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袋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曹朝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海，男，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宙，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仪，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金袋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称金袋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伯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袋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张伯海在仲裁谎称其于2009年7月1日入职金袋子公司工作，但营业执照显示金袋子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才注册成立。事实是张伯海于2015年6月5日入职金袋子公司，金袋子公司于2015年7月4日向张伯海发放了首月工资。且金袋子公司员工工资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金袋子公司已经提交了2015年1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全体员工工资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证明张伯海的入职时间是2015年6月5日。张伯海在原审庭审称2015年7月之前没有银行卡，金袋子公司是以现金的形式向其发放工资的。金袋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张伯海的银行信息，经批准，金袋子公司依法向交通银行广州天河北支行和中国民生银行广州海珠支行调查取证。交通银行广州天河北支行出具证据证明张伯海于2012年8月9日开设了银行卡（卡号为62×××89）；中国民生银行广州海珠支行出具证据证明张伯海于2015年6月23日开设了银行卡（卡号为62×××10）。这足以说明张伯海所称的2015年6月5日前与金袋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谎言。至于张伯海在银行备注的联系地址信息与金袋子公司无关。理由是：首先，张伯海所留的联系地址与金袋子公司的注册地址不同。如果张伯海当时是金袋子公司的员工，那么其应当清楚金袋子公司的注册地址，而不是使用一个并不规范的地址。其次，张伯海使用的是“金袋子服饰有限公司设计部”，与金袋子公司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单位。金袋子公司从未成立过设计部，更没有开展过设计业务。另外，据金袋子公司的代理人向银行工作人员咨询得知，在银行办理个人开户业务时，有许多人所备注的地址和单位信息是不真实的，常常是将自己听说的单位和地址填报上去。因此，所填报的地址或单位信息是不正确的。由此可见，张伯海在交通银行办理开卡业务时所备注的信息与金袋子公司无关。据此，张伯海主张2015年6月5日前就与金袋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说法不成立。二、原审判决判令金袋子公司支付张伯海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的工资28610元，与事实相悖。张伯海因自身原因于2016年12月21日通过金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金袋子公司借款38000元，基于张伯海担任金袋子公司厂长的原因，金袋子公司与张伯海协商从其应得工资中冲抵该借款，冲抵部分作为预付张伯海的应得工资，张伯海也口头上答应了。但是，当财务人员与其办理冲抵手续时张伯海却反悔了，并且拒绝办理手续。从常理看，金袋子公司那么多员工的工资都正常发放，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不按时发放作为厂长的张伯海两个多月工资，而且张伯海上述月份的工资总额远远少于其应偿还金袋子公司的借款额。可见，张伯海实际上早已将其应得的工资提前超额拿到手了。抵扣上述月份工资后，张伯海尚欠金袋子公司近10000元。三、张伯海作为金袋子公司的厂长享有许多的特权，其中包括无需考勤，自由安排工作和休假时间。而且事实上张伯海已经享受了法定假日及年休假等待遇。同时，张伯海作为厂长负有对全体员工的考勤、休假、劳动合同等资料的保管义务。但是，张伯海为了获得不当利益，拒不将工厂全体员工的考勤、休假、劳动合同等资料交给金袋子公司。从而导致金袋子公司无法提供证据以证明事实。综上，上诉人金袋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05民初19601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伯海承担。被上诉人张伯海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金袋子公司主张与张伯海自2015年6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不是事实。张伯海在2009年起接受金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邀请为其工作，当时只是小作坊。在2011年金袋子公司成立后，双方就形成劳动关系。张伯海提交的证据也显示，金袋子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已经向张伯海发放了5月份工资6927元，说明张伯海并不是在2015年6月5日才入职的。此外，根据原审法院向交通银行发出的律师调查令查实，张伯海的交通银行卡的开户时间是2012年8月9日，联系地址为金袋子公司的地址。而金袋子公司一直都有设立设计部，金袋子公司称从未设立设计部不是事实。若按照金袋子公司所称，张伯海办卡的地址是随意填写的，不免过于巧合。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并无不当。三、金袋子公司长达10余年并未为张伯海购买社保，张伯海以金袋子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金袋子公司应该向张伯海支付经济补偿金。四、金袋子公司未安排张伯海休年休假，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故应该向张伯海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五、金袋子公司拖欠张伯海2019年7月以及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的工资，应当进行支付。金袋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金袋子公司与张伯海自2015年6月5日至2019年11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金袋子公司无需支付张伯海经济补偿金76387.50元；三、金袋子公司无需支付张伯海2019年年休假工资3121.80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由张伯海承担；五、金袋子公司无需支付张伯海自2019年7月、9月、10月和11月1-10日的工资。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9日，金袋子公司通过其案外人张君向张伯海的交通银行账户（尾号52×××89）转账6927元。2015年7月4日，金袋子公司通过其案外人张君向张伯海的民生银行账户（尾号91×××10）转账6927元，并注明摘要为工资。根据金袋子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交通银行广州天河北支行发出律师调查令，据该行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的调查结果载明：张伯海的交通银行账户（尾号52×××89）的开卡日期为2012年8月9日，联系地址为海珠区工业大道中泉塘路38号大院金袋子服饰有限公司设计部。2019年12月20日，张伯海通过邮寄方式向金袋子公司发出《律师函》，以金袋子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没有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张伯海在函中提出金袋子公司仍拖欠其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7月31日、2019年9月、10月、11月的工资合计52250元，要求金袋子公司结清上述工资并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袋子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收到上述《律师函》邮件。原审诉讼中，金袋子公司称：1、张伯海于2015年6月5日入职金袋子公司，担任设计师，后来不久就担任厂长；2、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是由于工厂搬迁，已经找不到了；3、金袋子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张伯海发放工资，账户为法定代表人妻子张君和其亲戚袁红霞的账户；4、无论张伯海担任设计师或者厂长，其工资构成都是一样的，固定工资2300元＋数额不定的提成+数额不定的奖金+数额不定的补贴；5、张伯海从2019年11月11日起自行不回金袋子公司。张伯海称：1、自2009年7月1日起向金袋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供劳务，由于当时金袋子公司尚未成立。到2011年1月12日金袋子公司才成立，在此之后张伯海一直在金袋子公司处工作，先做打板，大约2016年升为厂长；2、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3、工资在2015年5月之前是通过现金方式发放的，之后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的；4、张伯海2018年成为厂长之后，固定工资为11000元；5、张伯海在金袋子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2月25日。