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强，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明，上海严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烨，上海严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龙，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长宁区，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上海凯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齐孟，上海凯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华申路XXX号第一层B108部位、第三层308-316室。法定代表人：丁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李伟强因与被上诉人刘金龙、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维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5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对方承担等。事实和理由：2005年6月20日，欧维公司被签发新的营业执照时，注册资本才由20万美元变更为105万美元。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涉及案件事实的认定表述，存在让人产生错误认识的可能性：即产生系上诉人李伟强对欧维公司的章程进行了单方面修改，从而将尚未出资的增资注册资本出资期限变更为自该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缴付完毕的误解。但事实是，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系丁某某自行修改了欧维公司的公司章程、变更了尚未出资的增资注册资本出资期限的时间。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认缴或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以及验资方式等由股东约定，属公司自治范畴。上诉人作为时任公司股东，就上述事项在公司章程中进行了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已按照公司章程修正案，按时足额完成了相应增资额的缴纳。上诉人与欧维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丁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第四条所承诺的双方交易基准日前，由上诉人按投资比例承担在欧维公司的债权债务，是指上诉人与欧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并非指上诉人承担欧维公司的对外债权债务。上诉人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合法转让股权，不构成瑕疵股权转让，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上海市综合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同意欧维公司增资的批复(以下简称增资批复)，证明剩余增资款应在欧维公司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后两年内付清，即2014年6月20日前。一审法院不但未对(2020)沪0101执异116号(以下简称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中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予以纠正，而且还继续采纳该执行裁定书的裁判理由进行说理等，对相关争议焦点和事实进行了错误的法律适用，同时还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现刘金龙要求欧维公司原股东的上诉人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依法应当不予支持。刘金龙与欧维公司的债权债务发生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晚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以及相关公司变更登记的办理时间，上诉人不存在恶意实施损害该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此外，丁某某作为欧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与上诉人之间的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已经受理，案号为(2020)沪0106民初57402号(以下简称民初57402号)的起诉状、举证通知、传票等可证实。由此可见，2014年6月18日之后，丁某某是欧维公司剩余增资款的出资义务人，且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刘金龙辩称，一审判决将2005年3月22日欧维公司总经理决定的相关内容，表述无误。2014年6月1日，上诉人李伟强仍作为欧维公司总经理制定公司新章程决定，并于当日据此作出了新的公司章程，故欧维公司嗣后延期20年出资期限的更改，系上诉人所为，且其此时仍在欧维公司中任职。民初57402号案件的起诉状、举证通知、传票等虽属实，但上诉人仍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擅自修改出资期限，实际是为了逃避出资义务。根据上诉人作出的总经理决定，剩余增资部分，应于首次出资后两年内付清，其首次出资在2012年4月23日，故应当在2014年4月23日将剩余增资款补足。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表示，其至今未收到丁某某按照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故上诉人实际并不是真正转让股权，该协议第四条所承诺的双方交易基准日前，由上诉人按投资比例承担在欧维公司的债权债务，故其应承担本案的相应责任。根据增资批复：80％剩余增资款的缴纳应以先前20％新增资本金的缴纳时间为计算起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欧维公司增资事项的相关批复、股权转让、延长出资期限等事实，执异116号裁定适用《变更、追加规定》正确，上诉人作为欧维公司原股东的出资义务，系其法定强制性责任，不应基于合意解除，亦不因股权转让而免除。上诉人逃避其出资义务，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恶意延长了出资时间，直接导致欧维公司后续经营中资不抵债。刘金龙作为该公司老员工，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仍为欧维公司老板，应对员工负责。欧维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又系增资的发起人，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上诉人负有一次缴足增资额的责任。刘金龙与欧维公司的生效法律文书以及申请执行虽发生在2018年，但根据《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应予支持。此外，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民初57402号案件的诉讼材料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不是欧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欧维公司未答辩。李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不予追加其为(2018)沪0101执6228号(以下简称执62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浦劳动人事仲裁委)的黄劳人仲(2018)办字第2258号(以下简称仲2258号)调解书所确定的欧维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龙与欧维公司劳动报酬等纠纷一案，黄浦劳动人事仲裁委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仲2258号调解书确认：1．刘金龙与欧维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2．欧维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刘金龙人民币255，272元(税费后)。由于欧维公司未能按照上述调解书履行给付义务，刘金龙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该执行案件暂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执62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刘金龙向法院提出要求追加李伟强等为执62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020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以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伟强为执62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黄浦劳动人事仲裁委之仲2258号调解书确定的欧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欧维公司于1999年10月10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自然人独资)。2005年3月，欧维公司的投资方变更为李伟强，注册资本为105万美元。