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21民初2653号 原告：安徽书视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翡翠路1599号海雨大厦办10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2K8N65(1-1)。 法定代表人:吴修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达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静，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山蓝田天香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歙县溪头镇桃源村芽塘下,统一社会信用代91341021MA2TMXOB7R。 法定代表人:周尤陶,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安徽书视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视公司）与被告黄山蓝田天香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书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达胜，被告蓝田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书视公司向我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蓝田.桃园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合同第3条约定,工程价款为固定价款105万元,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工作内容,合同总价均不予调整。第7.3条约定“合同签订7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备料款;施工图通过甲方及相关部门审核后,具备施工条件,凭乙方提供等额的增值税转票后,支付合同价款的10%。经甲乙双方共同验收合格,乙方提供剩余全额的增值税专票后7日内,甲方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无息付清。”合同订立后,原告已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案涉工程亦于2019年9月17日经被告验收合格。现案涉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且质保期经届满,被告应支付原告全部合同款105万元。但截至目前,被告向原告累计付款73万元,尚欠32万元案涉工程款项未付。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上述款项,未果。被告的行为已严重违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蓝田公司辩称，一、2019年4月3日，由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城开农业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中城金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中标“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ＰＰＰ项目”，并由上述三家单位与政府平台公司黄山田园综合体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注册成立黄山蓝田天香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项目公司”），其中黄山田园综合体发展有限公司占股20%，中城开农业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占股60%，中城金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占股16%，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占股4%，公司注册资本12200万元，法定代表人周尤陶，中城开农业科技发展集团有公司为控股股东（以下简称“集团公司”）。项目公司成立后，按《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成立了董事会、经理层，董事为周尤陶、陈国明、陈亮、王筌佑、凌巍骏（由政府委派），其中周尤陶为董事长；经理层为陈亮、陆军、王筌佑、吴胡捷（由政府委派），其中陈亮为总经理，陆军、王筌佑、吴胡捷为副总经理，上述高管人员进行了工作分工。由于公司董事长周尤陶同时任集团公司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并兼任贵州项目的负责人，主要工作是对接银行等金融机构，其在项目的时间不多；公司总经理陈亮由持4%股份的小股东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委派，其工作重点是工程建设管理；副总经理吴胡捷由政府方委派，其不参与项目公司管理工作，因此，项目公司主要工作由副总经理陆军、王筌佑负责。2019年8月份，由项目公司副总经理陆军联系安徽一棵树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并与之签订了《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二、答辩人答辩意见：（一）2020年3月27日，答辩人接到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审计通知》，《通知》明确审计内容包括公司财务审计和工程造价审计。2020年4月20日，答辩人项目现场施工员詹志忠以微信方式通知原告本项目负责人吴永恒需提供的资料和未提供的后果。审计期间还要求原告方派人到项目地配合审计。原告并未到场且只提供了不太详细的图纸和部分采购资料。2020年8月31日，针对原告方2020年8月25日的《催款通知函》，答辩人给予书面回函，并再次强调本项目系歙县人民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投资的ＰＰＰ项目，必须要通过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审计后才能作为决算和付款的依据，并再次告知原告方需提供的资料。由于本项目是以ＰＰＰ模式实施，且政府在项目建设完成、进入运营期后每年需要给予缺口补助，因此，国家及地方政府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要求项目决算价必须经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认定。