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大路11号1栋101房。法定代表人：程国标。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锐源，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北京金诚同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华联大厦15楼1519。负责人：冼耀鹏。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劲恒，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毛力军，男，199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浪，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雯，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下称华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毛力军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华标公司代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向毛力军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33600元；2.华标公司代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向毛力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400元；3.华标公司支付全部诉讼费用；4.华标公司向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支付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所涉债务的滞纳金（时间从穗劳人仲[2019]9828号仲裁裁决书生效第4日开始计算，即从2020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为止，标准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向毛力军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33600元；二、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向毛力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8400元；三、驳回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广东精英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预缴，由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华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终止协议》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以《终止协议》作为认定华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要依据，但该《终止协议》却存在诸多问题。1.《终止协议》鉴于部分明确约定该协议终止的是2017年5月1日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而案涉劳务派遣协议签订于2017年5月19日，故《终止协议》的条款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情形。而一审判决却以华标公司未提交2017年5月1日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来认定《终止协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逻辑上并无必然性。2.《终止协议》正文内容也与案涉2017年5月19日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有多处不符，并且《终止协议》本身内容也多处自相矛盾。（1）《终止协议》第2.1条约定“自服务协议终止前，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派遣服务的人员共57人（具体名单详见附件一）”与案涉的2017年5月19日签署的《劳务派遣协议》所涉派遣人员的人数并不一致，而且《终止协议》所附的附件一中也并没有毛力军的名字。（2）《终止协议》第2.2、2.3、2.4条提及附件二、附件四；但全文均没有提及附件三，不符合正常协议的表述习惯；另外，《终止协议》的文末也明确表述“本协议附件：附件一：《派遣员工劳动关系转移清单》”，并没有正文所提及的附件二以及附件四。（3）案涉《劳务派遣协议》第39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若双方签署日期不一致时以最后的签署日期为准。”但《终止协议》并没有类似表述，且根本没有具体的签署日期，不符合协议延续性及严谨性。3.退一万步来讲，即使《终止协议》所指的劳务派遣协议是案涉的劳务派遣协议，也与本案无关。《终止协议》第2.4条明确约定华标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仅指双方合作期间已经发生但未结案的劳动纠纷案（具体名单见附件四），根据该约定，首先，约定应由华标公司承担责任的案件应该是双方共同协商并通过附件的形式确定下来，但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并未提供附件；其次，依据《终止协议》第2.4条，华标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案件应是指在双方合作期间与双方已经发生但未结案的劳动纠纷案件，但本案所涉及的劳动仲裁案件却发生于2019年11月26日，是双方终止合作之后发生的案件，并非《终止协议》第2.4条、鉴于部分、第1条所指的合作期间（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二）劳务派遣协议以及《终止协议》均属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不应作出对华标公司不利的解释以及加重华标公司的责任。案涉劳务派遣协议为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协议第16条为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该条应当被解释为派遣员工合法权益受到华标公司或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任一方侵害时，致害方才承担责任，第三方侵权并不在此范围内，华标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责任。此外，补充证据《终止协议》同样是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终止协议》第2.3条、第2.4条、第4条属于格式条款，该约定免除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的责任，加重华标公司的责任，也应当无效。劳务派遣协议第27条、28条不仅约定，派遣员工的工资薪酬、福利待遇、社保费用的最终承担单位均为华标公司，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不仅未支付任何成本，还能按照每人每月56元收取服务费。而该份《终止协议》第2.3条、第2.4条仍要求“所有涉及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费用与责任”均由华标公司承担。前述协议的约定不仅免除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责任，还加重华标公司作为用工单位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一审判决仅依据“精英人力深圳公司针对派遣人员每人每月向华标公司收取56元服务费”就认定“如毛力军主张的上述款项由精英人力深圳公司负担，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华标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已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承担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薪酬、福利待遇、社保费用，并每月向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支付56元/人的劳务派遣服务费，若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完全不承担任何用工成本，也完全无须承担任何风险，这更加不符合公平原则。根据公平原则也应当由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承担毛力军主张的全部款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停工留薪期工资认定为法定薪酬范围，不符合现行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第16条、第27条约定内容可知，毛力军的薪酬应对是华标公司负责支付，毛力军停工留薪期工资属于法定薪酬范围，故应当由华标公司支付。但根据现行的工伤保险条例（2011）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9）第二十五条、三十二条的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且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用工单位应当协助工伤认定的调查核实工作。劳务派遣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可以与用工单位约定补偿办法。