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得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陈小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时春，中伦文德胡百全（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文，中伦文德胡百全（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倚根，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江荣，北京市天平（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得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称得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倚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得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文，被上诉人李倚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江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得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案涉60000元款项备注为“往来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定得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首先，不当得利之债的产生完全基于法律规定，不以当事人的主观意愿为转变。原审法院以李倚根的主观认知作为判断法律关系是否变化，给付原因是否消失的标准是错误的。其次，在（2019）粤01民终20954号案的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李倚根一直主张其向得信公司出借了案涉60000元在内的810000元，且李倚根也一再强调“其与得信公司的几位隐名股东相识，公司需要资金运作且得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辉）与原告相识，故愿意向得信公司借款”。而李倚根在向得信公司转账的案涉款项中备注“往来款”，可见李倚根主动向得信公司转账款项的行为是有原因的，无论该原因是“借款”还是“业务往来款”，都不属于“给付欠缺原因”，即李倚根的转账属于有法律上的给付，本案不具备适用不当得利的基础。第二，借贷案件的生效判决未支持李倚根要求得信公司归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得信公司与李倚根之间存在借贷的法律事实，只是由于李倚根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法院以李倚根的主张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并未因为借贷案件的生效判决而发生变更，李倚根先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在其缺少证据诉请被驳回的情况下又主张案涉款项为“不当得利”，属于滥用不当得利制度，无限扩大了不当得利的适用范围。二、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利益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应当由李倚根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归于得信公司，以得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合法依据”为由认定得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违反了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李倚根主张得信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当由其举证“得信公司取得款项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其次，“无法律上的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尤其在本案中案涉60000元款项系李倚根主动给付，给付的数额、对象都具体明确，且在款项已备注“往来款”的情况下，李倚根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由其对“给付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种情况下，李倚根既无证据证明其转账行为违背真实意思，也没有证据证明得信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原审法院在给付原因未查明之前即假定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李倚根是受害者而要求得信公司举证证明“有合法依据”的做法是先入为主，有责推定，违反有关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综上，得信公司请求：1.撤销（2020）粤0104民初261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倚根的全部诉讼请求。2.李倚根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李倚根答辩称，不同意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1.李倚根给得信公司转款60000元是事实。2.这笔6万元已经被得信公司否定是借款关系，之前的判决也支持了得信公司的观点，现得信公司认为之前的判决没有否定是借贷关系是自相矛盾的。3.得信公司一直认为其占有这笔款项有法律上的依据，但没有提出任何证据，即得信公司认为存在法律上的给付原因但没有给出依据。4.得信公司提出是双方的共同投标款，并且以现金方式退回没有任何依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倚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得信公司立即返还60000元给李倚根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6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得信公司承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日，李倚根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向原审法院起诉得信公司，要求得信公司偿还借款810000元等，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以（2017）粤0104民初7833号（以下称7833号案）民事判决，驳回李倚根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被本院以（2018）粤01民终3601号民事判决维持。双方对生效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无异议：李倚根于2016年5月31日通过广东南粤银行广州分行以往来款名义向得信公司银行账户转账60000元。李倚根提供的证据包括李倚根函告得信公司偿还810000元借款本息的律师函件，得信公司提出质证意见包括通知函发生在借款之后，不能证明与案件有关联性，李倚根支付的60000元是用于得信公司竞投南粤银行业务保证金300000元，其中李倚根出60000元，得信公司出240000元，后因业务没有成功，60000元现金已退还李倚根，并不是借款。原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3月30日，广东佰泰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得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原审庭审中，李倚根确认涉案款项60000元是7833号案中810000元的组成部分，由于余款750000元的收款人不是得信公司，而是周某某，故已就750000元另案起诉得信公司及周某某。得信公司主张李倚根是其老板钟某某的代理人，钟某某与得信公司存在评估业务的合作关系，李倚根系根据钟某某的指示支付涉案60000元投标合作款，但由于得信公司的现任股东于2018年才接手得信公司，其对2018年1月1日前公司经营情况均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钟某某与得信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提交（2018）粤01民终3601号案的庭询笔录复印件一份，显示第17页至20页的内容包括：审：“为何转钱给佰泰公司？”上代（李倚根的代理人）对问题回答称：“陈某辉与李倚根的朋友钟先生是合作伙伴，钟先生与李倚根在地产中介认识是朋友。李倚根告诉我，他相信自己的朋友，钟先生是佰泰公司隐名股东，借钱给他不会有问题。”审：“如何证明钟先生是隐名股东？”上代：“李倚根曾叫我给佰泰公司发律师函，佰泰公司老板陈某辉的妻子告诉我，如果要说清楚整个账目，需要钟先生出来说明，要与钟先生结算后才能与李倚根清洁，后来协商失败，我方提起诉讼。”审：“钟先生是李倚根的朋友，为何没有到庭说明情况？钟先生什么名字？”上代：“钟某某，原是在番禺搞房地产开发和酒店。纠纷发生时，陈某辉与钟某某关系恶化，陈某辉打算卖掉佰泰公司，双方还有其他纠纷在另案处理。”审：“上诉人，李倚根为何转款给佰泰公司？”上代：“1、钟某某是佰泰公司的隐名股东，当时佰泰缺钱，均要求股东外出寻求资金援助，故钟某某找李倚根称佰泰需要资金，李倚根认为有钟某某在，基于与钟某某的关系，故愿意借钱给佰泰公司。2、在佰泰公司掌握全部证据的情况下，我方愿意承担责任，要求佰泰公司公示账户，证明款项的使用情况。3、佰泰公司现将款项推给周某某，不符合常理。”得信公司认为从上述笔录可以看出钟某某与得信公司的前实际负责人陈某辉为合作关系。李倚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不能说明李倚根是钟某某的代理人，该案审查的是李倚根和得信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得信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李倚根60000元的问题。李倚根在本案中主张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因此，本案主要审查得信公司收取李倚根60000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没有法律依据”这一构成要件的基础为给付行为欠缺给付原因，这不仅是指原因自始不存在，还包括给付行为发生后，给付原因嗣后丧失。李倚根在之前起诉的案件中认为其与得信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给付60000元是基于借款关系而支付的借款。但本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36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款项不属于借款，上述判决业已生效，从而导致李倚根所认为其与得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化，得信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李倚根60000元的合法依据，故得信公司收取的6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至于得信公司抗辩的重复诉讼及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法律关系变化是基于本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而该判决是2018年6月20日作出，其诉讼时效应以上述日期为起算日，李倚根于2020年6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亦不属于重复诉讼。同时，得信公司应当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李倚根资金占用费。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得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倚根6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倚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830元，由广东得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无论是李倚根在之前（2018）粤01民终3601号案件中主张的借贷关系，还是得信公司一直坚持主张的合作关系，得信公司收取李倚根转账的60000元涉案款项，均是具有法律根据的。因此，李倚根主张得信公司收取其6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得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1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倚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倚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