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3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住所地阳泉市郊区旧街村（梁家庄）。 负责人：王海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龙，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泉市郊区旧街村。 法定代表人：刘爱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廷，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太科光伏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郊区荫营镇下荫营村荫营西大街27号。 法定代表人：刘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超，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以下简称假日农场）因与上诉人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旧街村委会）、被上诉人阳泉太科光伏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20）晋0311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假日农场的负责人王海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龙，上诉人旧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廷，被上诉人光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假日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假日农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旧街村委会、光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但是没有认定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应认定上诉人为流转主体，判令被上诉人旧街村委会或光伏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和阳泉市政府（2017）5号文件规定与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2.2017年3月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仅是支持光伏项目落地的意思表示，不是流转合同、也不是解除合同协议，行政判决书已经进行了认定，《调解协议》所述的利益分配争议指的是上诉人承包期限到期前后的利益分配问题。3.一审法院参照《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经营成果的分配比例即村委会30%、上诉人70%的比例分配流转收益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错误认定流转收益为2159000元，少算100000元。 旧街村委会辩称，1.“确认假日农场为土地流转主体”的诉请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时已撤回，不应作为上诉理由；2.由《调解协议》可知，旧街村委会与光伏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征得了假日农场的同意，故未侵犯其承包经营权；3.一审参照光伏公司与旧街村委会约定的经营成果分配比例按三七分成不妥，应依《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处理。 光伏公司辩称，1.光伏公司无义务与假日农场签订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2.光伏公司与旧街村委会约定的流转收益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数额没有错误；3.旧街村委会向光伏公司发包土地用于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4.旧街村委会不存在违法收回承包土地再发包的情形，不能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否定光伏公司与旧街村委会所签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剥夺光伏公司的土地使用权；5.光伏公司无需向假日农场返还土地流转收益，也无需向其赔偿停产经营损失。 旧街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将土地租赁费中的青苗补偿费及附着物补偿费支付假日农场。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4条错误，该条款适用的范围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相互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之间，本案情形不属于该条款调整范围。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是215万元不属于土地流转收益，二是与从时间上看，假日农场的《调解协议》在前，与光伏公司的《租赁协议》在后，上诉人先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取得被上诉人同意后，再与光伏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并收取租金的行为无任何过错，因为《调解协议》第3条约定了如双方分歧较大，难以调解解决，则双方可通过法律程序，以求维护各自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一点是一致的，均同意光伏公司在被上诉人承包的荒山上进行光伏发电项目的建设，由此产生的经济利益分配问题协调解决，如调解不成，通过法律程序解决。3.根据旧街村委会与假日农场签订的《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不应按生产经营成果以三七比例分成，而应按此条第3款约定处理。 假日农场辩称，1.一审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4条正确；2.215万的性质属于土地流转收益；3.调解协议仅是一个支持的意思表示，并不是解除原协议也不是同意旧街村委会和光伏公司签订；4.一审判令三七分成不妥，全部收益应归假日农场所有。 光伏公司辩称，同意旧街村委会的上诉主张。 假日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承包的土地，对原告的承包经营权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如二被告无法返还、无法恢复原状，则确认原告为承包经营权流转主体，判令承包土地的流转收益归原告所有；3.判令二被告返还2017年4月至2022年4月的土地流转收益2259000元并赔偿原告停产经营损失500000元,支付2022年5月至2027年4月的土地流转收益2484900元，支付2027年5月至2031年4月的土地流转收益216864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但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请求“支付2022年5月至2027年4月的土地流转收益2484900元，支付2027年5月至2031年4月的土地流转收益2168640元”的相应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签订《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承包该村位于××庄民土地承包合同以外的集体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狼王山、西至寿阳、南至神山良、北至大塔良以及银洞沟十眼窑洞。承租期限20年，从2011年5月1日至2031年4月30日，租金共计240000元。同时，协议第八条约定“生产经营成果按比例分成，承租期内三七分成，30%上缴甲方（即被告旧街村委会），70%归乙方（即原告）支配……在承租期内土地或荒山被国家政府、工矿企业大型开发或征占用时，所获得的补偿应按如下分配：甲方（即被告旧街村委会）原有土地及荒山补偿归甲方，安置费归乙方（即原告），林木补偿费按各自所种林木分别补偿，青苗补偿费归乙方。附着物补偿费归乙方”。该协议签订后由旧街乡政府在该协议主管单位处加盖公章及承包合同管理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原告一次性付清了承包费用，并在承包范围内进行开发。上述协议履行期间，2016年8月，阳泉市发改委进行阳泉市采煤沉陷区国家先进技术光伏发电示范基地项目招商，上海航天汽车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为实施该项目于2016年10月投资设立被告光伏公司。因被告光伏公司所实施项目需占用的土地在原告从被告旧街村委会所租赁的土地范围内，2017年3月3日，被告旧街村委会与原告签订《调解协议》，约定：1.原告承诺对旧街村委会引进的上海航天光伏领跑者基地项目表示支持，并对此项目在旧街村土地上落户、建设、生产、经营不做任何干扰及其他不愉快的行为，保证支持该项目与旧街村委会合作成功。2.