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庆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金桔村石大路。法定代表人：雷春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华，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28层01-06单元。负责人：胡拥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晨，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庆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庆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庆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中信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约定的付款方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付款方式是“境外买家付款在先，庆鑫公司向境外买家交付提单在后”。庆鑫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该观点违背社会常识。分析如下：1.本案庆鑫公司与客户FULLYWINDCO.LIMITED（以下简称富林公司）关于“付款方式”是没有书面约定的，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实际执行的付款方式是富林公司在收到货物后30-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2.在所有的文件里，只有庆鑫公司单方面出具给客户的“发票”里有这么一句话，这是庆鑫公司业务员办事疏忽，直接套用其他客户的发票模版，没有根据实际情况做相应。3.投保出口信用险的目的，是怕交货后收不到款，如果本案的付款方式是“先付款后交提单”，则不存在“收不到货款”的风险，亦没有保险的必要。4.根据中信保公司的理赔通知，其同意赔偿5万余美元的决定亦从侧面说明本案不存在“先付款后交提单”的问题。二、关于《信用限额审批单》里“信用期限60天”的含义及起算时间如何理解问题，即如何确定富林公司付款逾期的时间点问题。1.关于含义的问题，庆鑫公司的理解是指在《保险合同》项下，根据投保人的申请和保险人自己的评估，保险人中信保公司允许投保人庆鑫公司给予某一特定出口买方客户的付款信用期（即赊账期）为60天。2.关于起算时间的问题，庆鑫公司的理解是指自客户富林公司收到相应货物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60天，因为在其未收到相应货物之前，信用风险尚未产生。鉴于在双方确认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信用限额审批单》里，均未就“信用期限60天”的含义及起算时间作出明确说明或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在保险纠纷中，对于涉及保险人免责之条款的含义存在理解争议时，应当采信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再结合庆鑫公司与富林公司之间系货物交付后30-6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的交易付款习惯，以及货物从海上运至美国至少要30天的航期的客观事实，可以推算出至少在庆鑫公司将货物交运90天后富林公司仍未付款，才算付款逾期。也就是说，就案涉理赔的货物，最早的交运日期为2017年6月21日，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信用限额审批单》的规定，富林公司最早应于2017年8月21日起具有付款义务，最迟应于2017年9月21日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即应视为付款正常，否则将视为付款逾期。三、庆鑫公司诉请的货款损失完全符合《保险合同》关于“索赔”的规定。理由如下：1.《保险条款》第6.1条“索赔时间”的规定：“买方或开证行发生拖欠风险时，被保险人应在风险发生后30天内向保险人提成理赔。”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四）解释道“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期限30天仍未支付货款……”因此，最早（2017年6月21日）交运的货物之货款在2017年9月21日之后仍未全部付清即应视为付款逾期；在2017年10月21日之后才形成保险合同定义的“拖欠风险”。2.《信用限额审批单》是通过网络申请和审核的，保险人并没有就《信用限额审批单》里“减轻其保险责任”的特别提示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进行着重提示、解释和说明，亦未请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确认；并且，2017年8月28日保险人出具的《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也一直未送达给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因此，关于信用限额于2017年8月28日被撤销的观点不能成立，信用限额被撤销的时间应以撤销的书面通知确定送达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时生效。补充：第一，本案所涉条款及《信用限额审批单》都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当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当采信有利于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第二，中信保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向庆鑫公司送达了赔付通知书，赔付决定事项是向庆鑫公司赔付57836.43美金，庆鑫公司是认为赔少了才提起诉讼，但并没有拒绝中信保公司主动赔付的部分，所以就算庆鑫公司要求超过中信保公司同意赔付部分的理由不能成立，就中信保公司已经确定要赔付的部分，也应当赔付给庆鑫公司，而不应当全部驳回。中信保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庆鑫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庆鑫公司与境外买方的付款方式问题。第一，庆鑫公司与境外买方的全部商业发票均明确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交单，庆鑫公司主张该“先付款后交单”的备注系其工作人员失误导致，既与事实不符，又无证据证明，庆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法院不采纳该项主张。第二，庆鑫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境外买方关于付款方式没有书面约定，根据其与境外买方的交易习惯，双方执行的付款方式是在收到货物后30-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该主张既与本案证据商业发票的明确约定矛盾，又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交易习惯。