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美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车陂路500号粤雅市场A305号房。法定代表人：乔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苗苗，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樱耀，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普，陕西维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美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可公司）与上诉人李波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苗苗、张樱耀，上诉人李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李波向美可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60552.5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李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9日，美可公司与李波签订合同后，李波未按合同要求及时付款，共拖欠美可公司货款160552.5元。2018年9月1日李波存放的货物因火灾受损，其随后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要求美可公司赔偿损失。广州市天河区法院作出（2019）粤0106民初42416号判决，判决认为李波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发生火灾的原因，亦未能举证证明美可公司向李波交付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火灾，故驳回其诉讼请求。后李波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1民终13448号判决，驳回李波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20年7月31日生效。由此可见，美可公司无需对李波因火灾导致的损失承担责任是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却对李波的财产损害作出责任认定，超出了本案诉求。美可公司考虑到将会与李波进行长期合作，曾向李波提出双方各对火灾承担6.5万元的提议，李波拒绝后，该提议也随之失效。因此，一审法院超出本案案由作出财产损害事实认定，其认定事实错误，仅根据美可公司在协商阶段的提议作出判决，于法无据。李波针对美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案涉合同从标题到内容均符合代理合同特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属于代理、代销关系。因此意外灭失的风险应当由美可公司承担。李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美可公司对李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美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应为代理合同，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的性质没有查清，对于发生火灾物品须承担意外灭失风险和致人损害的物品所有权人的重要事实也没有查清。美可公司发给李波的货物大部分为书籍纸张。在火灾发生后，李波在美可公司发来的货物中发现有发声光电的纽扣电池，而这些正是导致阴燃的重要起因。在消防部门调查的火灾起因不能排除堆放物品起火、遗留火种阴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火灾起因并未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适用产品质量法实行举证责任倒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发生火灾的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均是美可公司，无论如何得不出由李波对产品缺陷承担举证责任这一结论。（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拒不受理李波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侵犯了李波作为一审被告基本的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美可公司针对李波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粤0106民初42416号判决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民终13448号生效判决。两份判决都认为李波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发生火灾的起火原因，故驳回了李波因火灾遭受损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是合同纠纷，并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所以一审法院对李波的财产损害损失责任认定超出了本案诉求，美可公司并不应该对李波的货物起火损失承担责任。（三）美可公司虽然向李波提出了承担6.5万元的一个善意的提议，但是李波予以拒绝，所以该提议已经失效，一审法院又以该提议作出判决，美可公司不予认可。美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波向美可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60552.5元；2.李波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可公司（甲方）与“陕西书缘图书文化有限公司”（乙方，签约代表为李波、签名）签订《代理合同书》，约定：鉴于乙方申请，甲方授予乙方“美可”系列产品销售经营权；代理商必须按照国家及当地法律法规合法经营甲方产品，如因违法违规引起的相关法律纠纷及经济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代理区域为西安市，代理商品是“美可创意DIY中国风主题资源包、美可艺术大师、传承艺术家”系列产品。基于本协议授予的独家代理权，甲方不得在代理区域内销售代理商品；乙方也不得在代理区域内经销、分销、促销与代理商品相似或有竞争性的商品，也不能承揽或接受区域外销售为目的的订单；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对于来自区域内其他顾客有关销售商品的订单（包括甲方官方网站的批发订单）甲方都应将其转交给乙方。甲方授权乙方为该区域代理商，乙方必须在指定销售区域范围内积极发展分销网络，合理建立销售队伍和销售网点，乙方必须做到一季度最少定货2000盒，二季度最少为2000盒以上，以后常年单季度定货最少2000盒；甲方每一季度对乙方进行考核，对未能完成70%以上份额的代理商取消代理资格，乙方从2018年5月25日至2020年5月25日止，乙方未完成全年销售任务，不享受年度奖励返点；乙方未完成全年的销售任务的70%，取消经销商资格，并不享受年度奖励返点。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乙方须向甲方交纳10000元的区域履约保证金，乙方当季度结算货款可以抵扣（但乙方因违反甲方规定的销售管理制度而被扣罚的除外）；履约保证金每季度统计核算一次，秋季学期7月5日前、春季学期1月5日前，必须保证履约保证金满10000元。合同约定有代理商品价格，价格不含运费、不含税；高端版单次定货满500盒，甲方承担货物到达乙方的合作物流费用，普惠版满1000盒，甲方承担货物到达乙方的合作物流费用。乙方为独立法人，独资核算自负盈亏；另约定产品限价。