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理纯（上海）洁净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海基六路218弄1号楼201室。法定代表人：李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泰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莲湖路53号。法定代表人：汤卫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毅磐，上海雷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理纯（上海）洁净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泰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8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理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被上诉人泰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毅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理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特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理纯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反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由泰特公司返还预付款84，000元，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受理，违反法定程序。第二，理纯公司并未违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泰特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理纯公司发出的《履行合同通知函》，理纯公司回函表示愿意积极履行合同，且因对涉案设备是否完好存在合理怀疑，理纯公司要求泰特公司发送涉案设备的相关产品文件复印件，并承诺在收到文件后的15个工作日内付款。对此，泰特公司置之不理，直接将涉案设备低价转让给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而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泰特公司应当将涉案设备送货至理纯公司的指定地点，但泰特公司发函要求理纯公司提货，理纯公司认为泰特公司未通知理纯公司何时发货，故付款时间未到。第三，泰特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首先，涉案设备是非特定物，并非由理纯公司定作。因此，即便存在涉案设备的低价转让行为，与本案无关。其次，买卖合同约定的涉案设备价款是280，000元，而泰特公司自称的转让价格是135，000元，差价巨大，且低于泰特公司进货价格，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泰特公司所称的转让合同签订时间和发货时间完全不符，也未提供XX公司付款凭证。再次，买卖合同约定了免费安装调试等服务，而泰特公司在与案外人XX公司所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由XX公司自行安装调试且无质保期。这就降低了泰特公司的成本。因此，即便存在转让差价，也应当剔除维护成本。最后，在理纯公司一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泰特公司私自将涉案设备低价转卖给案外人XX公司。因此，泰特公司未尽到减少损失的义务，且恶意扩大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泰特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理纯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买卖合同约定，理纯公司在提货前应当向泰特公司付清余款。而且，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签订后的沟通过程中又明确了由理纯公司先付清余款再由泰特公司发货。第二，在前案诉讼结束后，泰特公司曾书面函告理纯公司，要求该公司尽快付清余款，否则泰特公司将对涉案设备作降价处理，并由理纯公司承担相应损失。但是，理纯公司并未履行买卖合同，而是单方要求将由泰特公司提供涉案设备的技术资料作为其付清余款的前提条件。对此，泰特公司是不同意的。据此，泰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泰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泰特公司和理纯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理纯公司赔偿泰特公司损失61，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理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泰特公司和理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理纯公司向泰特公司购买检漏仪一套，合同价款为280，000元；交货期为预付款到后，30天内交货；交货地点是买方公司指定地点；付款条件为合同确认，TT（银行电汇）预付合同总价30％，余款发货前三天TT付清等合同条款。合同签订后，泰特公司向理纯公司支付30％预付款84，000元。2020年1月2日，理纯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该合同，并由泰特公司退还84，000元预付款。理由是泰特公司拒不交货。一审法院以（2020）沪0115民初2077号立案受理，后经审理认定，泰特公司不交货的原因是理纯公司未能支付合同余款导致的，故驳回理纯公司的诉请。2020年6月16日，泰特公司向理纯公司发出《履行合同通知函》。该函内容为，由于贵公司于2020年1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被驳回，故我公司已两次电话通知贵公司付清尾款并提走货物，然贵公司仍不按约履行。现我司再一次通知贵司于2020年7月5日前付清尾款并取走货物。另外，由于贵司延迟履行约定，导致该检漏仪的保修期过期，该责任由贵司承担。若贵司在2020年7月5日前仍不履行约定，我司将有权处理该设备，造成的损失由贵司承担。2020年6月18日，理纯公司向泰特公司发出《关于〈履行合同通知函〉回函说明》。该回函主要内容如下：1．我司依约继续履行该产品买卖合同，对该项产品我司愿付清尾款，共计196，000元。2．请贵司至迟于2020年7月1日前向我司发送该产品的相关证明文件……。3．我司收悉上述产品证明文件后，于15个工作日内付款，贵司收到款项后应当于5个工作日内发货至我司指定地点。4．关于产品保质期，我司将根据相关证明文件的记录，视情况减少相应的质保期间……。2020年7月6日，泰特公司与XX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由泰特公司将涉案检漏仪卖给XX公司。该合同主要约定，总价款为135，000元（含税价），XX公司提货后自行安装调试，对设备的质量泰特公司不作保证，另该设备没有保修期。2020年7月15日，泰特公司将上述设备交付给XX公司。一审法院另认定，理纯公司于2020年11月25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涉案诉讼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泰特公司和理纯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依法应当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内容。