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3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金莲，女，l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新洲东路88号院25号楼l单元601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琦，陕西睿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陕西睿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长乐西路10号铠达商贸城12层1207室。法定代表人：徐振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余进，男，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该公司。上诉人郝金莲因与上诉人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铠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金莲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为：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郝金莲返还租金人民币825000元。以人民币5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间的利息；以人民币5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27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间的利息；以人民币27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该租金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争议标的199599.58元（暂计至2020年11月25日）；2、上诉费由铠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第三项对铠达公司关于550000元应承担利息计算有误，属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在计算20年内的租金利息时认定应自原审判决生效后逾期支付时起算，但未释明为何从该时点起算。郝金莲在合同签订时间即2013年11月14日一次性支付30年租金，此后铠达公司占用该资金6年，在合同约定期间一直未交付商铺，给郝金莲造成实际损失，即为550000元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铠达公司应赔偿郝金莲自占用550000元至实际返还期间的利息。铠达公司辩称：一、郝金莲以房屋未交付要求解除合同，其起诉时已经丧失了合同解除权。郝金莲在2014年3月3日即已经知道铠达公司未按时交房，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第二款，郝金莲享有的解除权最晚在2015年3月3日，故其于2019年9月7日起诉时已经丧失合同解除权。二、房屋是否交付，不能仅凭《交接领钥匙表》上的签字确认，应当结合相关事实综合认定。三、郝金莲在诉状中没有鉴定费的诉请，法院判决必须围绕当事人请求进行，故没有判决鉴定费用符合法律规定。铠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郝金莲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郝金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双方2013年11月14日签订《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2014年9月6日郝金莲领取商铺钥匙。由于领取钥匙和签收《交接领钥匙表》不属于与身份有关的法律文书，故并非郝金莲本人签字也不影响其领取钥匙的事实。其次，郝金莲领取商铺钥匙、装修商铺后，使用商铺从事服装经营。再次，涉案合同约定了交付时间，但郝金莲未在交付期后一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纠司法解释》，权利已经丧失。二、原审法院判令铠达公司支付郝金莲超过20年的投资款（275000元）占用期间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郝金莲辩称：一、铠达公司认为领取商铺钥匙和签收《交接领钥匙表》即使不是郝金莲签字也不影响其领取钥匙的事实，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二、铠达公司提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理解》，属于错误理解引用法律。三、原审判决认定支付郝金莲超过20年投资款占有期间利息于法有据，唯有20年内租金利息计算方式不当,应予纠正。郝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郝金莲、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并返还20年租金55万元及占用上述资金自2013年11月14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期间利息173732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2、依法判令郝金莲、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并返还郝金莲超过20年的租金275000元及占用上述资金自2013年11月14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期间利息86866.01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铠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西安纺织城客运站有限公司向西安市灞桥人民政府申请补办西安纺织城客运站项目用地手续等，申请的土地用途中含建设客运大楼、广场景观服务楼、综合服务楼、招商楼、商务服务楼等。2013年11月14日，郝金莲与铠达公司签订《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1、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是由甲方投资建设的一个综合性批发市场，乙方（郝金莲)投资825000元获取康复路商贸城第一层1178号铺（建筑面积33.462㎡）本合同约定期限的使用权。2、乙方投资本合同商铺使用期限为30年，以乙方所投资商铺收到钥匙之日起满30日（此30日为甲方给予的装修期，不计入使用期限）为起算时间。合同期内，乙方享有康复路商贸城第一层1178号商铺的使用权及利用该商铺的经营收益权。3、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付清投资款。4、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甲方应将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第一层1178号商铺钥匙交与乙方。甲方向乙方交钥匙之日即为甲方商铺交付之日。如甲方未能按照以上时间将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第一层1178号商铺交付给乙方，按以下条款执行：逾期超过90日，自超过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乙方已付投资款的万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签订当日，郝金莲向铠达公司一次性支付了825000元。现郝金莲以铠达公司至今未向其交付商铺为由，起诉要求解除与铠达公司签订的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并要求铠达公司返还租金等。庭审中，郝金莲提供政府在网上针对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建设项目是否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该工程是否经过验收等问题所作出的答复，证明铠达公司建设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项目不合法，故铠达公司与郝金莲签订的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也不合法。铠达公司提供一份《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证明铠达公司已经于2014年9月6日将商铺交付给了郝金莲。郝金莲认为该交接表上客户接收处“郝金莲”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根据郝金莲的申请，委托有关司法鉴定机构对该《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上“郝金莲”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郝金莲”的签名笔迹与样本郝金莲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经质证，郝金莲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铠达公司认为应当以郝金莲当场左右手亲笔签名的材料作为样本之一，才能客观反映出《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上“郝金莲”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要求鉴定机构对此作出解释说明，鉴定机构书面答复称：“检材“郝金莲”的签名笔迹与样本郝金莲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意见明确表述检材是灞桥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卷内日期为2014年9月6日的《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中接收签字处‘郝金莲’的签名笔迹。”