由此，我们可以推定，只要是ＰＰＰ项目中涉及未来政府的付费和补贴（财政缺口补助），就完全属于政府审计监督的范围，政府有权对项目的建设和运营采取审计等监督措施。2、《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ＰＰＰ项目实施方案》及《歙县人民政府关于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ＰＰＰ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政函［2018］41号）《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ＰＰＰ项目实施方案》第九章“政府补贴”第5条“项目审计”明确：“为了有效控制工程造价，由项目实施机构委托具有甲级造价咨询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对本项目的施工图预算、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等投资进行全过程的跟踪造价咨询工作，确保起到控制投资造价的目的”。《歙县人民政府关于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ＰＰＰ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第三条“请你单位（歙县财政局）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务院有关部委下发的ＰＰＰ相关政策，依法合规推进本ＰＰＰ项目”。3、歙县人大常委会关于批准《歙县人民政府关于安徽省黄山市歙县财政规划的议案》的决议明确“县财政、农业农村、文化旅游等有关部门和溪头镇政府要强化对项目规划管理，加强对社会资本实际投入的审查，加强对项目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和工程量审计”。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具体到本合同，原告提出的“合同第3条约定，工程价款为固定价款105万元，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加工作内容，合同总价均不予调整”的条款，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规规定而导致该条款无效。（二）原告提供的《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与答辩人存档的合同，在合同条款内容、报价等方面差别很大。如：合同第3条对合同金额及工期的描述，第7条对付款的描述，合同后所附的报价清单则与我公司完全不同。（三）关于报价及合同价款：根据答辩人存档的合同，原告报价为114.3万元，优惠后105万元（包含窑洞及玻璃大棚门头设计），优惠比例为8.14%（注：由于窑洞及玻璃大棚门头设计这两项工作未做，所以原告在2020年8月25日《催款通知函》中明确“该项目已于2019年9月17日验收合格，项目决算价为103万元”）。经审核及现场查验，主要存在以下问题：木榨油坊：1、花格定制灯：报价清单上10，实际验收只有6，核减2000×（10-6）＝8000元；2、灯具：报价清单上200，实际验收只有12，核减52×（200-12）＝9776元；3、锅灶场景：实际没做，核减25000元；4、电子显示屏：报价清单上工程量1，单价8000，合价应该是8000元，核减56000-8000＝48000元；5、卖油翁雕塑：报价清单上工程量1，单价43000，合价应该是43000元，核减58000-43000＝15000元；6、设计费：原告没有设计资质，且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设计成果，该项60000元应全部核减。以上1-6项合计165776元。石磨坊：1、灯具：报价清单上75，实际验收只有55，核减52×（75-55）＝1040元；2、一层竹帘：报价清单上105，实际验收100，核减280×（105-100）＝1400元；3、一楼地面：未做，核减13500元；4、体验石磨（小）：清单报价上8个，实际清点只有6个，核减1500×（8-6）＝3000元；5、石磨体验工具：清单报价上8套，实际清点只有6套，核减2000×（8-6）＝4000元；6、八仙桌：清单报价上8套，实际清点只有6套，核减4800×（8-6）＝9600元；7、设计费：原告没有设计资质，且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设计成果，该项22500元应全部核减。以上1-7项合计55040元。展厅超市：1、中岛造型：与中岛展柜重复，核减32000元；2、花格定制灯：报价清单上10套，实际验收只有6套，核减2000×（10-6）＝8000元；3、灯笼：报价清单上10个，实际验收只有8个，核减450×（10-8）＝900元；4、移动展柜：报价清单上4个，实际验收2个，核减1450×（4-2）＝2900元；5、设计费：原告没有设计资质，且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设计成果，该项30000元应全部核减。以上1-5项合计73800元。现场清点后，木榨油坊、石磨坊、展厅超市共核减294616元（29.5万元），核减后实际工程量为104.9-29.5＝75.4万元，加3%的税费共计77.66万元［75.4×（1＋3%）］，优惠后为71.34万元［105÷（104.9＋9.4）×77.66］，扣除约2万元工程量未做，实际决算价为69.34万元。目前我公司已付款73万元，超付款3.66万元。答辩人计算的实际决算价69.34万元，仅是盘点现场工程量得出，并没有考虑价格，因原告方未按审计单位要求提供采购发票等资料，价格无法确定。根据《项目实施方案》第六章（合同体系）第三条（合同核心条款）第8项（项目建设与相关）8.3款（3）价格管理：“①在项目建设期间，由政府方委托工程造价跟踪审计；②完善工程资料管理，工程量的确认和工程变更造成的造价调整，必须取得监理单位、项目管理单位和实施机构的审核确认”。三、驳回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32万元及利息20800元的诉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要求原告按政府委托的审计单位要求提供与本工程有关的全部资料，重新对工程进行验收，对工程量和采购价格进行审核。 为证明诉讼主张，书视公司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及公司登记变更信息、被告营业执照，证明原、被告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2、《蓝田.桃源田源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证明合同中对双方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案涉工程价款为固定价格105万元。 