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4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琼凤，女，汉族，1986年2月10日生，贵州省毕节市人，住榕江县，系死者杨井吉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侗族，2010年11月13日生，住榕江县，系死者杨井吉之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侗族，2017年7月6日生，住榕江县，系死者杨井吉之次女。上诉人杨某1、杨某2法定代理人：杨琼凤，系两上诉人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再杰，男，侗族，1955年7月7日生，住榕江县，系死者杨井吉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东兰，女，侗族，1954年12月27日生，住榕江县，系死者杨井吉之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胜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培芳，男，汉族，1970年12月24日生，户籍地榕江县，现住榕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斌，贵州维律（三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琼凤、杨某1、杨某2、杨再杰、罗东兰因与被上诉人尹培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琼凤、杨某1、杨某2、杨再杰、罗东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挤损失1151132元;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被上诉人“原宅基地坍塌的主要原因是当日降大雨的自然因素”错误。“自然灾害”是指人力不能支配、不可控制的自然力给社会的生产生活和人民生命财产造成的危害和损失。但本案的宅基地坍塌是人力完全可以控制、能够支配的，只要被上诉人在平整原宅基地时挡土墙用石头水泥浆砌就不会发生；2、认定死者杨井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墙体可能存在垮塌的风险，但其疏于安全防范，因此在此次事故中也应承担部份责任错误。死者杨井吉不是被上诉人的家庭成员，既不参与被上诉人砌砖墙，也不参与被上诉人平整地基，怎么知道被上诉人砖墙牢固不牢固，又如何能预见墙体可能存在垮塌的风险；3、认定“被上诉人虽作为管理人存在管理不当的过失，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还是自然灾害引起，因此被告作为管理者存在管理不当的部分责任，应承担事故20%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在平整宅基地时，不用石头水泥浆砌保坎，导致宅基地坍塌，压死他人，才是管理不当的过失，承担20%责任，不能让人信服；4、认定“因死者及上诉人均为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应当按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错误。5、认定“因本案被告不属于故意侵权行为，因此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费用”错误。二、原审计算错误。1、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原审根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错误，应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原审根据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进行计算错误，根据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岀标准计算。即使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进行计算也应得229995元，而不是153330元。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判决错误，本案杨井吉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尹培芳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也没有侵权责任法定意义上的管理义务，本案死亡结果的发生系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和杨井吉自甘冒险的行为相结合造成的，杨井吉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2、答辩人已经按照政府标准处理好房屋及善后工作，不存在管理不当，本案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答辩人身患尿毒症没钱上诉并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杨琼凤、杨某1、杨某2、杨再杰、罗东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5113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原均居住于榕江县，系隔壁邻居，原告家在下坎，被告家在上坎。原告家与被告家均是贫困户，根据政府的优惠政策，被告于2019年7月9日领取钥匙移民搬迁到榕江县居住。按照政府的规定，移民搬迁到安置区居住后，原房屋要予以拆除，原地基要复垦栽上树木或庄稼。被告家地基是上下两层，房屋是四排三间吊脚楼木瓦房，上层是人住，下层吊脚楼外围用砖砌墙，内部是猪牛圈。2019年10月24日被告将房屋拆除后，请挖掘机将上层地基挖低，用泥土将下层地基填高，两层挖平，栽上蔬菜。被告在填埋下层地基的过程中，外坎不用石头水泥浆砌，仍用其房屋原先用砖砌的砖墙挡土。2020年5月20日早上下大雨，被告地基新填的泥土松软吸水太多重量增加，原来的挡土砖墙压力加大。由于雨水大，把很多垃圾冲到原告家的排水沟里，堵塞排水沟，雨水冲进原告家灶房。原告亲属杨井吉去清理排水沟，在清理过程中，被告的屋地基突然垮塌，将原告亲属杨井吉压在下面，导致原告亲属杨井吉死亡。原告主张赔偿事宜未果，遂诉至法院。庭审中查明，对于死亡赔偿金方面，原告诉状中要求按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计算，经法庭释明，原告仍然坚持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计算。另查明，原告杨再杰育有三子女，两个女儿和死者杨井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进行易地扶贫搬迁，并对原宅基进行平整及复垦复绿后，是否仍应对该土地负有管理责任；2、被告原宅基地坍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3、被告对原告亲属杨井吉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那么应承担多大的责任；4、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1被告进行易地扶贫搬迁，并对原宅基进行平整及复垦复绿后，是否仍应对该土地负有管理责任的问题，根据榕江县生态移民局《县生态移民局关于咨询有关异地扶贫搬迁相关政策的回函》榕移函【2020】104号文件，文件明确《贵州省“十三五”时期异地扶贫搬迁工程实施指南》（黔迁指办发【2017】8号）文件附件1《贵州省“十三五”时期异地扶贫搬迁宣传提纲》中第八点后续生计保障和发展，第21条搬迁后原有承包地、山林地、宅基地处理意见：“对承包耕地进行确权登记颁证，做好山林地的权属界定，加快实施旧房拆除和宅基地复垦，复垦后形成的土地分类确权颁证给搬迁户，赋予搬迁户相应的承包经营权，确保搬迁群众按照政策享受的各项土地惠利不变”，故原农户对复垦复绿后的土地在相应的承包经营权期间仍然享有管理和使用权。对于争议焦点2被告原宅基地坍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的问题。根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被告宅基地原为两层，被告复垦复绿后平整为一层，平整过程中未拆除之前砖墙，仍然将砖墙作为挡土墙，由于平整后泥土松软，下雨后吸收雨水导致容积增大，挡土的砖墙承受不住雨后泥土的重量，因而发生了垮塌。被告平整其宅基地至事故发生已经半年之久，原宅基地坍塌的主要原因是当日降大雨的自然因素，但被告在平整土地时未将原砖墙加固，故被告对原宅基地管理不当是该事故的次要原因。对于争议焦点3被告对原告亲属杨井吉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那么应承担多大的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被告虽然不在宅基地上居住，但对于宅基地仍然具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被告在平整宅基地的过程中应该意识到挡土墙今后可能承受不住泥土重量存在垮塌的风险，但被告并未采取相应措施进行防范，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被告属于管理不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死者杨井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墙体可能存在垮塌的风险，但其疏于安全防范，因此在此次事故中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本案被告虽作为管理人存在管理不当的过失，但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还是自然灾害引起，因此被告作为管理者存在管理不当的部分责任，应承担事故20%责任。