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芳春路400号1幢3层301-328室。法定代表人：吴金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旺泉，男，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美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南奉公路3596号。法定代表人：郭智，总经理。上诉人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通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韵博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韵博公司在庭审前变更过诉请，但一审法院未予确认。一审法院判决的诉讼费计算错误。二是涉案合同第三条第1款明确约定了服务费支付条件，无论美通公司是否收到创新资金，均应向韵博公司支付服务费。三是项目二的款项尚未拨款，诉讼时效应从应收款的最后一笔起算，因此，并未过诉讼时效。四是一审法院向区科委调查没有任何书面依据，仅是口头说明，因此对调查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五是涉案合同有明确的违约金约定，且美通公司的违约给韵博公司带来很大的损失，包括利息、预期利益、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快递费、印刷费等。一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无法涵盖前述损失，明显过低。美通公司书面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韵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判令美通公司支付服务费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7，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别以22，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4日起，以22，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5日起，以4，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4日起，以1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5日起均计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1％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12月18日，韵博公司与美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发挥专业技术优势，为甲方提供顾问、咨询等专业服务，力争帮助甲方申请到下述项目的国家或地方政府（市和区县）相关部门的资助资金。1．科技部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又称“国家创新基金”）；2．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区县联动（又称“市创新资金”）；3．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区县联动（又称“创新资金区县匹配资金”）；4．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又称“区创新资金”）。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1．按工作进度要求及时向乙方提供申请所需要的材料、信息等，开展申报工作时，甲方承诺在乙方指导下完成申报材料的初稿，最后定稿由双方共同完成。2．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咨询服务费，在材料申报过程中，涉及财务审计、专利申请、检测报告、用户报告、查新等第三方的所有费用，应由甲方承担，与应支付乙方的咨询服务费用无关。3．配合乙方做好与相关第三方的沟通事宜，协助乙方办理双方认为其他必要的事宜。乙方：1．按申请项目的要求为甲方提供有关的咨询服务。2．指导甲方制作申请所需要的有关材料。3．最终使委托目标实现，即甲方获得政府资金的支持，本条款为本服务的最终衡量结果。三、费用条款：1．咨询服务费用包括前期和后期的咨询服务费，前期咨询服务费为8，000元；后期咨询服务费按项目立项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立项资金总额包括国家下达的经费及地方主管部门配套的经费，本项目的地方主管部门为上海市科委和区科委。2．甲方承诺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前期咨询服务费8，000元，项目即开始运作。若项目没有获得立项，则2012年免费再申报一次，若再没有获得立项，则退回全部已收费用。3．成功申请到政府资助资金后，甲方承诺，在收到上述任何一项资助资金或因此材料申报的相关基金，第一批拨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按该立项资助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一次性付清乙方后期咨询顾问费。如果第一批拨款的金额不足该基金立项总额的50％，甲方承诺，在每笔拨款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按实际到款金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后期咨询服务费。4．以上费用，若逾期支付，每天再收取应付金额1％的日逾期费。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履行合同规定的全部条款，否则，违约方应赔偿给守约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1．合同签订生效后，如乙方无正当理由，擅自中止对甲方的服务，则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如甲方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并自行进行申报或委托第三方进行申报，视同本合同仍然生效，仍须按上述支付费用条款支付乙方的咨询服务费。2．成功申请到政府资助资金后，如甲方拒绝接受政府资助，仍视同乙方已完成合同服务内容，甲方仍须支付上述后期咨询服务费，时间比照同批其他企业第一批比款后的五个工作日内，金额比照立项金额。其他条款：1．在合同期间内，乙方为甲方上述项目及资助资金申请的唯一合作人。2．本协议书执行期为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三年有效。付款时间不受条款限制。3．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遇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法律程序解决。4．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并于签署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美通公司于2012年1月6日支付韵博公司前期咨询服务费8，000元，韵博公司开始为美通公司代理申报上海市及奉贤区创新资金立项。