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贤龙，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彪，男，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瑶，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贤龙与上诉人朱彪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贤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薛德明，上诉人朱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陈倩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贤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彪支付给李贤龙葡萄酒折价款860199元；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朱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李贤龙单方制作的清单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欧某去世时酒库存情况的依据，是错误的。1.根据李贤龙与朱彪的微信聊天记录，李贤龙于2020年2月27日向朱彪表示“我龙熹山好几十万的货不翼而飞”，并向朱彪发送酒的库存清单和主张返还，朱彪作为同行业经营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再根据李贤龙代理人与朱彪的手机短信，朱彪于2020年3月31日表示“只要能证明那些酒是他的，我会还给他”，由此表明，朱彪对库存清单是认可的，李贤龙向朱彪发送的库存清单可以作为认定欧某去世时酒的库存情况。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朱彪是酒的控制人，却拒不提供实物供法庭核对是否与李贤龙主张的库存清单相符，应认定朱彪搬走的酒与李贤龙主张的库存清单一致。二、一审判决酌定朱彪仅承担20万元，也是错误的。1.李贤龙向朱彪发送的库存清单可作为认定欧某去世时酒的库存情况，根据发票进货价计算酒的价款为860199元，朱彪应按照该金额向李贤龙支付折价款。2.即便认为现难以还原当时的库存情况，根据李贤龙与欧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每次邮寄酒时的保价金额看，酒的单价较昂贵，朱彪亦认可其搬走了大量的酒，可见欧某去世时库存的酒价值很大。另外，之所以难以还原欧某去世时酒的库存情况，主要原因在于朱彪拒不提供实物核对，朱彪存在主要过错。因此，一审判决酌定支付20万元，金额明显偏低，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朱彪辩称，不同意李贤龙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朱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朱彪无需向李贤龙支付葡萄酒折价款20万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令由李贤龙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贤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欧某去世时，仍有葡萄酒存放在2901单元并由欧某代管。1.李贤龙提供的《2020年1月22日存放地的葡萄酒明细》没有具体的品名、型号、生产日期/批次、产品价值等，不具有特定性，其要求返还或者要求赔偿的具体标的不明。2.李贤龙提供的购物发票、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等均与《2020年1月22日存放地的葡萄酒明细》不符，不能证明就是案涉葡萄酒的购买记录，购物发票的购买方甚至不是李贤龙本人。3.李贤龙主张其与欧某是在2019年7月18日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认识仅一个月，李贤龙就在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或交接单据的情况下将价值近百万元的葡萄酒交由欧某代管，期间从未进行清点，完全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错误认定欧某去世时，2901单元仍存放一定数量的属于李贤龙所有的葡萄酒。1.一审法院依据李贤龙与欧某的部分代发酒的聊天记录，推定“在欧某去世时，李贤龙仍然将葡萄酒在涉案2901单元存放并由欧某代管”，逻辑不通，在代管过程中，双方没有任何书面合同或者交付记录，期间也从未进行清点，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2.一审法院依据陈泽彬出具的《情况说明》，即认定“在欧某去世时，涉案2901房确实还存放有一定数量的属于李贤龙所有的葡萄酒，但具体的数量和种类难以查清”，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陈泽彬作为李贤龙将案涉葡萄酒交付给欧某的关键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依法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一审法院在明显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情况下，滥用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酌定欧某去世时2901单元剩余的由李贤龙所有的葡萄酒价值为2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朱彪并非案件的亲历者，在本案中作为被动的应诉一方，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举证义务，如李贤龙认为朱彪持有其所有的葡萄酒，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而非由朱彪来证否。李贤龙辩称，不同意朱彪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李贤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彪折价赔偿李贤龙的葡萄酒价值860199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发前，李贤龙委托朋友陈某某将所经营的葡萄酒一批交由朱彪的妻子欧某存放在广州市天河区汇景新城龙熹山E2区B3幢2901单元内代为保管，并让欧某根据其指示帮忙向客户发货。2020年1月22日，欧某突然离世。之后，李贤龙发现葡萄酒被搬走，遂要求朱彪返还，双方沟通未果，遂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争议和提供的证据，具体分析如下：1.李贤龙案发前夕确有葡萄酒一批在2901单元处存放并交由朱彪的妻子欧某代管。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李贤龙和欧某之间自2019年10月开始，即有关于在涉案2901存放葡萄酒的聊天记录，有要求欧某根据李贤龙的指示找出葡萄酒、发放给客户的频繁记录，甚至2020年1月21日下午还有发货的沟通。而1月23日、27日，李贤龙还先后向欧某发微信表达了对其选择极端方式的留恋和怀念之情。可见，在欧某去世时，李贤龙仍然将葡萄酒在涉案2901单元存放并由欧某代管。2.关于葡萄酒的数量和价值。从李贤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陈某某的说明意见可见，李贤龙最初是委托他人将所葡萄酒搬至2901单元，后来又有多次指示发送葡萄酒给客户的情况，但自始至终均没有进行过清点核对。而李贤龙提供的所谓购进葡萄酒记录均是在欧某去世前，证明力有限，未能提供经实时核对的库存清单以证实欧某去世时的剩余情况。