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法定代表人：李文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壹麒，男，该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盼盼，女，该院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然，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以下简称南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鄢小平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5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方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壹麒、简盼盼，被上诉人鄢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南方医院与鄢小平于2006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鄢小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南方医院与前身之间并非同一法人主体，与包括鄢小平的劳动关系不会早于2005年1月1日。1.南方医院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之间并非同一主体。本案涉及历史遗留问题，针对2005年前后的部分文件资料或不适宜公开，或在一审开庭后经多方查找才发现，所以一审法院在有限的证据下未采信南方医院在一审中的主张。南方医院有着70年历史，医院前身包括新四军第三师后方医院、西满军区陆军医院、东北军区第一后方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医学院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附属医院，2004年移交地方前的前身为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南方医院仅是在历史、文化、精神上传承前身，但客观上并非同一主体。2.南方医院与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之间的主体性质存在根本性差异，不应混同作为同一主体。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是师级部队单位，而南方医院是根据粤机编〔2004〕31号《关于印发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机构编制方案的通知》，于2004年12月30日确定为副厅级事业单位。南方医院于2005年1月起才逐步接收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的资产，在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转业人员中优先聘用纳编人员。在南方医院新设早期，事业编制人员尚未完成纳编，不可能立即聘用合同制人员。南方医院则根据国办发〔2004〕64号《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关于转发军队院校移交地方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第五条第2、3款的规定接收人员，并以地方事业单位纳编、聘用。2005年1月后，相关医疗机构行政许可文件改由广东省卫生厅核发。2005年7月才取得相关证书。在纳编完成后，2007年1月左右才开始面向原单位职工、军属组织招聘合同制人员。3.即使鄢小平曾在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工作，其之前的劳动关系也与南方医院无关。由于南方医院与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不是同一主体，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作出区别。根据国办发〔2004〕64号通知第五条第4款“社会保险”的规定，鄢小平与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与南方医院无关。二、鄢小平已自认第一段劳动关系（2005年1月前）已解除且超时效，且就劳动年限及社会保险有关事宜达成和解。1.劳动合同中关于2005年前后历时背景条款属于事实确认，并非格式条款。鄢小平主动提出续订劳动合同并要求约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随后与案外人广东羊城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合同条款内容、签订合同过程以及结果判断，该合同系鄢小平与羊城公司协议一致签订的。该合同专门添加了南方医院2005年前后移交地方的历史背景，客观反映了2004年南方医院的前身在移交地方前与全体职工间劳动关系均已解除的事实，该条款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根据现行法律及政策，从未规定南方医院须承继原单位（前身）的劳动关系，以当前资金用于缴交原单位职工社保、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上述问题二审法院应当向省实业单位管理部门、财政部门及南方医院上级单位南方医科大学调查核实。2.鄢小平2005年1月前劳动关系（如有），已解除且超过法定追诉时效。鄢小平与羊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鄢小平已经确认使用单位为南方医院，并确认南方医院在2005年1月前已与全部曾建立劳动（或劳务）关系的人员已解除各项法律关系，解除原因系提供劳动一方个人原因，对此前法律关系无争议，确认纵有争议亦超过法定追诉时效。可见，鄢小平明知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移交地方的相关事实，确认与原单位（或南方医院）之间在2005年1月前因劳动一方个人原因已解除劳动关系，且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也超过法定追诉时效。2.鄢小平对劳动年限、社保待遇等事项已确认和解，和解约定有效。根据鄢小平与羊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和第12款，证明鄢小平对劳动年限、社保待遇等事项已确认和解，和解约定有效。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发布且先行有效的《企业劳动争议协商调解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上述和解约定不仅符合“书面”的形式要件，而且对何晓红具有约束力。因此，鄢小平关于劳动关系的主张不应被支持，应采信南方医院自认2006年6月1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南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二审庭询时，南方医院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南方医院是在2004年12月28日因广东省重新进行机构编制后成立的新设主体，因此从2005年起作为新的主体与相关职工建立人事关系或劳动关系。鄢小平与南方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不会早于2005年1月前，且南方医院与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之间，只是有名称上的雷同。