2013年5月13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公布了2013年度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第一批拟立项项目名单的通知，韵博公司代为申请项目未成功获得该次立项。2013年12月，韵博公司为美通公司申报项目《新型抗压抗腐双平壁复合材料管》获得2013年度奉贤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立项，该笔资金合计150，000元，分二期支付，首笔拨款120，000元，剩余30，000元于项目验收合格后拨付。2014年6月20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公布2014年度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立项项目及经费安排表，韵博公司为美通公司申请项目《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机组》获得立项，推荐单位为奉贤区科委，科委支持金额为150，000元，区县立项金额150，000元，总金额300，000元，项目起始时间2014年1月1日，项目计划完成时间2015年12月31日。经一审法院向相关银行调查取证查明，2013年12月6日，上海市奉贤区科学技术委员会拨付美通公司120，000元。2014年6月27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拨付美通公司100，000元。2015年11月6日，上海市奉贤区财政局拨付美通公司30，000元。经一审法院向上海市奉贤区科学技术委员会调查取证查明，美通公司的《新型抗压抗腐双平壁复合材料管》项目获得了2013年度奉贤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150，000元。美通公司的《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机组》项目获得了市级创新资金100，000元，因美通公司该项目未能验收，故未能获得该笔创新资金尾款50，000元，又因该项目与《新型抗压抗腐双平壁复合材料管》在专利技术存在的重复，未能获批区级创新资金150，000元。另查明，2015年9月10日，韵博公司向美通公司以挂号信形式发出《付款通知》，表明：经韵博公司代理申报，美通公司项目获得奉贤区创新资金项目150，000元，第一笔资金到位120，000元，余款30，000元在项目验收后拨付，目前验收工作正在进行。根据合同约定，美通公司应支付韵博公司服务费合计22，500元，请美通公司核查后尽快给予办理付款。经查，该挂号信于2015年9月11日签收。2017年9月5日，韵博公司再次向美通公司邮寄信件，内容同上述付款通知内容，要求支付服务费22，500元。该信件于2017年9月6日签收。2017年9月4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9月14日、2020年1月2日韵博公司多次向美通公司邮箱发送《付款通知》。庭审中，韵博公司向法庭陈述，改变对《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机组》项目系由美通公司另寻他人申报的说法，提出经核实系由其员工代为申报，因公司管理问题，公司在起诉之前并不知情，在起诉准备阶段方知《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机组》亦获得项目资金，后经法院依法调查取证才知晓该项目系由其代为申报，故在韵博公司付款通知中未提及该笔项目资金对应的咨询费用，韵博公司认为其无从得知该权利被侵害，故主张该费用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韵博公司诉讼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美通公司应支付韵博公司的服务费及违约金数额。本案韵博公司主张其为美通公司申报两项科创项目，且均获立项，故一审法院按照项目分别进行分析说明。首先，关于《新型抗压抗腐双平壁复合材料管》项目的咨询服务费。该项目由韵博公司为美通公司代理申报，经评审获得2013年度奉贤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立项，该项目资金合计150，000元，前期资金120，000元于2013年12月6日拨付美通公司，后期资金30，000元于2015年11月6日拨付。合同约定，美通公司于第一批拨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后期咨询顾问费，故美通公司付款履行期限为2013年12月13日之前。韵博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2017年9月5日等多次向美通公司邮寄付款通知，后又以邮件方式多次催款该项目资金对应咨询服务费，故诉讼时效于韵博公司催讨时发生中断，现在韵博公司主张该咨询服务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有权主张美通公司按照150，000元的15％支付22，500元。韵博公司又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应支付应付金额1％的日逾期费，美通公司应自2013年12月14日起偿付韵博公司逾期费用。关于约定计算标准，美通公司提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该逾期费系违约金性质，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且因韵博公司未提供其实际损失依据，故本案违约金应在实际损失即相当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基础上，兼顾违约金条款的惩罚性质，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调整至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两倍计算。其次，关于《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机组》项目的咨询服务费。该项目亦由韵博公司为美通公司代理申报，2014年6月20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公布该项目获得2014年度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立项，2014年6月27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拨付美通公司100，000元首期资金，后因美通公司未申报验收，后续资金并未发放。关于本项目咨询费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韵博公司作为申报代理人，应知晓代为申报项目是否获得立项以及立项后首期资金拨款大致时间，但韵博公司忽略了该项目，始终未向美通公司催告验收申报，亦未催要相应的咨询服务费，后韵博公司于本案起诉时开始主张。