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康华，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才伟，重庆市彭水县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渔塘社区县坝街40号，注册号500243600070016。经营者：赵广均，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寿成，男，苗族，1964年1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张康华因与被上诉人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以下简称多乐批发部）、廖寿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于2021年5月13日组织上诉人张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才伟、被上诉人多乐批发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进行了询问调查。被上诉人廖寿成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参加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康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243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多乐批发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由多乐批发部承担本案一、二审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张康华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的行为属重大误解。张康华是看到廖寿成的签字后，出于对廖寿成的信任才在清单上签字，没有对送货清单进行审核。但廖寿成当庭否认送货清单中的签名系其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同意，其依据伪造签名的清单作出判决于法无据。且张康华还出示了一份还款单，明确载明张康华已分三次还款4万元，但一审未查明该事实。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多乐批发部主张的是香江豪园和新田工地的货款，但其出示的证据中仅有新田工地的送货清单共计500余元，另一供货单中注明的是新场，但张康华并无新场工地，多乐批发部以拼凑的送货单起诉属虚假诉讼。且其他清单上也无张康华的签字，无法确认收货主体。同时，多乐批发部举示的通话录音并不完整，在最后一段录音中张康华已经明确说明货款已结清。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应从欠款形成之次日起计算三年诉讼时效，但张康华在2013年至2020年期间一直未主张债权，该笔欠款已过诉讼时效。多乐批发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庭审时，张康华确认双方核对时其在送货清单上做了备注，打“×”表示对金额作了初步约定，认可送货清单的真实性，买卖合同成立，张康华不存在重大误解。2.（2020）渝0243民初2340号案件中，多乐批发部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张康华2018年4月22日出具的欠条，欠条明确本案材料未列入其中，2018年4月22日未对涉案材料款进行结算，2020年12月13日的通话录音中也陈述涉案的材料款未结算。张康华辩称其于2015年已付清外河坝材料款的事实来确定涉案款项的理由不成立，其陈述相互矛盾。3.送货清单中的工地名称是张康华购买材料时自述，多乐批发部并不知晓其用于何处，新田送货单上的标注并无不当。4.双方在结清货款或结算货款出具欠条后，销货清单已交付张康华当面毁损，张康华自认涉案工程款未结算，销货清单保留在多乐批发部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5.张康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涉案材料款双方未结算，并未明确支付款项时间，多乐批发部可以随时主张债权。廖寿成未向本院递交答辩意见。多乐批发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康华、廖寿成立即支付材料款61450元；2.由张康华、廖寿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多乐批发部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金额变更为587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7月1日，多乐批发部向张康华新田工地送货形成十一份销货清单，其中：2013年6月29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4899元，张康华签字确认金额为2446元；2013年6月1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60正；2013年5月16日，该清单由张康华签字，载明金额为7915（备注1136正）；2013年5月21日，该清单由张康华签字，载明金额为1618（备注1136正）；2013年5月5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151正；2013年5月14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175（备注40正）；2013年5月10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10，592（备注9832正）；2013年5月11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100（备注80正）；2013年5月24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40（备注×）；2013年5月28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437（备注151正）；2013年7月1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2653正。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3月29日，多乐批发部向张康华香江豪园18栋装饰项目送货形成十六份销货清单，其中：2013年3月26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16（备注√）；2013年3月29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95（备注×）；2013年3月25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66（备注×）；2013年3月26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360（备注16正）；2013年3月23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65（备注40正）；2013年3月24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66（×）；2013年3月21日形成两份清单，分别载明金额为300（×）、660（备注66正）；2013年3月20日，该清单由张康华签字，载明金额为360（备注60正）；2013年3月23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300（×）；2013年3月18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680（备注520正）；2013年3月20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30（×）；2013年3月13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234（备注124正）；2013年3月15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190（备注80正）；2013年3月11日，该清单载明金额为400（备注206正）；2013年3月11日，该清单由廖寿成签字，载明金额为31，480（备注29880正）。廖寿成称其中的2013年3月11日31，480（备注29，880正）、2013年3月15日190（备注80正）、2013年3月18日680（备注520正）、2013年3月23日65（备注40正）、2013年3月23日300（×）、2013年3月29日95（×）、2013年3月26日360（备注16正）销货清单均不是其本人签字，但张康华自认所有的销货清单不管是否系廖寿成签字抑或既无其本人签字也无廖寿成签字，只要带有“正”字或打“×”的均表示其与多乐批发部进行对账确认的金额。多乐批发部与张康华一致确认带有“正”字的销货清单系双方对账之后张康华所确认的金额，正常情况下，双方结算之后要么当场撕毁清单或者将清单交付购买方并由买方出具欠条。张康华辩称打“×”的清单代表当初对账时明确为送货，双方均同意不计算在应付款范围之内，但多乐批发部不予认可。多乐批发部举示其代理人赵广秀与张康华于2020年12月13日通话录音一份，该录音中张康华称新田及香江豪园工地一直未能算清账务。张康华举示多乐批发部经营者赵广均向其出具的条子一张，拟证明其已向多乐批发部支付40，000元（2015年2月2日付10，000元、2015年2月7日手机转20000元、外河坝现金10，000元），且案涉款项包含其中，但无法表述就涉案部分支付了到底多少材料款。