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21880号原告：胡云明，男，195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翟桂芹，女，195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胡鸿海，男，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俞冠敏，女，198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松江区。上列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翠翠，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为亮，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告：董玮嘉，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羽茜，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吴某1，女，200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第三人：吴某2，女，201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两名第三人的共同法定代理人：杨某(系吴某1、吴某2之母)，住上海市静安区。第三人：胡伟明，女，195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与被告吴为亮、董玮嘉、第三人吴某1、吴某2、胡伟明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诉讼中，被告胡月明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吴为亮参加诉讼，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云明、翟桂芹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于翠翠，被告吴为亮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羽茜到庭参加诉讼；因与本案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通知胡伟明、吴某2、吴某1参加本案诉讼，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翟桂芹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于翠翠，被告吴为亮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羽茜，第三人吴某1、吴某2的共同法定代理人杨某，第三人胡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四原告与胡月明、董玮嘉于2019年6月24日签订的《家庭协议》。审理中，四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家庭协议》无效，后四原告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家庭协议》。事实和理由：胡云明、翟桂芹系夫妻关系，胡鸿海系两人之子，与俞冠敏系夫妻关系，胡月明、胡伟明系胡云明之妹，吴为亮系胡月明之子，董玮嘉系胡伟明之女。上海市黄浦区王家码头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承租人为胡黎明。2016年7月26日，涉案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胡黎明、四原告、胡月明、董玮嘉七人户籍在册。但胡月明、董玮嘉未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且均享受过福利分房或动迁利益，无权享有涉案房屋的征收利益，涉案房屋征收利益应由胡黎明与四原告享有。2018年8月7日，胡黎明去世，其生前未婚未育。被告方为争夺征收利益，多次到涉案房屋与四原告争吵，并阻挠四原告搬迁。2019年1月18日，征收部门致函催告四原告及时搬离涉案房屋，否则将取消搬迁奖励费。由于被告方阻挠，导致四原告无法按时搬迁，未获得搬迁奖励费，造成较大经济损失。2019年6月24日，胡月明、吴为亮、董玮嘉、胡伟明来到涉案房屋，此时胡鸿海正在做透析，胡云明在搬行李，但吴为亮等人阻止四原告搬离，并称要住进涉案房屋，胡云明不慎摔倒，并吃了救心丸，后翟桂芹报警，四原告在受胁迫、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情况下才签署了《家庭协议》。如果成为钉子户会被强迁，且只能通过诉讼才能取得征收补偿款，此时已经深夜，四原告不堪忍受被告方的吵闹、阻碍搬迁，为早日取得征收补偿款给胡鸿海换肾治病，四原告被迫签署《家庭协议》，否则，四原告将无房可住。而且在签署《家庭协议》时，对于征收利益中属于胡黎明份额及由谁继承尚不清楚，签订《家庭协议》的六人均无权处分胡黎明的份额，且按照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继承人的范围不同，在《家庭协议》上签字的人员也不同，现《家庭协议》上仅有户籍在册人员签字，存在重大误解。如按照遗嘱继承，有两位未成年人利益可能受损，代理人不得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但《家庭协议》明显损害了被代理人的利益，代理行为应当无效。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四原告要求撤销《家庭协议》。被告吴为亮、董玮嘉辩称，不同意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家庭协议》是签字六人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即签字六人之间均分涉案房屋的征收利益。家庭成员因对征收补偿利益分配存在分歧，经过共同协商达成均分征收补偿利益的合意，内容合法合理，未侵害、剥夺四原告的利益。《家庭协议》是在派出所的调解下由胡云明起草，并非吴为亮等人起草，胡云明、胡鸿海确有疾病，但原、被告双方没有发生任何肢体冲突，也没有任何人因此需要入院急救，四原告是在正常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或其他可撤销情形。四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起草、签字的《家庭协议》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且在签订《家庭协议》前，原告对胡月明、董玮嘉所谓的福利分房或动迁都是知晓的，无论胡月明、董玮嘉是否享受过福利分房或者动迁，均不影响家庭成员之间对于征收利益自愿达成的分配协议。