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11号之二27层自编05B单元。破产管理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徐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鸿超，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秋耿，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2号。法定代表人：连旦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炯良，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胜利路255号3幢东楼2095室。法定代表人：周正华。上诉人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一审被告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宇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8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北京城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决胜洲公司、焕宇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其利息（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3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80元，由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380元和保全费5000元。判后，胜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胜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北京城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北京城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胜洲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1.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诺成合同，借贷双方应当订立书面合同。结合北京城建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和2016年12月2日的《催款函》里第2段已明确载明的“在施工过程中我项目分8次借款给北京大广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共计5650万元。时间分别是2013年7月29日借给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200万元”，可证明截至2016年12月2日，胜洲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并未就案涉焕宇公司的200万元借款进行过任何书面约定，更何况该200万元的收款人是焕宇公司，北京城建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胜洲公司系案涉2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胜洲公司委托了焕宇公司收取相关借款。2.胜洲公司与焕宇公司不存在控股与被控股关系，两家公司的股东或高管在对外投资上没有关联，胜洲公司与焕宇公司系完全独立的两个法人，公司构成人员上没有重叠，胜洲公司、焕宇公司以及两家公司的股东、高管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胜洲公司不应与焕宇公司承担偿还借款责任。二、1.鉴于胜洲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在2016年12月2日之前并未就案涉焕宇公司200万元达成借款约定，胜洲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向北京城建公司发出《关于催款函的复函》的行为事实上是为焕宇公司2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的行为，该保证行为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基于管理人对胜洲公司经营状况的了解及相关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胜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贾绍连存在利用其对公司的控制地位，抽逃资金、滥用权力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胜洲公司发出的《商榷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随意对一笔与己方无关的他人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从本质上来讲损害了公司的利益，该行为并非是胜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胜洲公司至今亦未对该债务进行过追认。胜洲公司始终没有就是否对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作出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至今也未对其进行追认，因此即使胜洲公司存在对外担保的事实，程序上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理，胜洲公司更不可能在没有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的情况下，作为连带责任人承认焕宇公司对北京城建公司的债务。3.鉴于胜洲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胜洲公司承认涉案不真实债务的行为应认定无效，法院应驳回北京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4.即便认定该保证行为有效，胜洲公司的保证义务已超出保证期间，胜洲公司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鉴于北京城建公司与焕宇公司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同时胜洲公司和北京城建公司也未签订保证合同，因此自胜洲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发出《关于催款函的复函》之日承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算6个月的保证期限至2017年6月11日，期间北京城建公司均未向胜洲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也不曾与胜洲公司协商延长保证期限。因此，直至北京城建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胜洲公司无需对焕宇公司借取北京城建公司的2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来说，即便认定胜洲公司对焕宇公司借取北京城建公司的200万元借款负有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由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19年12月18日裁定受理对胜洲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因此，若判决胜洲公司也负有偿还责任，计算利息时也应当以2019年12月18日为截止日期。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一项判决“利息自2019年5月24日起案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属适用法律错误。北京城建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胜洲公司与焕宇公司为本案债务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两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及利息并无不妥。1.胜洲公司为借款人的事实依据充分。胜洲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出借款且出具《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及《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对北京城建公司出借的款项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2.胜洲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与焕宇公司两家公司的股东或高管没有关联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已经审理查明，胜洲公司与焕宇公司为关联公司。3.胜洲公司称未收取相关借款与事实不符。首先，北京城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向胜洲公司出具《催款函》，明确写明“2013年7月29日，借款给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200万元”、“由于贵公司借款时间已久仍未归还”，要求胜洲公司答复还款。