对于争议焦点4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被告的过失行为造成墙体垮塌，因此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支持的各种费用数额，因死者及原告均为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应当按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计算如下：一、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以及2020年7月29日公布的《2019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本案中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2019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83298元，月平均工资为83298元÷12月＝6941.5元，丧葬费为6941.5元×6个月＝41649元，原告主张31462元，本院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根据《贵州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统计，2019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0756元／年，死亡赔偿金为：10756元／年×20年＝215120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本案实际及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0222元／年计算。本案被扶养人有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四人，其中杨再杰需要扶养时间为15年、罗东兰需要扶养时间为15年、杨某1需要扶养时间为8年、杨某2需要扶养时间为15年。对杨再杰、罗东兰的扶养杨井吉承担三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对于杨某1、杨某2的扶养杨井吉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分段计算方法如下：1、从2020年至2027年共八年，有四个被扶养人即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年赔偿总额为17036.67元【（10222元÷3人×2人）＋（10222元÷2人×2人）】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0222元，应以10222元为年赔偿总额计算，该八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81776元（10222元×8年）；2、从2028年至2034年止共七年，有杨再杰、罗东兰、杨某2三个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为11925.67元【（10222元÷3人×2人）＋（10222元÷2人×1人）】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0222元，则以10222元为年赔偿总额计算，该七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71554元（10222元×7年）。四、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因本案被告不属于故意侵权行为，因此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费用。故此次事故造成原告经济损失为：31462元＋215120元＋81776元＋71554元＝399912元，被告承担经济损失20%责任，因此被告应承担赔偿金额为：399912元×20%＝79982.4元。综上所述，被告作为移民搬迁户搬迁到榕江，对于原宅基地仍然享有管理和使用权，被告在进行复耕复绿时未对原宅基地围墙进行加固，加上大雨导致泥土吸水，围墙加重，导致事故的发生，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属于自然灾害引起，并且在事故发生时死者也存在对当时情况意识不足的过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尹培芳赔偿原告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各项损失共计79982.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60元，由原告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承担13030.3元，被告尹培芳承担2129.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杨琼凤、杨某1、杨某2、杨再杰、罗东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尹培芳是否应当对死者杨井吉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承担多少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尹培芳是否应当对死者杨井吉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涉案土地的是被上诉人尹培芳户进行易地扶贫搬迁后对原宅基进行平整复垦复绿，并经过政府验收合格。土地平整并没有相关的规定标准，事发地点也不是通行要道，虽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平整土地时未用水泥浆垒砌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但并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佐证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导致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暴雨，属于大自然不可抗力。次要原因是死者杨井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暴雨期间应当预见墙体可能存在垮塌的风险，但其疏于安全防范，因此在此次事故中也应承担部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尹培芳虽然对宅基地仍然具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但是对本次事故不具备可预知性和故意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尹培芳属于管理不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予以纠正，尹培芳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应当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被上诉人尹培芳和死者杨井吉在此次事故中均没有过错，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在无过错责任中承担适当赔偿义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家庭情况及被上诉人的支付能力，一审法院虽然在计算标准中采用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0222元／年计算有所不妥，但考虑到20%的赔偿责任判决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认为一审判决中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符合适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前提故对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尹培芳赔偿原告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各项损失共计79982.40元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0元，由上诉人杨再杰、罗东兰、杨某1、杨某2、杨琼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欧阳樟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瑜书记员赵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