同时，根据国际贸易的惯例、常识，每一笔赊销订单的应付款日应是确定的，只有确定的应付款日才能作为判断买卖双方是否履约合格的依据，而庆鑫公司作为多年从事国际贸易的主体，其主张实际履行的付款方式为收到货物“30-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这一收款区间跨度之大、界限之模糊，有违商业惯例，且缺乏证据佐证，应不予采信。第三，庆鑫公司投保信用保险与否与其与境外买方之间的付款方式约定并无必然联系。本案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的运作方式为出口商向保险公司申请具体海外交易方的授信额度，保险公司依据出口商提供的交易方信息、交易方式批复特定买方的信用限额。信用限额是保险公司对出口商与该境外买方交易中可能承担信用风险赔偿责任的最高额度。信用限额是保险公司控制承保风险的措施，包括金额、支付方式和信用期限等要素。本案中，境外买方的信用限额为OA60天，38万美元。如《信用限额审批单》上说明：“同一买方同一信用期限内的OA信用限额，适用于以D/P、D/A及OA为支付方式的业务”。即庆鑫公司与境外买方开展的贸易可以被支付方式为OA60天的涵盖，就可纳入信用保险承保范围。保险公司仅依据出口商披露的信息批复信用额度，并不介入出口商与境外买方的实际交易，也不审查出口商与境外买方的交易文件。庆鑫公司出于何种目的投保信用保险，中信保公司并无权，也无能力进行干涉、判断，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后，则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二）关于信用期限的起算时间问题。第一，本案双方对信用期限的含义在《保险合同》中达成了一致理解，庆鑫公司主张信用期限60天的起算时间应自境外买方收到相应货物之日起算，该主张既与《保险合同》约定不符，也与事实、国际贸易常识相矛盾。《保险合同》第三十二条已明确约定信用期限的起算时间为货物出口之日，并非庆鑫公司主张的双方未明确约定信用期限的起算时间。第二，庆鑫公司与境外买方约定的交易方式为FOB，并在收款前向境外买方交付提单，货物的所有权已自越过船舷、提单交付后转移至境外买方。庆鑫公司作为多年从事国际贸易的商事主体，其主张信用期限应自境外买方收到相应货物之日起算，并将所谓的付款交易习惯对应期间、海上航期等期间作为起算信用期限的前提，既与国际贸易规则、惯例相去甚大、冲突，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采信。（三）关于拖欠风险的判断、信用限额审批单的效力及是否送达等问题。第一，《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四）款已明确对“拖欠”风险进行定义，结合庆鑫公司与境外买方关于案涉交易的付款条件的唯一的、书面的约定为“先支付货款后交付提单”，交易方式为FOB，及庆鑫公司于收款前向境外买方交付货运提单等事实，可知对于案涉交易项下的具体某一笔交易，境外买方的应付款日应为庆鑫公司向其交付该笔交易对应的提单之日。具体而言，庆鑫公司向中信保公司索赔的第一笔发生损失的出口（发票号为CX-FWD-20XXX02），庆鑫公司于2017年5月13日向境外买方交付提单，根据境外买方与庆鑫公司的合同约定，境外买方本应在2017年5月13日（即应付款日）前向庆鑫公司支付货款；境外买方未在2017年5月13日之前支付货款的，庆鑫公司有权拒绝履行或中止履行交付提单的义务。因此，当庆鑫公司在境外买方未支付货款的情形下向买方交付提单的，则自2017年5月14日起，境外买方的行为已构成逾期支付货款。结合上述《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关于“拖欠”的定义，拖欠风险于应付款日后30天发生。因此该笔交易的“买方拖欠风险发生日”是2017年6月12日。庆鑫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交易最早交货物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与事实不符，其按该日期计算的买方2017年9月21日后未付清才视为“付款逾期”与其贸易合同约定不符，因此，其根据前述两个日期计算的保险合同约定“拖欠风险”发生日为2017年10月21日，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不应得到支持。第二，根据《保险条款》第一条和第六条约定，庆鑫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针对境外买方向中信保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依约，境外买方的信用限额自2017年8月24日起被撤销；庆鑫公司在境外买方信用限额撤销后的出口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信保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2017年8月28日，中信保公司通过“信保通”系统向庆鑫公司发送《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只是书面通知庆鑫公司境外买方的信用限额已撤销失效，庆鑫公司在境外买方限额被撤销后在境外买方项下出口所造成的损失，中信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保险条款》第六条已明确约定庆鑫公司针对任一买方向中信保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之日起，该买方的信用限额自动被撤销，且该条款已加黑加粗字体进行提示，庆鑫公司也在投保单中书面确认中信保公司已向其进行提示、解释及说明。且根据庆鑫公司与中信保公司签订的《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的约定，中信保公司通过“信保通”系统向庆鑫公司发送《限额审批单》《撤销限额通知书》即视为中信保公司已履行相应的通知送达义务。所以，无论《信用限额审批单》是否对“特别提示”进行着重提示、解释和说明，均不影响境外买方的信用限额自庆鑫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提交《索赔申请书》之日即被撤销的事实，庆鑫公司主张信用限额应以撤销的书面通知送达缺乏合同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对庆鑫公司当庭补充的事实和理由回应如下：第一，保险条款对加重庆鑫公司责任或免除中信保公司责任的条款已进行着重的标黑加粗提示。庆鑫公司在签署《保险合同》时已书面确认中信保公司已对该等条款对其进行特别提示，故庆鑫公司关于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其无约束力的主张不成立。第二，《信用限额审批单》仅是中信保公司根据庆鑫公司的申请就具体交易买方向其批复具体限额的文件，并不属于格式条款。第三，虽然中信保公司曾于2018年向庆鑫公司送达赔付通知书，确定向庆鑫公司赔付部分金额，但该赔付通知书所理赔的具体交易，与庆鑫公司起诉所要求中信保公司支付赔款的具体交易并不一致。同时，在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送达赔付通知书后，庆鑫公司至今未向中信保公司送达该赔付通知书的回执，确定接受该赔付决定，而是在2018年起诉中信保公司主张本案项下所有交易的赔款，故其以实际行动拒绝中信保公司于2018年作出的赔付决定。