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融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路2号甲20层C户。法定代表人：王寒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寒杰，男，1966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游龙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新春村新春路20号。法定代表人：张德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锋，上海上正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海融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游龙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58484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游龙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游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寒杰与游龙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及经济往来，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与本案无关，王寒杰作为海融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中签字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法人承担，王寒杰不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2．一审中，游龙公司代理律师确认2015年7月1日《协议书》系其在事先未与海融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寒杰协商的情况下拟定后让王寒杰签字，而2019年8月3日《协议书》系该《协议书》的重复使用，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海融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寒杰只是以法人名义与游龙公司签订《协议书》；3．游龙公司没有按约履行合同FOB价格条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4．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5．海融达公司另请求判决撤销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2015年7月1日及2019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判令游龙公司支付海融达公司多支付货款差价445，678元、判令游龙公司支付海融达公司双方合同中FOB价格条款产生的相关费用59，053元、判令游龙公司支付海融达公司有关双方合同中拒绝履行FOB价格条款产生的违约金1，111，343元等。游龙公司辩称，不同意海融达公司及王寒杰的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游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向游龙公司共同支付应付未付货款计1，221，337元；2．判令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以1，221，337元为基数，按年10％的利率，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向游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向游龙公司支付违约金计244，267.40元；4．诉讼费用由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自2006年开始业务往来，海融达公司向游龙公司采购救生筏等物品。2006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11日期间，游龙公司共计向海融达公司开具金额为5，556，716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海融达公司自2006年7月18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共计向游龙公司付款4，335，379元。游龙公司提供的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2012年7月11日、10月26日、11月27日签订的四份《订货合同》中均约定：价格为FOB上海港，付款方式均为工厂凭已开好的17％增值税发票，发货后30日内结清货款等。2014年3月31日，王寒杰代表海融达公司向游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了一份主题为“关于欠款问题”的邮件，内容为：“薛经理：您好。首先感谢您以及贵公司多年来的配合和支持，也非常高兴我们能共同开发阿根廷以及克罗地亚市场，希望能够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把这项工作深入下去。非常不好意思拖欠了这么长时间没能把余款付过去，也是有一些小困难，您也知道，我们有一间美国公司，开始指出没想到这里批发需要大量资金，而且运转周期比较长，随着业务量不断扩大，资金紧张趋势愈加明显，做得越多资金愈是紧张，以至于供应链和销售链有脱节的现象，再加上客人回款速度不及时，致使这么长时间没能安排付款，实在是抱歉。以下我大概写了个还款计划，敬请谅解：2014年第三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4年第四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5年第一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5年第二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5年第三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5年第四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6年第一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2016年第二季度争取还款20万元。期间有可能会调整，但我们会根据以上规划安排资金，敬请谅解。同时希望继续保持良好合作。”同年4月10日，游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邮件回复称“王总您好。我老板不接受贵司的还款计划，因为时间太长了。经过我和我老板的沟通，请贵司在2年内付清所有欠我司的货款，今年2014年请付掉88万货款，但还需先请贵司尽快付掉一笔货款表示诚意，明年2015年付80万货款。因为这件事我受到了很大的批评，所以请王总也要支持我工作。”同年4月11日，王寒杰邮件回复称“薛经理，您好。我会尽我们最大努力去配合这件事，我本身不想拖欠，只是有事迫于无奈，让我尽量想办法。”2015年5月，游龙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南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融达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622，337元及逾期利息。2015年7月1日，游龙公司作为甲方，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拖欠甲方货款事宜，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乙方共同确认，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累计欠甲方货款1，622，337元，乙方共同同意按下列方式分期付款：2015年8月底前归还20万元，2015年春节前归还40万元及差额22，337元，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就上述欠款，乙方同意按年息10％，自2013年5月31日起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时间为最后一笔尾款支付时一并支付；若乙方逾期支付上述任一期分期还款义务，则所有应付款全部自动到期应付。同时乙方应按应付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王寒杰分别作为海融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本人在该份《协议书》签章处签了两个名字。同日，游龙公司向市南区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市南区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206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游龙公司撤回起诉，案件受理费20，323元，减半收取计10，161.50元，由游龙公司负担。2019年8月3日，游龙公司作为甲方，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共同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累计欠甲方货款1，221，337元，乙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分期付款：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1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20万元，2021年12月31日前归还40万元，2022年12月31日前归还52.1337万元；就上述欠款，乙方同意按年息10％，自2013年5月31日起支付利息，利息支付时间为最后一笔尾款支付时一并支付；若乙方逾期支付上述任一期分期还款义务，则所有应付款全部自动到期应付。同时乙方应按应付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王寒杰在乙方签章处签字。一审审理中，1．游龙公司确认双方最后一次交易的货款形成时间为2013年3月，海融达公司提供的其自行制作的往来账及付款时间明细显示就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之间的交易，海融达公司最后一次的出口时间为2013年2月7日，游龙公司最后向其开票的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2．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提供了一组2006年10月26日至2013年2月19日案外人向海融达公司开具的发票一组，收费内容包括港杂费、海运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的《协议书》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无效或应被撤销的情况；二、游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游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FOB的相关费用；四、游龙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是否应得到支持；五、王寒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义务。