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终6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丰翔路1409号。法定代表人：马波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奇，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WillisGroupLimited，住所地51LimeStreet，LondonEC3M7DQ，England。法定代表人：CatherineRoy，Director。原审第三人：韦莱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198号世纪汇1座1105-1108室。法定代表人：徐汇智，总经理。上诉人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WillisGroupLimited、原审第三人韦莱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20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1．原审过程中，WillisGroupLimited直接否认双方存在股权代持的安排，若双方连代持安排都未能达成意思表示的一致，何来就股权代持安排的仲裁条款。2．《股东协议》是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共同作为原审第三人股东所达成的协议，其中的任何条款均不涉及股权代持安排，故《股东协议》的仲裁条款与本案均无任何关系。3．《债务结算协议》仅仅是证明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并非是双方就股权代持法律关系所达成的协议本身，故该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也不适用双方之间就股权代持问题发生的争议。4．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安排严重破坏了国内金融监管秩序，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无效民事法律关系，中国法院对此具有天然的管辖权，不应允许或鼓励通过域外仲裁的方式规避国内监管的行为发生，否则，将进一步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WillisGroupLimited之间的争议系股权代持争议，而双方之间就股权代持事项从未进行达成书面协议，也未达成任何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且在WillisGroupLimited一方否认存在代持关系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依法驳回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对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支持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03年，原审第三人时名上海A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当时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有原审第三人40％股权，上海B有限公司等7家中国公司持有原审第三人60％股权。中国加入WTO后，WillisGroupLimited为进入中国市场积极寻找收购机会，但根据当初的政策，中国加入WTO至2004年12月11日期间，外资在保险经纪公司持股比例不得超过50％。WillisGroupLimited为实现收购原审第三人60％股权的目的，除在2003年以受让人的身份直接受让上海B有限公司等5家中方股东合计持有的原审第三人50％股权外，还与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达成私下合意，由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2003年9月8日代WillisGroupLimited受让上海C有限公司等2家中方股东出让的原审第三人10％股权。为实现上述代持安排，WillisGroupLimited与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马波涛签署借款文件，向马波涛出借资金，由马波涛使用该资金对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并以增资扩股的资金由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代WillisGroupLimited购买并持有原审第三人10％股权。之后，由于政策对保险经纪行业的外资监管逐步放开，WillisGroupLimited分别在2005年（转让1％）及2009年（转让9％），将其委托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代为持有的原审第三人10％股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认为，WillisGroupLimited委托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代为持有原审第三人10％股权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损害国家金融监管秩序，应属无效。故请求判令：1、确认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为WillisGroupLimited持有原审第三人10％股权的代持无效；2、WillisGroupLimited将其已经显名持有的原审第三人1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名下；3、原审第三人配合办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WillisGroupLimited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系基于WillisGroupLimited及WillisGroupLimited关联公司与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波涛签订的《借款函》、《借款协议》及《债务结算协议》来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关系，从《债务结算协议》签订的时间及内容来看，系对前两份借款协议的结算。该《债权结算协议》第8.2条约定因本协议的任何争议双首先应友好协议，否则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此外，通过仲裁的方式解决争议是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的交易惯例。2004年6月14日双方签订《股东协议》、2005年1月31日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1％股权）、2009年4月2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39％股权，其中包含本案9％股权），均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应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综上，WillisGroupLimited认为本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04年6月14日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原审第三人、马波涛、卜某签订《股东协议》，其中马波涛与卜某作为投资方经理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签约时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各持有原审第三人50％股权，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及原审第三人签订该协议以明确规范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作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协议21.1条适用法律约定本协议及解释应适用中国已公布的法律。协议21.2.2条约定如任何因本协议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端、争议或索赔，或对本协议的违约、终止或其无效，应按现时有效和根据本条其他规定修改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通过仲裁来解决，仲裁地点应为香港并应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举行。2005年1月31日，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原审第三人1％股权（系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诉请1、2中涉及的10％股权中的1％）转让给WillisGroupLimited。协议12.1条约定本协议应受已公布的中国法律的管辖并按其进行解释。协议12.2.2条约定，任何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矛盾或索赔或者本协议的违约、终止和无效均应按照现行有效的并可按本条其余条款进行修改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应为香港并应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举行。2009年4月2日，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及马波涛、卜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原审第三人39％股权（其中包含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诉请1、2中涉及的10％股权中的9％）转让给WillisGroupLimited。协议12.1条约定，本协议应受适用法律的管辖并按其进行解释，适用法律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布的先行有效的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等。