证据3、《竣工验收单》，证明案涉工程于2019年9月17日经被告验收合格的事实。 证据4、四份《徽商银行电子回单》，证明被告向原告累计付款73万元,尚欠32万元案涉工程款项未付的事实。 证据5、增值税发票，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开具了已收款项的全额增值税发票。 证据6、《催款通知函》、《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未付工程款项未果的事实。 证据7、剩余工程款3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4张共计8联，证明原告已开具剩余工程款增值税发票，想当庭将发票原件交给被告。 蓝田公司质证如下： 证据1、三性无异议。 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提交的合同和我方提交给法院的合同在内容上有不一致的地方，合同的第2页第3条、第7条，有关合同金额及工期、付款的约定两份合同不一致，造价汇总表和报价清单两份合同也不一致。 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验收程序有问题，应该由业主方（我公司）、施工方、监理方、项目实施单位（政府委派）共同签字。 证据4、三性无异议，我方付款73万元属实，但对32万元未付款不认可。根据原告方发给我方的催款函上面记载工程总款为103万元，按照这个数字我方未付款为30万元，但我方对该30万元也不认可。 证据5、三性认可,我方已收到7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催款的数额不认可。我方认为项目工程量应该经政府或由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 证据7、在结算未经审计前我方不接收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 经认证，本院对书视公司提交的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为证明辩称主张，蓝田公司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证据1、《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证明被告提供的合同与原告方提供的合同在内容、报价等方面完全不同。 证据2、《审计通知》，证明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代表政府方要求所有参与施工的单位都要按审计要求提供相关资料。 证据3、微信截图，证明被告项目现场施工员詹志忠按《审计通知》要求，于2020年4月20日以微信方式通知原告本项目负责人吴永恒需提供的审计资料和未提供的后果。 证据4、《回函》，证明被告针对原告方2020年8月25日《催款通知函》，给予书面回函，并再次强调本项目系歙县人民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投资的PPP项目，必须要通过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审计后才能作为决算和付款的依据，并再次告知原告方需要提供的资料。 证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七条截图，证明我国法律规定PPP项目中涉及未来政府的付费和补贴（财政缺口补助），就属于政府审计监督的范围，政府有权对项目的建设和运营采取审计等监督措施。合同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 证据6、《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实施方案》第九章“政府补贴”第5条“项目审计”、《实施方案批复》，证明经歙县人民政府批准的《项目实施方案》明确“为了有效控制工程造价，由项目实施机构委托具有甲级造价咨询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对本项目的施工图预算、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等投资进行全过程的跟踪造价咨询工作，确保起到控制投资造价的目的”。 证据7、歙县人大常委会关于批准《歙县人民政府关于安徽省黄山市歙县财政规划的议案》的决议，证明《决议》明确“县财政、农业农村、文化旅游等有关部门和溪头镇政府要强化对项目规划管理，加强对社会资本实际投入的审查，加强对项目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和工程量审计”。 证据8、重新计算后的《油坊、磨坊、展厅报价清单》、证明原告在本项目实际决算价为693400元以内（未经审计单位审计价），而被告已付款73万元。 证据9、《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实施方案》第六章“合同体系”第三条“合同核心条款”第8条“项目建设与相关”8.3款（3），证明工程材料、物资采购价格、工程造价等要由政府委托的第三方跟踪审计。 书视公司质证如下： 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该合同印章为原告公司真实印章，但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该合同与原告提供的合同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均是一致的，两份合同并无实质性区别，均是固定总价合同，两份合同的合同总金额均为105万元。我方认为这两份合同是双方针对本次项目的有效约定，均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且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一栏均为空白，无法推定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因此两份合同的约定，均应当均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即使第三条和第七条有存在约定不一致的地方，但是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因为第三条和第七条的约定，它的主旨精神都是一致的，都是固定总价合同，而固定总价合同其主旨思想就是工程价款不再做变更。其中在我方提供的合同中第三条，还明确约定了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加内容，合同总价均不做任何调整，也说明双方对于该项目合同价款是一次性包死，无论施工过程中出现增加或减少合同总价，均为105万元，根本没有审计决算的必要。 