一、关于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的《协议书》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无效或应被撤销的情况。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1．协议并非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的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系游龙公司以起诉为威胁要求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签订的不平等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海融达公司、王寒杰虽主张《协议书》的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2．诉讼是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合法手段之一，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却称此为游龙公司的“威胁手段”，实难认同；3．法律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双方分别于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签订协议，至本案第一次开庭时，早已超过1年的时间，但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从未行使过撤销权。综上，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案涉《协议书》无效或可撤销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案涉两份《协议书》经双方签章，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当事人应恪守履行。二、关于游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双方之间交易产生的最后一次货款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3月，最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3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均确认最后一次货款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3月，但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曾于2014年3月向游龙公司作出过还款计划，且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又分别于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签订《协议书》，对于还款的金额和时间达成了新合意，构成了对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游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的辩称不予采纳。三、关于游龙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中是否应当扣除FOB的相关费用。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根据对于FOB条款的相关解释，在货物越过船舷之前的所有费用应由游龙公司承担，现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垫付了相关费用，应在游龙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在本案中仅提供了港杂费等费用的发票，并不能证明与游龙公司和海融达公司之间交易的关联性，且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当庭表示关于FOB的费用的具体金额其也并不清楚；2．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于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分别与游龙公司签订《协议书》，对于欠付货款的金额两次进行了确认，故游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金额不应当扣除FOB的相关费用。若海融达公司、王寒杰认为双方之间关于FOB的相关费用的负担问题还存在争议，可另行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另行诉讼。四、关于游龙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是否应得到支持。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游龙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均系双方之间协议中明确约定；2．按照双方之间的协议，海融达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应为发货后30天内结清货款，现海融达公司拖欠货款已达7年之久，期间曾多次向游龙公司承诺支付货款，但均未按照承诺履行，游龙公司现依据《协议书》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尚属合理，故对游龙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五、关于王寒杰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义务。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主张，王寒杰仅是作为海融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海融达公司签字，并不构成个人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1日和2019年8月3日的《协议书》中列明的乙方均为海融达公司、王寒杰，而并非海融达公司一家公司，特别是2015年7月1日的《协议书》中，王寒杰分别作为海融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本人在该份《协议书》签章处签了两个名字，根据对协议书条款的理解，应视为王寒杰同意与海融达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王寒杰应当承担共同付款义务。海融达公司主张游龙公司存在延期交货，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但既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对海融达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游龙公司要求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货款本金1，221，337元、按照年息10％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244，267.4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龙公司货款1，221，337元；二、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龙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21，337元为本金，按照年化10％，自2013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游龙公司违约金244，267.4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7元，减半收取计12，763.50元，由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共同负担。二审中，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提供一组增值税发票、货代发票、报关单、退税进货明细表、退税出口明细申报表，旨在证明案涉产品已由海融达公司出口，增值税发票已经办理出口退税，海融达公司已经垫付FOB相关费用，游龙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报关单、货代发票相关联。游龙公司经质证表示：对证据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材料均系2013年之前开具，与本案无关。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于2015年7月1日、2019年8月3日分别签署《协议书》确认了欠款金额及付款日期。本院认证认为，因游龙公司对海融达公司、王寒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游龙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的证据不予采信。游龙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寒杰在本院审理中表示，海融达公司的股东为王寒杰、李某，其中王寒杰持股85％，李某持股15％，两人为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游龙公司与海融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7月1日、2019年8月3日，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与游龙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签署《协议书》确认结欠游龙公司货款并明确还款期限以及发生逾期还款时应负的违约责任，该两份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成立。但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款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海融达公司、王寒杰上诉提出王寒杰不是共同付款义务人，但上述两份《协议书》明确载明了王寒杰与海融达公司为乙方，且2015年7月1日的《协议书》中，王寒杰作为海融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本人分别签了两个名字，同时，结合两份协议条款，一审判定王寒杰与海融达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海融达公司、王寒杰提出要求扣除FOB相关费用，因双方2015年7月1日、2019年8月3日签署的《协议书》明确确认了截止签约时的欠款金额，且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海融达公司、王寒杰另上诉提出要求判令游龙公司承担各项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海融达公司、王寒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7元，由上诉人青岛海融达贸易有限公司、王寒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何 玲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