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女，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天阳，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国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女，1935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系王某之子），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方，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8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该协议处分的房屋登记在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名下，所以上述协议属于无权处分，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应当追加上海XX有限公司为第三人，所以一审法院适用程序也属错误。其二，该协议的性质属于赠与合同，应当适用关于赠与合同的法律条款。赠与财产在转移前赠与人有撤销的权利，一审法院将赠与协议区分为单纯的赠与协议和非单纯的赠与协议，没有法律依据。王某的请求权错误，协议是债权协议，不能依据债权协议请求所有权，应直接驳回其起诉。王某辩称，相关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已经明确本案涉讼房屋归张某1所有。现王某已经实际居住于该房屋。本案涉讼房屋已经具备过户条件，是张某1怠于过户。《人民调解协议书》不是赠与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一审法院所判定的过户方式也没有障碍。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园XX号XX室房屋（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系争房屋）归王某所有；2、判令张某1协助王某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一审审理中，张某1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张某2（于2018年3月12日死亡）系夫妻，生育儿子张某3、张某1及女儿张某1。张某1与张某3于1993年9月24日登记结婚。1973年，张某2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50元的价格向案外人杨某购买位于原南汇县XX社XX队的30㎡平房一间。1991年，该地址上农民宅基地使用权审查表上登记的人员为张某2、王某、张某1，宅基审查意见中宅基证类显示为临时证。1995年，张某2、王某作为申请人向政府申请原地翻建成XX村XX号房屋，翻建后由张某1一家三口及张某2、王某夫妻共同居住。2009年6月5日，张某2作为申请人向相关部门申请XX村XX号房地产权登记，登记种类为历史遗留登记。2010年3月2日，XX村XX号房屋产权登记在张某2名下，登记的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0年7月29日，张某2、王某与张某1签订《赠与合同》，写明赠与人张某2、王某是受赠人张某1的父母亲，张某2是XX村XX号房地产的权利人，属于张某2、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当初建造上述房地产为张某1出资，现经赠与人、受赠人协商一致，约定赠与人将上述房地产无偿赠与给受赠人所有，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人的上述赠与；上述房地产实际已由受赠方居住，签订本赠与合同视为已交付；赠与人保留在上述房地产中的居住权，直至过世，如受赠人不予合作，则赠与人有权撤销该赠与等。2010年8月5日，上海市南汇公证处出具（2010）沪汇证字第1627号《公证书》，就上述《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2010年9月28日，XX村XX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张某1名下，登记的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8年10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人民政府（甲方）、上海市XX事务所有限公司（实施单位）与被补偿人张某1（乙方）签订《上海市征收国有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乙方所有的座落在康桥镇XX村XX号，房屋性质私房，房屋类型旧里，建筑面积167.27平方米；乙方选择与货币补偿金额同等价值的产权房屋调换的补偿安置方式，并同意与甲方按房地产市场价结算调换房屋的差价；甲方补偿乙方货币补偿金额9，751，087元；甲方安置乙方系争房屋一套；甲方支付乙方装修费补偿款、附属物补偿款、未见证房屋补偿款、各项奖励费、补贴；经结算，甲方应支付乙方补偿款合计8，074，169.19元。上述补偿款已由张某1实际领取。同日，张某1出具承诺书一份，言明其同意将此次动迁房即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张某2、王某所有，在承诺书下方王某作为当事人签字、摁手印，张某3、张某1作为见证人签字。2018年12月12日，系争房屋交房，后由王某一人居住使用至今。2018年12月18日，王某（申请人、甲方）、张某1（被申请人、乙方）、张某3（参加人、丙方）、张某1（参加人、丁方）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和甲的丈夫（张某2，已故）于2010年9月28日以协议赠与的方式将XX村XX号房屋赠与乙，现此房屋动迁，权利人为乙方一人，甲方要求给予补偿和安置，为防止各方反悔，请求人民调解解决。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将XX园的一套动迁安置房XX幢XX号XX室（建筑面积79.84平方米）无偿赠予甲方，作为对甲方和甲丈夫的动迁补偿安置，甲方表示同意接受。涉及该房产过户的各类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双方商定，先将该房屋交给甲方居住使用，乙方承诺在该房屋可以办理过户时，及时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过户给王某；2、双方商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该房屋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自行处置；3、如果甲方在该房屋过户之前发生亡故，该房屋由乙方负责出售，所得钱款由丙、丁负责处理；4、双方别无其他纠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系争房屋产权目前登记在上海XX有限公司名下。