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审计通知书》是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依据《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合同》向被告发出的审计通知书，该通知书系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与被告之间依据合同约定所发出，仅对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与被告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该通知书并不是政府向原告方发出，并不属于行政命令，对原告没有相应法律约束力。 证据3、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无论该微信通知是否属实，依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的约定，被告所发出通知均没有合同依据。另外，由于该项目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为固定总价，并且涉案项目的施工图早已经通过被告的审核并实际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被告所发出通知的要求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证据4、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回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依据，并且严重违反了原被告之间《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的约定，被告无权要求将固定总价合同变更为据实结算合同。 证据5、该证据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仅是法律条款，并且该条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相关政府部门作出行政决定要求原告变更合同并将固定总价更改为据实结算合同。即使有，原告有权予以拒绝，且政府所发出的所有行政命令有法律依据，即使政府作出，也有相应的行政救济途径。 证据6、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方案对原告并无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合同的双方为原告与被告，歙县人民政府的《项目实施方案》无权约束原告。这只是歙县人民政府与被告间所涉的民事行为的约定，该合同约定只能约定被告与歙县人民政府。 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明确约定为固定总价，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并不违法强制性法律法规，应受法律保护。该决议对本案无任何约束力。 证据8、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制作，不符合实际情况。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19年9月17日通过被告验收，并且验收结论为合格，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施工，被告应当依约支付全部工程款。在我方提交的验收单中有被告总经理陈亮，副总经理陆军，工作人员周凯及被告的现场施工负责人詹志忠等人的签字，该一系列的签字行为明显属于职务行为，应该视被告已认可涉案项目已竣工验收合格，且被告也支付验收后应支付的部分款项，另外被告也实际使用该项目长达一年多，所以无论是验收环节、付款环节、还是使用环节，均能证明被告已认可涉案项目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 证据9、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方案对原告并无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合同的双方为原告与被告，歙县人民政府的《项目实施方案》无权约束原告。 经认证，本院对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1-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项目系歙县人民政府鼓励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公用事业建设运营的PPP模式项目。2019年4月30日，歙县人民政府与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城开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城金建国际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签订《安徽省黄山市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合同》，合同就项目公司成立、合作关系、项目建设、项目运营、政府补贴等方面进行了约定。蓝田公司即项目公司，由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城开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城金建国际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黄山田园综合体发展有限公司（政府出资）共同出资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周尤陶（周尤陶为公司董事长，陈亮为总经理，陆军、王筌佑、吴胡捷为副总经理）。书视公司由安徽省一棵树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棵树公司）变更而来（2020年4月1日变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章卫红，现法定代表人为吴修坤，章卫红、吴修坤均为公司股东。2019年8月初，就蓝田.桃园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蓝田公司与一棵树公司签订《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合同》，蓝田公司为发包人（甲方），书视公司为供应商也即工程的施工方（乙方）。审理过程中，书视公司、蓝田公司均向我院提交了合同原件，但两份合同存在多处不一致，尤其在工程款结算方式及报价清单明细上存在很大出入，书视公司提交的合同第3款约定为：本工程为总价包干合同，包括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及木榨油坊、磨坊新增水电改造（并不限于清单及图纸）范围内所有工作内容，一次性包死，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加工作内容，合同总价均不调整。