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东岗东路55号(兰州网易联合创新中心)C座3楼3025室。负责人：郑文琦，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菲，女，该分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女，该分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涛，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强，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才杨，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系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作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使用其制定并经全体员工通过确认的公司规章制度合情合理，且相关规章制度已进行公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入职之初亦签字确认其已阅读、熟知相关规章制度。上诉人本着有奖有罚的原则，要求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认真工作，自上诉人成立工会后，又多次开展管规宣导，倾听员工意见建议，并提供了数份管规制定、阅读回执。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之时，由工会集体审议通过并已书面告知且交寄解除通知于被上诉人，解除程序合法。因此，一审法院片面认为上诉人管规未经过民主程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任采购一职期间屡次违反岗位工作规范，违规开发供应商、提报虚高商品价格、未经核准擅自采买物品，致使公司蒙受损失6606.4元，上诉人已提供同等时段原供应商报价单等各项资料、票据。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有误。再次，关于被上诉人虚报交通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亦认定事实错误。《交通费汇总表》虽系上诉人制作，但就该表中列明的被上诉人公出情况和交通费，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被上诉人亲笔签字确认并经被上诉人报销到账的发票原件、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的公出电子单据、同阶段派车申请单等资料，该证据资料相互印证，汇总形成。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资料未进行全面核实，片面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关于失业金，上诉人已通知并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且被上诉人亦在申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上诉人可以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条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支付前提是工伤员工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员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严重违反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而被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并非前述条例及办法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亦属适用法律错误。苏涛辩称，一、被答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奖惩管理办法》经过了民主程序。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经其工会民主评议的文件没有具体落款日期，该文件是在答辩人被解除劳动合同之后还是之前作出，无法证实，且该文件内容只是对相关制度开展讨论并征求员工意见，并不能证明已经表决通过。《奖惩管理办法》作为被答辩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依据，应当经过民主程序。被答辩人提供的工会民主评议的文件无法证明《奖惩管理办法》经过了民主评议程序，被答辩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被答辩人重大损失的事实不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1.答辩人不存在违规开发供应商的情况。答辩人每次采购物品均是严格按照被答辩人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行，通过比价程序且在主管领导和最高领导签字确认后才确定供应商，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滥用职权的问题。被答辩人提供的不同时段、不同质量、不同标准、不同渠道且不符合证据三性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答辩人在采购时存在违规及损害被答辩人利益的事实，亦不能证明答辩人由此给被答辩人造成了损失6606.4元。2．答辩人不存在虚报交通费的事实。答辩人属于采购员岗位，外出采购均需乘坐交通工具。被答辩人基于采购方便的因素，通过签呈方式确定答辩人每月可报销l00元交通费。答辩人有时采购货物过多只能打车，但因答辩人级别不够无法报销出租车发票，只能通过正常的公交车票报销，且答辩人报销时，具有严格的报销程序，首先需要经过被答辩人主管领导签字，再由财务部门审核，最后由总监签字确认才能进行报销。答辩人每月报销100元的交通费均是按照被答辩人公司运行的实际需要经过公司签呈认可，答辩人也是按照每月100元交通费的标准报销，从未多报。故被答辩人所称答辩人滥用职权、虚报交通费属扭曲事实。据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属于违法解除与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其应向答辩人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18年6月，答辩人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并经被答辩人申报认定为工伤，后经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办公室鉴定，工伤等级为十级。被答辩人违法解除与答辩人的劳动合同，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以及《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01221.4元；2.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自2006年9月16日起在原告处工作，离职前担任采购员工作。2015年7月1日，原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6月26日，被告在工作中受伤，2017年8月25日，经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工伤，伤残等级十级。原告为被告办理工伤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并缴费至2019年12月。2019年12月27日，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向其送达合同解除通知函。被告在职期间每月平均工资为3615.05元。原告按照被告在2019年12月的实际出勤天数，应付未付工资数为3683.62元。2019年1月14日，被告苏涛（申请人）因与原告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被申请人）就赔偿金、工伤待遇等争议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兰劳人仲裁字（2020）第49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221.4元；2.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2元；3.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12月工资3683.62元；4.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申请人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手续；5.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原告在收到上述裁决书后，因对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对于争议事实：1.原告提交了奖惩管理办法、2009年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预备会议决议、职代会会议纪要、2015年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工会决议、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实施集团规章制度的请示、工会复函、会议纪要，拟证明被告知晓原告规章制度，且原告规章制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多次向被告告知，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被告认为原告的规章制度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2.原告提交了比价表、供应商查询单、电商平台同款商品查询凭证等，拟证明被告未按公司规定，多次利用职务之便，虚报提高单价、违反公司流程、越权采购未经核准物品，致使其蒙受损失达6606.4元。被告认为其严格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在多家单位报价后，经过比价程序后由主管领导和最高领导签字后确定采买。电商平台的商品查询凭证无法证明采买时期的价格。3.原告提交了明细表、公出申请单、交通费报销凭证、车辆行驶记录及内部虚报费用处罚告知，拟证明被告明知公司虚报费用的相关处罚规定，仍旧虚报公出交通费用累计达644元。被告认为其每月交通费用由公司报销100元是经领导同意认可，被告每月按公司要求进行申报和领取，不应依照原告的核算标准计算费用。