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再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许海燕，女，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锡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芙蓉苑1-604，由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原审被申请人）：曾令峰，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苑B梯502房。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张宇高，男，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锡芬，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芙蓉苑1-604，由广东省河源市紫金县×××××××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许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曾令峰以及原审被告张宇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许海燕及原审被告张宇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锡芬、被上诉人曾令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许海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令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因张宇高与敬启帆合作办厂共同向曾令峰借款142200元，一直由张宇高与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共同偿还借款本息，许海燕对本案债务的发生并不知情。虽然2015年10月1日出具的《借款协议》系由张宇高一人签名，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系张宇高的借款或债务。《借款协议》清楚写明借款用途是“2013年因工厂困难借到曾令峰现金人民币……”续签一年从2015年10月1日到2016年10月1日。2015年10月1日之后，直到2017年5月23日都是由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共同偿还案涉借款。该事实足以证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由张宇高一人签名，但确实是张宇高与敬启帆的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1日，两债务人张宇高、敬启帆约定欠曾令峰的债务由张宇高承担，债权人曾令峰亦已认可了该债务由张宇高承担”是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债务自2015年10月1日以后由张宇高一人承担偿还，而事实上曾令峰也一直在向敬启帆追讨并接受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的还款。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张宇高、敬启帆约定欠曾令峰的债务由张宇高承担，因该约定并未征得许海燕的同意，一审判决许海燕承担偿还未经其本人同意、本应由敬启帆承担的债务于法无据。再者，张宇高与敬启帆共同向曾令峰借款所负的债务，系超出许海燕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该债务既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张宇高和许海燕共同生产经营所致，更不是基于许海燕、张宇高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张宇高与许海燕夫妻共同债务，许海燕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无需承担偿还本案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人已还款的数额事实不清。张宇高与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共同偿还了本案借款共计86700元（详见张宇高、敬启帆两笔借款还本还息明细表），这一事实有曾令峰提供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实。在一审庭审中曾令峰亦已当庭予以确认。一审判决除了10000元+22500元外，其余款项认定：“因双方在2013年5月23日、8月17日借款时约定了利息，该部分还款为偿还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毫无依据。曾令峰在本案起诉及一审庭审中均未主张该部分利息，一审判决属于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许海燕的诉求。二审庭询时，许海燕补充上诉理由认为：曾令峰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没有主张2016年10月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基于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张宇高的其余偿还款项为偿还利息是属于超出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曾令峰辩称，一、曾令峰与张宇高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借款协议》。该借款产生于张宇高与许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张宇高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该债务系张宇高与许海燕夫妻共同债务，应予共同承担。二、张宇高偿还借款款项至2016年10月2日之前双方都认定是借款利息，张宇高也承认是借款利息，所以2015年至2016年一直与曾令峰签订的都是150000元的借款协议。因拖欠太久影响了曾令峰的家庭日常生活，对方于2017年1月再次要求与曾令峰签订（续签）150000元《借款协议》后一直联系不上，所以提供的2017年还款款项是不切实际的。三、2017年1月后张宇高电话打不通、微信无回复。期间曾令峰一直想与张宇高协商，但一直没有回复，已经尽了和解、调解的义务。二审庭询中，曾令峰补充答辩称：一、双方在2013年约定了利息，2015年至2016年的利息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张宇高与曾令峰签订借款150000元的协议，故张宇高之前偿还的费用都是偿还利息。二、具体的内容曾令峰与张宇高都有口头的协议约定，如果张宇高之前偿还的是本金，也不会与曾令峰签订150000元的借款协议。张宇高述称：后面签订的协议是续签的，即原150000元的债务进行延期，并非新的债务，2015年10月1日续签该协议后，是由张宇高、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来共同偿还借款直到2017年5月23日。故不能因只有张宇高一个人的签名就认定是张宇高一个人的借款，该份协议仅是续签协议。曾令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宇高、许海燕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和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计算到本金利息还清之日止）给曾令峰；2.判决由张宇高、许海燕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许海燕、张宇高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请求：1.依法驳回对许海燕的诉讼请求；2.查明事实判决实际借款人应当偿还的数额。一审法院再审查明：曾令峰在惠州市务工时与张宇高系工友关系。2013年张宇高在东莞塘厦镇开办工厂自行创业，因资金需求与合伙人敬启帆向曾令峰借款，于2013年5月23日向曾令峰借款100000元，期限为6个月，利息每月2800元，曾令峰于当天扣除2800元利息后通过POS机刷建设银行卡支付了97200元给张宇高；2013年8月7日向曾令峰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利息每月1400元，曾令峰于2013年8月8日通过银行ATM转账45000元给张宇高。