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丽正路1628号4幢3608室。法定代表人：马龙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虹，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年，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缤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原名为上海纳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宝安公路2675号2幢底层C区。法定代表人：秦绪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世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缤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缤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缤纷公司提供的货物未完成SAT测试。而且，缤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安装、调试、售后、维修等合同义务。相反，世卓公司无奈代为履行而产生额外费用。该费用应由缤纷公司承担。第二，缤纷公司的合同义务绝非仅是发货，而是贯穿整个设备从生产、交付、运行、测试、投入生产的全流程。缤纷公司逾期交货，未履行、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无权主张相应货款，且世卓公司有权要求从货款中扣除额外费用。第三，FAT测试、SAT测试、验收合格流程为医药器械设备行业惯例，亦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缤纷公司须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有关货款的付款条件的重要原因。第四，缤纷公司存在种种违约行为，但世卓公司未主张退货而继续使用，是因为拆装过程复杂，成本极高，且设备进出后车间、空气需要重新认证，重新购置设备也需要时间，最终会影响生产进度。因此，世卓公司综合考量现实情况无奈作出上述选择。缤纷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世卓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缤纷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合作框架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缤纷公司提供的产品质保期是1年，质保期自货到世卓公司客户之处并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第五条第2款约定，剩余5％款项留作质保金，产品质保期届满后5日内支付。第七条第1款约定，世卓公司如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应在妥为保管的情况下，向缤纷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缤纷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发货，世卓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付清95％货款。世卓公司收货后已使用至今，早已超过1年质保期，且世卓公司从未向缤纷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第二，缤纷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合作框架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设备加工完成，在缤纷公司工厂验收合格后，世卓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65％，款到发货。世卓公司逾期付款在先，缤纷公司在世卓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即发货，并未违约。世卓公司主张缤纷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世卓公司收货后使用至今，在约定的1年质保期内并未要求缤纷公司履行质保义务，现保质期早已届满。第三，世卓公司主张缤纷公司存在种种违约行为但其却未退货仍继续使用有合理原因，其拒付质保金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缤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缤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卓公司向缤纷公司支付设备货款8，000元；2．世卓公司向缤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5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计算至世卓公司实际偿付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世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缤纷公司和世卓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约定，缤纷公司作为乙方，世卓公司作为甲方，鉴于乙方具有制药贴标产品研发、生产能力以及自主知识产权，甲方就委托乙方生产相应设备，并标明为“上海世卓”品牌供甲方销售的合作事宜（以下简称OEM产品），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同条款：协议第二条合作方式约定：1．本合同为合作协议，凡是甲乙双方之间发生的OEM产品生产，均适合本协议。具体OEM产品的信息（包括产品名称、型号、规格、外观、颜色、技术成果、数量等）通过甲乙双方签订OEM产品生产合同或通过符合本合同约定条件的有效OEM产品订单执行；2．OEM产品仅允许甲方或甲方授权的单位或个人销售，乙方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不得销售；3．乙方统一在产品上注明“上海世卓”品牌，接受驻厂监造，专人技术配合和售后服务支持，提供给甲方的OEM产品必须提供以甲方名义进行的合格认证文件；4．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客户看厂，并可根据甲方需要在厂区内醒目地点设置必要的甲方标示，外包装按照甲方标准执行；5．乙方提供给甲方的OEM产品的安装、调试、验收、售后等工作均应以甲方名义进行，所有相关人员均代表甲方，不得以乙方名义参与任何工作。协议第三条产品质量及责任约定：1．质量要求：乙方应按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提交产品，产品经甲方及甲方客户检测确认合格后，乙方保证生产产品所使用的材料、交货时所提供的产品是全新、未使用过的，同时完全符合以下质量要求：（1）甲乙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2）产品说明书中所表明的性能，（3）符合本合同约定条件的订单生效时最新的国家和行业相应标准和规范并且满足适用的认证标准；2．单证资料：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其营业执照、产品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体系认证、使用手册、图纸（如有）以及相关证件资料，如无法提供文件原件的，则提供复印件的同时将原件提供给甲方核对；乙方应保证其提供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保证上述文件的合法性、真实性和有效性；3．