对于中信保公司是否需向庆鑫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应根据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进行查明判决。综上，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庆鑫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庆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赔付保险理赔款971096元（以139967.72美元为基数按2018年11月29日的汇率6.7112计算）及利息（以97109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中信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庆鑫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信保公司经审核后予以承保，并向庆鑫公司出具保险单号为SSXXX85号《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2.0版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本保险单由《投保人声明》《投保单》《保险明细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批单》《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及其他相关单证组成。上述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向我公司签发本保险单时，已就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提示我公司注意，并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向我公司作出明确说明”等。上述保险单的《保险单明细表》载明如下主要条款：1.保险金额为2000万美元；2.买方拒收风险赔偿比例为80%，拖欠、破产风险赔偿比例为90%；最高赔偿限额为200万美元；3.保单有限期为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4.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提交的信用限额申请个数收取资信调查费；5.关于扩展承保拒收风险，保单条款第十四条“对因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付货款的索赔”修改为“对因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的索赔”；6.经被保险人申请，对于被保险人以外币计价的外销合同，保险人同意被保险人以人民币支付保费，保险人以美元支付赔款。如果发生本保单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单的有关规定以美元定损核赔。对以美元计价的外销合同以美元支付赔款；7.保险责任起始于买方授权签字人在被保险人的《发货清单》上签收并确认付款责任，终止于买方按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全部货款。信用期限自上述保险责任生效日开始，至买方应付款日止；8.保险人承保因保单条款所列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和拖欠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9.本保单设置信用限额。信用限额是指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向某一买方出口或在某一开证行开立的信用证项下的出口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信用限额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保险人以《信用限额审批单》形式向被保险人批复，该限额对被保险人的以下出口有效：限额生效日之后的出口；保单有效期内已出口但应付款日在限额生效日之后，且在该限额生效日前，被保险人上述出口未发生任何损失，且未有任何可能引起损失的事件发生；10.被保险人应在本保单条款第2.1条规定的风险事件发生后，在规定期限内向保险人提出索赔：买方或开证行发生拖欠风险时，被保险人应在风险发生后30天内向保险人提出索赔；11.被保险人索赔时应提交《索赔申请书》和如下基本索赔单证/文件：贸易合同、商业发票、有效的出口报关单、海运提单等货物运输凭证、买方拒收货物证明文件、买方破产证明文件、信用证文本及开证行拒付文件。中信保公司保险人提交的基本索赔单证不全面而又未能按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暂不受理索赔申请。被保险人申请索赔后，有义务协助保险人开证行海外调查工作，并在保险人要求时签署相关授权委托文件；12.本保单年度内，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2017年2月15日之前的出口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包括但不限于：2017年2月15日之前，上述出口未发生任何损失，且未有任何可能引起损失的事件发生。如果被保险人在2017年2月15日之前的出口已发生损失，或者可能引起损失的事件已经发生，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限额倒签通知单》中关于倒签另有约定的以《限额倒签通知单》为准等条款。上述保险单所附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记载如下主要条款：1.本保单指《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单》由《投保单》《保险单明细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批单》《国家（地区）分类表》、《信用限额申请表》及其附表、《信用限额审批表》《索赔单证明细表》及其它相关单证组成；2.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属于本保单的适保业务：被保险人的货物从中国出口，支付方式为付款交单（D/P）、承兑交单（D/A）和赊账（OA）或不可撤销的信用证（L/C），信用期限在360天以内；被保险人对已获得保险人批复限额，且限额金额不为零的买方的出口；被保险人的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3.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产生的适保业务，因买方拖欠货款等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4.上述保险责任起始于被保险人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或者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终止于买方按照贸易合同约定付款或者开证行按照信用证规定付款；5.