。铠达公司对鉴定机构的答复意见仍有异议。铠达公司称该领钥匙表上“郝金莲”的签名是郝金莲委托其亲朋到公司领取商铺钥匙时所写，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外，郝金莲在将铠达公司起诉法院之前，未曾找铠达公司索要商铺钥匙或者主张过权利。郝金莲称其被别人拉进一个维权群里，就开始维权了。一审法院认为，从郝金莲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的内容上来看，郝金莲对其投资的商铺并不拥有产权，且有经营期限的约定，故该合同应当属于租赁合同。该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虽然在建设手续上欠缺，但商贸城是由铠达公司投资建造的，权属属于铠达公司，铠达公司将属于自己的商贸城租赁给郝金莲，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并无强迫的情况，故该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该合同中超过二十年期限的租赁约定无效。根据合同约定，铠达公司应当在2014年5、6月份向郝金莲交付商铺，铠达公司提供一份《康复路商城商铺交接领钥匙表》证明其已于2014年9月6日向郝金莲交付了商铺，但经鉴定证明该交接表上“郝金莲”的签名不是郝金莲本人的笔迹，铠达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郝金莲委托他人代其领取商铺钥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铠达公司向郝金莲交付了商铺，故对郝金莲要求解除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郝金莲要求铠达公司返还租金的请求，也予以支持。郝金莲主张的租金利息，20年之内的租金利息应自本判决生效后逾期支付时起计算，合同无效部分的租金利息应自2013年11月14日支付租金之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郝金莲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超过二十年租期的部分无效。二、郝金莲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于本判决生效后即予以解除。三、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郝金莲返还租金人民币825000元。逾期以人民币5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至该笔租金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27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间的利息；以人民币27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郝金莲支付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该租金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四、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郝金莲支付鉴定费人民币3837元。五、驳回郝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580元，郝金莲已预交，由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上述期限内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支付给郝金莲。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当事人双方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中，铠达公司提供其与商户陈亚滨、曹金凤、何志涛等同类案件生效判决书证明涉案商铺已于2014年8月份开始陆续交付给商户使用；提供商户张军岐案件庭审笔录及商户李军星证言等，证明代办、代签、代领钥匙情况现实中普遍存在，也符合交易习惯，同时证明在交付商铺及签订《经营合同书》过程中，存在部分商户签名系他人代签的情形；提供2019年8月11日署名郝金莲向铠达公司书写的《致函》、商铺照片，证明涉案商铺已交付给郝金莲；郝金莲则坚持认为铠达公司未交付涉案商铺。2021年4月7日铠达公司向法院书面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一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郝金莲与铠达公司签订的《纺织城商铺投资合同》内容符合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超过20年部分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应属有效，现郝金莲要求解除合同，铠达公司于2021年4月7日书面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合同于2021年4月7日予以解除；郝金莲主张要求铠达公司返还超过20年部分租金275000元，本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铺是否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铠达公司提供交接领钥匙表证明其已于2014年9月6日将涉案商铺交付郝金莲，郝金莲称交接领钥匙表上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对交付商铺不予认可。经查，涉案商城相关商铺已于2014年8月份开始陆续交付给商户使用，铠达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在交付商铺及签订《经营合同》过程中，存在部分商户签名系他人代签的情形，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可以确认铠达公司向郝金莲交付涉案商铺具有高度可能性，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而郝金莲仅以交接单上签名与其一审当庭书写签名非同一人的鉴定结论为由，认为涉案商铺并未接收，依据不足，其认为涉案商铺至今尚未交付缺乏合理性，其所述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租赁合同系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合同解除后的租金应不再履行，但合同解除前已履行部分租金，应予以支付。因双方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甲方（铠达公司）在交付前7天向乙方通知具体交付时间及其他事宜，乙方收到通知后须按照通知的具体时间办理交钥匙的手续，甲方向乙方交钥匙之日即为甲方商铺交付之日”，据此本案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为2014年9月6日至2021年4月7日，双方约定30日为装修期不计入使用期限，经核算，郝金莲应支付铠达公司租金178750元（550000元÷20年×6年＋550000元÷20年÷12×6），铠达公司退付款应为371250元。但考虑到疫情影响应减免郝金莲二个月租金4583.33元，故铠达公司实际应返还郝金莲租金375833.33元；关于郝金莲要求利息损失一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铠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郝金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郝金莲与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纺织城客运站综合服务中心（康复路商贸城）商铺投资合作经营合同书》于2021年4月7日解除；三、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郝金莲租金650833.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郝金莲预交14580元，由郝金莲负担4292元，本院退付郝金莲10288元；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4580由陕西铠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780元，由郝金莲负担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审  判  员    李      刚审  判  员    陈      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书 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