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达焯，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陈莹，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信义路21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杨敏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达焯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达焯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为驳回敏城公司起诉或者驳回敏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敏城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何达焯与敏城公司间存在对应的权利义务关系，何达焯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有关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四）施工管理协议》的约定可知，何达焯作为实际施工方应履行施工的义务并享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而敏城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则应履行将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方的义务并享有收取管理费等费用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即便管理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何达焯完成了案涉工程，其收取案涉工程款仍然具备法律依据。综上，何达焯收取敏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具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根据《情况说明》所载的“本人多领取1507669.46元”从而认定何达焯应承担返还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何达焯应敏城公司要求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等同于何达焯是对其应返还工程款所作出的承诺与说明。根据行业惯例可得知，敏城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在扣除相关管理费、税费等费用后，其实际向何达焯支付的款项是低于其最初从项目业主方收取的数额，因此根本不存在何达焯需对敏城公司多收取项目业主的款项差额1507669.46元承担返还义务的可能性。2.双方如有出具结算书，必先以结算材料为依据进行对账后才会出具。敏城公司应提供相应的结算材料方能证明该《情况说明》属于何达焯与敏城公司间的结算文件。三、何达焯是否应承担返还工程款的义务之举证责任应由敏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由何达焯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敏城公司欲主张何达焯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应举证证明其就涉案工程已向何达焯支付的工程款多于其应向何达焯支付的工程款，但敏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涉案工程已向何达焯支付了多少工程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应向何达焯支付的涉案工程款为多少。敏城公司作为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为收取项目业主工程款的实际收款方，且付款报批表、税管费的扣减等结算材料均由敏城公司保管，何达焯根本无从得知敏城公司就涉案工程实际收取的工程款数额，故何达焯是否应承担返还工程款义务的举证责任应由敏城公司承担。四、涉案工程存在审定价与结算价不一致、多笔款项交叉累计或抵消，以及敏城公司按惯例已扣除的费用需退款等情形，其中敏城公司应向何达焯支付或退还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质量保证金、管理费、税费等。因此，涉案工程需通过双方重新结算才能确认是否有一方需返还款项，且组织工程款结算的义务应由敏城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何达焯收取涉案的款项性质本为工程款，本案应属工程款结算纠纷，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何达焯的上诉请求，依法作出改判。何达焯在庭审中另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如上诉状所述，何达焯与敏城公司存在返还保证金等情形，故双方应进行结算才能明确何达焯是否向敏城公司返还款项以及返还款项的金额，但敏城公司一直未给予结算协助，就此何达焯在二审提交了证据。2.何达焯与敏城公司间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必须就标段三、标段四两项目一并核算，因为双方合作过程中，敏城公司对于何达焯领取的工程款核算以及发放是以业主方即肇庆高要供电局的标段三、标段四两项目的工程款作为结算基础，该事实从敏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工程申请用款单中承包金额高达500多万元可以印证。3.敏城公司向业主方肇庆高要供电局退还款项中的207952元也是敏城公司在何达焯施工的标段三、标段四以外的其他合作工程款中支付的。综上所述，何达焯与敏城公司间的款项涉及多个项目款项，需要敏城公司确认后才能确认返款项目及明确返还金额。敏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何达焯上诉请求。理由：1.本案敏城公司起诉依据的是情况说明书，其形成于2018年12月24日，在此之前，何达焯作为敏城公司的施工代表向案外人肇庆高要供电局出具了相应的还款承诺书，因为该还款承诺导致敏城公司在另案中不得不支付相应的金额，故何达焯理应返还相应的款项。2.无论是标段三还是标段四，事实上在2018年5月前已经结算，不存在未结算的款项，何达焯滥用诉讼权利理应得到谴责。3.如何达焯认为没有对账，理应提供相应要求对账的依据，事实上情况说明即为对账凭证，无论是支付凭证还是其他，均显示了相应的对账，证明何达焯多领取了150多万元，其理应归还相应款项。敏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何达焯返还1419232.03元给敏城公司，其中工程款为1299717.46元，诉讼费8597元，保全费5000元，利息105928.57元；2.何达焯从2020年7月2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为标准计算至其实际返还之日，以1419232.03元为基数；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何达焯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1日，作为施工主管（甲方）的敏城公司与作为项目承包人（乙方）的何达焯签订《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有关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四）施工管理协议》。2018年7月24日，敏城公司出具《退款承诺书》，载明敏城公司负责施工的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项目（标段四）工程，签署合同名称《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四）施工合同》，现已经第三方中介公司审定工程施工费结算价，结算金额为2087871.52元，因在项目实施过程中高要供电局已向其司支付了进度款3491147.4元，现需退回1507669.46元（结算施工费*0.95-已支付进度款），其司承诺将于2018年9月20日前将上述款项退回高要供电局指定账号。2018年12月24日，何达焯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何达焯为肇庆高要2017年第一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三）施工，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四）施工两个项目的实际项目受益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项目甲方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多支付给敏城公司工程款1507669.46元，本人多领款1507669.46元，情况属实，特此说明。2020年1月2日，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以敏城公司为被告，向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案号：（2020）粤1204民初24号]，请求判令敏城公司返还工程款1299717.46元及利息。