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关于原告规章制度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原告提交的多份会议纪要、会议决议、请示、复函等，但其中奖惩管理办法是原告主张其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现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了原告工会对规章制度进行了讨论，但并不能证明规章制度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奖惩管理办法的规章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2.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虚报提高单价、违反公司流程、越权采购未经核准物品等情形。原告未提交与被告采买物品、同渠道同品质同时段的比价单，故对于原告诉称的被告虚报提高单价、越权采购，一审法院不予认可。3.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虚报公出交通费用的情形。原告提交的“苏涛2018年度公出交通费用虚报明细表”由其自行制作，不符合证据三性标准，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告虚报公出交通费用，故对原告诉称被告虚报公出交通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原告解除其与被告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二、原告是否向被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关于第一个焦点。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或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告解除其与被告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赔偿金97606.35元（3615.05元/月×13.5个月×2倍）。对原告要求无需向被告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三)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时，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对原告要求无需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结合涉案兰劳人仲裁字（2020）第49号裁决书中对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计算方法，原告应向被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款、第七款、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第五十条，《甘肃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苏涛支付赔偿金97606.35元；二、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苏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三、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苏涛支付2019年12月工资3683.62元；四、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被告苏涛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手续；五、驳回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中表明，其对一审判决向苏涛支付2019年12月工资3683.62元以及协助苏涛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手续无意见。此外，对一审判决向苏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606.3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虽主张不应支付，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数额，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无异议。本院认为，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对一审判决其向苏涛支付2019年12月工资3683.62元以及协助苏涛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手续无意见，二审予以维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7606.3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的数额，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解除与苏涛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否向苏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606.3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上诉主张，苏涛在担任采购员一职期间，存在违规开发供应商、提报虚高商品价格、未经核准擅自采购物品以及虚报交通费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据此解除与苏涛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向苏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606.3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经审查，关于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上诉主张苏涛违规开发供应商、未经核准擅自采购物品的问题。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物品采购申请表、验收表、比价表等证据反映，苏涛采购物品系经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比价部门及相关主管人员签字审批实施。因此，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上诉主张苏涛提报虚高商品价格的问题。首先，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就其该项主张提供的物品采购申请表、比价表显示，其亦已经过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相关主管人员签字审批。其次，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主张苏涛采购物品价格虚高的依据，是其在本案一审中提供的销货清单及京东查询凭证，但销货清单中无出具单位盖章，真实性不能确定，仅依据京东查询凭证，亦不足以证实苏涛采购物品存在价格虚高的问题。故可认定，苏涛采购相关物品系经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审批实施且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主张苏涛采购物品价格虚高无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涛是否存在虚报交通费的问题。本案一审中，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主张苏涛虚报交通费的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且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相印证。本案二审中，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明确，其系以苏涛每月报销交通费与公出时间、金额不符为由而主张苏涛存在虚报交通费的问题。经查，就其日常采购出行地点与事先填报公出单不尽一致的问题，苏涛在本案二审中已作出了合理说明，同时，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认可，苏涛每月实际报销的交通费并未超过其公司规定的报销上限10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所提苏涛虚报交通费用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就其主张苏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所依据的事由，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应依法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解除与苏涛之间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所提其系依法解除与苏涛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与苏涛之间的劳动合同以及苏涛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十级伤残等事实，一审判决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向苏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606.35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743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成都旺旺兰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旺旺食品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锡东审判员  石 林审判员  张煜枫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魏廷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