多乐批发部称这40，000元系结算外河坝施工部分的材料款，并非本案所涉新田工地和香江豪园装饰项目，与本案无关。庭审过程中，多乐批发部诉称起诉廖寿成实际是为了查清事实，并非要求承担责任；张康华辩称其并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的40，000元包含本案所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多乐批发部与张康华之间虽未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但多乐批发部提交的27张销货清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张康华向多乐批发部购买建筑材料，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现多乐批发部已履行供货义务，张康华应当支付相应的材料款。张康华、廖寿成辩称多乐批发部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多乐批发部可以随时主张债权，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张康华在与多乐批发部代理人赵广秀2020年12月13日的通话中明确表示新田和香江豪园项目一直未能算清账务，这与张康华辩称的案涉款项已经支付自相矛盾，同时，张康华亦无法表述涉及本案新田和香江豪园项目具体的材料款，这些均与双方所一致确认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故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关于金额的确定，案涉27张清单原件均由多乐批发部持有，张康华能够在该清单上打“×”或备注相应金额，且双方一致认可带有“正”字的销货清单系张康华认可的金额，打“×”的清单代表张康华不认可该部分金额，故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带有“正”字的清单系张康华应当予以支付的款项，而对于打“×”的清单应当视为当初双方在对账确认时多乐经营部也予以了默许，否则断不可能许可张康华在该清单上打“×”。故根据27张清单可知最终的应付金额为51，329元（2，446元+60元+3，800元+1，136元+151元+40元+9，832元+80元+151元+2，653元+16元+40元+60元+60元+520元+124元+80元+200元+29，880元），张康华应当立即支付多乐批发部材料款51329元。关于廖寿成的责任多乐批发部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起诉廖寿成是基于查清案件事实，并非要求廖寿成承担责任，且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系张康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廖寿成不应当承担责任。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张康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材料款51，329元；驳回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元（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已预交634元），减半收取634元，由彭水县多乐装饰建材批发部负担92.39元，张康华负担541.61元。二审诉讼中，张康华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2020）渝0243民初2340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多乐批发部就提货单进行过诉讼，已经达成调解协议。2.欠条，拟证明（2020）渝0243民初2340号案件是以该欠条为依据起诉，张康华已经进行了结算。多乐批发部质证认为，民事调解书调解的依据是欠条，欠条明确约定新田工程和香江豪园没有结算的除外，该案中未包含本案的涉案款项，不能证明张康华已结算并支付案涉款项的事实。廖寿成未发表质证意见。多乐批发部、廖寿成在二审中未举示新证据。本院经审查，根据张康华举示的欠条显示，该欠条及调解书所涉款项为除新田工地及香江豪园18栋没有结算之外的款项，而多乐批发部主张本案所涉款项为新田工地及香江豪园18栋的货款，两笔款项金额并不一致，张康华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多乐批发部主张的款项包含在调解书所涉款项中，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张康华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误解；二、本案争议货款是否已经结算支付；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现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据此，构成重大误解需满足的前提条件就是当事人主观上存在错误认识。本案中，张康华主张其是因看到廖寿成在送货清单上的签字，基于对廖寿成的信任，在没有仔细审核送货清单的情况下就签字确认，且廖寿成的签字是伪造，故张康华的签字行为构成重大误解。经查，张康华与多乐批发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不争的事实，张康华对送货清单中载明的送货产品、数量也未提出异议，双方仅对送货清单中的部分货物是否需要支付货款存在争议。因此，本案张康华所主张的重大误解实际是产生在对账过程中，并非产生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根据张康华的陈述，廖寿成虽与其存在亲戚关系，但其并未授权廖寿成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因此，张康华作为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多乐门市部在提供送货清单与其进行对账确认之时，张康华自己应当对货款金额进行仔细核对，廖寿成是否在送货清单上签字，并不影响张康华的谨慎核对义务。且张康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具有工程施工采购材料的经验，其对送货清单的性质及其签字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效果应当具有充分认识和合理预见。因此，张康华在送货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主观上并不存在错误认识，不构成重大误解。关于焦点二。张康华主张案涉货款已在其2018年4月22日出具的欠条中进行了结算，并在另案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履行完毕。但根据欠条记载，欠条及调解书所涉款项为除新田工地及香江豪园18栋没有结算之外的款项，而多乐批发部本案主张款项为新田工地及香江豪园18栋的货款，两笔款项金额也不一致，张康华的主张与欠条的记载不相符。且张康华在本案中既主张案涉货款已结算支付，又主张其对部分货物是否需要支付货款存在异议，其在与多乐批发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通话过程中也陈述该两处工地没有结算，张康华的多次陈述自相矛盾。现张康华没有举示证明其在另案诉讼达成调解协议的货款就是本案所涉货款，故张康华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康华主张多乐批发部提供的送货清单中部分货物并非由其接收使用的问题。从多乐批发部提供的送货清单及张康华的陈述分析，其中工地名称确有新场、新田、香江豪园，但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欠款均有备注了“正”字或仅张康华签字确认，据张康华庭审陈述，凡带有“正”字的金额均表示其与多乐批发部进行对账确认的金额。且按照多乐批发部陈述称新场在新田辖区范围内，故送货单上备注为新场也具有一定合理性。现张康华否认新场工地的存在缺乏证据佐证，亦与其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康华与多乐批发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3年，期间，张康华与多乐批发部虽进行过送货清单的对账确认，但并未进行结算。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多乐批发部在提供货物后，可随时请求张康华付款。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多乐批发部曾向张康华请求支付货款从而导致诉讼时效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张康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张康华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该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因此，该批复适用于双方结算后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情形。本案中，双方虽进行了送货单对账确认，但并未进行结算出具欠条，故不适用该批复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张康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上诉人张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彭松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