但根据国办发〔2004〕64号通知，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被称作为原单位，而南方医院作为新设主体后是接收单位。除了接收部队的部分资产之外，对于相关的职工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和事实认定由南方医院接收，或者劳动关系延展。因此结合国办发的文件佐证了南方医院与原单位的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承继原单位的用人单位责任。二、本案在经过劳动仲裁后，鄢小平明知南方医院与其没有劳动关系，且由羊城公司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在2020年7月20日向羊城公司主动签发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且明确声称该通知书还寄往南方医院组织人事处。其后鄢小平在2020年9月1日再次与羊城公司、南方医院协商一致后，签订了固定期限合同。对比劳动合同内容以及通知书内容，可见劳动合同并没有按照鄢小平原定的诉求签订无固定期限，且劳动合同内容与2019年的合同版本存在明显改动，印证了该合同是基于协商一致的原则下所签署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南方医院是使用单位，并且在劳动合同第12条第7款明确约定使用单位在2005年1月已与全部曾有劳动关系的原单位职工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纵有关系，也超出法定追诉时效。该合同第12条第12款明确指明对与使用单位之间的工资、社会保险，即社保待遇，经济补偿金等问题协商和解的事实。所以相关条款不仅印证了2004、2005年的历史问题，也明确了对于历史问题的处理方式，而且对双方争议事项达成了和解约定，对鄢小平具有约束力。鄢小平答辩称：一、仲裁及一审时，鄢小平提交了相关证据，当庭也核实了原件，予以证实了鄢小平入职南方医院的时间是2000年的9月29日，故应当根据事实以及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南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二、针对南方医院补充的事实和理由，鄢小平不予认可南方医院陈述其是2004年的12月28日新设主体。鄢小平入职以来一直是在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岗位劳动，从来没有调动过。鄢小平不清楚南方医院的名称的变更和部队医院的交接手续。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南方医院作为接收单位，也应该对员工的相关待遇一并接收过来，即鄢小平的入职时间应该是2000年的9月29日。其次鄢小平和羊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代表其与南方医院在此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南方医院主张劳动合同的相关条款，当时羊城公司只是让鄢小平在后面签名，里面的条款是没有给鄢小平看的，也没有跟鄢小平协商过，鄢小平也不能去改动，这是一份格式合同。如果鄢小平不签那么就让鄢小平办理离职手续，鄢小平还想在那里上班，因为还有两年就退休了。鄢小平认为不能用这个里面的条款来证明鄢小平和南方医院之间达成了和解，也不能证明经济补偿金、社保、工资待遇等已经处理完毕了。如果南方医院认为鄢小平和南方医院之间已经就经济补偿金或者社保之类的这些东西达成了协议，应该提供直接证据来证明，而不是仅仅用鄢小平和羊城公司签订的格式劳动合同里面的条款来印证其证明目的，也不能用这一点来推翻本案的最基本事实即鄢小平的入职时间是2000年的9月29日。南方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与鄢小平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鄢小平与南方医院因确认劳动关系产生争议，于2020年4月2日向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6月5日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作出粤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鄢小平与南方医院于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南方医院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鄢小平主张于2000年1月1日入职南方医院，工作岗位为叠烫工，工作地点在南方医院的工商登记地，从未发生改变；2019年8月1日开始与第三方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但岗位和工作内容均未发生改变。为证实其主张，鄢小平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作证，显示抬头为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编号：116767，签发：2000.01.01；2.外来工聘用合同登记表，显示审核意见为同意录用鄢小平为外来工，合同期为一年，从2000年9月29日至2001年9月29日，该登记表加盖“南方医院职工管理办公室”字样的签章；3.收据2份，日期均为2000年9月29日，显示收取洗衣班鄢小平办证费、培训预备金，落款处均加盖“南方医院职工管理办公室”字样的签章；4.南方医院外来工花名册，该花名册上显示的时间为2004年8月，显示鄢小平的来院时间为2000年；5.社保缴费历史明细，显示在2019年6月份之前鄢小平社保缴纳的单位为南方医院，2019年6月之后社保缴纳单位为广东羊城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经质证，南方医院认为对证据1、2、3不予确认，2004年8月24日开始其院从部队移交地方管理，主体发生调整，组织资料无法查询，不排除鄢小平自行制作工作证；其院没有登记表中的盖章单位，也没有该印章，2005年1月之前部队聘用的员工均已在转制期间解除劳动关系，并通过2020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佐证，2005年前是否提供劳动与本案无关，且超过时效，即便存在相关劳动事实，也是在重新聘用后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对证据4，如果是其院的材料，应属于人事管理档案资料，不可能由鄢小平获取，但该证据没有其院盖章也非其院制作，因此不予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证明了2006年的社保是通过补缴形式缴纳的，恰恰证明了劳动关系在2006年6月建立，否则其院完全有条件正常收取，而非补收。南方医院认为对鄢小平的工种无异议，但工作地点刚开始在其院内，2019年8月1日开始工作地点在广州南方润康服务有限公司，依据社保缴费记录显示的时间，其院只认可鄢小平是2006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在其院工作，至于2005年以前鄢小平是否在其院内工作，由于2005年以前的资料没有保存，且已经超过2年的保存期，故已经无法核实。为证实其院主张，南方医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劳动合同两份、劳动合同签收回执，其中2020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鄢小平）确认与甲方（羊城公司）初次建立劳动关系时已与其他单位办妥离职手续且不受竞业限制影响，确认与其他单位无劳动关系及劳动争议、就各类薪酬补偿达成和解；乙方确认使用单位在2005年1月前已与全部曾建立劳动（或劳务）关系的人员解除各项法律关系，解除原因系提供劳动一方个人原因，对此前法律关系无争议，确认纵有争议亦超出法定追诉时效等内容，拟证实鄢小平与其院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7月31日前解除；并于2020年9月1日与广东羊城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确认2019年8月1日前因个人原因从其院离职等。