本工程合同总价为105万元（其中不含税价为1019417.48元，3%增值税税额为30582.52元），详见清单报价，工期为合同签订后的35个日历天。蓝田公司提交的合同第3款约定为：合同总金额为105万元，详见清单报价，工期为合同签订后的35个日历天。书视公司提交的合同布展项目清单报价汇总表显示：施工采购费1039165元，设计费112500元，税费34550元，合计1186215元，下浮比例13%后，含税总价为103.2万元（包含窑洞及玻璃大棚门头设计），汇总表同时注明：油坊锅灶场景改为油坊及磨坊室外亮化工程。本清单报价为总价包干，一次性包死，含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所有工作内容。而蓝田公司提供的合同造价汇总表显示：施工采购费104.9万元(经核算清单为103.6万元)，税费9.4万元，合计114.3万元，优惠后总价105万元（包含窑洞及玻璃大棚门头设计），无其它备注内容。另，两份合同在木榨油坊报价、石磨坊报价、展厅超市报价等清单上的个别内容、数量、单价、总价上，存在较大差异。合同签订后,一棵树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蓝田公司于2019年8月8日转账31.5万元至一棵树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木榨油坊预付款。2019年8月27日，蓝田公司转账10.5万元至一棵树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磨坊、展厅部分款。案涉工程竣工后，2019年9月17日经一棵树公司员工吴永恒、何文益及蓝田公司员工陈亮、周凯、陆军、谢斌、詹志忠共同参与验收，结论为基本合格。发包方施工员詹志忠在经办人处签字，承包方负责人吴永恒除签字外，还加盖了一棵树公司印章。2019年9月19日，蓝田公司转账21万元至一棵树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油坊、水磨坊展厅20%款项。2020年1月23日，蓝田公司转账10万元至一棵树公司账户，用途备注为油坊、水磨坊展厅装修款。2020年3月27日，因蓝田公司无法完成项目融资工作，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向蓝田公司发出《审计通知书》，告知将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公司进行更换股东前的清算审计。审计内容包括公司财务审计及工程造价审计。审计范围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自2020年3月27日止，并发放《关于被审计单位提供资料告知书》。2020年4月20日，詹志忠通过微信发送信息至吴永恒“针对包干价的合同，经与管委会和审计沟通，要求重新补充详细施工图纸，要求提供能提供证明材料的付款依据、材料发票等，如提供不足或未提供，造成审计费用无法达到合同，按照PPP模式，只认审计费用。另过来现场沟通清楚，保证结算顺利完成”。2020年8月31日，蓝田公司回函一棵树公司，要求一棵树公司接到回函后3日内提供函件中要求的资料并派专人到场，否则视同承认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一棵树公司于2020年10月12日制作律师函并邮寄送达于蓝天公司，要求蓝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0.2万元。一棵树公司在催款无果下，以变更名称后的书视公司名义向我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请求。审理过程中，蓝田公司申请追加陆军、周凯为本案第三人，并向我院提起反诉。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未予准许。审理过程中，蓝田公司提交了单方清点并制作的清单，木榨油坊清单中：1、花格定制灯：报价清单上10个，实际验收6个，核减2000元×（10-6）个=8000元；2、灯具：报价清单上200个，实际验收12个，核减52元×（200-12）个=9776元；3、锅灶场景：实际没做，核减25000元；4、电子显示屏：数量1，单价8000元，核减56000元（合同报价清单上总价注明为56000元）-8000元=48000元；5、卖油翁雕塑：数量1，单价43000元，核减58000元（合同报价清单上总价注明为58000元）-43000元=15000元；石磨坊清单中：1、灯具：报价清单上75个，实际验收55个，核减52元×（75-55）个=1040元；2、一层竹帘：报价清单上105个，实际验收100个，核减280元×（105-100）个=1400元；3、一楼地面：实际未做，核减13500元；4、体验石磨（小）：清单报价上8个，实际清点只有6个，核减1500元×（8-6）个=3000元；5、石磨体验工具：清单报价上8套，实际清点只有6套，核减2000元×（8-6）套=4000元；6、八仙桌：清单报价上8套，实际清点只有6套，核减4800元×（8-6）套=9600元；展厅超市清单中：1、花格定制灯：报价清单上10套，实际验收只有6套，核减2000元×（10-6）个=8000元；2、灯笼：报价清单上10个，实际验收只有8个，核减450元×（10-8）个=900元；3、移动展柜：报价清单上4个，实际验收2个，核减1450元×（4-2）个=2900元；4、中岛造型与中岛展柜重复，核减32000元；以上共计核减182116元，占105万元合同款的17.3%。书视公司对蓝田公司提出的工程量未做部分及报价清单上数字显示不合理部分，未提出证据予以驳斥。另查明，一棵树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并无设计资质。两份合同中的设计费均为11.25万元，占105万元合同款的10.7%。双方就工程款的结算争议较大，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款是否以政府审计或以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2、案涉工程款是否以固定价105万元作为结算支付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项目系歙县人民政府鼓励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公用事业建设运营的PPP模式项目，PPP项目中涉及未来政府的付费和补贴，属于政府审计监督的范围，政府有权对项目的建设和运营采取审计等监督措施。蓝田公司作为蓝田.桃园田园综合体木榨油坊、磨坊、展厅艺术布展项目的发包方，应当按照《安徽省黄山市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合同》的约定及PPP项目中的有关规定，在履行跟承包商的工程项目签约义务中，将工程款最终的结算须经以政府审计或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结果作为付款依据予以明确，否则，蓝田公司无权要求案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按照《审计通知》的要求，提供与本工程有关的相关资料，接受政府的审计，并以政府的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向蓝田公司发出的《审计通知》只能约束蓝田公司，对书视公司无法律及合同约束力。