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再44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琳，女，1956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江苏明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弨，江苏明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军，男，1969年7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学伟，男，1987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静，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蒋琳与被上诉人郑国军、崔学伟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冀1025民初3292号民事裁定，驳回蒋琳起诉。该民事裁定书生效后，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认为该裁定确有错误，经提交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9）冀1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崔学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冀10民再109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和（2018）冀1025民初3292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冀1025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蒋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蒋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张弨，被上诉人崔学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郑国军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蒋琳上诉请求：撤销（2020）冀1025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崔学伟、郑国军赔偿未返还木材给蒋琳造成的损失200万元及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崔学伟能够成为赔偿损失的主体。2、崔学伟对涉案木材负有保管义务。3、生效判决书明确了崔学伟应直接向蒋琳交付涉案木材。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郑国军并未看管涉案木材，因为在涉案木材查封过程中，郑国军因为其他事情被关进看守所，无法支付工人工资，也没人替他看管木材。崔学伟未履行保管职责，或者将其自身的保管职责转交给他人，并不能免除其因保管不善导致木材丢失的赔偿责任。 再审上诉人蒋琳在庭审时的补充意见：1、崔学伟作为郑国军的债权人，在另案借款纠纷中民事调解是以查封的财产为抵押，是查封笔录中签字确认的木材保管人，崔学伟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为了执行到位，应对该批木材的保管很关注。郑国军在外面欠有巨额债务，崔学伟陈述自己没有保管，反而让郑国军保管不符合常理。2、经对郑国军询问，郑国军陈述其没有保管过涉案木材，法院查封之前，其工厂正常经营时是有人看管的，后来由于欠大量债务，法院查封时，工人因为开不出工资都走了，其本人一致外出躲债，根本无法看管木材。在涉案木材被查封后，大概在2015年底，郑国军因欠工人工资和其他债务，被拘留了近两个月，根本不可能看管涉案木材。 被上诉人崔学伟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本案不论是财产损害赔偿还是合同纠纷，崔学伟均不是赔偿义务主体。2、崔学伟对涉案木材没有保管义务，崔学伟不是被指定保管，而是在查封笔录中同意崔学伟作为保管人，但后来崔学伟与郑国军又协商变更了该约定，由郑国军保管。保管是实践性合同，自交付时成立，本案的木材一直存放于郑国军的材料场，始终未交付给崔学伟，故崔学伟没有保管义务。崔学伟和郑国军之间的调解书约定查封财产为抵押财产，涉案木材的抵押属于动产抵押，不以实际占有为前提，抵押的调解内容改变不了崔学伟没有保管义务的事实。3、在（2017）冀1025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书中，虽然认定崔学伟是直接交付涉案木材，但事实上崔学伟没有看管涉案木材，也就没有交付的义务。4、涉案木材被法院查封后，郑国军同意由其实际保管，并且涉案木材一直处于郑国军经营的家具厂，处于郑国军的实际控制之下，没有对崔学伟交付保管，崔学伟没有能力进行保管。 再审上诉人蒋琳在原一审时诉称：1、判令原审被告郑国军赔偿未返还木材给原审原告蒋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00万元及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2、判令原审被告崔学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二原审被告承担。 崔学伟在原一审时辩称，除坚持原答辩意见外，补充两点：1，原审原告主张的200万元损失没有任何依据，主张崔学伟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原审原告诉请的是合同纠纷，崔学伟不是原审原告蒋琳与原审被告郑国军所签合同的相对方，不应该承担案涉合同的任何项下的合同义务。 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原审被告崔学伟与原审被告郑国军之间因民间借贷纠纷于2015年4月2日在大城县人民法院以调解的方式结案，约定郑国军于2015年4月10日前一次性偿还崔学伟借款800万元，并以查封的财产作抵押。后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在案件的执行过程中，蒋琳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以（2016）冀1025民初290号民事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蒋琳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以（2016）冀10民终276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①撤销大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1025民初290号民事判决。