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鲁02执复8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青岛元增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安凤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丽莉，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瑜，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赵欣刚，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胶州市。 案外人：李霞，女，1967年6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申请执行人青岛元增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北法院”）（2021）鲁0203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市北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青岛元增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增工程公司）与被执行人青岛富群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潍坊千福永磁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赵欣刚、河南省三元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李霞请求撤销对执行标的物即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同居委会）名下位于胶州市阜安第二工业园内49.17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收益（以下简称案涉财产）的执行措施。 异议人李霞称，案涉财产中的土地和厂房于2012年6月15日已由赵欣刚转让给李霞所有，双方及大同居委会三方在赵欣刚的原土地出让合同上签字盖章确认将合同乙方由赵欣刚变更为李霞，李霞向大同居委会补交土地出让款165,000元，李霞向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出租了该宗土地和厂房，因此该宗土地和厂房及租金属于李霞所有，请求维护李霞的合法权益，撤销（2015）北执字第1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异议人李霞向市北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2年6月15日《合同书》，原合同签订于2006年8月22日，甲方为大同居委会，乙方为赵欣刚，约定将阜安第二工业园内土地49.17亩转让给乙方建设使用，出让年限为永久，出让价格为每亩6000元，建设过程中暂不收取出让金，工程完成出租或出让时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金，乙方应按甲方的规划设计和建筑设计实施建设，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自理，对于乙方所建的工程，双方都有招租的义务，引进的项目须在甲方的辖区内办理工商税务登记、税款交阜安，施工中出现的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如果中途永久性停建，所建工程由大同接管并付给工程款。该《合同书》上另又加盖了大同居委会的公章，以及李霞、赵欣刚字样的签名手印，标注“自2012年6月15日，该合同的乙方由赵欣刚改为李霞，特此证明”。二、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载李霞于2012年6月15日自其尾号4011的账户取款165,000元转账给孙兰梅尾号0229的账户，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填写为“往来款”。三、《厂房租赁合同》，显示的内容系李霞为出租方与承租方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案涉财产中的土地及厂房租赁给承租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20年2月1日至2023年1月31日止为三年，年租金30万元。四、大同居委会2021年1月11日《证明》，证明大同居委会于2004年5月20日与赵欣刚签订合同，将阜安第二工业园土地49.17亩转让给其使用，2012年6月15日经大同居委会见证赵欣刚将该土地变更转让给李霞，合同随之变更归其使用。2020年8月，市北法院来调查土地情况，大同居委会提供的合同是2004年5月与赵欣刚签订的，当时并未了解太多情况，以为只是调查赵欣刚最原始的土地合同，所以复印后盖章证明。 申请执行人元增工程公司对李霞的执行异议发表意见称：代理律师持执行法院调查令前往大同居委会，所取得的材料是真实有效的，当时已获答复没有变更，对利害关系人李霞所称转让不予认可，不同意李霞的异议请求。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安排与服刑中的赵欣刚视频会见。申请执行人元增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为2014年1月26日李霞与赵欣刚签订的合同复印件，显示的内容为，李霞拥有的胶州市阜安第二工业园内49.17亩土地建设使用权，经双方协商估值600万元，赵欣刚愿向李霞付320万元与李霞共同拥有该幅土地建设使用权，双方各持50%的份额。该幅土地使用权50%份额转让价格为300万元，签约前赵欣刚已向李霞预付了320万元，余款250万元，赵欣刚必须在本合同签订后的2014年10月30日前付清35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剩余180万元在2015年阴历年底前全部付清，如逾期不归还欠款，赵欣刚每日必须付滞纳金，李霞也有权收回该幅土地使用权解除合同。今后该幅土地及建筑设施出租或转让的收益由双方平均分配，数额各占50%，为了充分利用土地的使用权增加经济效益，双方都应积极联系出租或转让。就该幅土地与大同居委会所签合同的名字仍为李霞，无须再更改，赵欣刚所占的50%份额由李霞顶名。今后该幅土地如需增加新的建筑设施，由双方协商同意并按50%份额出资。该幅土地如遇国家征用所获全部补偿，由双平均分配各得50%。 市北法院查明，市北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对元增工程公司与青岛富群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潍坊千福永磁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赵欣刚、河南省三元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北民初字第36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的调解协议如下，青岛富群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应于2014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元增工程公司工程款9,083,443.70元和律师费246,168元以及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潍坊千福永磁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赵欣刚、河南省三元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四被告逾期履行则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39,078.50元由四被告向元增工程公司连带清偿。元增工程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后，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以（2015）北执字第115号立案执行。2020年8月3日，市北法院发出调查令授权申请执行人的代理律师向大同居委会调查案涉财产的土地情况，取得加盖大同居委会公章的《合同书》复印件，系大同居委会与赵欣刚于2004年5月20日签订，内容与前述利害关系人李霞提交的证据（一）基本一致，没有添加的2012年6月15日标注部分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即向市北法院申请查封案涉财产。2020年11月5日，市北法院向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表示原来是和赵欣刚签订租赁合同到2016年底已经到期，因李霞表示土地变更给了她，从2017年开始租金交给李霞；市北法院指令租金暂时停止支付，待调查相关情况后告知，并送达（2015）北执字第1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案涉财产中的租金。