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1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吴庭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晓，广东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贡丽思，广东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陈楚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展廷，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依颖，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5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梁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梁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照建邦公司与梁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案涉塔式起重机倒塌损失不应由建邦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中山市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约定，案涉塔式起重机的操作司机由梁山公司配备，梁山公司负责起重机械日常检查与日常保养维护，其配备的司机等人员应做到正确使用，按程序作业，起重机装拆、故障维修、维护保养等均由梁山公司负责并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由此可见，由于案涉塔式起重机是由梁山公司装拆、故障维修、维护保养并配备司机，建邦公司仅需提供相应的场地，所以案涉塔式起重机自始至终没有交付给建邦公司，建邦公司对案涉塔式起重机并不存在保管义务，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认为建邦公司对该租赁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梁山公司作为租赁物的实际控制人，其配备的操作人员作为操控起重机的专业人员，应在台风来临时尽到安全操作义务，应按《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对塔式起重机进行安全维护和操作，因其未尽义务导致的损失，应由梁山公司自行承担。二、双方在租金结算时确认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中“双方互不追究责任”的表述并未明确互不追究何种责任，将其认定为该约定仅为双方就租金及进退场费用进行结算而达成的合意，是结算后互不追究进场费、租金支付责任而非互不追究本案因租赁物毁坏而产生的责任，是对结算单中双方真实意思的曲解，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结算单的内容来看，结算单实质上是双方对租赁合同终止后双方权利义务的清算。从结算单中“甲方（建邦公司）、乙（梁山公司）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从甲方付完所有租金后自动解除合约关系。甲、乙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之约定来看，甲方付完租金后租赁合同自动解除即终止，讨论的是租赁合同终止问题，随后表示甲、乙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是对合同终止后双方是否再承担原合同责任的约定，即该约定是双方对案涉租赁合同终止以及合同终止后双方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的清算。双方均清楚该条款中互不追究责任包括租赁合同中所涉及的双方应承担的所有责任或义务，包括因租赁物倒塌造成的损失而应承担的责任，不能仅从“结算单”的名字来推断该责任不包括本案因租赁物毁损而产生的责任，而应从结算单所表达的内容来综合判断，该结算单实为就租赁合同终止后双方权利义务及责任的清算而达成的合意。其次，从结算单签订的时间来看，结算单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8月14日，距离案涉租赁物毁损事实的发生已过去近一年，双方均已知晓租赁物倒塌并砸坏在建建筑物和棚栅的事实存在，且亦知晓该意外事故给双方均带来损失，此情形下达成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合意，租赁物毁损的损失由梁山公司承担，在建建筑物和棚栅的损失由建邦公司承担，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依法有效。再次，双方作为商事交易主体中的企业，比普通人更能理解“互不追究责任”所包含的意思，也应清楚“互不追究责任”所带来的风险，双方作出互不追究责任的约定，是双方经综合考量后所做的商业决策，风险应由双方各自承担。若认定该约定不明确，作为交易双方在签订了互不追究责任协议以后，仍有被追责的风险，既不能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也破坏了诚信原则，更不利于商事交易安全和定纷止争，还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被上诉人梁山公司辩称：一、双方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按合同法第222条规定认定建邦公司作为承租人承担妥善保管的义务，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塔式超重机的操作司机由梁山公司配备，但该操作人员系在建邦公司的管理范围，在工地内接受其管理，服从建邦公司的指挥，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建邦公司的妥善保管义务，且一审判决已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了梁山公司也存在一定过错，据此酌定了梁山公司与建邦公司共同承担赔偿损失，也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二、对于建邦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对此已进行了说理，建邦公司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双方由始自终未对本次租赁物的毁损进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梁山公司于2020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支付塔机维修费259878元及利息损失（以2200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计息，以39800元，自2018年7月6日计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支付运费7500元；三、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支付司机工资损失5300元；四、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支付2017年8月23日至2017年10月15日期间的租金18700元；五、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支付预期可得利益损失6860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山公司作为出租方（乙方）与作为承租方（甲方）的建邦公司签订《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将两台塔式起重机（机械型号QTZ80）出租给甲方用于祥圣富业苑一、二期工程，装拆费为3万元/台，60米建筑起重机械租金为22000元/台，65米建筑起重机月租金为26000元/台，最后一个月不足月的租金按日计算（月租金除以30天为日租金；装拆费在安装自检合同后七天内付清，按先使用后付租金方式，每月25日由甲方支付乙方上月租金；起重机械施工人员（不含指挥、司索）全部由乙方提供……乙方施工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后……做到正确使用，按程序作业，起重机械装拆故障维修、维护保养全过程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乙方向甲方就起重机械的使用环境、安全使用要求、操作维护等注意事项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及提供技术服务；乙方负责起重机械使用过程中的故障维修，并承担费用；乙方负责为每台起重机配备1名持证司机操作起重机械，并承担其工资；若因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起重机械损坏及安全事故，双方互免追究责任等内容。合同落款处未填写签约日期。2018年8月14日，梁山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建邦公司签订《祥圣富地苑一、二期工程塔吊租金结算单》一份，载明：编号分别为1012TC01401739、1012TC01401447、1012TC01402386的塔机进退场费及租金合计1070264元，已收775952.2元；乙方收到甲方所有塔吊租金尾款294311.8元后，塔机在两天内拆卸退场。