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现已被大城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鸡翅木200吨，花枝木10吨为蒋琳所有。③停止对本案争议的鸡翅木200吨，花枝木10吨木材的执行。据此，蒋琳于2017年3月22日向大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国军、崔学伟返还200吨鸡翅木，10吨花枝木。大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以（2017）冀1025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国军返还蒋琳上述木材，由崔学伟直接向蒋琳交付。因未能得到执行，故此，2018年9月27日，蒋琳又向大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国军赔偿未返还木材给蒋琳造成的损失200万元及利息，要求郑国军与崔学伟承担连带责任。大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以蒋琳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起诉。该裁定书生效后，大城县人民法院以（2018）冀1025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案件再审。2019年1月18日，大城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再审。于2020年1月6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2019）冀1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①解除蒋琳与郑国军之间的合同。②郑国军返还蒋琳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利息792101元。③崔学伟对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清偿完毕，享有追偿权。崔学伟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9月18日，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冀10民再1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①撤销（2019）冀1025民再3号民事判决及大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5民初3292号民事裁定。②本案发回大城县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除去坚持原陈述意见外，均没有提供相应的新证据。 另查明，崔学伟诉郑国军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于2015年3月30日查封属于郑国军称系自己的200吨鸡翅木，10吨花枝木，当时笔录中崔学伟称派人进行看管，但后续被查封的过程中，崔学伟并未实际派人看管，而是继续由郑国军派人实际看管,郑国军对此亦认可。2015年4月27日，崔学伟申请强制执行。蒋琳依据大城县人民法院（2017）冀1025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查封的200吨鸡翅木，10吨花枝木丢失，原物不复存在，致使执行成为不可能，后蒋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郑国军及崔学伟赔偿未返还木材给蒋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000000元及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崔学伟承担连带责任。 又查明，本案的案涉木材200吨鸡翅木和10吨花枝木在执行过程中，因保管不善，导致标的物丢失。而当事人又均不能说明案涉木材的去处，致使现在已经不可能对涉案的木材进行价格评估。基于蒋琳与郑国军之间的木材代销协议以及蒋琳支付的款项和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综合认定200万元的数额，并不背离案件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陈述，大城县人民法院的若干份民事判决书，执行材料，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相关裁定书可以证实。 原一审认为，原审原告蒋琳依据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起诉原审被告郑国军、崔学伟返还木材的事实，有大城县人民法院的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后因执行过程中200吨鸡翅木，10吨花枝木因保管不善，致使丢失，标的物不复存在，导致蒋琳不能得到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大城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权利实现。蒋琳依据法律规定，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郑国军赔偿未返还木材而造成的损失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经过审查执行案件的卷宗材料，崔学伟虽然在本院查封笔录中认可保管查封物，但是实际情况是一直由郑国军负责看管查封物，郑国军自己也认可此事实，故此，原审原告蒋琳要求崔学伟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蒋琳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方法如下：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商业贷款基准年利率（5年以上）为6.55%。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1日计算至2020年1月6日，为792101.37元，自此以后利息另行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郑国军返还原审原告蒋琳人民币2000000元，并向蒋琳支付利息792101.37元（自2020年1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5%另行计算），以上共计2792101.37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审原告蒋琳要求原审被告崔学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137元，由原审被告郑国军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上诉人蒋琳提交新证据：再审上诉人蒋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弨于2021年4月15日对郑国军询问笔录（附同步录音的光盘）一份，证明1、郑国军陈述其没有提出看管过涉案木材，法院查封前，其工厂正常经营情况下有工人看管，后来由于欠有大量债务，到法院查封时开不出工人工资，工人都走了，就没有人看管，其本人一直躲债，没有能力看管。