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3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CP化成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岡山县井原市。法定代表人：三宅慎太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革慧，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三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张晓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宝燕虹中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胡明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週，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CP化成株式会社(以下简称CP会社)因与上诉人汕头市三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马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宝燕虹中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燕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3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CP会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革慧、董文涛，上诉人三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原审被告宝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週、吴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CP会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三马公司赔偿CP会社合理费用86,593.04元。事实和理由：CP会社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79,500元、公证费6,933.34元和购买产品费159.70元，上述费用为CP会社的真实支出，并有相关合同、发票等予以证明，根据相关司法政策及指导意见，应予支持，尤其是其中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仅支持了1万多元，与律师实际工作量及相关收费标准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CP会社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三马公司辩称、原审被告宝燕公司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对合理费用的认定。本案为普通的著作权案件，CP会社提供的大量公证内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律师工作量和相关标准确定合理费用并无不当，CP会社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三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CP会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CP会社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CP会社虽然提供了著作权声明、作品创作说明书、产品目录、印刷合同、作品底稿等证据，但不能相互印证，也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并不能证明CP会社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CP会社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已发表，三马公司产品不构成侵权。首先，CP会社提供了2013年产品目录，但无法证明涉案作品在综合目录中的寿司盒上，即便目录存在，三马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产品投入到了市场，三马公司能够接触；其次，CP会社没有在发票上附采购合同及产品图片，不能证明附有涉案作品的寿司盒公开出售。因此，CP会社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公开发布，且三马公司能够通过公开渠道接触，不能证明三马公司构成侵权；三、一审判赔金额过高。首先，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较低，产品图案占产品利润空间比较小；其次，三马公司网站没有销售，仅是通过线下几个经销商销售，销量不高，利润很低，三马公司获利较低；最后，三马公司收到应诉材料后删除了网站上的相关产品链接，也督促经营商删除了相关图片。因此，一审判决金额过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三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CP会社辩称，1.一审法院对侵权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对涉案作品、侵权行为作出的认定具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上诉人三马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一审判赔金额过低。一审法院判赔金额并不高，反而过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宝燕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三马公司的上诉意见。CP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马公司立即停止侵犯CP会社著作权的行为；2.宝燕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CP会社著作权商品的行为；3.三马公司、宝燕公司共同赔偿CP会社经济损失500,000元；4.三马公司、宝燕公司共同赔偿CP会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86,593.04元(含律师费79,500元、公证费6,933.34元、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159.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CP会社主张权利的作品“花饰蓝”系上下以渐变金色流线型条纹为边界，中部以黑色底纹，并配以樱花、多重菱形格饰等元素点缀而成的图样。CP会社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创作电子文档一份，文档显示有创作时的不同图层内容，属性显示创建时间及修改时间均为2012年12月17日。