后张宇高与敬启帆合伙开办的工厂倒闭，双方约定向曾令峰借款的债务由张宇高承担，2015年10月1日，张宇高向曾令峰出具了一张借款协议，内容为：“本人（借款人）张宇高2013年因工厂困难借到（出借人）曾令峰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2014年因工厂倒闭现止未还完借款。续签一年从2015年10月1日到2016年10月1日。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出借人有权通过上诉法院出售借款人资产或股份用于还清欠款。借款人：张宇高。”借款逾期后，张宇高仍没有按约定履行还款，曾令峰遂诉至法院。又查明，张宇高与许海燕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双方至今仍处于婚续状态。再审时，曾令峰认可张宇高已于2015年1月11日偿还10000元借款本金。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5月23日，敬启帆及其妻子杜娟共支付了22500元给曾令峰。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宇高、敬启帆于2013年5月23日向曾令峰借款100000元，于2013年8月7日向曾令峰借款50000元，该《借款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借款协议》，双方应当按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但曾令峰在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了部分利息，只支付了张宇高142200元（97200元+4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故曾令峰实际出借给张宇高、敬启帆的借款本金为142200元，2015年10月1日，两债务人张宇高、敬启帆约定欠曾令峰的债务由张宇高承担，债权人曾令峰亦认可了该债务由张宇高承担，并由张宇高重新写下一份《借款协议》给曾令峰收执为凭，曾令峰与张宇高在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曾令峰起诉要求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未违反该规定，一审法院再审时予以支持，但借款本金应当扣除张宇高已偿还的10000元本金及敬启帆、杜娟在2015年10月1日后替张宇高偿还的225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为109700元（142200元-10000元-22500元），张宇高等人于2015年10月1日前除偿还10000元本金外，其余偿还的款项，因双方在2013年5月23日、8月7日借款时约定了利息，该部分还款为偿还利息。该借款产生于张宇高与许海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宇高系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该债务系张宇高与许海燕夫妻共同债务，曾令峰主张许海燕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再审时予以支持，许海燕、张宇高请求驳回曾令峰要求许海燕共同偿还的再审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再审时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宇高、许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令峰借款本金109700元，并从2016年10月2日起以10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曾令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宇高、许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210元由张宇高、许海燕负担1300元，由曾令峰负担910元。此款曾令峰已预交，张宇高、许海燕负担部分在上述履行期限内缴至本院诉讼费账户。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曾令峰认可2015年10月1日之后，杜娟、敬启帆向曾令峰支付的款项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引发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许海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许海燕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债务已还数额的认定是否妥当。一、关于许海燕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许海燕上诉认为案涉借款是用于张宇高与敬启帆合伙办厂的债务，张宇高替敬启帆承担本应属于敬启帆的债务未征得许海燕的同意，《借款协议》亦没有许海燕本人的签名，该款项亦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债务不是其与张宇高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许海燕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张宇高向曾令峰出具的《借款协议》仅有张宇高一人签名,在许海燕事后未追认的情况下,案涉债务属于张宇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曾令峰认可案涉借款是用于张宇高与敬启帆合作办厂所需,但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债务是用于张宇高与许海燕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张宇高与许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债务已还数额的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许海燕上诉主张自2013年5月23日、8月7日实际借款后，张宇高、敬启帆、杜娟对曾令峰支付的款项均为归还案涉借款的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张宇高于2013年5月23日、8月7日出具的两份《借款协议》显示，案涉的150000元在经曾令峰与张宇高结算后，张宇高于2015年10月1日重新出具《借款协议》之前是约定了借期利息的，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1日前张宇高、敬启帆、杜娟对曾令峰支付的款项除曾令峰在一审庭审时自认的10000元外，其余款项均是归还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许海燕主张在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所有还款亦应认定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亦不存在超裁。综上所述，许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宇高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令峰借款本金109700元，并自2016年10月2日起以109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三、驳回曾令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860元，由张宇高负担3054元，曾令峰负担806元；曾令峰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650元，曾令峰向一审法院多交的84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张宇高应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2494元；公告费560元，由张宇高按照前述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一并支付给曾令峰；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曾令峰负担；许海燕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曾令峰应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24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小华审判员  梁晓芳审判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