除非本保单另有约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指定或应当知道买方负面信息或本条款第二条项下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交付货物前被保险人依照销售合同或相关法律的规定有权拒绝履行或中止履行交付货物义务，仍继续向买方交付货物所遭受的损失；6.被保险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买方或开证行不利的消息或本保单条款第二条项下任一风险发生时，应及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避免或减少损失，并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买方或开证行进入破产程序的，被保险人有义务及时在相关法院或机构登记债权；7.被保险人应按本保单规定履行其义务，被保险人未履行应尽义务而影响保险人利益时，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或解除保单，并不退还已收保险费；8.信用期限指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货物出口之日起至买方应付款日止；在信用证支付方式下，指被保险人将信用证项下单据提交议付行或通知行之日起至开证行应付款之日止；9.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开证行拖欠指在单证相符、单单相符的情况下，开证行超过最终付款人30天仍未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等条款。上述保险单所附的《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保险人单号为：SSXXX85，被保险人为庆鑫公司，买方代码为HKG/794393，买方注册号为1807035，买方名称：FULLYWINDCO.LIMITED，地址：XXXX，支付方式OA，信用期限60天，金额为38万美元等；保险人特别提示：本信用限额一经生效，保险人以前对该买方所批准的非信用证信用限额（如有）即告失效。保险人保留在情况变化时随时书面通知撤销该信用限额的权利；本信用限额在被保险人对该买方出口项下填报《索赔申请书》后自动失效，而保险人勿须另行通知等。一审庭审中，庆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主要证据：1.庆鑫公司与买家“FULLYWINDCO.LIMITED”之间的邮件沟通网上截图及买方已电子邮件方式向庆鑫公司发送的订单，用以证明庆鑫公司与买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家通过电子邮件向庆鑫公司订购成品家具；2.《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庆鑫公司自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先后向中国海关报关为买家“FULLYWINDCO.LIMITED”发运相关货物；3.《装箱单》《商业发票》、庆鑫公司与买家的联系沟通的电子邮件网页截图及货物装柜图片，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庆鑫公司向买家交付商业发票及向买家告知相关货物报关装船海运等情况；4.《不可转让海运提单》，用以证明庆鑫公司向买方交付《不可转让海运提单》的事实；5.《货物出口收款明细表》，用以证明买家拖欠庆鑫公司货款155519.69美元未付的事实；6.《赔款通知书》，用以证明庆鑫公司就买方拖欠货款未付导致的损失向中信保公司索赔，中信保公司仅向庆鑫公司赔付美元57836.43元，剩余货款至今未能向庆鑫公司赔付。中信保公司对庆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庆鑫公司提供的其与买家之间的订单邮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理由如下：其一，庆鑫公司提供的证据未经公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二，即使庆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属实，该证据也仅能证明境外买家曾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庆鑫公司订购家具，但具体订单仅有境外买家的签章而无庆鑫公司的签章，无法证明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之间就具体订单达成合意，不符合国际惯例，亦无法证明庆鑫公司曾向境外买家出口相应货物及损失大小；其三，庆鑫公司所提交的订单中，有六张订单是境外买家在2017年5月13日后下达的，有三张订单更是在境外买家发生拖欠风险后下达的。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未付清前期订单货款甚至已发生拖欠风险的情形下签订上述订单，违背保险合同项下的基本义务；2.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即使庆鑫公司提供的报关单属实，也仅能证明庆鑫公司出口过相应货物。境外买家为香港公司，而所有报关单记载的目的地为美国，与境外买家所在地不同，无法证明庆鑫公司曾向境外买家交付过其主张的货物。另外所有报关单中最早的一笔申报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也即庆鑫公司所有报关及向境外买家交付货物的行为均构成已知风险出运；3.对《商业发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是该发票为庆鑫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即便庆鑫公司提供的商业发票是真实性，该发票上明确载明付款条件为“Weofferbillofloadingafterwereceivedpaymentfromyou（先付款后交单）”，由此可见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就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另外，庆鑫公司未提交其主张的发票号为CS-FWD20XXX51、CS-FWD20XXX81、CS-FWD20XXX11/CS-FWD20XXX21四张发票的交易情况，无法证明其曾针对该四张商业发票的货物向境外买家开具商业发票及告知报关情况。至于庆鑫公司提供的相关货物的装柜图片，由于庆鑫公司提供的图片仅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其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4.对《不可转让海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其一，庆鑫公司提供的海运单未经公证，且无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二，涉案海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均非境外买家，即使庆鑫公司曾通过邮件向境外买家发送相应提单，也无法证明其曾向境外买家交付相应提单及货物；其三，庆鑫公司曾以邮件方式向境外买家发送10份海运提单，但该10份海运提单对应的出口交易时间都是在庆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中提出索赔的所有出口交易时间之前，且根据庆鑫公司提供的第1份提单对用的商业发票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及庆鑫公司向境外买家交付提单的时间来看，庆鑫公司起诉索赔的出口都属于“已知风险出运”；5.