协议12.2.2条约定，任何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矛盾或索赔或者本协议的违约、终止和无效均应按照现行有效的并可按本条其余条款进行修改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应为香港并应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举行。一审法院再查明，2008年7月18日，WillisGroupLimited与马波涛签订《债务结算协议》，协议就2004年5月1日WillisGroupLimited向马波涛提供个人借款的结算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8.2条约定如双方未能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因本协议或者本协议的违约、终止或无效发生任何争议、索赔的，应按照现行有效的并可按本条其余条款进行修改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应为香港并应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举行。协议9条约定协议有效性、解释和执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开发布且具有效力的法律、行政法规等管辖。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本院组织的管辖权异议听证中明确，由于该协议系WillisGroupLimited与马波涛个人签订，故该仲裁条款对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不具约束力，其举证《债务结算协议》系因为该协议序言条款中涉及了双方股权代持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因WillisGroupLimited为外国法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虽然涉案《债务结算协议》《股东协议》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对合同适用法律做出约定，但对涉外仲裁协议效力适用的法律并无明确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即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审理涉案仲裁条款的效力。经查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允许当事人选择将争议提交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对于涉案四份协议均约定了仲裁条款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四份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争议是否应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诉称，WillisGroupLimited向马波涛提供资金系为了实现由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代持WillisGroupLimited10％原审第三人股权的目的，基于该目的WillisGroupLimited及WillisGroupLimited关联公司与马波涛个人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及《债务结算协议》。即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于签订上述三份协议用以履行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作为原审第三人股东，相互间权利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注意到《债务结算协议》序言第C条亦明确，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于2004年6月14日签订了《股东协议》，即WillisGroupLimited与马波涛签订《债务结算协议》的前提是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存在《股东协议》。其次，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原审第三人及马波涛于2004年签订《股东协议》，当时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各持有原审第三人50％股权，协议对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作为原审第三人股东相互间权利义务关系及对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对原审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根据《股东协议》关于争议解决条款的约定，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因原审第三人股权产生的纠纷包括无效等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第三，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均确认，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诉请1、2涉及的10％原审第三人股权分别在2005年（1％）及2009年（9％）由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让给WillisGroupLimited，并分别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双方因协议发生的争议应提交香港国际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第四，本院注意到，马波涛作为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其既在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的《股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又在其个人与WillisGroupLimited的借款协议及《债务结算协议》上签字，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于《债权结算协议》中关于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的约定亦应是明知的。此外，虽然《债务结算协议》形式上系马波涛个人与WillisGroupLimited签订，但其中有多条内容涉及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且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诉状事实理由中亦明确，WillisGroupLimited与马波涛签订《债务结算协议》等一系列的协议就是为了履行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关于代持原审第三人股权的约定。考虑到马波涛与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关系，故马波涛在该份《债务结算协议》上的签字行为并不当然仅约束其个人，而应理解为该结算协议引起的一切纠纷均应受协议条款的约束。综上，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在《股东协议》中已经明确达成了仲裁协议，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因原审第三人股权争议引起的纠纷，应通过香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诉请1涉及的股权代持行为，属于双方履行《股东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的行为，应受《股东协议》争议解决条款的约束，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用以证明代持关系的《债务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通过香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故代持行为是否有效，不属本院受理范围。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诉请2主张变更原审第三人的股权登记，而涉案10％原审第三人的股权，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系通过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由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让变更登记至WillisGroupLimited名下。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均约定了仲裁条款，故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本院受理范围，WillisGroupLimited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应向香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中无论是《股权转让协议》还是《债务结算协议》均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上诉人在诉状事实理由中明确，WillisGroupLimited与马波涛签订《债务结算协议》等一系列的协议就是为了履行上海信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WillisGroupLimited之间关于代持原审第三人股权的约定。且该协议中第10.8款也明确规定“本协议构成双方就本协议标的达成的完整协议，取代双方之间的所有在先前讨论、协商和协议”。因此原审法院以本案存在有效的仲裁约定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乔 林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朱滨倩书 记 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