2020年6月20日，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1204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敏城公司退还工程款1299717.46元、支付利息75741.3元（该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3日，之后的逾期退款利息自2019年12月4日起以实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至退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驳回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59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13597元（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已预交），由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负担11元，敏城公司负担13586元。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7月17日生效。该《民事判决书》中“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部分载明“2019年8月20日，广州敏城公司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芳村支行开设的账号以转账形式退款207952元给广电肇庆供电局，汇款附言：肇庆高要2016年第五批20千伏及以下项目（标段四）退款。”“本院认为”部分指出：“由于广电肇庆供电局已向广州敏城公司实际预付了工程进度款共计3491147.40元，但案涉竣工的22个工程项目经结算审核，并经广电肇庆供电局、广州敏城公司确认的实际施工费为2087871.52元，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的约定，广电肇庆供电局应按竣工结算价的【5%】一次性扣留质量保证金，故广电肇庆供电局在工程竣工时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983477.94元【2087871.52元×（1-5%）】，据此抵扣，广电肇庆供电局超额预付了工程进度款1507669.46元（3491147.40元-1983477.94元）。为此，2018年7月24日，广州敏城公司向广电肇庆供电局出具《退款承诺书》一份，承诺将于2018年9月20日前将多收取的工程款1507669.46元退回至高要供电局指定账号。经催讨，2019年8月20日，广州敏城公司转账退款了207952元给广电肇庆供电局，至今尚欠1299717.46元未退还。因此，广电肇庆供电局要求广州敏城公司退还工程款1299717.46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银行流水，显示敏城公司于2020年7月2日转账1418957.85元、2020年7月3日转账274.18元给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备注：（2020）粤1204民初24号执行工程款、利息及受理费）。庭审中，敏城公司称基于何达焯出具的《情况说明》，何达焯没有合法依据获得相应款项，敏城公司已经按照判决书要求履行相应义务，故起诉何达焯不当得利。敏城公司因本案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敏城公司主张何达焯多领取了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多支付给敏城公司的工程款1507669.46元，何达焯继续占有上述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施工管理协议、POS机单、工程申请用款单、银行流水、（2020）粤1204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何达焯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何达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出具载明其多领取工程款1507669.46元的《情况说明》的法律后果，虽然何达焯辩称双方并未结算完毕，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何达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敏城公司此主张予以采纳。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敏城公司、何达焯之间存在对应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何达焯仍然继续占有涉案款项造成敏城公司的财产利益受损，且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故敏城公司要求何达焯返还该1299717.46元及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1299717.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7日计算至偿清之日止。敏城公司主张何达焯承担（2020）粤1204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敏城公司承担的利息、诉讼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参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11日判决如下：一、何达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工程款1299717.46元及利息(以1299717.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7日计算至偿清之日止)给敏城公司。二、驳回敏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787元、保全费5000元，由敏城公司负担1161元，何达焯负担12626元。二审中，何达焯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程款解押申请表复印件，拟证明（1）标段三、标段四两项目是合并结算、何达焯与敏城公司之间存在多项工程款交叉计算或抵消的情形；（2）案涉项目敏城公司并未全部发放工程款。2.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何达焯与敏城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尚未完成，存在审定价差额对应的税费需退还等结算情形。敏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何达焯提交的工程款解押申请表形成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事实上双方经过对账，何达焯于2018年12月24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因此其提供的工程款解押申请表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其中对最后一页与“鹉”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何达焯提交的与“鹉”的聊天记录形成于4月25日、4月26日，上述证据恰巧证明对敏城公司造成了实质损失，同时结合相应的聊天记录可反映出高要区人民法院做出的民事判决书反映的工程为何达焯实际负责施工，其可能存在与肇庆市供电局恶意串通损害敏城公司利益的行为，由于敏城公司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只能以不当得利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何达焯是否应基于不当得利向敏城公司返还案涉款项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何达焯出具的《情况说明》，其是案涉施工项目的实际受益人，项目甲方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多支付给敏城公司的工程款，由其本人实际领取，且其多领款数额与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多支付数额一致。由此可见，何达焯从敏城公司领取的案涉款项实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支付的案涉项目工程款。基于生效判决即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4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令敏城公司将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供电局多支付的工程款进行退还，故何达焯继续占有案涉工程款的法律根据丧失。而且，作为该案判决依据的《退款承诺书》，除了敏城公司的印章外，亦有何达焯作为经办人的签名，故何达焯亦应知道其取得案涉工程款失去了法律根据。所以，一审法院综合现有证据认定何达焯继续占有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并在此基础上判决何达焯向敏城公司予以退还并支付相应利息，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何达焯虽主张案涉工程尚未结算，并在二审提交了工程款解押申请表和微信聊天记录，但均没有原件核实，且工程款解押申请表的申请日期早于其出具《情况说明》以及在《退款承诺书》签名的时间、微信聊天涉及的只是退税事宜，均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以及何达焯出具《情况说明》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即不足以佐证何达焯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何达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6497.46元，由上诉人何达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