对《货物出口收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该明细表为庆鑫公司单方制作，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如下：其一，庆鑫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庆鑫公司在相应出口项下的损失金额；其二，根据该证据显示，庆鑫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即买方信用限额被撤销之日）后仍向境外买家出口货值共计为51128.59美元的4笔货物，该部分出口货物即使存在损失，亦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适保业务；其三，庆鑫公司提供的明细表中第1笔至第11笔出口货物的出运日期均发生在出口买家拖欠货款发生之后，中信保公司就该11笔出口货物项下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6.对《赔款通知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该证据对应的出口贸易情况，无法证明庆鑫公司曾就本案涉案出口货物损失向中信保公司申请理赔及申请理赔的具体金额。另外中信保公司同意赔偿57836.43美元并非完全对应庆鑫公司起诉的15笔出运货物项下境外买家拖欠的155519.69美元货款。一审庭审中，中信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主要证据：1.《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保单被保险人须知》，用以证明庆鑫公司在未征得中信保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变更其与境外买家销售合同中有关付款期限的约定，中信保公司有权对相关出口货物的损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2.《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用以证明境外买家的信用限额自2017年8月24日因被撤销而失效。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信用限额被撤销后继续向该境外买家出口货物，已经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适保业务。庆鑫公司在2017年8月28日后向该境外买家出口的4笔货物而造成的损失，中信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庆鑫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向中信保公司发送的《索赔申请书》，用以证明境外买家在2017年4月5日已出现拖欠庆鑫公司货款的情况，且在2017年8月24日仍拖欠相应货款。截止至2017年8月24日，境外买家拖欠庆鑫公司的货款仅为54750.92美元。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拖欠其2017年3月6日及3月13日出运的货物货款（该货物的付款日期为2017年4月5日及4月12日）的情况下，仍向境外买家出运涉案的15笔货物，已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已知风险出运；4.庆鑫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中信保公司发送的《索赔申请书》，用以证明庆鑫公司在明知境外买家拖欠货款的情况下，于2017年8月29日继续向该境外买家出运货物，有此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至118416.1美元，对于该部分的损失，中信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委托代理协议》，用以证明境外买家一直拖欠庆鑫公司货款，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未付清应付款日为2017年6月12日的货款的情况下，继续向该境外买家出运货物，导致庆鑫公司的损失扩大至118416.1美元。对该损失，中信保公司不应承责。根据庆鑫公司提供附表的《委托债务详细情况表》显示，庆鑫公司自认收到境外买家的三笔回款，金额共计为210342.41美元；6.《交易凭证》，用以证明境外买家在2017年6月30日才向庆鑫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且仍未支付发票号为CX-FWD-20XXX02项下货款。此时距该发票应付款日2017年5月13日已超30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拖欠风险应自2017年6月12日起算；7.编号为FWD17XXX46的《订单》（该订单其中包含一张编号为705436的PO）、编号为CX-FWD-20XXX02的《商业发票》（含装箱单及翻译件）、编号为96XX53的提单（含编号为PONU76XXX98集装箱项下的货物由MAERSKLINE承运，提单号为96XXX53）及翻译件、发送提单的电子邮件（庆鑫公司在2017年5月13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境外买家发送提单号为96XXX53号《不可转让海运提单》），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就上述订单项下的付款条件约定为先付款后交提单。庆鑫公司向该境外买家交付提单之前，有权根据双方的销售合同，主张境外买家优先支付货款，如该境外买家未支付货款的，庆鑫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中止履行合同或拒绝交付提单。本案庆鑫公司在2017年5月13日向境外买家交付上述提单后，境外买家应在不晚于2017年5月13日前向庆鑫公司支付发票号为CX-FWD-20XXX02号发票项下的货款，也即该张发票的应付款日为2017年5月13日；8.订单（编号分别为：FWD17XXX53、FWD17XXX65、FWD17XXX70、FWD17XXX81、FWD17XXX8R、FWD17XXX74、FWD17XXX3R、FWD17XXX88）、商业发票（分别为CX-FWD-20XXX51、CX-FWD-20XXX52、CX-FWD-20XXX18、CX-FWD-20XXX41、CX-FWD-20XXX42、CX-FWD-20XXX51、CX-FWD-20XXX31、CX-FWD-20XXX71、CX-FWD-20XXX72，上述商业发票对应的金额依次为16514.8美元、16676.46美元、12283.78美金、10935.72美元、16279.63美元、14881.41美元、16667.46美元、16667.46美元、10539.39美元）、不可转让海运提单（编号为NYXXX00、KCXXX55、14XXX46、96XXX77）及庆鑫公司向境外买家发送提单的电子邮件等证据。