一审审理中，王某提供2018年12月18日在康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现场录制的时长近42分钟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件，参与人员包括王某、张某1、张某3、张某1、张某3及调解员倪某等，录音内容可显示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前，各方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协商，张某3亦参与了调解过程；张某1确认系当天录音，但认为录音内容不完整。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是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权利义务内容的，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张某1主张双方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然纵观本案，XX村XX号房屋最初由张某2于1973年向案外人购买，由王某夫妻于1995年申请翻建而成，后由王某夫妻和张某1一家共同居住。因王某夫妻与张某1确认翻建房屋系张某1出资，故以公证赠与形式于2010年将房屋产权过户给张某1，同时王某夫妻保留在上述房产中的居住权直至过世。现XX村XX号房屋拆迁，分得唯一一套安置房即系争房屋，及已由张某1实际领取的补偿款800余万元。张某1于签订拆迁协议当日已向王某出具过承诺书确认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同时根据王某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18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前在康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的组织下又进行过充分的沟通协商。《人民调解协议书》现约定系争房屋所有权归王某，交房后由王某居住使用，并不存在张某1所称的显示公平问题。张某1丈夫张某3当日参与了调解过程，故亦不存在侵害张某3合法权益的情形。且张某1于2020年11月8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提起反诉，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故张某1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赠与问题，张某1称《人民调解协议书》系约定张某1将系争房屋赠与给王某，故在系争房屋权利转移前张某1有权随时撤销。然，一则，王某已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实际入住系争房屋至今，该协议书已部分履行；二则，协议书中尚有如王某在房屋过户之前发生亡故，该房屋由张某1负责出售，所得钱款由案外人张强、张某1负责处理等内容，两案外人亦作为参加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故该协议书亦牵涉到案外人的利益；三则，考虑到XX村XX号房屋的历史渊源及政府对该房屋的土地权属性质先后做出过不同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并非单纯的张某1对王某的赠与协议。张某1以其享有赠与方的任意撤销权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书，亦无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王某现根据合法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王某所有并要求张某1配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王某所有；二、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芹仙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张某1负担；三、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703元，减半收取计17，851.50元，由张某1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851.50元，由张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函，确认本案系争房屋已具备办理小产证的基本条件，其同意按照法院裁判文书配合执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虽然目前本案系争房屋登记在案外人房产公司名下，但综观本案，本案系争房屋系老房动迁所得，补偿安置协议、房屋交房确认单等一系列动迁安置文件也印证了本案系争房屋属于动迁的安置房屋，登记在房地产公司名下并不妨碍拆迁安置利益的所得。所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所涉及的财产属当事人有权处分。故一审法院所适用的程序也并无不当，张某1以一审程序瑕疵为由提起上诉，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虽然该协议约定的条款中用词为“赠予”，但综观本案，本案系争房屋的来源是动迁安置房，被动迁安置的房屋虽然登记在张某1名下，但其来源于张某2、王芹仙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也就若王芹仙在房屋过户前生故，系争房屋如何处理的问题作出约定。再者，动迁安置利益除了本案系争房屋外，张某1取得了800余万元的补偿款，所以张某1在动迁中也获取了相当的利益。综上，从纠纷的发生、《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形成来看，协议内容并非是赠与，而是家庭内部财产的分配。所以本案不应适用法律中有关赠与合同的规定，张某1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鉴于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理由已作了充分阐述，故本院在此不再详述。综上所述，张惠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703元，由张惠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蓓审 判 员  许 洁审 判 员  王 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路路书 记 员  孙路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