即停工留薪工资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特定工伤保险待遇，在劳务派遣中，若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应依照法律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现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与华标公司并未就毛力军案件的工伤保险责任进行特别约定，故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照法律法规向毛力军足额支付停工留薪工资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二）一审判决认定“协议约定不明”应当适用合同法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即使毛力军案件为《终止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案件，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时根据公平原则来确定由华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首先，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是合同关于“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一般合同必备要素未明确约定的情况，而本案中，未明确约定的是劳务派遣员工的工伤保险责任承担问题，根据现行的工伤保险条例（2011）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9）第二十五条、三十二条的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且根据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用工单位应当协助工伤认定的调查核实工作。劳务派遣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可以与用工单位约定补偿办法。即工伤保险责任已经有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只是可以与用工单位约定补偿办法，故在未明确约定补偿办法的情况下，应按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而非参照交易习惯来认定由华标公司来承担该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本着有错必究的办案原则，在重新审理本案的同时，依照华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事实与理由补充：1.原审第三人不属于终止协议约定的人员适用范围，不符合终止协议目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终止协议文本以及协议签订时原审第三人已经被退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对其停保，不属于终止协议2.3条的范围。2.如果需要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保险待遇转移至上诉人，需要双方明确的意思表示，但终止协议并未就原审第三人要求的停工留薪工资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进行明确约定。该终止协议没有理解性的歧义，即使有，因为该终止协议是被上诉人提供，也应当按照不利于对方的方式解释，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终止协议》是《劳务派遣协议》的补充约定，与《劳务派遣协议》同属于本案劳务派遣合同关系，适用于本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毛力军停工留薪期工资属于法定薪资范围，应由华标公司支付；（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涉案合同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只是表述“即便如华标公司所述”毛力军劳动仲裁案是《终止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案件，从合同约定也可以看出毛力军所主张的款项应由华标公司负担。三、毛力军属于终止协议范围内的员工，终止协议2.3、2.4、3.5条都有囊括。终止协议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非格式合同，且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只是针对毛力军收取56元/月的服务费用，故终止协议约定派遣员工的工资及保险待遇等由华标公司承担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华标公司的上诉请求。毛力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发表书面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且公正合理。华标公司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其上诉意见，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期间，华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离职申请表；2.申请盖章审批单；3.双方关于《终止协议》签署的往来邮件。拟证明：毛力军已于2018年9月11日申请离职，华标公司当日已同意其离职，即毛力军已于2018年9月11日退回给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穗劳人仲案【2019】9828号案件的裁决书认定了精英人力深圳公司为毛力军缴纳社保至2018年8月；《终止协议》于2019年4月签署，此时毛力军既不属于华标公司的派遣员工，也不属于参保人员，故毛力军不适用于《终止协议》的相关约定。精英人力深圳公司质证称：证据1由于是内部文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真实，也恰恰解释了为何《终止协议》的附件一中没有毛力军，《终止协议》是对《劳务派遣协议》的补充和完善，毛力军是《劳务派遣协议》终止前的派遣员工，无论其在《终止协议》签订前是否离职，都不影响《终止协议》适用于本案。证据2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毛力军不适用于《终止协议》相关约定。证据3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终止协议》是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后的后果。本院经审查认为，华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华标公司是否应代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向毛力军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涉案《劳务派遣协议》、《终止协议》系华标公司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前述《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内容可知，华标公司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明确约定合作期间已经发生但未结案的劳动纠纷案件（具体名单见附件四），所涉及用人单位的费用与责任由华标公司负担，但该《终止协议》中并未见附件四。本案双方争议焦点的实质在于《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的效力以及毛力军的工伤案件是否可适用该约定。首先，关于《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的效力问题。华标公司系《终止协议》的甲方，而从《终止协议》中所列内容及华标公司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就《终止协议》进行邮件往来的事实可知，双方对《终止协议》的订立系进行了协商的，华标公司关于《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了精英人力深圳公司的责任，加重了华标公司的责任，应当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采纳。涉案《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华标公司应承担其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合作期间已经发生但未结案的劳动纠纷案件的相关用人单位责任及费用。其次，关于毛力军的工伤案件是否属于终止协议约定的案件。虽然《终止协议》的附件一上没有毛力军的名字，但由于该附件一主要是针对需在2018年11月30日前将劳动关系转入华标公司并办理劳动关系转换手续的员工。从华标公司提交的毛力军的离职申请表来看，毛力军已于2018年9月11日申请离职，故毛力军不在附件一的名单中符合情理。华标公司以毛力军不在附件一的名单中即主张其不是《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所涉人员，依据不足。同时，毛力军系华标公司委托精英人力深圳公司提供派遣服务的人员，毛力军的工伤发生于华标公司与精英人力深圳公司合作期间，基于《终止协议》中约定保障派遣员工待遇理赔的连贯性这一原则，毛力军的工伤案件也应认定为《终止协议》中约定的已经发生但未结案的劳动纠纷案件。综上，本院认为，毛力军的工伤案件可适用《终止协议》第2条第3、4款的约定，故华标公司应承担毛力军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标公司虽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但本院审理期间，华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华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华标家具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