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4民初16086号原告：范某，男，198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梅(系原告母亲)，女，1955年9月5日生，汉族，住所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方，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某某，女，1961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望，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时骏，上海世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某与被告沈某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梅、李东方，被告沈某某及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浩到庭参加诉讼。2021年1月13日，本院依法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梅、李东方，被告沈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范志明遗留的财产(遗产范围：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属于范志明的产权份额及存款股票)。审理中，原告撤回要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范志明存款、股票的诉请，明确要求继承分得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半的折价款。事实和理由：原告范某与被继承人范志明系父子关系，原告系范志明独生子女。范志明与被告沈某某系再婚夫妻。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系范志明与沈某某名下的共同财产。2020年7月15日，被继承人范志明因病去世，范志明生前留有遗嘱，申明其去世后上述房屋中属于其本人财产由原告继承。范志明的父亲范竹亭于1983年3月21日报死亡，母亲赵小妹于1992年1月31日报死亡。现原、被告无法就范志明遗产的继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向法院起诉。被告沈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对原告提供的遗嘱是否由范志明本人书写等等均持有异议，故申请对范志明笔迹及遗嘱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根据遗嘱文字内容，范志明并没有明确在其去世后，由原告继承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而是表示其愿意将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赠于原告范某。但此后该份遗嘱既未经过公证，亦未实际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房屋未实际交付原告，也未经房屋共有人即被告同意，故该份遗嘱是未实际履行的赠与合同，不能按遗嘱进行遗产继承。此外，范志明受到来自儿子及各方的压力，不得已出具这份遗嘱，故其在遗嘱中特意采用“赠与”的文字表示，而不是表示由原告“继承”。且范志明在遗嘱中明确表示范某必须对其尽到赡养义务，否则取消范某对系争房屋的继承权。故本案遗嘱系附有义务的遗嘱，而事实上2018年以来被继承人卧病，始终由被告对其进行照顾、扶助，且承担了被继承人全部医疗费及生活开销。直到被继承人去世，原告始终未对被继承人尽到赡养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同时按照被继承人生前自书遗嘱，应当取消原告对系争房屋的继承权。系争房屋归属于被继承人范志明名下的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应当全部由被告继承。若认定原告享有遗产继承权，则要求由被告取得房屋产权，并向原告支付相应折价款。但因被告系被继承人配偶，共同生活在系争房屋内，并对被继承人尽到全部照顾、扶助义务，故在分配遗产时依法可以多分。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不动产登记簿、遗嘱、独生子女证、范志明户籍、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快递单、范志明微信聊天记录、呼吸机发票、房屋产权证、结婚证、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不动产登记簿、独生子女证、范志明户籍、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房屋产权证、结婚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遗嘱、快递单、范志明微信聊天记录、呼吸机发票、房屋买卖合同，其中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本院认为非本案系争房产，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据效力；对快递单、范志明微信聊天记录、呼吸机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对遗嘱，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院就被告申请的笔迹及文字形成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科学院提供的鉴定结论(遗嘱上的需检字迹是范志明本人所写，两页遗嘱上的手写字迹是同种类笔书写，但无法判断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本院认定该遗嘱在本案中具有证据效力。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继承人范志明与被告沈某某是夫妻，原告范某为范志明与前妻朱小梅所生儿子。范志明与朱小梅于2006年6月6日登记离婚。2008年6月19日，范志明与被告沈某某登记再婚。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于2015年5月15日登记于范志明、沈某某名下，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嘉字(2015)第014862号，建筑面积：80.44平方米。原告处留有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的范志明自书遗嘱一份，内容如下：“立遗嘱人：范志明，性别：男，1951年11月1日出生，民族：汉，现住：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康丰路28弄好世皇马苑XXX号XXX室。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现因为立遗嘱人年事已高，为避免后人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议，因此乘现在精神清醒特立以下遗嘱：一、关于本遗嘱：(1)订立本遗嘱时立遗嘱人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况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本遗嘱中的所有内容均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受到胁迫、欺骗。(3)本遗嘱所处分的财产为立遗嘱人的一半房产财产，是立遗嘱人合法取得的、有处分权的个人财产。(4)本遗嘱订立前，立遗嘱人没有应本遗嘱涉及的财产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二、本遗嘱所涉遗产：(1)本立遗嘱人于2015年5月取得了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房屋产权，其建筑面积80.4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沪房地嘉字(2011)第014862号。(2)立遗嘱人自愿将上海嘉定区马陆镇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壹半赠于儿子范某，1981年10月7日出生。其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3)立遗嘱人亲生儿子范某必须对立遗嘱人尽到赡养义务，否则取消对本产权房屋的继承权。三、其他：(1)上述房屋按本遗嘱所列明的方式进行处理，其他任何人不得有争议。”2020年7月15日，范志明死亡。