案外人沟贺正晃出具的著作权声明载明，其在CP化成株式会社任职期间，于2013年2月12日创作完成了涉案美术作品，该美术作品被用于CP化成株式会社生产的食品容器产品的外观上，作品的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均属CP化成株式会社所有。沟贺正晃另出具了作品创作说明书，载明作品名称为花饰蓝，创作该作品仅用于CP化成株式会社的食品容器，其目的是在提升产品外观和美观度的同时，帮助消费者在购买食品容器时与其他同一种类或类似的产品相区别；该作品于2012年11月使用AdobePhotoshop及AdobeIllustrator进行创作，于2013年2月12日创作完成，于2013年2月初次发表于CP化成株式会社2013年综合产品目录；作品描绘了春季开放樱花花瓣的样子，通过花瓣及花形的搭配设计表示出了柔和的花纹印象；该作品主要有两点独特的创意，一是通过对花瓣样式的数量及间隔配置，既表现出了樱花绚丽开放的样子，又表现出了刚长出的花蕾即将开花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推进接近全开，二是在笔图案和黑色载置面的分界线上利用具有层次的曲线形带柄创造出立体感，同时利用将4个金色的菱形图案围起来的线条突出其样式的存在感，为了突出作为主角的食物，将菱形图案配置在比花柄更向前的最前面，用以使花柄的样子稍微柔和，该创意是使人感受到华丽地装饰樱花花瓣的设计。CP会社委托株式会社DNP西日本印制的2013年产品综合目录载有一款寿司盒产品图，显示该寿司盒中部为黑色，寿司盒上部印有涉案作品下半部分，下部印有涉案作品上半部分。另查明，根据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8)沪徐证经字第11636号、(2019)沪徐证经字第975号公证书记载：2018年10月12日，进入三马公司开设于“www.1688.com”网站的店铺，显示其中载有一款型号为“SAMMMA-8101”的寿司盒产品，其中部为黑色，上下饰以樱花、多重菱形格饰等元素。2019年1月31日，进入三马公司“www.stsamma.com”网站，亦显示载有“SAMMA-8101”寿司盒产品。上述公证书另载有三马公司的其他产品信息。2019年2月12日，“www.1688.com”网站的涉案产品信息由三马公司下架。CP会社另于一审庭审中确认“www.stsamma.com”网站上的涉案产品信息已经删除。另根据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出具的(2018)沪徐证经字第12133号公证书记载：2018年10月26日，宝燕公司经营的位于上海市虹中路758弄附近的“宝燕到家会员店”出售有一款寿司产品，寿司盒使用了三马公司生产的“SAMMA-8101”产品。2018年12月，宝燕公司经营的涉案店铺寿司档口已停止经营。CP会社为包括本案诉讼在内的多个案件与臣生公司、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一份。2018年12月5日，臣生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79,500元。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就涉案三份公证书，分别出具了金额为3,000元、3,800元及8,000元的发票各一张。另查明，日本株式会社诚文堂新光社2018年出版的《日本儿童传统服饰大全》一书所载的儿童服饰上，印有部分与涉案作品装饰元素相近似的图形。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CP会社主张权利的图样以樱花为主题，构思、组合、排列、色彩等体现了作者的创意，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本案中，CP会社提交的电子文档、著作权声明、作品创作说明书、产品综合目录等证据材料中的内容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CP会社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三马公司、宝燕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CP会社著作权的行为。涉案作品被主要印制于寿司盒产品，相关产品实物照片已于2013年由CP会社印制于其产品综合目录，该产品目录投放市场后，相关公众尤其是同为寿司盒产品的设计、生产者的三马公司，有机会接触到CP会社主张权利的作品。比对CP会社权利作品及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图样，两者色彩、元素等基本一致，三马公司虽辩称被控侵权商品图样上的元素来源于公有领域，且图样由其自行设计完成，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通常情况下，不同的人对相同事物进行描绘会有不同的表达，不可能做到基本无差异，更不可能完全相同，故一审法院对三马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三马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生产的寿司盒产品上使用了CP会社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构成对CP会社涉案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侵犯。宝燕公司作为销售商，其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亦构成对CP会社涉案作品发行权的侵犯。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公证取证的相关网站信息已经删除，被控侵权店铺的销售档口亦已关闭，在CP会社未能举证证明三马公司、宝燕公司侵权行为仍在持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CP会社要求三马公司、宝燕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三马公司的行为构成对CP会社著作权的侵犯，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宝燕公司系被控侵权商品的销售方，被控侵权商品上的图样主要起装饰作用，在CP会社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等情况下，难以认定宝燕公司就被控侵权行为具有过错，故对CP会社要求宝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对于CP会社主张的经济损失，鉴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三马公司、宝燕公司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三马公司、宝燕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创作难度、艺术美感与价值，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CP会社主张的各项合理开支项目确属为本案诉讼所需，但其主张金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律师及工证人员工作量及相关收费标准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CP会社经济损失40,000元；二、三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CP会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20,000元；三、驳回CP会社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CP会社提交了以下材料作为证据：证据1代理人与CP会社知识产权科负责人关于本案的部分往来邮件；证据2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及本案代理人在知识产权领域的获奖信息。