对于乙方提供的产品质保期为1年，质保期自货到甲方客户之处并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质保期乙方应免费提供维修、更换、退货等服务；4．在质保期内，乙方应当为甲方提供一定数量的备品和备件，当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且甲方没有可更换的备品或备件时，乙方应当在接到甲方维修通知之日起48小时内，提供需要更换相关产品配件，特大品质问题派专业技术人员进行维修更换，所有生产的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负担；5．乙方提供的产品在质保期内因质量问题产生故障，经乙方维修或更换后仍不能正常运行，则质保期不受本合同的时间限制，顺延至维修完好为止；6．质保期届满后，乙方仍应负有长期提供产品的备品、备件和维修服务的义务，并有权向甲方收取相应的费用，对于甲方支付相应费用而更换的产品零部件，乙方均按照本合同予以免费保修，保修期自零部件更换之日起算；7．所有的备品、备件及产品零部件的价格甲乙双方均应书面确认并以附件2清单价格为准，在此协议期内不得任意更改任何价格，如有变动均应得到甲乙双方认可之后方可变动；8．如乙方不履行或未完全适当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保修或更换义务，应向甲方偿付的违约金为未履行义务产品总金额的2倍；违约金可行贷款中直接扣除。协议第五条货款结算及支付约定：1．具体型号的OEM产品价格详见订单，产品价格包含OEM产品的技术成果使用费、知识产权使用费、材料费、生产费用、包装费、相关认证检测费用、税费等；2．付款方式：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订单生效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预付款，设备加工完成，在乙方工厂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5％，款到发货到甲方工厂，剩余款项留作质保金，产品质保期届满后5日内支付。乙方应在甲方付60％款项的后二天给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3．如乙方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则甲方有权撤销已开具的银行电汇，并要求乙方归还已付货款；4．甲方如不能按时支付货款的应及时以书面（包括传真、电子邮件）形式将其理由及预测延误时间通知乙方，经乙方书面同意后可顺延付款时间，在此情况下甲方不因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5．货款以银行电汇或汇票形式支付，除双方以书面形式另有约定外，电汇账户必须是乙方公司账户，汇票的收款人必须是乙方公司名称。协议第六条交货约定：1．交货通知：乙方应在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三天以前以邮件或传真形式将合同号、产品名称、数量、包装箱件数、总毛重、总体积（立方米）、产品总价、交货日期以及对产品在运输和仓储中的特殊要求和注意事项通知甲方；2．如乙方未能及时将交货通知和装运通知以传真或邮件通知甲方，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及损失均由乙方承担；3．验证文件、合格证等产品相关文件均应随机交货，如有遗缺视为未交货完成；4．交货前产品发生的任何灭失、毁损均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如不能按时交货的应在延迟事由发生时或于当日以书面形式将其理由及预期延误时间通知甲方，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顺延交货时间。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逾期交货超过五天（含）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拒收产品，并有权选择其他供应商，乙方应承担甲方由此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另选供应商的费用、产品差价、设备租赁、工程工期延误责任等），并可以从乙方的品质保证金中直接扣除；6．收货确认单须由甲方指定人员签字或经甲方公司盖章，其他人员签字的与收货有关的任何形式的文件均不能作为甲方收货的证明文件。指定收货人：以相关合同及订单上注明的为准。协议第七条检验和验收约定：1．初步验收：甲方在收到产品后应对产品进行初步外观（数量、品牌、型号规格、颜色、外观、包装）验收，如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应在妥为保管的情况下，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应在接到书面异议后七日内予以更换；2．产品质量争议处理方式：在质保期内，双方对产品质量发生争议，争议产品外观，工艺等可目测项目以甲方确认为准，产品技术要求以国家标准及认证标准为依据，符合标准的视为合格；3．如乙方未经规定的期限内对产品进行维修、更换或退货的，甲方可采取合理的补救措施，由此引发的风险和导致的所有费用支出均由乙方承担。协议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不能交货的，应向甲方偿付未能交货部分货款的100％的违约金；2．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偿付合同总价款的1％的违约金，违约金上限不超过逾期交货部分的50％；3．乙方所交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果甲方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且最高不超过原定价的50％；如果甲方不能利用，应由乙方负责包修、包换，如乙方超出交货时间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并承担甲方为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4．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发生安全事故或引起人身、财产损失的，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5．在乙方其他违约的情况下，甲方可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部分或全部解除合同；6．在甲方根据合同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后，另行购买全部或部分与合同产品类似的产品，乙方应承担甲方购买类似产品而发生的支出。部分解除合同的，乙方应继续履行合同中未解除的部分。缤纷公司和世卓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该协议未注明时间。2018年6月12日，缤纷公司作为供货单位和世卓公司签订《采购订单》，向缤纷公司订购1台3.5米烘箱，总价16，000元。案外人祝某在制单人一栏签名，案外人周某某在审核人一栏签名并书写日期“18.6.17”。订单同时注明：1．交货日期栏为2018年7月12日；2．以上加盖均包含运费，付款方式后手写添加“按照协议”；3．由于质量问题引起直接或间接损失由供应商负责，供应商对产品质量经需方验收合格后承担质量保证18个月；4．运输方式：供货至需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供方负责；5．违约责任：供方如延期交货或交货数量不足，供方按此批货款总值百分之一的违约金赔偿给需方，供方所提供货物不合格或指标不符合需方要求，需方有权拒绝付款；6．收到本订单后马上盖章签字确认并当天同传需方单位，本订单盖章签字后传真件有效；7．