课程在每年春、秋两个学期订货期内，春季3月25日-4月5日，乙方必须向甲方付总货款的60%，剩余货款必须在5月5日前结清，当季度履约保证金可以抵扣货款；秋季9月25日-10月5日期限内，乙方必须向甲方付总货款的60%，剩余货款必须在11月5日前结清，当季度履约保证金可以抵扣货；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未结清货款，甲方有权将履约保证金冲抵货款并取消代理资格，履约保证金不够冲抵货款且乙方不支付余款，甲方有权取消合同同时追究乙方法律责任并要求赔偿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等。合同另约定有返点奖励、跨区经营和冲货串货；甲方对产品的价格有决定权；甲方给予乙方退货的权利，退货比例为进货数量的5%；另约定有赠品支持、宣传支持。乙方须于7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提供传真、扫描图片、微信、QQ、短信等文字形式下订单，甲方出标准订货单与乙方确认，甲方每次发货须提供发货清单装入商品箱内，乙方凭发货清单验货等。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有效期为一年。任何一方对由于下列原因而导致不能或暂时不能履行全部或部分协议义务时，不负责任：自然灾害、政府采购或禁令以及其他任何双方在签约时不能预料、无法控制且不能避免和克服的事件；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应尽快将发生的事件通知对方，并附上证明材料。争议协商不成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陕西书缘图书文化有限公司”未经工商注册。签约后李波向美可公司下单定货，美可公司向李波发货并已由李波收货。李波尚欠美可公司货款160552.5元未支付。2018年9月26日，显示西安市公安消防支队长安区消防大队作出长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如下。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8年9月1日晚22时40分许，位于西安市××区××街东曹村李康周家发生火灾，火灾烧损部分房屋及门窗、幼儿手工材料、建材等物品，过火面积约60平方米。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9月1日万22时许，起火部位为库房内南面距离C2窗户0.5米处；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排除雷击飞火、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等原因引发火灾，不排除堆放物品着火、遗留火种阴燃引起火灾。以上事实有报案材料一份、火灾照片20张、火场勘验笔录1份，询问笔录3份，现场勘验视频等证据。当事人签收为李波签名。2019年11月16日18点54分，李波委托律师与美可公司法定代表人通电话。李波方表示争取协商，美可公司表示一直在协商，之前说过总货款十六万多、给美可公司六万就可以了、李波不同意、只能给三万，美可公司对此不同意。美可公司表示美可公司原提出对该事故导致的损失美可公司、李波各承担一半，美可公司、李波各承担50%即6.5万元，但李波未同意，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美可公司与李波签订《代理合同书》，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虽然该合同约定为“代理”，但合同内容约定了销售、结算、退货、定货等内容，该合同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美可公司向李波供货，李波理应依约结清货款。美可公司所供货物发生火灾，排除人为纵火、雷击飞火、电气线路故障等原因引发火灾，不排除堆放物品着火、遗留火种阴燃引起火灾，故火灾的原因可能为美可公司所供货物引起，美可公司对此应承担一定的损失责任。火灾后美可公司、李波双方进行了协商沟通，美可公司表示只需按照6.5万元结算货款，李波未予同意，一审法院酌情对美可公司此前的该项提议予以采纳。对本案诉请金额中的65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可公司支付货款65000元；二、驳回美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美可公司负担2090元、李波负担143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美可公司提交证据：（2019）粤0106民初42416号和（2020）粤01民终1344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李波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发生火灾的起火原因，亦未能证明美可公司向李波交付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火灾，故美可公司无需对李波因火灾导致的损失承担责任。李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不服上述生效判决，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却未提供再审申请已经受理并立案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美可公司提供的案涉货物是否是引起火灾的原因、案涉货物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以及美可公司是否需对案涉火灾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不受理李波反诉的违法情形；（三）李波是否应偿还美可公司尚欠货款160552.5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已生效的（2020）粤01民终13448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该认定书不能直接证明是美可公司向李波交付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案涉火灾，李波从未向美可公司提出产品异议问题，也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故美可公司无需对案涉火灾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李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反诉因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建议其另案起诉。事实上，李波也另案起诉了，即上述（2019）粤0106民初42416号和（2020）粤01民终13448号两案，且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已处理完毕，判决生效，并未损害李波的任何合法权益，不存在一审法院不受理李波反诉的违法情形。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李波尚欠美可公司货款160552.5元是事实，在美可公司不同意减让货款的情况下，且美可公司无需对案涉火灾承担赔偿责任，故李波理应向美可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60552.5元。综上所述，美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李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美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0552.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上诉人李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9元，由上诉人李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沙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