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2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吉祥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珠江北路8号兴隆珠江湾畔天鹅堡B1栋2单元5层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4688407684M000。法定代表人：杨胜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坤，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城关镇红坪大道21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明，男，197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三庙前乡彭家村05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柯，山西又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懋强，山西又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北京路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214780129Y。法定代表人：曲清飞，职务：董事长。上诉人贵州吉祥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世坤、彭光明及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6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祥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仅需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本金为787932.5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系葛丽阳挂靠上诉人承接，葛丽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仅向葛丽阳收取一定的管理费，该工程项目盈亏均由葛丽阳独立享有和承担。整个项目实施过程中，工程总包方中建四局三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后，上诉人均将所收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葛丽阳，由其自行向分包班组发放相应款项，其具体支付情况上诉人不清楚。二、案涉工程停工后，因工程价款发生纠纷，葛丽阳一直回避，拒不出面，上诉人迫于农民工权益保护的压力无奈之下进行结算。后在本案诉讼中，葛丽阳才将全部支付凭证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发现结算时遗漏了部分支付款项。杨世坤、彭光明辩称，上诉人支付我方的款项不存在漏算的情形，双方结算是经过反复核实多次确认的，是真实的付款依据。杨世坤、彭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吉祥天公司继续支付杨世坤、彭光明工程款等各项费用1791077.5元；二、吉祥天公司支付杨世坤、彭光明以1791077.5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三、中建四局三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诉讼费由杨世坤、彭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吉祥天公司（甲方）与杨世坤、彭光明（乙方）签订《遵义市汇川区田沟绿色食品产业园区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就遵义市汇川区田沟绿色食品产业园区2#、4#、厂房木工模板，劳务分包工程施工事宜订立合同，工程地点为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董公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辅材及周转材料、包小型机械设备（甲方提供的设备除外）、包机械设备操作用工、包二级配电箱以下的临时箱线等、包图纸范围内所有木工模板工程、包工期、包垫资费用、保证工程质量、包安全生产、包现场文明施工、包验收、包与其他分包单位的配合。承包范围及工作内容：1、根据建设单位提供的施工图（遵义市汇川区田沟绿色食品产业园区建设项目2#、4#、厂房）其中的两栋厂房木工模板工程，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加工棚搭拆、基础、梁、柱、板、墙、楼梯及二次结构和其他小型构件、预留洞口模盒等），测量定位、放线、（轴线控制线和标高控制点由甲方负责提供并移交给乙方使用，每道工序乙方派一人配合施工员测量放线，乙方须予以复核准确无误后方能予以使用，其它轴线与细线以及标高的测设由乙方负责）。还包括模板的制作、安装、拆除、刷脱模剂、支模架的搭设（包括支撑下地面的整平、夯实、用人工等），螺杆洞处理，防水螺杆及止水片的切割，电梯按钮盒的安装及拆除、砼漏浆清理以及所有相关材料的上下车、堆码、维护、清洗、修复及场内运输等。工程的劳务报酬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算，工程进度款支付按月进度付款，按照甲方与公司（中建四局）签订的大合同同步等条件支付，当期公司（中建四局）确认的已完成工程量工程价款的3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结构封顶合格付至70%。春节前付70%工程款，结构验收合格付至70%,余款半年内付清。合同还约定工程质量与安全等内容。2020年6月5日，杨世坤、彭光明与吉祥天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单》，约定结算内容：1、2#厂房已完成模板，脚手架建筑面积38183㎡。2、模板安装拆除125元/㎡,外脚手架搭拆25元/㎡,脚手架未拆除按70%结算,结算按17.5元/㎡,总产值38183㎡×(125+17.5)元/㎡=5441077.5元。3、4#厂房基础按5元/㎡,40000㎡×5元/㎡=200000元。以上三项合计5641077.5元。杨世坤、彭光明已预支包括材料款共计3850000元，下欠5641077.5元-3850000元=1791077.5元。此结算包含工程款、工伤赔偿及工程补偿款所有款项。一审庭审中，吉祥天公司出示付款说明、民工名册、统计表，拟证明2020年6月5日结算后，吉祥天公司于10月期间代杨世坤、彭光明支付工人工资626855.3元。杨世坤、彭光明对此予以认可。吉祥天公司出示葛丽阳银行流水并陈述，葛丽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挂靠其公司名下，2020年6月5日办理结算时，由于葛丽阳不在本地，于是吉祥天公司委托了季泽宇代为办理。葛丽阳没有提供完整付款凭证，导致结算中已借支款项存在漏项的情况。根据葛丽阳的流水信息可知，已向杨世坤、彭光明借支款项为4220000元。杨世坤、彭光明对此提出异议，对支付给杨世鹏的不予认可，且其他款项包含了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不能作为借支工程款的计算范围。办理结算时，系经过双方两次确认金额才达成结算单，杨世坤、彭光明只认可已支付3850000元。另，杨世坤、彭光明在庭审中当庭撤回对中建四局三公司的起诉,应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从杨世坤、彭光明与吉祥天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内容来看，所涉工程需承包方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而本案的杨世坤、彭光明均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该种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杨世坤、彭光明与吉祥天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均认可杨世坤、彭光明已完成部分施工，并进行了结算。