第三人吴某2、吴某1述称，同意吴为亮、董玮嘉的答辩意见，认可《家庭协议》的内容。第三人胡伟明述称，同意吴为亮、董玮嘉的答辩意见，认可《家庭协议》的内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胡国兴(1999年1月9日报死亡注销户口)、诸长姑(1967年9月22日报死亡注销户口)系夫妻关系，胡云明、胡黎明、胡月明、胡伟明均系两人的子女；胡云明、翟桂芹系夫妻关系，胡鸿海系两人之子，与俞冠敏系夫妻关系；胡黎明于2018年8月7日死亡，生前未婚未育；胡月明于2020年10月22日死亡，其与案外人吴明生育一子即吴为亮，胡月明与吴明于2004年11月17日登记离婚；吴某1、吴某2系吴为亮之女；董玮嘉系胡伟明之女。2016年7月26日，涉案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当时户籍在册人员为胡黎明、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胡月明、董玮嘉七人。2019年1月18日，上海市黄浦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发出《催告函》，内容如下：胡黎明(户)应于2016年12月20日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生效后30日内搬离涉案房屋，并负责房屋使用人、同住人按期搬迁，并将空房完整移交。但胡黎明(户)至今未搬离，已构成违约。催告胡黎明(户)请在收到《催告函》之日起15日内履行搬迁义务。届时若仍逾期未搬，将解除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相应的奖励费也将扣除。2019年6月24日，胡月明、胡伟明、吴为亮、董玮嘉至涉案房屋，与四原告因征收补偿事宜发生争执，翟桂芹报警后，民警到现场，后胡云明、胡鸿海、吴为亮、董玮嘉四人前往小东门派出所。胡云明在小东门派出所起草了《家庭协议》，内容如下：“动迁分配意向：户口簿内七人，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胡月明、董玮嘉、胡黎明(亡)，按每人七分之一分配，签约时有胡鸿海、胡月明、董玮嘉同时到场。”后胡云明将《家庭协议》带回涉案房屋。当日，四原告、胡月明、董玮嘉六人在《家庭协议》上签字。2019年9月20日，胡鸿海作为胡黎明(乙方)的代理人与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征收编号：80989)。同日，胡鸿海签署结算单。另查明，2020年8月，胡鸿海因尿毒症行肾移植手术。审理中，四原告申请证人高某某、孙某某出庭作证。高某某称，其是涉案房屋的邻居，2018年搬离，涉案房屋由胡黎明与四原告居住。孙某某称，其是涉案房屋的邻居，2019年6月24日，其与妻子去涉案房屋，当时原、被告为了征收事宜在吵架，胡月明、胡伟明要住进来，胡鸿海正在做透析，后来民警和居委干部都来了，之后原、被告去派出所了，证人没去。审理中，四原告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立遗嘱人：胡黎明……因本人疾病较多，为了处理好离世后一些事务，以维护家庭和谐安定的环境，特请李近国、王国栋二位作为见证人，并委托李近国代书遗嘱如下：一、立遗嘱人胡黎明把生前所有属于自己份额的房产、银行保险存款、现金及首饰等有价值物品均作为遗产进行处理；二、立遗嘱人胡黎明本人对所有财产的处理意见：我把我所有财产分成四部分，分配如下：胡鸿海占33％，董玮嘉占33％，吴某1占17％，吴某2占17％。本遗嘱一式三份，分别由胡鸿海、董玮嘉、吴为亮保存，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立遗嘱地址为上海市黄浦区王家码头街XXX弄XXX号二楼胡黎明住所。立遗嘱时间2018年2月8日”。立遗嘱人处有胡黎明签名、盖章和署期，见证人处有李近国、王国栋签名，代书人处有李近国签名。四原告认为《遗嘱》是打印的，应当无效。两被告及三名第三人均认为《遗嘱》有效。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下列合同：(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四原告主张合同可撤销的理由有三项：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胁迫是指一方或第三人通过威胁对方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些手段本身是非法的，而且使对方产生恐惧；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际，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重大误解是指由于自己的过失，对合同的重要内容产生错误认识而使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主要包括对合同的性质、当事人特定身份、标的物性质、质量、价值等发生重大误解。本案中，2019年6月24日，四原告与胡月明、吴为亮、董玮嘉、胡伟明在涉案房屋内因征收补偿事宜发生争执，但并无证据证明有人对四原告实施非法胁迫行为，原告胡鸿海、胡云明虽患疾病，但并不处于迫在眉睫的危难之际，胡月明、吴为亮、董玮嘉、胡伟明等人的到来也并未对两人的生命健康安全造成威胁，当日胡云明、胡鸿海等人自愿前往派出所协商起草了《家庭协议》，四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四原告称签订《家庭协议》时不知道胡黎明应获得的征收利益，亦不知道胡黎明留有《遗嘱》，对胡黎明的遗产份额、继承人均不清楚，属于对合同重要内容的重大误解。本院认为，原、被告家庭内部本就对涉案房屋征收利益的分割有争议，在未经生效裁判确定或一致协商确定之前，各户籍在册人员应得的征收利益都是不确定的，所以本案中才会以《家庭协议》的形式对征收利益进行处分，对各人的应得利益进行确定，而之前不确定的状态显然不构成对合同内容的重大误解；另，继承人范围并不是签订《家庭协议》所要考虑的因素，四原告不清楚胡黎明的继承人范围，亦不属于对合同内容的重大误解。诉讼中，除胡云明之外的胡黎明的法定继承人及除胡鸿海之外的《遗嘱》中的受遗赠人均表示对《家庭协议》不持异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胡云明、翟桂芹、胡鸿海、俞冠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琳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明志书 记 员 牛 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