上述证据用以证明：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12日期间，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未付清编号为CX-FWD-20XXX02号发票项下货款的情况下，不但未及时将该情况告知中信保公司，更为事实有效的风险控制措施，更在境外买家未及时支付应付逐笔货款的情况下多次向境外买家出口货物，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9.《赔付通知书》与《回执》、《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用以证明2018年2月9日，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作出赔付决定，赔付给庆鑫公司共计57836.43美元，该赔款对应的发票包括CX-FWD-201705101、CX-FWD-20XXX02、CX-FWD-20XXX51、CX-FWD-20XXX52、CX-FWD-20XXX81、CX-FWD-20XXX41、CX-FWD-20XXX42、CX-FWD-20XXX51、CX-FWD-20XXX21、CX-FWD-20XXX22、CX-FWD-20XXX31、CX-FWD-20XXX21、CX-FWD-20XXX31、CX-FWD-20XXX71、CX-FWD-20XXX72、CX-FWD-20XXX41、CX-FWD-20XXX42、CX-FWD-20XXX61、CX-FWD-20XXX91、CX-FWD-20XXX61、CS-FWD-20XXX41、CS-FWD-20XXX91、CS-FWD-20XXX51共计23张发票项下境外买家拖欠风险所引起损失的最终赔款。中信保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其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对庆鑫公司申请索赔的出口损失进行理赔。另外，庆鑫公司未曾就其主张的编号为CS-FWD-20XXX81、CS-FWD-20XXX11、CS-FWD-20XXX21三张发票项下的损失向中信保公司主张索赔，而且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赔付的57836.43美元也并非完全对应庆鑫公司起诉所主张的15张发票项下的出口损失。庆鑫公司曾向中信保公司索赔交易时间在前的出口项下的损失，而在起诉中故意规避对其不利的事实；10.《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用以证明庆鑫公司、中信保公司在2017年3月8日签订服务协议，协议约定庆鑫公司同意并指定“信保通”系统作为接收中信保公司发送的电子业务数据、信息和相关材料的信息系统。故中信保公司按照该协议的约定通过“信保通”的系统向庆鑫公司发送的《限额审批单》《撤销限额通知书》，应视为中信保公司已经履行相应的通知送达业务，故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发送的《限额审批单》及《撤销限额通知书》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11.（201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0123及00124号《公证书》，用以补强证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庆鑫公司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保单被保险人须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述证据中关于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因中信保公司未向庆鑫公司着重解释及说明，故相关条款内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对《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理由是中信保公司至今未将该通知单送达庆鑫公司，故该通知单未产生撤销之法律效力；3.对庆鑫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及2017年9月2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中信保公司送达的《索赔申请书》及庆鑫公司委托中信保公司向境外买家追讨货款而出具的《委托代理协议》《交易凭证》《订单》《商业发票》《提单》及发送提单的电子邮件等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就认为2017年6月21日前交运货物的单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的交易存在已知风险仍出运及所谓扩大损失之事实，且由于庆鑫公司方填报人员不懂如何填报，导致填报索赔资料的数据存在错误，造成与客观事实不符；4.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赔付通知书》与《回执》《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的，并认为中信保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也证明其未依约足额赔款；5.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就认为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协议中有关减轻或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格式条款，因未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明示及解释说明的，依法不产生法律约束力；6.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庆鑫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所涉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庆鑫公司向中信保公司投保出口信用保险，中信保公司予以承保，并向庆鑫公司出具《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保险单》，上述保险单及所附的相关保险合同文件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庆鑫公司、中信保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另庆鑫公司对中信保公司提供的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之间商业发票、订单、提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亦予确认。