2、崔学伟提出过让郑国军看管，但郑国军没有同意，因当时欠债的情况，无法看管。3、郑国军在崔学伟提供的证明上签字按手印后，马上意识到内容存在问题，因此郑国军又手写了一份证明交到法院，写明实际情况为其根本没有条件看管木材。4、郑国军陈述在涉案木材被查封后，大概在2015年底，其本人因欠工人工资和其他债权人的款项被法院拘留近两个月，根本不可能去看管木材。 被上诉人崔学伟质证意见：对这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郑国军本人应该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出庭进行陈述有关的案件事实，或者自己以书面形式提交答辩状，现在却是在只有再审上诉人及再审上诉人的两位律师的情况下，以询问笔录的形式出现，所以深度怀疑郑国军与再审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从内容上看，郑国军所证实的相关内容在大城县人民法院给郑国军做笔录时，郑国军已经陈述的很清楚，本次对郑国军的询问笔录中很多内容与之前在法院所陈述的情况不相符，有理由怀疑郑国军是在上诉人的胁迫或者恶意串通。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再审上诉人蒋琳与被上诉人郑国军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委托代销协议书，协议约定：1、蒋琳委托郑国军销售木材（主要为红木），分批次供应：截止到合同签订时，蒋琳已向郑国军供应木材36吨；2013年11月21日与2013年12月21日，蒋琳供应郑国军木材约245吨（其中包括鸡翅木223吨，缅甸花枝木22吨），系经郑国军介绍，故委托郑国军直接购买并代为销售。2、上述木材郑国军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但木材的所有权归蒋琳。3、郑国军应妥善保管代销木材，因过错造成毁损灭失的，应予赔偿。蒋琳于2013年11月21日、12月21日向郑国军的个人账户各支付100万元。本院（2016）冀10民终2762号民事判决认定，蒋琳与郑国军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委托代销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 2015年3月30日，崔学伟作为申请人，以郑国军为被申请人，提出诉前保全申请，要求对郑国军名下银行存款800万元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大民保字第20号民事裁定，查封郑国军名下价值800万元的财产，并对郑国军提供的清单所列财产进行了查封。该清单所列财产中包含的木材有：鸡翅木200吨、黄檀10吨、花枝10吨。郑国军在查封笔录中称清单所列财产均系其个人财产，并在清单上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崔学伟作为上述木材的指令保管人，在查封笔录中签字确认。2016年8月16日，本院作出（2016）冀10民终2762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现已被依法查封的鸡翅木200吨、花枝10吨为蒋琳所有；停止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鸡翅木200吨、花枝10吨红木木材的执行。崔学伟作为本院已查封的木材的指令保管人，应对本属于蒋琳的木材的丢失承担责任。 蒋琳诉郑国军、崔学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25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认定郑国军返还蒋琳所有的鸡翅木200吨、花枝木10吨，崔学伟直接向蒋琳交付上述财物；崔学伟对郑国军有追偿权。 本院二审认为，再审上诉人蒋琳主张的由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存放在被上诉人郑国军处，并由被上诉人崔学伟派人看管的鸡翅木200吨、花枝木10吨为蒋琳所有，经本院（2016）冀10民终2762号民事判决、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查封笔录、查封（扣押）财产清单等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郑国军应返还蒋琳所有的财物，看管查封财物的被上诉人崔学伟负责直接交付。现上述查封财物灭失，被上诉人郑国军应当返还再审上诉人蒋琳向其支付的款项20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崔学伟保管的价值2000000元的木材丢失，其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承担范围仅限于债务本金2000000元，而不及于利息。 被上诉人崔学伟主张对涉案木材没有看管义务，在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后，其将保管义务转给被上诉人郑国军，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郑国军不予认可，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崔学伟对涉案财产的灭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审被告郑国军返还原审原告蒋琳人民币2000000元，并向蒋琳支付利息792101.37元（自2020年1月6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5%另行计算），以上共计2792101.37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 二、撤销河北省大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5民初3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审原告蒋琳要求原审被告崔学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崔学伟对本判决第一项涉及的债务本金2000000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崔学伟向再审上诉人蒋琳偿还债务之后，依法取得向被上诉人郑国军追偿的权利。 四、驳回再审上诉人蒋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37元，由被上诉人郑国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36元，由被上诉人郑国军、崔学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樊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