原甲、乙双方所签的租赁合同，从甲方付完所有租金后自动解除合约关系，甲、乙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中山市坦洲镇盛昇建材商行于同年8月16日，向梁山公司转账291911.8元，并于9月12日出具证明称上述291911.8元是代建邦公司支付，用途是租用梁山公司用于中山市坦洲镇祥圣富地苑的塔吊租金。一审另查，诚华公司因其与梁山公司、建邦公司之间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认定诚华公司将案涉起重机（出厂编号1012TC01401132）出租给梁山公司，梁山公司又将起重机转租给建邦公司；诚华公司按梁山公司的指定将起重机运至案涉工程工地，交付给梁山公司并由梁山公司安装，建邦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2017年8月23日，中山市三防办启动Ⅰ级防台风应急响应，全市范围内实行“三停”，即停工、停产、停课，项目部要立即停止施工作业、撤离人员，做好台风防御工作，同日，案涉起重机在案涉工程工地倒塌；梁山公司、建邦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均未尽到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致使该起重机严重毁损，给诚华公司造成损失包括：1.塔机维修费259878元及利息损失；2.运费7200元；3.司机工资5300元；4.塔机倒塌之日起至被强行拆机之日止的租金30300.63元（诚华公司仅主张18700元）；5.预期租金/可得利益损失68605.2元。诚华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将塔机部件运离案涉工程工地。故判令梁山公司向诚华公司支付塔机维修费259878元及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2200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计息，以39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6日起计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运费7200元、司机工资损失5300元、2017年8月23日至2017年10月15日期间的租金18700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68605.2元。梁山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粤20民终346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梁山公司先后于2020年1月21日、3月30日向诚华公司转账20万元、10万元，用途均为“（2019）粤20民终3461号”。一审庭审中，梁山公司与建邦公司均确认案涉的具体租赁物为诚华公司出厂编号为1012TC01401132的塔式起重机（挂靠梁山公司，登记编号为1012TC01401447）。梁山公司述称，没有在案涉工地配备专人进行保养看护，台风来临前没有通知建邦公司；本案并不构成不可抗力；已经依据（2018）粤2071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向诚华公司支付30万元，剩余6万多元尚未赔付。建邦公司述称，台风来临前有口头通知梁山公司进行处理，但没有相关依据；梁山公司未提交应急救援方案，台风来临前，梁山公司比建邦公司更清楚所面临的潜在危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梁山公司与建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案涉租赁物是由梁山公司从诚华公司处承租后转租给建邦公司，案涉起重机的承租人及实际使用人为建邦公司，建邦公司在使用案涉租赁物时，对该租赁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现该租赁物毁损，导致梁山公司需向诚华公司支付各项赔偿款项，该损失应当由建邦公司承担。建邦公司辩称，案涉租赁物是因台风天气受损，构成不可抗力。对此认定：台风的形成至真正发生破坏性作用是一个渐进过程，在这期间，建邦公司完全可以有充分时间采取措施防止或者减少台风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建邦公司在台风来临前有采取任何措施减少对案涉租赁物的损害，未尽到妥善保管案涉租赁物的义务。此外，建邦公司主张其与梁山公司已达成互不追究责任的协议，并提供其与梁山公司签署的租金结算单予以证明。但该结算单中“双方互不追究责任”的表述并未明确互不追究何种责任，综合考虑该结算单中载明的其他内容，认定该约定仅为双方就租金及进退场费进行结算而达成的合意，即结算后互不追究进场费、租金支付责任，而并非互不追究本案因租赁物毁损而产生的责任。综上，建邦公司并不存在免除赔偿责任之事由。同时，合同明确约定，梁山公司负有对案涉租赁物的使用环境、安全使用条件、操作维护等注意事项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及提供技术服务的义务，庭审中，梁山公司自认其并未在案涉工地配备专人进行保养看护，台风来临前也没有通知建邦公司，即对于案涉租赁物的毁损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梁山公司损失数额及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建邦公司向梁山公司赔偿损失18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建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山公司支付赔偿款18万元；二、驳回梁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95.25元（梁山公司已预交），梁山公司负担3347元，建邦公司负担3348元（建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梁山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即是建邦公司是否应向梁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审理中，双方对于案涉起重机设备因台风毁损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陈述，建邦公司是否应向梁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关键在于建邦公司对于案涉起重机设备是否负有妥善管理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案涉塔式起重机设备为特许经营设备，因此该设备的安装、拆卸、驾驶等需要申领特种作业许可证。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起重机械租赁合同》的约定，案涉起重机设备由梁山公司出租给建邦公司用于祥圣富业苑一、二期工程，但在建邦公司租赁期间，案涉塔式起重机设备的安装、拆卸、操作、故障维修、维护保养均由梁山公司负责，并由梁山公司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同时，双方还约定若因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案涉起重机设备损坏及安全事故的，双方互免追究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起重机设备的损坏是因台风造成的。在该台风来临之前，中山市“三防办”已启动Ⅰ级防台风应急响应，并已通过广播电视手机短信和微信公众号发出了台风预警，并要求全市范围内停工、停产、停课，工程项目部要立即停止施工作业、撤离人员，做好台风防御工作。由此可见，梁山公司对于该台风的来临是明知的。因此，梁山公司应当在台风来临之前积极采取防范措施，确保案涉起重机设备的安全。但是，梁山公司仅仅是停止了对案涉起重机设备的使用，并未采取诸如加固塔身等确保案涉塔式起重机设备安全的防范措施，由此造成案涉起重机设备倒塌损毁而导致的各项损失均应由梁山公司承担。虽然梁山公司主张建邦公司应对案涉起重机设备的损坏负责，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起重机设备的损毁是由建邦公司的行为造成的，故对梁山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建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其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51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95.25元（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95.25元（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梁山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广东建邦兴业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凤迎审判员  赵 娟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二一年五月三日书记员  廖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