因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继承事宜各执己见，遂引起诉讼。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院对原告提供的系争遗嘱进行笔迹及文字形成时间等鉴定，司法鉴定科学院于2020年12月22日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1264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遗嘱上的需检字迹是范志明本人所写，两页遗嘱上的手写字迹是同种类笔书写，但无法判断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被告为此预付鉴定费20,100元。因原、被告对系争房屋市值各执己见，原告认为系争房屋市值4,000,000元，被告对此则不予认同，坚持认为房屋市值为3,600,000元左右，并提出评估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上海科东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进行价值评估。根据该公司2021年4月7日出具的估价报告，系争房屋市值为4,190,000元。被告为此预付评估费11,678元、评估人出庭费346.75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争遗嘱经司法鉴定，确认为范志明本人书写，故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系争遗嘱因其中有“立遗嘱人自愿将上海嘉定区马陆镇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壹半‘赠于’儿子范某”的文字表述，从而产生系争遗嘱究竟属于法律所界定的遗嘱性质还是属于未实际履行的赠与合同性质的争议问题。根据我国1985年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纵观系争遗嘱通篇内容，范志明明确上海嘉定区马陆镇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中属其名下的房产份额是全部房产的一半并将之明确为其“遗产”，且以“遗嘱”形式就该部分“遗产”作出安排，同时在该遗嘱第二条第三项又强调“立遗嘱人亲生儿子范某必须对立遗嘱人尽到赡养义务，否则取消对本产权房屋的‘继承权’。”，可见范志明对系争房产中属其个人所有的财产份额所作的意思表示，具有指定范某一人继承的法律性质，其中表述的“赠与”仅是文字表面呈现，并不因此而改变本案继承法律关系的实质，被告仅因遗嘱中存在“赠与”的文字表述，要求按合同法所规定的赠与法律关系认定系争遗嘱属未实际履行的赠与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认为范志明受到来自儿子及各方的压力，不得已出具系争遗嘱，故其在遗嘱中特意采用“赠与”的文字表示，而未表示由原告“继承”的观点，因被告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且与遗嘱第二条第二项载明的“本遗嘱中的所有内容均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受到胁迫、欺骗。”的表述相矛盾。退而言之，即使系争遗嘱确因范志明受胁迫而为之，则范志明生前亦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和能力作出撤销或否定该遗嘱的意思表示，故在被告无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系争遗嘱系范志明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双方争议的原告是否尽到系争遗嘱所明确的“立遗嘱人亲生儿子范某必须对立遗嘱人尽到赡养义务”，从而产生是否取消原告对系争房屋继承权的争议问题。本院认为，范志明本人收入可维持其生前正常开支，被告未提供证据否认原告以帮范志明购买药品、呼吸机、与范志明微信沟通、交流等方式关心范志明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未履行系争遗嘱确定的义务而应取消原告接受遗产的权利。且原告是否对范志明尽到赡养义务，范志明本人最清楚、也最有话语权，是否取消原告对系争房屋的继承权，范志明本人亦有决定权。假若范志明因身体状况无法自书，范志明生前系与被告共同生活而非与原告共同生活，其去世前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可通过请人代书或以录音等多种形式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法律还规定立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现无证据证明范志明撤销或变更自己所立遗嘱，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法律所规定的丧失继承权的法定情形，系争遗嘱亦合法有效，应按该遗嘱载明的“上述房屋按本遗嘱所列明的方式进行处理，其他任何人不得有争议。”予以处理。系争房屋在范志明与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于范志明与被告两人名下，根据继承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据此，系争房屋的一半产权份额应分出为范志明配偶即被告所有，另一半产权份额为范志明遗产。根据范志明所立遗嘱，该部分遗产应由原告一人继承所有。原告要求按照范志明所立遗嘱继承系争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以其系被继承人配偶，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并对被继承人尽到全部照顾、扶助义务为由，主张在分配该遗产时依法可以多分的意见，属法定继承中分配遗产的原则规定，并不适用本案遗嘱继承所涉遗产的处理，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以及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处理的规定，本院对原告要求继承分得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一半折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具体金额参照上海科东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屋评估的市值4,190,000元计算。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现登记于被继承人范志明、被告沈某某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康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被告沈某某所有，被告沈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范某上述房屋中属被继承人范志明遗产份额的折价款2,095,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60元，减半收取11,780元，笔迹鉴定费20,100元，房地产评估费11,678元，评估人出庭费346.75元，合计43,904.75元，由被告沈某某负担(被告沈某某已支付32,124.75元)。被告沈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所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1,780元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丹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范亚丰书 记 员 李嘉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198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七条继承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丧失继承权：（一）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二）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三）遗弃被继承人的，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四）伪造、篡改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第十六条……。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第二十九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