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德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平阳路258号一层D1193室。法定代表人：陈本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富荣，男，上海德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又文，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胜羽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双石镇长冲村五组。法定代表人：杨世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溢，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德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胜羽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8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条，改判支持德育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胜羽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德育公司已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系争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系争设备是否存在问题的举证责任应由胜羽公司承担。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符合常理，不存在逻辑矛盾之处，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德育公司正常履约，不存在违约行为。胜羽公司自行将设备拉回出厂地，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处置系争设备，在德育公司完成设备调试后均与德育公司无关，德育公司已履行完毕交付义务，但胜羽公司迟迟不予付款构成严重违约。胜羽公司辩称，不同意德育公司的上诉请求，德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德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羽公司向德育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判令胜羽公司向德育公司支付违约金12，500元。胜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德育公司、胜羽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德育公司退还胜羽公司货款15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3．判令德育公司赔偿胜羽公司经济损失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育公司、胜羽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德育公司向胜羽公司供应化粪池处理集装箱一台，总价25万元。德育公司保证对出卖的货物的合法所有并拥有完全的所有权。交货地点为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德育公司不负责送货，由胜羽公司到德育公司交货地点自提，德育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并收到胜羽公司预付款后在2019年11月30日前完成设备制作，并通知胜羽公司提货。合同签订后，胜羽公司在3日内预付总货款40％给德育公司即10万元。在德育公司完成设备制作后，通知胜羽公司支付第二笔费用75，000元。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交付胜羽公司，胜羽公司验收试运行后，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5万元。合同总金额10％的余款25，000元作为质保金，若设备运行正常，质保金在验收完成三个月后的七日内一次性无息给付。若胜羽公司逾期任何一笔付款，累计达7天以上的，德育公司有权要求胜羽公司支付合同额5％作为违约金。因设备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由胜羽公司选定的国家法定质量检验机构进行质量鉴定，如果存在质量问题，鉴定费及相关费用由德育公司承担。产品质量必须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同时符合合同所规定的性能和基数规格，并达到胜羽公司的使用要求。一审诉讼过程中，德育公司确认胜羽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支付了10万元，于2019年12月21日支付5万元；胜羽公司确认其在合同签订后支付了10万元，具体时间未查明，于2019年12月21日支付5万元。2019年11月25日，德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富荣通过微信告知胜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荣，系争设备已经基本做好，需要安装到箱子并开始调试，现相关车辆一直没有采购好，而箱体要根据车子的大小定制后安装设备做调试。故需要尽快采购好车子，以便准时交货。之后，黄富荣与杨世荣就车辆采购事宜进行协商。2019年12月18日，杨世荣签署合同项下设备的货物提货单，提货单载明“设备已按要求生产、安装完毕，2019年12月18日采购方于海宁安装现场验收提货”。杨世荣特别写明“以上所有集装箱设备，到达昆明后进行调试，试运行达到合格要求并在一周内按合同补齐第二次款项25，000元，其余部分按合同执行”。一审庭审中，胜羽公司确认，2019年12月22日，系争设备在昆明进行了调试。2019年12月30日，胜羽公司相关客户张某向德育公司发送微信表示发电机噪音太大。2020年4月14日至15日，黄富荣与杨世荣通话，大致内容为：杨世荣问黄富荣何时能做好，如果还没做好就要报警，并要求退款；黄富荣表示要找李某，杨世荣盯着其本人没有作用，报警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份合同是杨世荣与李某还有“陈大哥”谈的，其就是出面签了系争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做什么，也不懂技术没法监督李某，现在很后悔，且表示其会与李某再沟通。2020年6月22日至6月23日，黄富荣与杨世荣再次通话，内容仍主要围绕设备问题及后续处理事宜，与之前通话类似。2020年7月10日，德育公司出具催款函向胜羽公司催收系争合同项下剩余的10万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德育公司、胜羽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已经成立并生效。就双方对合同性质系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的争议，一审法院观察合同约定，其对系争设备并未约定必须由德育公司亲自制作，仅要求德育公司对设备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即无权利上的瑕疵，合同中对设备的技术规格也无直接而明确的约定并多次出现买卖合同、出卖等字样，现胜羽公司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未有充分依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同，认定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针对德育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胜羽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在于系争设备不符合质量约定，无法使用。本案中，德育公司通过举证调试视频、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李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系争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胜羽公司通过举证其法定代表人杨世荣与德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富荣的多次电话录音以证明设备质量有问题，后期双方对此有反复沟通协商。