2020年12月22日，市北法院向大同居委会邮寄送达（2015）北执字第1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案涉财产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三年。2020年12月28日，市北法院向服刑中的赵欣刚邮寄送达（2015）北执字第115号《通知书》，告知其查封案涉财产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三年。李霞即提出本次执行异议申请，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21年1月11日。 2021年1月28日，市北法院向大同居委会查证，其确认李霞提交的证据一、证据四的真实性，确认李霞已经把赵欣刚欠的土地费交上了，应收295,020元，赵欣刚交了13万元，李霞交了165,000元，交给了居委会出纳孙兰梅并在居委会入账；确认居委会把土地给了李霞。案涉财产中的土地为大同居委会管理的集体土地。 市北法院认为，一、案涉财产中的土地为集体所有，依法应由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因房地产权一致原则，案涉财产中的地上建筑物亦应由管理集体土地的村民委员会行使所有权。即使管理集体土地的村民委员会同意人民法院执行与集体土地相关的被执行人利益，也不是案涉财产中的物权部分，而是被执行人因履行其与村民委员会关于集体土地的合同应取得的利益。因此，人民法院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存在强制拍卖的问题，也不存在去辨别属于被执行人赵欣刚或者利害关系人李霞所有的问题，它已经由法律直接规定为集体所有。 对于合同利益应当听取管理集体土地的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以确定是否属于被执行人赵欣刚的可供执行财产范围。本案中，负责管理案涉财产集体土地的大同居委会最终明确确定合同利益已经转让给利害关系人李霞，执行法院应当依据该确定意见，将案涉财产中的合同利益排除在可供执行财产范围以外。 二、被执行人赵欣刚、利害关系人李霞与大同居委会之间因集体土地管理的合同关系，不作为执行法院考察被执行人赵欣刚的可供执行财产范围的依据。被执行人赵欣刚的债权人如果认为上述合同的相对人存在损害赵欣刚利益的行为，可另行依法选择适当的救济途径，执行法院无权强行割离集体土地或者强行变更集体对其所有土地的管理；如果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赵欣刚因该宗集体土地上的某合同享有某利益，可另行依法选择适当的救济途径，执行机构无权行使审判权进行审理。因此，申请执行人关于与服刑中的被执行人赵欣刚“视频会见”的请求，系基于其将来可能产生的某种权利救济程序中的取证，本次执行异议非诉审查程序不予采纳。 三、2020年12月23日修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原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 人民法院无须辨别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所有，因此李霞对集体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提出的实体异议。村民委员会在管理集体土地的过程中有权择定合同相对人，对于集体管理其土地产生的合同相对方及其利益收获者应当听取管理集体土地的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不受利害关系人李霞、被执行人赵欣刚或申请执行人元增工程公司的意见左右，因此也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案外人实体异议。 将李霞提出的执行异议视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提出的实体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不符合村民委员会对集体土地进行管理的法律规定，也使得后继执行异议之诉的民事诉讼程序将审理集体对其所有的土地进行管理的行为，不利于依法保护各方的权益。 将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应付的租金视为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处理，首先否定了村民委员会对集体土地进行管理决定合同相对人的审核权，其次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已经在执行法院送达执行措施通知的同时表达了合同利益变更的异议，申请执行人如果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亦不予支持，再次申请执行人元增工程公司存在其他救济途径。因此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应付的租金是支付给被执行人赵欣刚还是案外人李霞，系经过管理集体土地的大同居委会审核通过的，不应作为到期债权执行。 综上，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应付的租金属于大同居委会依法对集体土地进行管理中产生的合同利益，执行法院认可大同居委会的最终确认，李霞提出的执行异议系利害关系人针对执行法院对该部分合同利益采取的执行行为提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申请执行人、异议标的所涉及的被执行人应为上述法律规定的“相关当事人”，本次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执行实施案件其他被执行人青岛富群能源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潍坊千福永磁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河南省三元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不列为异议审查当事人。综上，市北法院作出（2021）鲁0203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利害关系人李霞对（2015）北执字第115号执行案件执行（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管理前述集体土地产生的）合同利益的行为提出的该部分异议成立。二、本裁定生效之日起撤销（2015）北执字第115号执行案件向青岛东信电器有限公司、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赵欣刚发出的前述2020年11月至12月的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 申请执行人元增工程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市北法院（2021）鲁0203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驳回李霞的执行异议，恢复对案涉财产的执行措施。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并非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市北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复议申请人的正当诉讼权利。2.执行机构虽无审判权，但依法具有审查权，市北法院的非诉审查应当包括形式审查和实体审查，复议申请人依法申请执行的是被执行人赵欣刚基于该土地而取得的债权，并非本案所涉集体土地的所有权。3.市北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未听取土地使用权人赵欣刚意见的前提下，仅依据已转让使用权的大同居委会的意见，认定案涉财产中的合同利益转让给李霞，进而将该财产排除在被执行人赵欣刚的可供执行财产范围之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 本院经复议审查认为，李霞系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市北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但市北法院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本院依法撤销（2021）鲁0203执异38号执行裁定，发回市北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执异3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重新作出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于瑞军 审 判 员 焦兴凯 审 判 员 龙 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兰兰 书 记 员 陈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