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荣军，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杰，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宁县工业园独秀大道21号。 法定代表人：叶向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河县利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华天苑小区10幢9号楼门面。 法定代表人：韩贤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超，安徽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河县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城关镇张庙村。 法定代表人：张立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城，安徽启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熠华，安徽启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荣军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通公司）、五河县利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翔公司）、五河县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荣军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改判杰通公司赔偿383959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属于利翔公司、博远公司所有，江荣军与杰通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属于职务行为，江荣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两公司承担，或由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江荣军承担责任主体错误。二、关于事故的起因，一审法院认为是江荣军操作失误，致使运输车辆轮胎抱死，拖地摩擦自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杰通公司托运的是电池，属于易燃易爆危险品。托运人包装不符合规定，运输中日光暴晒，货物相互摩擦碰撞，更容易引起电池爆炸自燃。且起火点在车箱上部，明显是电池自燃起火。事故发生后，杰通公司擅自将毁损物品及车辆运回单位，导致事故证据缺失，事故原因无法查明，江荣军有理由相信其知晓电池自燃的根本原因。江荣军在多次开庭中，均要求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但杰通公司坚决反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江荣军依法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江荣军不提出对起火原因申请鉴定，与事实不符。三、涉案电池属于危险品，杰通公司作为托运人在合同中没有如实申报，没有采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方式，导致电池自燃，其应赔偿江荣军因此受到的损失383959元，并赔偿因扣押车辆造成的损失10万元。四、《货物运输协议》没有约定运输货物的价值，涉案货物价值依据是货主给杰通公司下发的通知，该通知对江荣军不具有约束力，也不具法律上的证明力。杰通公司主张的拖车费等其他损失，证据形式和内容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不能成为索赔的依据。残损货物杰通公司自行取回，对于货物残值没有法定的鉴定结论。杰通公司主张的赔偿额，系一年后单方鉴定，且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资质，程序不合法。 利翔公司、博远公司辩称，本案运输合同系江荣军个人签订，公司没有授权，不是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江荣军承担相应的损失。 杰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66085.50元（包括货物损失652286元、拖车费7100元、吊车费3600元、人工倒货费1200元、过路费599.50元、伙食费300元、油费1000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江荣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杰通公司赔偿反诉原告车辆等损失共计383959元［其中：车损50000元、运费损失14000元、停运损失315000元（停运扣车315天×1000元/天）、处理事故的交通费用4800元，住宿费用159元］；2.由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杰通公司（甲方）与皖Ｃ7××××货车驾驶员江荣军（乙方）签订一份《货物运输协议》（以下简称运输协议），乙方名称栏由江荣军签名，均无利翔公司及博远公司的印章。该运输协议约定，由江荣军将杰通公司所委托运输的电池995组从江苏省盱眙县运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具体货物明细参照送货单证所列；本次运费14000元；乙方指定收款账户的户名为江荣军；如乙方存在违约事实或货物出现短少、破损、污染或其他原因造成甲方损失，甲方有权按照货物市场销货价格从应支付的运费中扣除或另行向乙方索赔；遇到发生交通事故，货物毁损、灭失等异常情况，乙方必须及时报告甲方发货人；发生交通事故，货物毁损、灭失、……、怠于履行通知义务和协助义务、……等其他未遵守甲乙双方商定的运输条件或特约事项所产生的一切责任、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若因乙方违约导致甲方进行索赔的，甲方有权自行选择以下任意一种方式确定货物市场销货价格，乙方对此无异议：Ａ、当次运输所出具运单载明的货物价格；Ｂ、甲方客户出具的货物价格证明材料；Ｃ、当次运输货物的终端市场零售价格；Ｄ、其他可证明货物价格的业务凭证及材料。并且约定，发生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解决不了，则在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由杰通公司指示第三人将995组电池交给江荣军运输，江荣军在涉案货物的发货清单上签名确认。该发货清单载明，发货时间：2019年7月11日，送货地址：南宁，单号：07024，实发数量：12＊4型号200组、12＊5型号10组、20＊4型号100组、20＊5型号565组、32＊5型号50组、32＊6型号10组、45＊5型号50组、45＊6型号10组。同日，江荣军驾驶皖Ｃ7××××牵引皖Ｃ××××挂车运输涉案货物行驶至湖南省株州市境内途中，其挂车及货物起火燃烧受损。经江荣军报警，由邻近的江西省公安消防部门灭火。在事发后，江荣军即告知杰通公司，由杰通公司将受损的挂车及残留货物运输至杰通公司厂房内（位于安徽省怀宁县）。 经江荣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江南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皖Ｃ××××挂车的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2019年10月16日，该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结论如下：对皖Ｃ××××挂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30日）的总价值共计5万元。为此，江荣军支出评估费4000元。经杰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的送货单号ＤＢ1907024的送货单载明的995组电池的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11月2日，该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结果如下：经评估，截止于评估基准是2019年7月11日，皖Ｃ7××××号货车承运的995组力伴牌电动车专用蓄电池被烧毁所造成的损失价值为652286元（已扣除残值）。为此，杰通公司支出评估费10000元。 另查明，皖Ｃ7××××号牵引车挂靠于利翔公司，皖Ｃ××××挂车挂靠于博远公司，其实际车主均是江荣军。利翔公司（甲方）与江荣军（乙方）挂靠协议约定，乙方参加车辆保险由甲方统一办理，擅自办理的甲方不予承认，不予办理相关手续，乙方挂甲方的各种车辆，发生一切交通事故其责任及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自负自赔，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博远公司（甲方）与江荣军（乙方）之间挂靠协议约定，乙方挂甲方的各种车辆，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其责任及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自负自赔，甲方概不承担。 单号DB1907024的送货单系杰通公司提交以证实毁损货物详细规格。该差价单载明：新电池6-DZF-12*4、200组；新电池6-DZF-12*5、10组；新电池6-DZF-20*4、100组；新电池6-DZF-20*5、565组；新电池6-EVF-32*5、50组；新电池6-EVF-32*6、10组；新电池6-EVF-45*5、50组；新电池6-EVF-45*6、10组。 诉讼中，杰通公司、江荣军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均明确表示，不同意自己申请对火灾原因进行鉴定，应当由相对方提出鉴定申请。 