杨世坤、彭光明主张吉祥天公司应按照结算金额立即支付款项，吉祥天公司抗辩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未进行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该付款。经查明，该合同中关于付款的约定为“工程进度款支付按月进度付款，按照甲方与公司（中建四局三公司）签订的大合同同步等条件支付，当期公司（中建四局三公司）确认的已完成工程量工程价款的3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结构封顶合格付至70%。春节前付70%工程款，结构验收合格付至70%,余款半年内付清。”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中的“春节前”所指春节为2019年农历春节。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从字面意思来理解，吉祥天公司当期按照杨世坤、彭光明已完成工程量工程价款的30%支付工程进度款，当工程结构封顶合格时，支付已完成工程量工程价款的70%。2019年农历春节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70%、结构验收合格支付全部工程款的70%,剩余款项于半年内付清。按照2019年农历春节这个时间节点来算，吉祥天公司应于2019年农历春节后的半年内付清杨世坤、彭光明工程款。据双方陈述，2019年工程停工至今，2020年6月5日杨世坤、彭光明与吉祥天公司就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故吉祥天公司应在结算后支付杨世坤、彭光明工程款。工程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结算内容、应付款项、已借支款项、尚欠款项等内容，系双方经过核算后确认的内容，吉祥天公司应当按照结算款项支付工程款。扣除已支付的款项626855.3元，吉祥天公司还应支付1164222.2元（1791077.5元-626855.3元）。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酌情支持从2020年6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据此，判决：被告贵州吉祥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世坤、彭光明工程款1164222.2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工程款为基数从2020年6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62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原告杨世坤、彭光明负担2670元、贵州吉祥天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950元。审理中，杨世坤、彭光明申请保全中建四局三公司的财产产生的保全费用5000元，因杨世坤、彭光明撤回对中建四局三公司的起诉，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杨世坤、彭光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认定如下事实：杨世坤、彭光明起诉本案的时间2020年9月。吉祥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结算时葛丽阳没有提供完整付款凭证，起诉后，其要求葛丽阳提供才提供的，具体是哪些遗漏了不清楚。杨世坤、彭光明陈述其知晓葛丽阳挂靠吉祥天公司。一审中，吉祥天公司未申请追加葛丽阳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吉祥天公司应支付杨世坤、彭光明的工程款为多少。涉案工程系吉祥天公司分包给无资质的杨世坤、彭光明，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并对完成的工程内容进行了结算，故吉祥天公司为杨世坤、彭光明的合同相对方。双方签订的前述《劳务分包合同》虽然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的结算协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认为双方的结算存在遗漏已支付款项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2020年6月5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单》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知道或应当知道签订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在结算过程中应尽到谨慎、勤勉的注意义务。不管上诉人是否与案外人葛丽阳存在挂靠关系，其作为自愿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在结算时应全面准确掌握涉案工程的结算数据，在结算过程中应细致审查计算过程的正确，在结算完成后应坚持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结算金额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上诉人主张其在结算时未让葛丽阳提供完整的支付凭证，其所述无证据支撑，且即便属实，按其所述，也属于其自己疏忽大意所致，而并非完全联系不上葛丽阳的客观原因导致的结算错误，故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其次，即便结算过程中存在上诉人主张的遗漏已支付款项问题，该结算金额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关于“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上诉人应通过法定程序在法定时限内申请对涉案结算进行撤销，否则该权利归于消灭。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本案起诉后，才要求葛丽阳提供相关凭证，且对具体遗漏项目仍不清楚，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9月可知，不论上诉人的前述陈述是否属实，其均怠于行使法律赋予的撤销权，故该结算单在本案中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根据双方的前述结算和已支付款项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1164222.2元正确，应予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结算时葛丽阳一直回避与其一审庭审中关于“结算时葛丽阳没有提供完整付款凭证”的陈述相悖，本院对其前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双方的结算存在遗漏、一审认定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贵州吉祥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贵州吉祥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袁晶晶审判员娄强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