2011年11月，欧维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注册资本经批准变更为305万美元，原注册资本已到位，增资20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本次增资部分的20％，其余在两年内出资完毕。2011年12月8日的增资批复载明，同意欧维公司的投资总额由105万美元增加到305万美元，净增200万美元；注册资本由105万美元增加至305万美元，净增200万美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投资方以美元现汇投入，于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前到位20％，其余部分2年内全部缴清。同意欧维公司投资方签订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接批复后，至上述管理委员会换领批准证书，并凭注册资本到位的验资报告向保税区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等。为此，李伟强分期缴纳了增资的注册资本共计40.03万美元。2012年6月21日，欧维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记载的注册资本为305万美元，实收资本为145.03万美元。2014年6月1日，李伟强与案外人丁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欧维公司100％的股权(实际到位美元145.03万元)以美元145.03万元按原值作价转让给丁某某，未缴付的注册资本由丁某某按章程约定继续履行缴付义务。同日，欧维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确认丁某某以美金现汇方式出资305万美元，公司注册资本已缴付145.03万美元，余额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缴付完毕。2014年6月18日，经工商登记，欧维公司(外国自然人独资)的股东由李伟强变更为丁某某，营业执照上记载的注册资本为305万美元。一审法院审理中，李伟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股权转让协议、欧维公司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增资批复、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刘金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其社保单、报销单、总经理决定、章程修正案、验资报告、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工商登记内档材料等证据材料。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刘金龙对于李伟强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无法证明李伟强的主张。李伟强对于刘金龙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无法证明李伟强在股权转让后在欧维公司继续承担股东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当庭出示的仲2258号调解书、执6228号执行裁定书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李伟强作为欧维公司(外国自然人独资)的股东，应当按照当时的公司章程及2011年12月8日上海市综合保税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增资批复，按时缴付增资的注册资本，但李伟强仅缴纳了增资的注册资本40.03万美元，尚有159.97万美元的增资注册资本未能实际缴付，即于2014年6月1日将其持有的欧维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丁某某，并单方面修改公司章程，将尚未出资的增资注册资本159.97万美元的出资期限变更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缴付完毕。李伟强通过转让欧维公司的方式，变更了公司章程中缴付剩余增资的注册资本的缴付期限，违反了2011年12月8日上述增资批复中批准的缴付剩余增资的注册资本的缴付期限，丁某某至今也没有缴付剩余增资的注册资本，故李伟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作为被执行人的欧维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李伟强原系欧维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全额缴付增资的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判决：一、追加李伟强为执62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159.97万美元)对黄浦劳动仲裁委仲2258号调解书确认的欧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伟强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李伟强负担。且：执异116号执行异议裁定于上述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等。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2月17日，静安法院立案受理了欧维公司作为原告诉被告李伟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案号为民初57402号。该案正在审理中。以上事实，有静安法院民初57402号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传票等证明属实。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李伟强作为被上诉人欧维公司原股东，在其转让该公司股权时，是否未依法履行相关的出资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1月，欧维公司作出的章程修正案载明，增资20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本次增资部分的20％，其余在两年内出资完毕。有关政府管理部门的增资批复亦载明，同意欧维公司注册资本由105万美元增加至305万美元，净增200万美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投资方以美元现汇投入，于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前到位20％，其余部分2年内全部缴清。欧维公司的上述新增注册资本的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日为2012年6月21日，该日，欧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应到位20％，且已履行完毕，其余部分则应于2年内，即截止至2014年6月20日缴清。现上诉人于2014年6月1日与丁某某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当月18日办理了相关股东变更等工商登记手续。故，上诉人在上述剩余增资部分的出资义务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其名下欧维公司股权，显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亦不构成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等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嗣后。欧维公司将剩余增资部分延期缴付，以及刘金龙在一审中提供的报销单等证据，难以证明上诉人此时仍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等，且刘金龙与欧维公司之间就本案相关执行案件的债权债务的发生，亦在上述股权转让的数年之后。故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上诉人对欧维公司的相关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不足。刘金龙关于上诉人自称其至今未收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等其他答辩主张，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即便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未履行完毕股权转让款的交付，也难以认定股权转让后，上诉人应对欧维公司的对外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故刘金龙的其他主张，均因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欧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伟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503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三、不得变更、追加上诉人李伟强为(2018)沪0101执622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上诉人李伟强对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黄劳人仲(2018)办字第2258号调解书所确定的被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均由被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俊审 判 员  杨喆明审 判 员  胡晓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薛凤来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