根据合同条款，在任何项目资助资金第一批拨款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费用，故该笔咨询服务费的付款履行期限早已届至，即便韵博公司不能知晓具体拨款时间，亦应在合理的时间内进行催告，韵博公司直到起诉才向美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韵博公司诉称，其不知道资金是否到位，其对权利被侵害无从知晓，故诉讼时效应从起诉后起算，一审法院认为，韵博公司应当知道其享有权利而不知亦属于怠于主张权利，仍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则，故对韵博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鉴于韵博公司丧失胜诉权利，对韵博公司主张该笔咨询服务费22，500元不予支持。韵博公司又主张该项目获同年区级创新资金150，000元，韵博公司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经向上海市奉贤区科学技术委员会调查核实，并无相应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韵博公司主张相应的咨询服务费22，500元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中，美通公司应支付韵博公司咨询服务费22，5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美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咨询服务费22，500元；二、上海美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以22，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两倍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0元，财产保全费696元，合计2，186元，由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58元，上海美通管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2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项目二是否已满足支付条件？二是项目二的诉讼时效是否已过？三是一审法院调整的违约金是否合理？四是一审所确认的诉讼请求是否准确以及诉讼费是否计算错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合同第三条第1款规定，“咨询服务费用包括前期和后期的咨询服务费，前期咨询服务费为8，000元；后期咨询服务费按项目立项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第3款规定，“成功申请到政府资助资金后，甲方承诺，在收到上述任何一项资助金或因此材料申报的相关基金，第一批拨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按该立项资助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根据前述约定，服务费支付以美通公司收到拨款为前提条件，第三条第1款仅是对具体数额的约定，付款仍旧应按照第3款的约定履行，即咨询服务费是否能够支付以美通公司收到拨款为前提条件。韵博公司主张该项目获区级创新资金1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仅调取了拨款资金是否到账的银行明细，亦前往上海市奉贤区科学技术委员会进行调查并形成相应的工作记录，经本院进一步调查核实，对一审法院认定区级创新资金15，000元并未拨付予以确认。在韵博公司无法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相应的咨询服务费尚未满足约定的支付条件，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又，韵博公司主张该15，000元未予拨付的归责原因在于美通公司，是美通公司阻止条件的成就。经本院释明后，韵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亦难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涉案合同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美通公司应于资助资金第一批拨款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2014年6月27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拨付首期资金，之后因未申报验收故后续资金未予发放。韵博公司作为美通公司的申报代理人，应当知道款项的发放情况，但其由于自身内部工作交接问题，而未能及时主张自身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有据。韵博公司主张应自最后一笔款项拨付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是自第一批拨款后5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清，因此咨询服务费仅与第一批拨款的时间相关，并不涉及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且合同已明确一次性付清，并非分批履行，故对于韵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合同约定的逾期违约金为日1％，由于该违约损失的性质为资金占用损失，韵博公司对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在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基础上，考虑到违约金的惩罚性质，适当向上调整，并无不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韵博公司主张其在一审时已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未及时确认。经核实，韵博公司的确在一审开庭前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材料，但本院注意到韵博公司所变更诉请的部分对应于项目二的违约金计算，因此在项目二的诉请未获支持的情况下，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结果。另，韵博公司主张本案诉讼费用应减半计算，本院认为本案诉讼程序是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诉讼费用减半适用于简易程序，因此韵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韵博公司再主张一审法院诉讼费负担分配不合理，本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诉讼费的负担由法院依职权确定，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诉讼费负担，尚属合理，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韵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5元，由上诉人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刘丽园审 判 员 吴慧琼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须海波书 记 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