证明目的是本案诉讼耗时长、难度大、人力成本高，故合理费用支出较大。上诉人三马公司、原审被告宝燕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CP会社委托了多个案件，每案律师费都近10万元，或者超过10万元，从邮件中无法看出沟通内容与本案的关系，CP会社主张的律师费与律师收费标准不符，不能作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三马公司、宝燕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当庭认为不需要看证据原件，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1中唯一有中文翻译的邮件内容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也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CP会社是否享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二、上诉人三马公司、原审被告宝燕公司是否侵害了上诉人CP会社的著作权；三、一审法院判赔金额，包括本案的合理费用是否合理。一、上诉人CP会社是否享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CP会社认为，CP会社在一审中提交了涉案作品电子文档、作者本人的声明、创作说明书、在先发表的综合目录等证据，相互之间能够印证，足以证明CP会社是著作权人。上诉人三马公司认为，上诉人CP会社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是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已经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原审被告宝燕公司认可三马公司的意见，同时认为，作品的创作需要漫长过程，但涉案作品修改时间与创作时间完全相同，不足以采信。一审庭审中CP会社的原稿不是从原始载体打开，无法结合软件运行环境及政策形成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无法确认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CP会社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过涉案作品的底稿、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等证据，故CP会社无权主张涉案作品著作权。本院认为，本案中CP会社为证明其对权利作品享有著作权，提供了原始图形文件、刊登有权利作品寿司盒图片的商品目录、著作权声明等一系列证据，证据之间存在相互印证关系，内容符合作品创作、授权的一般社会常识和商业惯例，三马公司、宝燕公司虽不认同，但并未提供有效相反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CP会社对权利作品享有著作权，具有事实基础，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亦予认同，故对上诉人三马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三马公司、原审被告宝燕公司是否侵害了上诉人CP会社的著作权上诉人三马公司认为，上诉人CP会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已经公开发表，且上诉人三马公司能够通过公开途径接触到，故不能证明上诉人三马公司实施了著作权侵权行为。本院认为，著作权侵权行为的认定以接触加相似为一般判断准则，接触的证明既可以直接证明，也可以间接推定。一般商业领域中，经营者为及时掌握市场动向，会对市场竞争者的产品动向、消费者的喜好、社会的热点等进行关注，以其推出更具有市场竞争力的商品。本案中，三马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寿司盒包装容器的制造商，对市场中寿司盒设计应当有着及时的关注；产品目录虽然不是公开出版物，但仍可以通过商业推广、活动交流等方式获得；寿司盒虽然体积较小，但有着足够的设计空间，上诉人三马公司的产品与权利产品相同，而上诉人三马公司也未在一审、二审审理期间提供证据证明其如何创作，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三马公司实施了侵害了上诉人CP会社就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故对于上诉人三马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经济赔偿数额需要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证据，但在本案中，无论是上诉人CP会社，还是上诉人三马公司、原审被告宝燕公司，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权利人CP会社因侵权所受损失，或是侵权人三马公司、宝燕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独创性、对商品的贡献度、三马公司和宝燕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时间、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并考虑到三马公司、宝燕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了本案的经济赔偿金额，上诉人三马公司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CP会社为制止三马公司、宝燕公司的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取证，聘请了律师，购买了侵权产品等行为，支付了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复杂程度，尤其是律师工作量、行业收费标准、判赔金额与主张金额之间的差异等因素，并考虑到本案代理人律师的实际情况，综合各种因素之后，确定了本案的合理费用金额，并无不当，本院据此认为CP会社、三马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CP会社、三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80元，由上诉人CP化成株式会社负担1,464.80元，上诉人汕头市三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宓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陶冠东书 记 员  侯楠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