经质证，鄢小平认为，其确认有签过劳动合同，但合同除了签名处，其他都是空白，其也未持有该劳动合同，故不认可上述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鄢小平入职南方医院双方的劳动关系成立，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鄢小平为了证实其入职时间，提交了工作证、外来工聘用合同登记表、南方医院外来工花名册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实鄢小平2000年9月29日就在南方医院工作的事实，南方医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且也未能提交员工花名册等证据证实鄢小平的实际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鄢小平入职时间为2000年9月29日的事实。至于南方医院抗辩鄢小平在2020年9月1日与案外人羊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确认南方医院在2005年1月前已与全部曾建立劳动或劳务关系的人员已解除各项法律关系，对此前法律关系无争议，确认纵有争议亦超出法定追诉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合同为羊城公司与鄢小平之间签订的合同，且合同为格式条款，鄢小平作为劳动者个体确认全部人员2005年1月前与南方医院的法律关系解除事宜不符合一般常理。且鄢小平在本案中也不确认曾与南方医院解除劳动关系，并表示2000年入职后一直为南方医院提供劳动，直至2019年8月1日与案外人羊城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本案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鄢小平与南方医院在2005年1月之前实际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鄢小平与南方医院劳动关系在2005年1月之前已经实际解除的事实不予采信。鄢小平未参军，没有军籍，南方医院是合法的用工主体，且南方医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院与鄢小平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军队管理，本案应适用劳动法调整，鄢小平与南方医院应为劳动关系，适用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9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鄢小平与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于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负担（已交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南方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南方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05年7月29日广东省卫生厅颁发）；2.南方医院《广东省医疗机构诊疗科目核定表》（2005年7月29日广东省卫生厅颁发），上述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南方医院在机构编制后作为新设单位重新办理了许可证和核定表，可以证明南方医院是一家新设单位，跟以前的单位没有关系。鄢小平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1.南方医院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对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其提交上述证据违反相关的诉讼规则，故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来进行使用。2.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南方医院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南方医院是新设主体，且记载的有效期是2005年7月15日至2020年的7月15日。二审期间，鄢小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南方医院的上诉以及鄢小平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南方医院与鄢小平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南方医院与鄢小平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南方医院上诉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6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鄢小平则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对此，本院认为，鄢小平提交了工作证、外来工聘用合同登记表、南方医院外来工花名册等证据，证明其自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与南方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南方医院确认2006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双方各自的主张，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对计算劳动者的工作年限负举证责任。虽然南方医院主张其与原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为不同的独立主体，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而且，南方医院也没有证据证明在接收原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时，已对包括鄢小平在内的原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的员工进行了清理。故此，南方医院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鄢小平与案外人羊城公司的合同及约定不能证明鄢小平与南方医院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鄢小平与南方医院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故本案的仲裁时效从该日起算。南方医院主张从2005年起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在2000年9月29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南方医院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南方医院是一家新设单位，跟原第一军医大学南方医院没有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南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