即便是基于信任而未及时定期清点库存，在欧某突然离世后，李贤龙应自行承担因未积极核对剩余葡萄酒数量和规格类型等问题而导致的不利风险。从聊天记录可见，李贤龙于2020年2月27日向朱彪表示“我龙熹山好几十万的货不翼而飞”，开始与朱彪沟通葡萄酒事宜。因此，李贤龙主张按照其提供的货物清单来认定的意见，依据不足。朱彪表示在2020年2月初搬离清空了涉案2901单元，将酒搬走，认为有223支。李贤龙不认可朱彪提供的酒的照片和数量，认为朱彪也有经营关于酒类的公司，朱彪提供照片中的酒并非与李贤龙的一致。故李贤龙、朱彪双方事后单方制作的清单均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欧某去世时葡萄酒库存情况的依据。鉴于现难以准确还原当时的库存情况，李贤龙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欧某去世时，涉案2901房确实还存放有一定数量的属于李贤龙所有的葡萄酒，但具体的数量和种类难以查清。从李贤龙与欧某之间的聊天记录可见，2019年10月23日，欧某根据李贤龙指示发货后，告知李贤龙保价了4万；11月23日，在欧某根据李贤龙指示发货询问保价数额时，李贤龙表示保价3万就好。因此，结合上述保价数额和李贤龙、朱彪主张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欧某去世时涉案2901单元剩余的由李贤龙所有的葡萄酒价值20万元，由朱彪承担折价支付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朱彪支付给李贤龙葡萄酒折价款共20万元；二、驳回李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2元，由李贤龙负担9518元，朱彪负担2884元（李贤龙已预缴至一审法院，故朱彪可迳付给李贤龙）。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李贤龙与朱彪争议的焦点是李贤龙是否有葡萄酒一批存放在广州市天河区汇景新城龙熹山E2区B3幢2901单元并由欧某代管、朱彪是否应向李贤龙返还葡萄酒折价款以及葡萄酒折价款的具体数额。李贤龙主张其单方制作的清单可以直接作为认定欧某去世时葡萄酒库存情况的依据，朱彪应向其返还葡萄酒折价款860199元；朱彪则主张李贤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贤龙在欧某去世时，仍有葡萄酒一批存放广州市天河区汇景新城龙熹山E2区B3幢2901单元并由欧某代管的事实，其不应承担20万元的葡萄酒折价支付责任，对此分析如下：关于李贤龙是否有葡萄酒一批存放在广州市天河区汇景新城龙熹山E2区B3幢2901单元并由欧某代管的问题。从双方确认真实性的李贤龙与欧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从2019年10月开始，李贤龙与欧某就有关于存放于上述2901单元内的葡萄酒的聊天记录，欧某亦有根据李贤龙的要求将“2015年大拉菲、2015年小拉菲、2015年木桐酒庄、2015年玛歌红亭、卡瓦根嶈”等部分葡萄酒发放给客户并将发放的葡萄酒予以保价的事实，陈泽彬的说明意见等证据亦可予以佐证，综上，本院确认李贤龙有将葡萄酒一批存放在2901单元并由欧某代管的事实，对于朱彪对上述事实的否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朱彪是否应向李贤龙返还葡萄酒折价款问题。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李贤龙有将葡萄酒存放在欧某管理的2901单元内的事实，欧某生前系朱彪的妻子，在欧某去世后，朱彪亦陈述其是欧某的遗产管理人和遗产继承人，结合另案（2020）粤0106民初1164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李贤龙曾将200箱卡瓦根嶈葡萄酒存放于欧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处，并且，朱彪担任监事的广州市新才能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显示有酒类批发的事实，朱彪应当了解其妻子欧某经营或保管葡萄酒的事实情况。即使其不了解，在李贤龙于2019年2月27日向朱彪提出要求返还葡萄酒的主张后，其应当知道存放于2901单元内的葡萄酒存在所有权争议，但其并无与李贤龙就案涉葡萄酒一批及时进行协商解决，而是一再否认李贤龙有葡萄酒一批存放在2901单元内并对葡萄酒进行转移，其在主观上存在不予交付的故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纠纷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进行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作为欧某的遗产继承人和管理人，朱彪未就李贤龙存放于2901单元内并由欧某代管的葡萄酒进行妥善处理，其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向李贤龙返还葡萄酒折价款。关于葡萄酒折价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对于李贤龙主张的葡萄酒折价款的具体数额，李贤龙、朱彪虽然先后提供了《2020年1月22日存放地的葡萄酒明细》、酒的照片和数量，但均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均不予以采信。由于李贤龙在二审中主张案涉数额为860199元，但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却主张为“价值约60万元”，且其提供的《2020年1月22日存放地的葡萄酒明细》中部分品牌的葡萄酒交易和价格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可见其对葡萄酒折价款的具体数额陈述并不准确和确定，鉴于本案确实存在朱彪侵权的事实但难以准确还原当时的葡萄酒存放的具体价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结合及参考双方陈述、2019年8月24日李贤龙将葡萄酒一批搬运到案涉地点之前的部分票据和交易记录、李贤龙与欧某聊天记录中对部分葡萄酒的保价数额等证据，其中，交易详情部分显示在2018年11月21日，转账8550元，收款方：王某，2019年2月6日转账4000元，对方账户：胡某（*皓173******03），在2019年7月26日22:15:41转账50000元，备注“卡瓦货款郑某”，在22:16:31转账50000元，备注“转账郑某”，在22:16:51转账22040元，备注“转账郑某”，李贤龙与欧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1月23日欧某根据李贤龙指示发货后，分别保价4万元、3万元，李贤龙与朱彪的聊天记录显示“彪哥，我龙熹山好几十万的货不翼而飞”，李贤龙与陈泽彬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有在2019年8月24日将货物装车的图片，本院酌定应当返还葡萄酒折价款的具体数额为40万元，朱彪应向李贤龙返还葡萄酒折价款40万元，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对于李贤龙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朱彪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朱彪支付给李贤龙葡萄酒折价款共40万元；三、驳回李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2元，由李贤龙负担6635元，朱彪负担5767元（李贤龙已预缴至一审法院，故朱彪可迳付给李贤龙）；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2元，由李贤龙负担7251元、朱彪负担74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庆国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