蓝田公司只能从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书视公司履行合同的协助义务，提供与本工程有关的相关资料，配合完成政府的审计工作。 关于争议焦点2，书视公司提交的合同为工程总价包干合同，合同总价为105万元，一次性包死，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加工作内容，合同总价均不予调整。而蓝田公司提交的合同仅约定合同总价为105万元，并未约定该105万元为包干价，未约定施工过程中出现调整或增加工作内容，合同总价均不调整。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公章，书视公司的合同无授权代表的签字，蓝田公司的合同仅书视公司授权代表的签字。审理过程中，书视公司及蓝田公司均认可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且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两份合同成立的先后时间，但双方均按合同实际履行了义务。从蓝田公司施工员詹志忠发送的信息内容看，蓝田公司内部应该知道案涉工程实际实行的是包干价合同，且蓝田公司之前的付款一直按工程款105万元履行付款进度义务，否则依常理来说，蓝田公司的合同就应约定为“本工程价款暂定为105万元，具体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据实结算”，然合同中并未进行类似的约定。故，本院认定案涉工程签订合同的双方实际实行的是包干价合同的意思表示。然本院能否以包干价合同支持书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从合同的签订来看，书视公司与蓝田公司各自持有的合同明显不一致，尤其报价清单上瑕疵明显，错误明显。该由授权代表签字的地方，没有签字，且无时间落款。书视公司并无设计资质，亦未交付设计成果，然合同中设计费高达合同总价款的10.7%，明显不符合行业规定，亦不符合工程实践常理情况。实践中，工程价款约定固定价结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增减工程量均应在合理范围幅度内，且增减幅度在合同中有具体约定。而本案中增减工程量幅度并未进行约定，且工程量实际未施工部分高达合同总价款的17.3%，明显不符合工程实践常理情况，也有违诚信、公平原则。从工程竣工验收来看，蓝田公司为邀请政府等主管部门参与验收，书视公司实际未施工的部分，工程量高达合同总价款的17.3%，参与验收的人员无正当理由发现不了与报价清单存在的明显差异，然无验收记录。蓝田公司作为PPP项目的投资、建设、运营公司，知道且理应知道公司在投资、建设、运营过程中，需接受政府的监督管理，其项目全部建设成本需经过政府审计主管部门最终审定的数额作为政府方支付费用的唯一依据，以便于政府按付费程序支付政府补贴。然，蓝田公司并未按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PPP项目实施方案及项目合同履行该尽的义务。书视公司与蓝田公司就案涉工程发生的这一系列行为，不能排除蓝田公司与书视公司有串通损害政府利益，骗取政府补贴的合理性怀疑，或不能排除蓝田公司内部员工有与书视公司串通损害蓝田公司利益，骗取工程款的合理性怀疑。故，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不能以包干价105万元作为结算支付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蓝田公司未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的结算以政府审计部门或政府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数额作为决算和支付依据，则蓝田公司无权要求书视公司按政府委托的审计单位要求，提供与本工程有关的相关资料，接受政府审计并将审计结果作为结算支付依据。蓝田公司只能要求书视公司根据合同诚信原则履行协助义务，提供与本工程有关的相关资料，配合完成政府审计工作。安徽省歙县蓝田桃源田园综合体管理委员会向蓝田公司发出的《审计通知》只能约束蓝田公司，对书视公司无法律及合同约束力。蓝田公司与书视公司虽就案涉工程当时达成了包干价结算工程款的共同意思表示，但该这意思表示之后产生的实际效果有违诚信及公平原则，无论是在合同的签订环节，合同的履行过程当中，还是工程最后验收阶段，都有损害蓝田公司利益或损害政府利益的合理性怀疑。故，案涉工程包干价105万元的结算约定不应被采纳。为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本案工程款的计付，由现阶段双方共同认可的方式决算。然，本院的调解无效，双方就工程款结算方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双方分歧较大，为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应启动司法鉴定流程，以便查明实际工程量，并按报价清单上载明的单价计算工程款。然书视公司认为无需鉴定，坚持以包干价结算工程款。故，本案的工程量无法查明，书视公司要求蓝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2万元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工程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于2018年10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51次会议通过）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书视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12元，由原告安徽书视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芳琴 人民陪审员  吴 云 人民陪审员  姚松娟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田 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一审诉讼中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二审诉讼中申请鉴定，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 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