时间写在了2018年8月25日。该协议约定百恩合作社负责将种苗运送到朱家沟村委会指定的地点交货，运输费用由朱家沟村委会承担。百恩合作社向朱家沟村委会送货的过程中，将2393600株黄花苗拉到了朱家沟村，朱家沟村委会出具了收条，另将578400株黄花苗拉到了焦村村，焦村村委会出具了收条。焦村村委会和朱家沟村委会出具的收条中的吕金田系百恩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车某1的公公。2018年12月24日朱家沟村委会向百恩合作社支付货款15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20000元，2020年5月13日支付96220元，2020年5月16日支付59961元。百恩合作社向朱家沟村委会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家沟村委会应否向百恩合作社支付违约金，如果支付，应支付多少。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黄花苗购销协议》虽然是2020年9月补签的，但在此之前，百恩合作社已于2018年11月1日将合同履行完毕，朱家沟村委会也在2020年9月之前支付了四次货款，即双方在此之前已达成了口头供货协议。2020年9月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补签《黄花苗购销协议》时，仍将协议的落款时间写为2018年8月25日，并约定合同签订后，朱家沟村委会应预先支付货款的50%作为预定金，百恩合作社的种苗装车后，朱家沟村委会需支付剩余50%货款；若朱家沟村委会不能够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种苗款，则以未付金额千分之二每天的标准向百恩合作社支付滞纳金，故按照合同约定，朱家沟村委会应在2018年8月26日向百恩合作社支付50%货款200610元，2018年11月1日百恩合作社将最后一批黄花苗装车交付后，朱家沟村委会就应支付剩余50%货款，朱家沟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向百恩合作社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朱家沟村委会一审时也要求对此进行调整，而百恩合作社的损失就是利息损失，故本院以朱家沟村委会相应的未付货款数额为基数，以朱家沟村委会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违约金为:200610元自2018年8月26日至2018年10月31日为2111.34元；401220元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23日为3340.32元；251220元自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月30日为1499.58元；231220元自2019年1月31日至2020年5月12日为16495.90元；135000元自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5日为56.31元；75039元自2020年5月16日至2021年1月18日为2587.26元，以上合计26090.71元。百恩合作社虽将578400株黄花苗拉到了焦村村，但其是根据合同约定将该部分黄花苗拉到指定地点，故该部分货款应由朱家沟村委会承担。朱家沟村委会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焦村村委会和朱家沟村委会出具的收条中虽写明收到吕金田黄花苗，但涉案《黄花苗购销协议》是百恩合作社与朱家沟村委会签订的，吕金田系百恩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车某1的公公，且就已支付货款开具发票的也是百恩合作社，故应认定吕金田向朱家沟村委会送货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的双方应为百恩合作社和朱家沟村委会。朱家沟村委会该项辩解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百恩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泾川县人民法院（2021）甘0821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二、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泾某剩余货款75039元及滞纳金26090.71元，共计101129.71元；三、驳回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08元，减半收取2104元，保全费1497元，由泾某负担1737.34元，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6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泾某负担1198.92元，泾川县太平镇朱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86.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摆建军审判员 宫在霞审判员 杨振兴二○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 芸书记员 曹海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