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2，女，1972年9月1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1，男，2004年9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母），女，1972年9月1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3，男，2000年11月2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1，男，1978年3月2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2，女，1976年5月7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 上诉人王某2、王某1、王某3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杨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5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2、王某1、王某3上诉请求：1.撤销碧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0）黔0602民初50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应当根据《民法典》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予以撤销。（一）《遗产继承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冻结了上诉人银行账户中原本属于他人的财产。2020年8月3日被上诉人向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将上诉人王某2账户中冻结了230000元，但被冻结的230000元并非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该笔财产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上诉人王某2父亲死亡时获得的赔偿款，另一部分是王某2三哥王生树出卖土地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款，这也是上诉人急于解冻的根本原因。（二）上诉人对于《遗产继承协议书》中的具体内容并不清楚，纯属为急于解冻而在乙方处签字。《遗产继承协议书》系出自于被上诉人律师之手，上诉人王某2目不识丁，根本没有理解《遗产继承协议书》的能力，并不知晓其中的具体内容，在乙方处签字只是为了快速解冻，完全顾及不了内容对自己的不利之处，这跟很多套路贷形成的过程如出一辙。二、被继承人杨昌松的遗产实际没有《遗产继承协议书》中那么多。（一）位于铜仁市新华村长岩坡不动产权证书号为Ｄ200×××7的房屋与车牌为贵Ｄ×××××的凌派车均存在尚未偿还完毕的债务。2006年杨昌松与前妻张玉华离婚的时候几乎是净身出户，将房子留给女方，并且每月从自己的工资中扣除700元作为女方的生活费，还要承担被上诉人杨某1读大学并安排工作的费用以及男女双方共同装修房屋的债务。××××年杨昌松与王某2结婚，2020年8月杨昌松去世，在13年的时间里，王某2没有工作，杨昌松每月才4000左右的工资，仅凭有限的工资在上述费用以及自己的生活开销扣除之后，用剩余的“存款”买房显然是不够的，也就必然因买房而存在外债。同理，因买车也向亲戚朋友所借债务尚未偿还。（二）王某2名下230000元存款并非与杨昌松的共同财产。前述已经讲过，该笔存款系上诉人王某2父亲死亡时获得的赔偿款和王某2三哥王生树出卖土地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款。结合上一条所反映的（详见《离婚协议书》）这么多年杨昌松所要承担的经济压力来看，根本也就不可能有存款。（三）现存可参照遗产处理的也只有杨昌松去世之后其单位补偿给家属的抚恤金和丧葬费195599元。该笔款项可以参照遗产处理，但是在办丧事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开销80000多元是被上诉人负担的，上诉人没有支付分文，这一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另外，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对杨昌松的生养死葬义务，都是上诉人在杨昌松生前陪伴照顾，死后来回奔走处理丧事。在分割遗产的时候根据《民法典》一千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不分或少分。而且上诉人王某1属于未成年人，尚不能独立生活，分割遗产的时候应当予以照顾。三、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主要体现在原本本案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1共同委托王树增以近亲的形式作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在开庭时被上诉人对王树增的代理身份表示质疑，后经法庭核实认定王某2与王树增为兄妹关系，只准允王树增为目不识丁的王某2代理，其中王某1虽然参加开庭审理，但其系未成年人，法院以王某2为其法定代理人为由并未给他指定诉讼代理人，然而王某2都是需要诉讼代理人帮助指导的，从这一层面来讲法庭未保障其诉讼权利。另外王某3的诉讼主体及权利被落空，在没有重新收到法院传唤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就缺席审理、缺席判决，将他人的反诉请求作为撤回反诉处理、严重侵犯王某3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有误，致使裁判结果违背法律的规定，且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某1、杨某2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案不构成改判或发回重审的情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2、王某1、王某3按照《遗产继承协议书》中的约定立即共同支付杨某1、杨某2遗产补偿金170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保险费、保全费由王某2、王某1、王某3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昌松与张玉华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结婚，婚后育有一男一女，女儿名叫杨某2，儿子名叫杨某1，由于杨昌松与张玉华二人性格不合，感情破裂，双方于2006年5月17日办理离婚登记。 ××××年××月××日，杨昌松与王某2在铜仁市民政局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为铜婚结（2007）447号。王某2育有二子，长子名叫王某3（于2000年11月29日出生）、次子名叫王某1（于2004年9月12日出生）。杨昌松已于2020年6月1日因病去世，其户口于2020年6月29日被注销。 王某2名下有一辆红色凌派牌小型轿车，车牌号为贵Ｄ×××××。登记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经向铜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显示杨昌松、王某2共同共有一套位于铜仁市的住房，建筑面积为87.84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为Ｈ2×××11。王某2作为预告权利人有一套位于铜仁市新华新村长岩坡的成套住宅，建筑面积为114.44平方米，不动产权证号为黔（2019）铜仁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单元号52060×××，登记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 2019年12月27日，铜仁市社会保障事业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杨昌松，系铜仁市人民医院退休职工。该同志工资结构为统筹内4183.37元，统筹外1932.40元，两项共计6115.77元／月，全部工资发放至中国工商银行24×××55账户。”。 杨某1、杨某2因与王某2、王某1、王某3无法就遗产分割达成一致意见，杨某1、杨某2遂于2020年8月3日向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依法制作了（2020）黔0602执保2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某2、王某1名下银行存款230000元。杨某1、杨某2为此支出保全申请费1670元。