庭审中，杰通公司提供银行交易记录、收条等以证实支出拖车费7100元、吊车费3600元、人工倒货费1200元、过路费599.50元、伙食费300元、油费1000元等事实，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江荣军主张涉案电池属于危险易燃物品，起火的原因是电池自燃引起，未提供证据证实电池自燃引起火灾。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与反诉的焦点为：一、讼争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如何确定；二、讼争运输协议的内容是否合法；三、涉案挂车起火原告的举证如何分配；四、本诉原告、反诉原告的各自诉讼请求是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讼争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如何确定。鉴于讼争运费的收款人、运输协议的签约人是江荣军个人，均不是利翔公司及博远公司；其驾驶的车辆挂靠于两公司，但其实际所有人是江荣军。在两份挂靠协议未约定挂靠单位作为承运人、也无证据证实挂靠单位享有讼争运费收益权利的情况下，认定江荣军是讼争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利翔公司与博远公司均不是该运输协议的承运人。 二、讼争运输协议的内容是否合法。根据《国务院关于调整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和试行简化审批程序的决定》即国发〔2017〕34号文件的规定，国务院已经于2017年6月24日开始取消了蓄电池类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据此，本案讼争电池（蓄电池类产品）属于普通物品，并不属于危险化学品，涉案物品的运输不需要按危险化学品运输规定执行。江荣军与杰通公司之间运输协议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三、涉案挂车起火原因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江荣军主张挂车起火原因是涉案电池自燃引起，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即由江荣军负举证责任。 四、本诉原告、反诉原告的各自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分析运输协议关于“具体货物明细参照送货单证所列”的约定、江荣军签名确认的发货清单内容、单号DB1907024的送货单的内容，其相互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认定讼争毁损电池是新电池，其型号、规格、数量按单号DB1907024的送货单载明内容确定。 鉴于江荣军逾期不提出对起火原因鉴定的申请，并在本院再次释明后，仍然明确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的规定，认定江荣军放弃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申请。其次，依据该条文的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江荣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在江荣军无证据证明涉案电池起火原因是电池本身引起的情况下，江荣军作为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江荣军的反诉请求，因举证不能，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在无证据推翻涉案电池的评估意见的情况下，对该评估意见予以认定。对杰通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仅以银行交易记录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其可完善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鉴于利翔公司、博远公司不是讼争运输协议的承运人，杰通公司要求两公司共同赔偿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荣军应当赔偿杰通公司的货物损失652286元；驳回江荣军的全部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江荣军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652286元；二、驳回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荣军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461元，由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1元、江荣军负担10150元；本诉评估费10000元，由江荣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12元、反诉评估费4000元，合计7512元，由江荣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荣军提供了与利翔公司、博远公司签订的车辆挂户协议书及车辆挂户合同，合同中均明确了服务费或劳务费每年为500元。利翔公司、博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 江荣军在二审就涉案电池起火原因提交了鉴定申请。因江荣军在一审未提起鉴定程序，且其上诉亦称事故原因无法查明，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江荣军是否是涉案《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利翔公司、博远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涉案电池起火原因及责任承担。 关于焦点一，涉案《货物运输协议》系江荣军与杰通公司签订，运费亦是由其收取，运输车辆挂靠利翔公司、博远公司，江荣军是实际车主，故原判认定江荣军是讼争运输协议的承运人，并无不当。江荣军主张其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明确“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江荣军驾驶的车辆在运输途中发生火灾，造成货物毁损，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利翔公司、博远公司与江荣军签订车辆挂户合同，并收取服务费，根据上述规定，江荣军和利翔公司、博远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判令挂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江荣军的该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江荣军主张挂车起火是涉案电池自燃引起，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经法院释明，江荣军对起火原因未申请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关于货损，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995组电池的价值进行评估，江荣军对评估报告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故该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江荣军在运输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未能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履行安全运输货物的义务，导致货损发生，在无证据证明系货物自燃的情况下，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鉴于事故发生后，杰通公司在未经有关部门处理的情况下，自行将车辆及货物运回，致事故成因未有定论，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其承担40%的过错责任。江荣军应承担该损失的60%即652286元×60%=391271.60元，利翔公司、博远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荣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江荣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391271.60元，五河县利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五河县博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61元，由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184元、江荣军负担6277元，本诉评估费10000元，由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江荣军负担6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12元、反诉评估费4000元，合计7512元，由江荣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6元，由安徽杰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650元，江荣军负担84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勤勤 审 判 员 陈澜竞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 远 书 记 员 刘 柯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