关于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之间的经济利益分歧意见及其他问题，双方可以协调解决，彼此做到互谅互让、使问题圆满解决。3.如双方分歧较大，难以调解解决，则双方可以通过法律程序，以求维护各自的合法权益。2017年4月1日，二被告签订《上海航天阳泉50MW光伏领跑者基地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被告旧街村委会将该村梁家庄自然村土地租赁给被告光伏公司，用于其项目建设。阳泉市郊区旧街乡人民政府作为见证方盖章。该协议约定：租金为每亩每年450元，每五年上浮10%，租金为双方实际认定的使用面积与每亩租金的乘积，租金每五年支付一次；旧街村委会承诺租赁土地不存在承包经营权人或其他相关第三方或事实上已经存在，但不能干扰光伏公司权益的行使。同日，二被告又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勘测定界图，租赁土地面积1004亩，土地续租期限为6年，租赁起始日为原协议租赁期限到期后的次日；第一年至第五年应支付租金2259000元，首年减免租金100000元，实际支付2159000元，第六年至第十年支付租金2484900元，第十一年至第十五年，支付租金2733390元，第十六年至第二十年，支付租金3006729元，续租的6年土地租金为，前五年租地费用共计3307427元，第六年支付租金727633.94元。现被告光伏公司建设的发电项目已经并网发电，被告光伏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向被告旧街村委会支付了2017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的土地租金2159000元，其他费用54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被告旧街村委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原告在2011年5月1日签订的《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生效判决驳回了被告旧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2011年5月1日签订的《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旧街村委会于2018年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请求亦被生效判决驳回，故原告依法对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在该协议履行期限内，被告旧街村委会擅自以自己名义与被告光伏公司签订了《上海航天阳泉50MW光伏领跑者基地土地租赁协议》，被告光伏公司已根据上述协议投资建设了光伏发电设备并投入运营，从经济社会效益上看，退还原告土地并恢复原状不符合阳泉市采煤沉陷区国家先进技术光伏发电示范基地的整体规划，且经济成本、社会成本太高，不具有现实的可能性。同时，因被告光伏公司已按约支付了第一期租金2159000元及其他费用540000元，即被告光伏公司已支付了合理对价，且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于2017年3月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明确了原告支持光伏领跑者项目的意思表示，故根据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解决本案纠纷应以合理分配土地流转收益为宜。关于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的土地租赁费分配比例，因二被告的协议签订及履行均在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履行期限内，客观上侵犯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而造成该事实的原因系被告旧街村委会在明知原告尚在承包经营期限内的事实，仍以自己的名义将已经被承包的土地转而向第三方出租并收取土地租金，存在明显的过错，被告旧街村委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对被告旧街村委会已经收取的土地租金2159000元，应参照原告与被告旧街村委会约定的经营成果分配比例即被告旧街村委会30%、原告70%分配，经核算被告旧街村委会应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为15113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经营损失，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计算依据，对此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后期收益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依法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依法应按撤诉处理。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支付款项1511300元；二、驳回原告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假日农场与旧街村委会于2011年5月1日签订的《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承包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在承包租赁协议履行期间，2016年8月，阳泉市进行采煤沉陷区国家先进技术光伏发电示范基地项目招商，因项目占地在假日农场从旧街村委会租赁的土地范围内，旧街村委会与假日农场于2017年3月3日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假日农场承诺对旧街村委会引进的上海航天光伏领跑者基地项目表示支持，并对此项目在旧街村土地上落户、建设、生产、经营不做任何干扰及其他不愉快的行为，保证支持该项目与旧街村委会合作成功。”基于此《调解协议》签订在前的事实，本院认定旧街村委会与光伏公司在2017年4月1日签订《上海航天阳泉50MW光伏领跑者基地土地租赁协议》和《土地租赁协议之补充协议》时征得了假日农场的同意而非旧街村委会擅自所为，一审认定旧街村委会侵犯了假日农场的承包经营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假日农场上诉主张应确认其为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体，但旧街村委会与光伏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在假日农场同意光伏项目落地的前提下，且人民法院不能强行变更合同缔约主体，故假日农场的此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在与假日农场签订《调解协议》后，旧街村委会与光伏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对租金数额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按照此协议约定并以旧街村委会已实际领取的2159000元作为双方共同收益进行分配，并无不当。关于租金分成的问题，假日农场主张土地租金的性质属于土地流转收益应全部归其所有，而旧街村委会则主张光伏项目占地符合《土地（荒山）承包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第三项“被国家政府、工矿企业大型开发或征占用”的情形，土地租金应全部归其所有，只需向假日农场支付安置费、青苗补偿费、附着物补偿费及部分林木补偿费，两上诉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经济利益分歧意见可以协商解决，但未对利益分成进行明确约定，而后也未达成一致意见，现争议较大仍协商不成。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分配比例的情况下，如何将已取得的租金在双方之间合理分配，既要符合《调解协议》的本意，也要体现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照《土地租赁协议》第八条第一项关于“生产经营成果”的相关约定按三七分成，双方均有异议。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权衡双方利益，酌情将土地租金按五五分成，即旧街村委会应向假日农场支付1079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20）晋0311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向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支付款项1079500元； 二、维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20）晋0311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和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阳泉市假日生态农场和阳泉市郊区旧街乡旧街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1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连昱 审判员  郭严旻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