一审法院考察德育公司的证据，其调试视频并不足以直接证明设备调试成功并由胜羽公司验收完毕，而李某作为系争设备的技术人员及调试当天在场人员，陈述设备运行完好且调试完毕，但此与胜羽公司要求设备拉回出厂地的陈述存在逻辑上的矛盾，虽然李某表示系因胜羽公司要求增加新的功能，但就新功能的费用承担又无约定，且李某本人也就该技术工作未约定明确报酬，种种细节均与一般商事交易常理不合，故一审法院也难以仅凭李某的证人证言就认定系争设备符合质量约定。另观胜羽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德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富荣在电话中对胜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荣的指责并未直接否认设备质量问题，也未向胜羽公司主张后续货款，而是要求杨世荣心平气和连同李某再作协商，并表示其不负责设备技术质量，只是签署了合同。因此，双方举证的证据大体相当，有关系争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基于此，德育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即提供符合合同质量约定的系争设备已经妥善履行完毕，而德育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进一步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德育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认定德育公司尚未妥善履行供货义务，已属违约。现胜羽公司已经通过电话多次向德育公司要求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但该设备至今仍在出厂地，一审法院认定德育公司已属根本违约，德育公司关于本诉的诉请，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而胜羽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为胜羽公司反诉诉状送达至德育公司的时间即2020年9月20日。关于胜羽公司要求返还货款15万元以及支付相应利息，基于系争合同的解除，胜羽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就利息的承担，也属胜羽公司资金被不当占用的合理赔偿请求，且计息标准尚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然就起算时间，因只有在系争合同解除后胜羽公司方有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故应从系争合同解除之次日即2020年9月21日起开始计算。关于胜羽公司要求额外赔偿经济损失25万元，包括了车辆变卖损失5万元，胜羽公司与第三方的违约损失15万元以及往返差旅费5万元，胜羽公司未对此充分举证证明损失真实存在以及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德育公司与胜羽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20年9月20日解除；二、德育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胜羽公司返还货款150，000元；三、德育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胜羽公司支付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四、驳回德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胜羽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75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德育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德育公司负担1，368.75元，由胜羽公司负担2，28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德育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杨世荣、李某及介绍人陈某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欲证明李某考虑到后续与杨世荣间大量的合作项目，因此在本案所涉首次合作中未提及报酬，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在认定理由中认为没提及不符合常理，属认定错误。经质证，胜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胜羽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德育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遗漏对胜羽公司第一次付款时间的事实查明，本院认为，德育公司、胜羽公司对该付款时间无法达成一致，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关于此问题的陈述明确记载于事实查明部分，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问题是否查明并不影响双方在本案中争议，故并不属于原审法院遗漏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及产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哪一方。本院认为，买卖合同关系中，产品交付使用后，产品质量问题的先举证责任确实在于主张方即买方。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胜羽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提货，双方于2019年12月22日进行设备现场调试试运行，而根据德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黄富荣、胜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世荣、技术人员李某及介绍人陈某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2020年1月10日，杨世荣即表示设备使用客户提出退款，陈某亦在微信群内发送了设备相关视频并问李某如何处理，德育公司则于2020年1月13日派员前往设备所在地；后到了2020年3月5日，杨世荣要求德育公司“派人把车开回去弄好开回来”，李某即购买了2020年3月19日的机票前往……其后便是杨世荣自2020年4月份起多次催问设备何时做好，甚至前往设备工厂所在地催促黄富荣、李某解决问题，陈某也在微信群中多次要求黄富荣、李某“请尽快出面处理后续合同问题”“为了这事，杨总公司面临了困难，再不能拖了，请与李总尽快处理，说的话一定要做到”“电话不要不接，事情总要处理”等；而从整个聊天记录及黄富荣和杨世荣间的通话记录内容来看，黄富荣始终没有针对杨世荣和陈某提出的设备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且德育公司在取回案涉设备后经胜羽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予交付。前述事实足以证明德育公司与胜羽公司在前期对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宜并无争议。至于德育公司关于应胜羽公司改进要求取回设备的辩称意见，并无可以证明双方就设备改进所涉及的改进方案、改进费用、改进期限等必要内容进行磋商的证据，再者，也与上述聊天记录所反应的设备取回过程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在本案中，胜羽公司已完成了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初步举证责任，德育公司若不予认可应承担进一步提供反证的举证责任，鉴于德育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德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由上海德育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颖审判员  何玲审判员  樊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强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