一审庭审中，庆鑫公司表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为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在保险期间内，庆鑫公司与涉案保险的境外买家进行国际贸易过程中，因境外买家未依约支付货款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中信保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庆鑫公司的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信保公司则认为庆鑫公司未将境外买家逾期付款的情况告知中信保公司，且在境外买家拖欠货款未付的情况下，仍继续向境外买家供货而导致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并据此认为其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其对庆鑫公司上述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故双方的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中信保公司应否向庆鑫公司赔付涉案的货损。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出口信用保险是一项由国家财政提供保险准备金的非盈利性的政策性保险业务，为了严格控制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承保风险，国家建立了独特的风险防控机制，申请特定买家信用限额对于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也是出口信用保险最为突出的特点。在出口信用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也即本案庆鑫公司需申请特定买家信用限额，保险公司在对投保人申请的特定买家进行资信调查后，审批信用限额，根据批准的信用限额承担保险责任，基于出口信用保险存在限额买方的特殊性，庆鑫公司作为出口货物的实际出卖人、托运人，应审慎核实交易对方及其委托人的身份、资格，并应在国际贸易过程中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从庆鑫公司、中信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约定付款方式是：境外买家付款在先，庆鑫公司向境外买家交付提单在后。事实上，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的交易方式是：庆鑫公司是将相关提单交付给境外买家在前，买家付款在后。这显然增加庆鑫公司收取货款的风险。庆鑫公司一审庭审中表示在国际贸易中大量采取先款后单的交易模式并不能否认其违反相关合同约定的先付款后交单的事实。至于庆鑫公司表示在相关的商业发票上备注的付款方式是工作人员失误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则认为，庆鑫公司作为一家自2006年成立并从事货物进出口的企业，以商业发票上备注“先付款后交单”是工作人员失误作为抗辩的理由，显然与事实相悖，也不符合常理。故中信保公司认为庆鑫公司与境外买家的交易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而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有事实根据；其次，虽然涉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应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产生的适保业务因境外买家拖欠货款引起的直接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但保险合同也约定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买方负面信息或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已经发生，或交付货物前被保险人依照销售合同或相关法律的规定有权拒绝履行或中止履行交付货物义务仍继续向买方交付货物而造成的损失，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保险合同还就“拖欠”作出明确解释为“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本案中，根据庆鑫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中信保公司的《索赔申请书》显示，庆鑫公司在2017年3月6日出运给境外买家的货物，境外买家未依约在2017年4月5日付款。由此可见，早在2020年4月5日，境外买家已出现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庆鑫公司未将境外买家逾期付款的情况告知中信保公司，显然违反了上述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此外，庆鑫公司在境外买家未付清前笔货款的情况下，仍持续向境外买家发货，导致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中信保公司以庆鑫公司违反上述约定为由拒绝庆鑫公司向庆鑫公司赔偿的索赔申请，有合同的依据；再者，从庆鑫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及9月22日向中信保公司交付的理赔申请书两份申请书可见，虽然庆鑫公司在2017年9月22日向中信保公司递交的理赔申请书中，将2020年3月6日出运货物而未收到货款该笔款项从申请理赔款中予以剔除的。但从保险合同生效期间内的保险标的的延续性而言，庆鑫公司不向中信保公司主张2017年3月6日出运货物（付款日为2017年4月5日）的损失并不能否认境外买家在2017年4月5日就上述出运货物已出现逾期支付货款的事实；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网上业务客户服务协议》关于“甲方（也即庆鑫公司）同意并指定“信保通”系统作为接收乙方（也即中信保公司）发送的电子业务数据、信息和相关材料的信息系统”等约定，中信保公司已在2017年8月28日通过上述系统向庆鑫公司发生《信用限额撤销通知书》，告知在2017年8月28日的24时之后撤销涉案境外买家的信用限额，故庆鑫公司在收到上述撤销通知书后仍向境外买家出运的货物而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中信保公司负担。综上，庆鑫公司向中信保公司申请索赔的涉案15笔货物中，由于均发生在境外买家逾期付款之后，甚至有4笔是发生在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送达信用限额撤销通知书之后，且庆鑫公司就该境外买家逾期付款的事实未知会中信保公司，故中信保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拒绝赔付，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中信保公司在此前向庆鑫公司赔付的部分款项，并非与庆鑫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完全重合，且中信保公司向庆鑫公司赔付部分款项并不代表是中信保公司对庆鑫公司所主张的理赔事实及理由的认可。