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7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能源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振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强，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韩城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陕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   法定代表人：吴群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育鹏，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盼军，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包头市陕北韩家湾煤矿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   法定代表人：许有祥，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内蒙古祥鹿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科，内蒙古祥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能源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陕西陕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北矿业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包头市陕北韩家湾煤矿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头煤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因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北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2、驳回陕西能源公司申请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执518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3、判令陕西能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陕西能源公司（原名称为陕西汇森煤业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与包头煤矿公司买卖合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陕0113民初5509号民事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为:包头煤矿公司下欠陕西能源公司货款共计6168014.7元，包头煤矿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前支付，如未按期全额支付，则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6168014.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陕西能源公司因包头煤矿公司不履行生效调解,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包头煤矿公司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包头煤矿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包头煤矿公司未履行。经一审法院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对包头煤矿公司名下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运输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财产情况进行查询，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法做出（2018）陕0113执51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陕西能源公司申请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经过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2018）陕0113执518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包头煤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陕北矿业公司收到裁定后在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   另查,包头煤矿公司是一人公司,陕北矿业公司系包头煤矿公司的唯一股东。   争议焦点1，关于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违反程序法规定一节，陕北矿业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而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已受理债务人包头煤矿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自2020年8月14日后，有关包头煤矿公司的民事诉讼或仲裁应当中止，该执行案件应当中止，陕西能源公司应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破产程序是在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对债务人全部财产进行的概括执行，目的是在特定情况下为所有债权人创造一种获得公平受偿的条件和机会，而执行程序目的在于实现特定债权人的特定债权。依据法理，在同一财产上不能同时并存两种性质冲突的执行程序，故破产程序启动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其他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应当中止仅限于债务人以财产为标的的执行程序，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不应受中止效力的约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出的（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符合法律规定，故陕北矿业公司关于裁定违反程序法规定的主张，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2，关于陕北矿业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该予以支持。上述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倒置，即股东应自行举证证明其财产完全独立于公司财产。陕西能源公司以此为依据认为陕北矿业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并不因此而有别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仍需考虑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更多地是从技术层面和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设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某些特定的义务，而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为判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陕北矿业公司提交的包头煤矿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审计报告显示，包头煤矿公司系陕北矿业公司一人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陕北矿业公司提供的陕北矿业局文件、陕西煤业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1）399号文件、陕西省煤炭运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3）76号文件，能够证明陕北矿业管理局所属四个单位（包括包头煤矿公司）账户资金实行集中管理，且自2011年9月1日起，陕西省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对包头煤矿公司的公司财务、资产、人员管理等方面实施运营与管控，该管理并不能必然认定陕北矿业公司与包头煤矿公司资产混同。陕北矿业公司提供的包头煤矿公司2009年至2019年年度审计报告，从形式上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要求和第六十三条的举证责任，该审计报告能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资产相互独立，故不能认定陕北矿业公司与包头煤矿公司财产构成混同，亦不能因此而否认包头煤矿公司的独立人格，进而要求陕北矿业公司对包头煤矿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追加陕西陕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为被执行人;二、撤销本院（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本案案件受理费70302元，由陕北矿业公司承担35151元，由陕西能源公司承担35151元。因陕北矿业公司已预交，故陕西能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陕北矿业公司。   陕西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3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陕北矿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陕北矿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陕北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包头煤矿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包头煤矿公司的固定资产、银行货币资金、动产财产均不独立，且其与陕北矿业公司存在不明性质的资金往来，包头煤矿公司也没有独立的经营场所，一审判决却认为陕北矿业公司对包头煤矿公司账户资金集中管理并不必然认定二者财产混同，且认定公司将其全部财产放在股东名下及被股东侵占是合法的管理方式。2、一审判决对陕北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仅作形式审查和认定，而应全面和实质性审查，证据审查标准和法律依据应优先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处。   陕北矿业公司辩称：1、其作为包头煤矿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及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即陕北矿业公司依法不应就包头煤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包头煤矿公司具有独立的意思和独立的财产，其财产与陕北矿业公司的财产相互区分，二者不存在人格混同；3、包头煤矿公司作为一人公司，已依法每年制作财务报告并经审计，陕北矿业公司于原审法院提交的一系列审计报告等资料，能够充分显示其作为一人公司财务规范、清晰，足以认定包头煤矿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陕北矿业公司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综上，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包头煤矿公司辩称：陕西能源公司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破产管理人也已确认债权，综上，请求法庭依法判处。   本院二审期间，陕西能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当庭提交一组证据：破产管理人工作报告，该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包头煤矿公司之前一直有资产且陕北矿业公司长期侵占包头煤矿公司财产，以及陕北矿业公司18名员工申报债权，破产管理人未予确认。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陕北矿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陕西能源公司并不了解陕北矿业公司现有财务制度，财务报告不能证明其侵占包头煤矿公司资金的事实，且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包头煤矿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称其会予以追回陕北矿业公司欠付包头煤矿公司的款项。   陕北矿业公司当庭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包头煤矿公司、陕北矿业公司、陕西煤业化工集团公司的工商信息，旨在证明以上涉案三个企业的财务相互独立。第二组证据：包头煤矿公司的破产清算信息，旨在证明申报债权后不能再进行诉讼。第三组证据：包头煤矿公司2018年资产评估报告，旨在证明其名下部分资产虽未登记在其名下，但权属及使用均为包头煤矿公司，其与陕北矿业公司不存在混同。陕西能源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报告显示包头煤矿公司在2018年是有资产的，但2018年陕西能源公司申请执行时并未执行到财产，恰恰证明存在混同。包头煤矿公司称对上述前两组证据不做质证，对于第三组证据其认为是企业间的拆借不是混同，并称会依照破产管理人的职责追回上述财产。   包头煤矿公司当庭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债权申报表，证据2债权确认单，旨在证明2021年2月7日陕西能源公司已经向破产管理人申请债权6168014.7元，利息2388769.23元，案件受理费35423.7元，以上共计8618567.4元。2021年4月1日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数额为8592207.63元。陕西能源公司及陕北矿业公司均认可该证据。   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8月14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内020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包头市陕北韩家湾煤矿运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本案当事人于一审期间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材料及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陕北矿业公司应否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以陕北矿业公司作为包头煤矿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包头煤矿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陕北矿业公司为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涉案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   对公司人格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虽包头煤矿公司存在按照其股东陕北矿业公司的指示将其公司资金统一由陕北矿业公司管理，但包头煤矿公司每年的《审计报告》均显示，包头煤矿公司对于陕北煤矿公司存在应收款项，双方财产并非无法区分；同时，陕西能源公司申请执行包头煤矿公司债权时，人民法院查询无可执行财产与该公司人格混同并无逻辑上的必然关系，而只有在无可执行财产且公司股东与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时方可认定人格混同。《审计报告》显示包头煤矿公司与其股东陕北矿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现包头煤矿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法院受理，该公司对陕北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应由破产管理人追回并按照法律规定分配给包头煤矿公司的所有债权人。否则，如追加陕北矿业公司为涉案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分担责任。陕北矿业公司履行责任后应对包头煤矿公司进行追偿，则事实上对陕西能源公司的债权由包头煤矿公司单独进行了清偿。而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故陕北矿业公司不应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陕西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判决撤销（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20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2元，由上诉人陕西能源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勤 耕   审 判 员  田 任 华   审 判 员  魏 哲       二○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蒙 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