由于理纯公司对泰特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予以同意，故对泰特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理纯公司在没有付清余款的情况下，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特公司返还预付款，并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予以判决驳回。后经泰特公司书面告知要求理纯公司限期履行合同支付剩余款项，否则将对涉案设备进行处理，造成的损失由理纯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泰特公司已尽到催告理纯公司履行合同的义务，但理纯公司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是造成泰特公司将涉案设备出售给案外人的原因，该责任应由理纯公司承担。至于理纯公司认为泰特公司将涉案设备出售给案外人价格过低的抗辩，由于理纯公司对此没有举证加以证实，且泰特公司对出售给案外人的价格低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价格，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理纯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理纯公司对泰特公司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泰特公司的损失为：280，000元－135，000元－84，000元＝6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泰特公司、理纯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11月25日起解除；二、理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特公司损失6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减半收取计662.50元，由理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理纯公司在一审期间所提起反诉的诉讼请求与其在已生效的（2020）沪0115民初2077号案件中作为原告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相同。尽管理纯公司认为存在涉案设备已被低价转售的新事实，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理纯公司的反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第二，泰特公司有权要求理纯公司赔偿损失61，000元。首先，根据已生效的（2020）沪0115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书，尽管2018年8月15日买卖合同在余款支付时间与发货时间的顺序方面存在约定不明甚至矛盾的问题，但从此后双方当事人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的情况来看，理纯公司确认己方资金困难，并对泰特公司坚持由理纯公司付清余款后再由泰特公司发货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理纯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在己方付清余款后提货。在此情况下，理纯公司不但未积极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相反以泰特公司拒不交货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解除买卖合同并由泰特公司返还预付款84，000元。显然，理纯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恶意。其次，（2020）沪0115民初2077号案件的判决时间是2020年4月30日，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起上诉。理纯公司在败诉后本应积极主动地履行其付清余款的义务，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相反，泰特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理纯公司发出《履行合同通知函》，要求理纯公司限期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并将相关后果告知理纯公司。而理纯公司在回函中却将由泰特公司向其提交涉案设备的相关证明文件作为其付清余款的前提条件。但该前提条件系理纯公司单方设置，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征得泰特公司同意。而且，从法理上来讲，理纯公司向泰特公司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属于主给付义务，而理纯公司向泰特公司提供涉案设备证明文件的义务属于从给付义务。此外，理纯公司一方面上诉称涉案设备是非特定物，另一方面又上诉表示其要求泰特公司提供证明文件是因为其对涉案设备是否完好存在合理怀疑。显然，这两种说法是相互矛盾的。因为，了解涉案设备的质量状况是否完好的前提是该设备是特定物。事实上，理纯公司对涉案设备的质量状况表示怀疑，是其自身一再拖延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所造成的，涉案设备的质量因长期间存放可能发生变化的风险不应当由泰特公司承担。因此，泰特公司已尽到催告理纯公司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而理纯公司却没有积极主动地履行付清余款义务的诚意。再次，从现有证据来看，本院有理由认定，泰特公司因理纯公司不履行付清余款的义务而将涉案设备转售给案外人XX公司，具有真实性，且系泰特公司为防止因涉案设备长期存放而可能导致的损失的扩大，并无不当。尽管理纯公司对转售价格提出异议，但从泰特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内容（由案外人XX公司自行安装调试、泰特公司对质量不作保证、没有保修期）、涉案设备的存放时间及泰特公司在一审期间所作合理解释来看，一审法院对该转售价格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20年11月5日，判决时间是2021年1月8日。鉴于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适用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遗漏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由于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条文不分款只分项，一审法院在援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时，误写为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本案纠纷的发生系理纯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后因自身资金出现困难进而不断拖延向泰特公司付清余款所致，且先后引发两起诉讼案件。理纯公司应当认真反省其严重违背诚信信用原则的过错行为。综上所述，理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上诉人理纯（上海）洁净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朝炜审 判 员 赵 鹃审 判 员 王 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申书 记 员 王 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