故庆鑫公司诉请中信保公司向其支付保险理赔款，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庆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0元，由庆鑫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阶段庆鑫公司提交的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均显示成交方式为FOB；案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第四条除外责任字体有加黑加粗；案涉保单中加盖庆鑫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我公司在此郑重声明，保险人向我公司签发保险单时，已就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该字体有加黑加粗）提示我公司注意，并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向我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基于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我公司确认本保险单条款中的黑体字部分系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我公司已经详读包括上述条款在内的本保险单全部内容，对本保险单内容已经充分理解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中信保公司是否可以援引“知险后出运”条款拒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中明确，“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故案涉出口信用保险合同未有约定的，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第一，庆鑫公司发运本案所涉货物时，是否已经出现了案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第二条及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的风险。本院认为，案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第三十二条已经对信用期限和拖欠的含义作出了明确的界定，具体到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应当是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买卖合同约定，在信用期满之后30天内仍未支付货款，即视为发生了拖欠。虽然庆鑫公司未在本案中主张2017年3月6日出运货物的损失，但该单交易的履约情况影响买方在案涉货物发运前是否出现逾期支付货款事实的认定，属于本案需要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关于案涉货物买方的付款期限，庆鑫公司称双方实际执行方式为在收到货物后30-60天内付清全部款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该陈述与发票中的记载内容不符，也与其在2017年8月24日向中信保公司发送的《索赔申请书》中认为买家应当在2017年4月5日前付款的主张冲突；同时，庆鑫公司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均显示成交方式为FOB，即装运港船上交货方式，在采用该交货方式时，货物在装运港越过买方指定船只的船舷后即视为买方收到货物，货物风险亦转移至买方，因此，买方付款义务应当自交货即货物装船之日发生，而非庆鑫公司主张的在实际收到货物后发生。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庆鑫公司关于买方在2017年8月21日才负有付款义务的观点，既不符合对案涉保险条款的通常理解，亦不符合国际货物买卖规则，更有违诚信原则，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认为即使买卖双方并非先款后货交易模式，买方的付款义务也在2017年3月6日发生，至2017年6月13日早已发生拖欠。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不利解释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存在两种以上的合理解释，而本案保险条款并不满足这一前提条件，庆鑫公司要求按照其理解解释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货物最早于2017年6月13日报关发运，此时买家已经发生了拖欠货款的事实，出现了案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第二条及第四条第三项约定的风险，故该发运行为属于“知险后出运”行为。第二，“知险后出运”免责条款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知险后出运”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也是由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自愿订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因此在买家已经发生信用风险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损失扩大，投保人也理应停止继续发货；第三，如果买家已经发生信用风险，投保人继续发货的损失仍可以转嫁给保险公司承担，将诱导道德风险的发生，有违诚信这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因此，本院认为，“知险后出运”免责条款合法有效。第三，本案中中信保公司就“知险后出运”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信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除外责任约定采用了字体加黑加粗方式印刷，且庆鑫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表示，中信保公司签发保险单时，已就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向其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在庆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中信保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中“知险后出运”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效力。至于案件的其他争议问题，如《信用限额审批单》的生效时间等问题，本院认同一审判决的论述，且这些问题不影响诉讼的裁判结果，在此不作赘述。庆鑫公司提及中信保公司同意向其赔付部分款项而一审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但本院认为，中信保公司已经向庆鑫公司实际支付了其愿意赔付的部分款项，即使庆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包含这部分款项，也属于请求中信保公司重复履行该义务，一审判决驳回亦属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庆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庆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