其后，胜洲公司出具《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明确载明“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公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1600万元”，该1600万元中便包含了本案借款200万元。由此可知，胜洲公司及其股东均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且胜洲公司是以公司名义发出加盖公章的确认函，因此胜洲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应与焕宇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其次，根据《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胜洲公司对北京城建公司向其出借款项不仅是予以确认，且确认北京城建公司出借的款项被其用于资金周转，缓解压力。因此，胜洲公司是有实际收取和使用借款的。4.本案债务虽无书面借款合同，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北京城建公司实际出借了款项，胜洲公司亦明确认可了借款并承诺还款，胜洲公司以其行为确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二、胜洲公司称“上诉人发出的《商榷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胜洲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发出的《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是针对北京城建公司发去的《催款函》的回复，双方对涉案的200万元已进行了明确的陈述及认可，内容完整清晰，指向明确，并不存在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其次，《商榷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有函号及加盖胜洲公司公章，并载明由胜洲公司行政部以正式公函的形式印发，明显属于公司行为。再次，《关于催款款的复函》中有“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的表述，表明该复函所涉200万元款项已经过胜洲公司的内部财务审批流程，相关部门也是确认该复函的。最后，一直以来，胜洲公司对其对外借款的处理，均是以《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关于往来款的复函》、《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等形式处理的，通过这些大量的发给不同出借企业的函件可以证明，胜洲公司股东会是同意以该形式回函的。综上，足以证明《关于胜洲公司资金问题商榷的函》、《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是胜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应当依法承担复函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三、胜洲公司称“在《关于催款函的复函》实质是对案涉焕宇公司200万元债务提供保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关于催款函的复函》来看，其内容是胜洲公司对包括本案200万元借款在内的所涉事实的认可，并无任何关于胜洲公司提供担保的内容，北京城建公司与胜洲公司一直是以出借人与借款人的身份进行交涉，胜洲公司在其复函中也是以借款人的身份确认债务并承诺还款。更何况保证合同是要式合同，必须由保证人与债权人签订书面保证合同或者由保证人在借款凭证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署名才可构成保证担保关系。而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保证法律关系。四、胜洲公司称涉案债务不真实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北京城建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与广州大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广高速公司”）签订《广东省连平（赣粤界）至从化公路工程S10标段施工合同》，承包大广高速公司发包的S10标段工程。在北京城建公司承包大广高速公司的上述工程之后，发包方大广高速公司的股东胜洲公司代表发包方负责管理北京城建公司所承包的S10标段工程。在上述标段施工过程中，胜洲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提出借款，而且胜洲公司还称有很多标段的承包方都是这样出借款项的，北京城建公司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及基于诚信所以才应胜洲公司要求将出借款项转账给其共同借款人焕宇公司。上述事实有北京城建公司提交的诸多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本案借款的事实真实发生，并无虚构，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3条第1款第（二）项“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的规定。五、本案审理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利息应计至付清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是企业破产程序中针对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申报债权时的一项特殊规定，是指破产申请受理后破产债权停止计息，但这只是在破产程序中适用。而本案并不属于破产程序，而是一宗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的借款合同纠纷，除了与胜洲公司的法律关系外，还涉及北京城建公司与共同债务人焕宇公司的债务清偿法律关系。因此，为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及各债务人之间的责任认定，本案利息应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焕宇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北京城建公司提交证据：1.（2020）粤01民终19410号判决书；2.（2020）粤01民终25736号判决书。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状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胜洲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胜洲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截止时间。对于争议焦点一，胜洲公司在对北京城建公司回复的《关于催款函的复函》中明确表示：“经我公司财务部核查，我公司确认与贵公司未结往来款项总额为1600万元……对于由于未能及时结清有关款项以致对贵公司的工作造成不良影响，我公司表示诚挚的歉意……我公司暂时还不能回复贵公司一个明确的结清时间，但我公司将竭尽全力以期尽快结清与贵公司的未结款项。”上述表述可见，胜洲公司确认其对于北京城建公司存在1600万元的欠款，并表示会尽力偿还。结合本案中的款项往来，足以认定该1600万元包含了北京城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划至焕宇公司账户的200万元。涉案200万元款项虽由北京城建公司转至焕宇公司账户，但应认定胜洲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并对该款项具有共同清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利息包含逾期利息。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粤01破申18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对胜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北京城建公司对胜洲公司的债权逾期利息应至2019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受理破产清算申请裁定之日起停止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胜洲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822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为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2019年12月18日）；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还应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继续向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80元，由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焕宇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380元和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广州胜洲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