2019年2月22日，金袋子公司向张伯海发放工资2000元。金袋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工资台账显示，2018年11月、12月及2019年2月至2019年11月张伯海每月薪酬总额（未扣款前）分别为10914元、5993元、8825元、11639元、11244元、11190元、4027元、2432元、11101元、11377元、11108元、3693元，其中，2019年9月至11月涉及工资扣款，扣款分别为3000元、1350元、267元。金袋子公司主张张伯海工资中的扣款是张伯海没有完成开发任务所作之扣款，并以冲抵借支为由主张不予发放张伯海2019年7月、9月至11月的工资。张伯海曾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确认金袋子公司、张伯海自200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金袋子公司支付张伯海经济补偿132000元；三、金袋子公司支付张伯海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114.94元；四、金袋子公司支付张伯海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工资19597.7元；五、金袋子公司支付张伯海2019年9月、10月、11月、12月的工资44000元。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4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金袋子公司、张伯海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工资28610元；三、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经济补偿76387.5元；四、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1.8元。裁决后，金袋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书》，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金袋子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金袋子公司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员工填写的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属于金袋子公司掌握保管，金袋子公司应对计算张伯海工作年限负举证责任。现金袋子公司未能对此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金袋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并不能完整反映金袋子公司在该期间发放员工工资的整体情况，不足以推定2015年6月前金袋子公司未曾向张伯海发放过工资，金袋子公司据此主张2015年6月5日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及依据均不充分，故原审法院对金袋子公司主张的张伯海入职时间不予采信。结合金袋子公司的工商注册成立时间，《仲裁裁决书》认定2011年1月12日为张伯海的入职时间，并无不妥。张伯海虽主张在金袋子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2月25日，但也未对《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张伯海与金袋子公司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欠付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张伯海已明确不同意以金袋子公司所谓的借支冲抵，故金袋子公司应支付张伯海2019年7月、9月、10月、11月工资。金袋子公司在张伯海2019年9月、10月、11月工资中作出扣款处理，因金袋子公司未能提供扣款依据，原审法院则不予采纳。因此，金袋子公司应支付张伯海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工资28610元（2432元+11377元+11108元+3693元）。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张伯海以金袋子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没有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虽然金袋子公司、张伯海双方对是否存在借支仍有争议，但张伯海显然不同意金袋子公司以所谓借支冲抵工资的做法，在此情况下，金袋子公司仍坚持冲抵工资、结算后不作实际支付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亦与法律相悖，金袋子公司应承担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张伯海工资的法律后果。结合金袋子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向张伯海发放工资2000元的银行流水以及金袋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工资台账可知，张伯海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487.5元[（10914元+5993元+2000元+8825元+11639元+11244元+11190元+4027元+2432元+11101元+11377元+11108元）÷12个月]。综上，金袋子公司应支付张伯海经济补偿金76387.5元（8487.5元×9个月）。关于2019年年休假工资。金袋子公司则主张张伯海是厂长享有无需考勤的特权故已享受了年休假。但鉴于金袋子公司未能提供张伯海2019年年休假的休假情况，未履行用工管理之责任，金袋子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张伯海的工作年限，张伯海在金袋子公司处工作未满10年，截至2019年11月10日已过日历天数折算张伯海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4天（314天÷365天×5天）。因此，金袋子公司应支付张伯海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1.8元（8487.5元÷21.75天×4天×200%）。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袋子公司与张伯海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1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工资28610元；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经济补偿金76387.5元；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金袋子公司一次性支付张伯海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1.8元；五、驳回金袋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元，由金袋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伯海入职金袋子公司的时间问题。张伯海主张，根据银行转账记录，金袋子公司在2015年6月19日就向其发放了工资，证明其于2015年6月5日前就入职了金袋子公司。金袋子公司确认其工资发放周期是本月发放上月的工资，但认为2015年6月19日向张伯海转账的并非是工资，而是服装设计稿件的报酬。但张伯海对此不予确认，而金袋子公司提供的工资台账亦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向张伯海支付的是服装设计稿件报酬。结合张伯海开设银行账户时留存的信息，原审法院认定金袋子公司主张2015年6月5日前与张伯海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及依据不充分，并确认金袋子公司与张伯海自2011年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张伯海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工资的问题。金袋子公司主张，张伯海曾经向金袋子公司借款38000元，双方约定以工资进行抵扣还款。张伯海对此不予确认，认为38000元是金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退回的股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据此，即便上述38000元如金袋子公司所主张的是张伯海的借款，在双方未就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金袋子公司即以扣发工资的方式进行抵扣还款，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金袋子公司向张伯海支付2019年7月、2019年9月1日至11月10日的工资，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张伯海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金袋子公司虽上诉称其无需向张伯海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但在本院审理期间，金袋子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金袋子公司该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袋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金袋子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