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据前述《民事裁定书》额度冻结王某2银行账户资金230000元，实际冻结220000元。 2020年8月26日，甲方杨某1、杨某2与乙方王某2、王某1、王某3作为继承人就分割被继承人杨昌松遗产签订了一份《遗产继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系杨昌松与张玉华之子女，乙方系××××年与杨昌松再婚结为夫妻，双方均系杨昌松的合法继承人，现因杨昌松于2020年6月1日因病去世，双方对杨昌松的遗产经友好协商作出如下约定：一、杨昌松现有遗产如下：1、位于铜仁市新华新村长岩坡不动产权证书／证明号：Ｈ2×××57，不动产单元号52060200×××，住宅面积114.63㎡。2、车牌号码：贵Ｄ×××××，凌派牌，车辆型号：ＨＧ7180ＧＢＣ5Ａ，车辆识别号：ＬＨＧＧＪ×××。3、王某2名下夫妻共同存款贰拾叁万元整（小写：230000元整）。4、因杨昌松生前系铜仁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去世后该单位对其家属有补偿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壹拾玖万伍仟伍佰九十九元整（小写195599元整）。二、甲乙双方现协商一致同意以上财产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放弃对以上财产的所有权，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三、乙方补偿甲方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0000元整）作为甲方继承杨昌松的遗产补偿。四、因杨昌松生前住院，尚欠铜仁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用，该笔费用由乙方支付，无需甲方承担支付。五、因杨昌松生前债务尚不明确，乙方同意自愿承担杨昌松生前所有债务，无需甲方承担。六、待乙方补偿甲方遗产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0000元整）后，甲方一周之内申请法院解冻王某2名下存款。七、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待双方签字按捺手印后生效。”甲方处有杨某1、杨某2的签名及捺印，乙方处有王某3、王某1、王某2的签名及捺印。在该协议书的第三条处还手写备注“乙方同意将医院抚恤金17万元打入甲方（杨某1）卡中，剩余部分打入乙方（王某2）卡中。”。 铜仁市人民医院将杨昌松的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195999.60元打入杨昌松的工资卡账户后，王某2未按双方约定将相应款项转账支付给杨某1。 一审法院认为，杨昌松因病于2020年6月1日去世,杨昌松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王某2、子女杨某2、杨某1、王某1、王某3，杨某2、杨某1与王某2、王某1、王某3于2020年8月26日对杨昌松死亡后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处理,所签《遗产分割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相应义务。按照该协议王某2、王某1、王某3依法继承杨昌松的全部遗产，但应向杨某1、杨某2补偿170000元。然而该协议签订后，王某2、王某1、王某3却未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杨某1、杨某2主张王某2、王某1、王某3支付补偿金17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王某2、王某1、王某3主张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的签订并非王某2、王某1、王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因王某2、王某3均系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王某1虽然系未成年人，但是王某1在签订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时，有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在场陪同。因此，王某2、王某1、王某3均应当对协议的签订产生的法律后果有所预见，并承担该协议签订后所应负的法律责任。现王某2、王某1、王某3主张撤销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王某2、王某3、王某1主张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其是迫于王某2银行账户被冻结，出于无奈才签订，但王某2银行账户被冻结并不足以影响其正常的生活，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亦系法律赋予当事人维护自身权益的正当合法权利，同时，从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对杨昌松的遗产分割约定来看，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内容。王某2、王某3、王某1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具备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某2、王某1、王某3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某2、王某3、王某1主张撤销案涉《遗产分割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杨某1、杨某2诉前保全产生的保全费1670元，应否由王某2、王某3、王某1承担的问题。杨某1、杨某2于2020年8月3日申请诉前保全；2020年8月26日，王某2、王某3、王某1与杨某1、杨某2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双方的争议已合意解决，虽然王某2、王某3、王某1未按协议内容履行义务，但杨某1、杨某2也未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依法提起诉讼，故相应的保全费应当由杨某1、杨某2自行承担。对杨某1、杨某2主张保全费1670元由王某2、王某3、王某1承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支持由王某2、王某3、王某1支付杨某1、杨某2补偿金170000元。对杨某1、杨某2要求王某2、王某3、王某1承担保全费1670元，不予支持；驳回王某2、王某1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王某2、王某3、王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1、杨某2支付补偿金170000；二、驳回杨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2、王某1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合计1900元，由王某2、王某3、王某1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是否有效；二、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系双方签字确认，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的理由，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之规定，上诉人委托王树增参与一审诉讼，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不能成为上诉人的合法诉讼代理人，一审将王树增列为诉讼代理人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因王树增没有诉讼代理人资格，故本案一审并未存在剥夺王某1诉讼权利问题，一审程序合法。另王某3的一审反诉是独立之诉，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参加诉讼的原告无正当理由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撤诉处理，一审对王某3的反诉进行缺席判决，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金勇 审判员  龙 俊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李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