若订单内容更改需采购部经理同意，书面通知有效；8．所有供应商应注明需方采购订单编号。据双方的当庭陈述，《采购订单》上双方均没有盖章。2018年6月12日，世卓公司向缤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马陆支行的账户转账48，000元。2018年8月30日，缤纷公司向世卓公司发货，并出具《送货单》一张，货物为烘箱，缤纷公司在该《送货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世卓公司对该《送货单》不予认可。世卓公司认为，《送货单》上的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而约定的交货时间是2018年7月12日，因此缤纷公司逾期交货49天。其后，世卓公司向缤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马陆支行的账户转账77，500元。2019年1月2日，缤纷公司向世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编号为12147760，货物为烘箱，价税合计为11，200元。同日，缤纷公司向世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编号为12147762，货物为烘箱，价税合计为10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缤纷公司与世卓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以及《采购订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现缤纷公司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世卓公司亦已收到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目前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8，000元货款作为质保金世卓公司是否应予支付。根据《合作框架协议》内容约定，关于检验和验收问题，若发现产品不符合约定，世卓公司应向缤纷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在质保期内双方对产品质量有争议，产品技术要求以国家标准及认证标准为依据，符合标准的视为合格；产品质保期为1年，质保期自货到客户处并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在质保期内，因质量问题产生故障，经维修或更换后，仍不能正常运行，则质保期不受本合同的时间限制，顺延至维修完好为止。从合同约定及现有证据分析，缤纷公司供货后，世卓公司使用该产品已满1年，且世卓公司通过实际付款的行为认可了FAT测试报告。世卓公司虽未出具SAT测试报告，但世卓公司又未按合同约定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且对该产品使用至今，世卓公司对此显然明知。世卓公司认为缤纷公司履行售后服务义务有瑕疵，但世卓公司未提供确凿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世卓公司提供的一系列派人维修、调试设备的证据并不能必然得出缤纷公司的产品质量存有严重瑕疵的结论。目前也不能排除世卓公司使用设备不当的可能性。世卓公司未出具SAT测试报告的责任，从现有证据推断，责任不能归于缤纷公司单方。故一审法院从世卓公司实际使用设备的情况、使用设备的时间、世卓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的行为以及世卓公司提供相应反驳证据的证明力来看，世卓公司拒付8，000元货款作为质保金的理由并不充分。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问题，因缤纷公司主张以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该约定标准偏高，酌定予以适当调整。缤纷公司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世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缤纷公司支付设备货款8，000元；二、世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缤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世卓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第一，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缤纷公司名称系于2021年4月13日由上海纳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而来。第二，2018年11月30日，世卓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缤纷公司支付150，000元，其中涉案款项26，500元。第三，编号为12147760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是112，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1，200元。编号为12147762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是106，5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05，5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缤纷公司向世卓公司主张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为，付款条件已成就。理由如下：第一，《合作框架协议》第五条约定，世卓公司在缤纷公司工厂对涉案设备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5％。世卓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向缤纷公司支付除5％质保金外的剩余货款104，000元（合同总价款的65％）。尽管缤纷公司没有提供FAT测试报告，但世卓公司的上述付款行为可视为其认可涉案设备已通过FAT测试。第二，缤纷公司向世卓公司发货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尽管缤纷公司没有提供SAT测试报告，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世卓公司客户实际使用涉案设备至今远超1年，且世卓公司未向缤纷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第三，尽管世卓公司认为缤纷公司履行售后义务存在瑕疵，但世卓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至于世卓公司认为缤纷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世卓公司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另行向缤纷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世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世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朝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申书 记 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