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某1，女，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鼎立，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2，男，1938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3，女，193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冯，上海信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夏某4，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原审被告：夏某5，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夏某1因与被上诉人夏某2、夏某3，原审被告夏某4、夏某5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5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夏某2、夏某3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虽因与夏某4动迁利益存在争议导致较晚取得动迁安置房屋，但2018年6、7月时，上诉人曾上门找到被上诉人，提出将母亲的一套房屋供两被上诉人居住，被上诉人当场表示同意，但之后上诉人按期将钥匙提供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却不接收。2017年至2018年8月期间，上诉人的母亲因事故躺床修养无法活动，哥哥残疾无生活自理能力，上诉人在工作的同时还需照顾母亲与哥哥的所有生活起居，故不得不迟延履行，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提醒或催促。2018年6月母亲恢复健康后，上诉人立即让母亲腾出一套房屋，在村委工作人员陪同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履行《分家、赡养协议书》，但被上诉人不接受，上诉人多次询问被上诉人银行账号，希望以转账的方式交付20万元，被上诉人表示放弃该款项。虽然被上诉人没有出具书面文件，但口头的放弃也应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可视为对上诉人有条件的赠与。且被上诉人之后没有告知撤销该赠与承诺，使得上诉人认为无需再支付该笔款项，故《分家、赡养协议书》中关于钱款的部分已经完成；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延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并不属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且上诉人未支付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作出过放弃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但被上诉人不接收钥匙，故本案不存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一审判决解除《分家、赡养协议书》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夏某2、夏某3辩称，不同意夏某1的上诉请求，家庭情况并非不履行的合理理由。上诉人获得动迁款190万余元，却不按约支付20万元。上诉人早就可以拿到动迁安置房。上诉人称曾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并不是事实。《分家、赡养协议书》是两被上诉人让渡动迁利益取得被赡养的对价，但实际上并未得到履行，两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夏某5家中，由夏某5赡养，现继续履行对被上诉人来说没有意义。即使夏某2曾经口头放弃20万元，也仅是他个人的意思，并不能代表夏某3也放弃。被上诉人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夏某4未作陈述。原审被告夏某5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意见。夏某2、夏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二人与夏某1、夏某4、夏某5签订的《分家、赡养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夏某1、夏某4、夏某5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某2、夏某3系夏某4、夏某5的父母，夏某1系夏某4的女儿。2016年6月11日，夏某2、夏某3、夏某4、夏某5、夏某1五人在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共同签署《分家、赡养协议书》一份，就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组夏某1户的农村宅基地房屋动迁补偿安置及夏某2、夏某3的赡养事宜约定如下：“一、关于购房。甲方（即夏某2、夏某3）在XX镇XX枢纽新建二线船闸项目中应享受备案房屋建筑面积20平方米，由丁方（即夏某1）以每平方米10，000元价格向甲方购买，据此丁方应支付甲方购房款合计人民币20万元。丁方出资购买后，夏某1户房屋征收补偿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征收补偿款和安置房屋，全部归丁方一人享受，甲、乙（即夏某5）、丙（即夏某4）叁方予以同意。二、购房款支付。丁方应支付甲方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整，在丁方取得动迁补偿款后十天内一次性支付甲方。三、甲方居住。丁方领取动迁安置房屋后，提供一套动迁安置房屋给甲方无偿使用，直至甲方死亡为止。四、甲方赡养问题。甲方赡养由乙、丙双方共同赡养，赡养费先行由甲方在上述购房款中支出，如赡养费不足部分，由乙、丙双方共同平均承担，多余部分由乙、丙双方平均分割。五、本协议书经肆方签字并经闵行区XX镇XX村委会见证后即行生效并壹式五份，各方各执壹份”。该协议书经夏某2、夏某3、夏某4、夏某5、夏某1五人分别签名确认并由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见证。一审另查明，1．协议书签署当日（2016年6月11日），夏某1作为家庭代表（该户的家庭人员为夏某2、夏某3及夏某1和夏某4四人），就其作为户主的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组农村宅基地房屋的动迁安置事宜与上海XX建设有限公司和上海市XX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一份。2．夏某1于2017年2月13日领取了动迁补偿款人民币1，969，014元（定期存单）。3．夏某2、夏某3曾于2020年6月22日将夏某1、夏某4诉至法院，要求夏某1、夏某4返还夏某2、夏某3在动迁款和过渡费中的份额，后撤回了起诉。一审诉讼中，1．夏某1、夏某4向法院提交了村委会证明、录音文件、照片等一组证据，旨在证明2018年8月底，夏某2、夏某3需搬离原租住的房屋，因相关动迁安置房尚未取得，故夏某1提供了其母亲的一套动迁安置房中一个朝南的房间给夏某2、夏某3居住（最终夏某2、夏某3未入住该房屋）。夏某2、夏某3称，夏某1确曾带夏某2去看过该房屋，但在夏某2先后五次找其拿房屋钥匙的情况下却始终不给，之后也未接夏某2、夏某3搬家，致夏某2、夏某3不得不搬到夏某5家中居住。2．夏某1述称，其于2018年8、9月签订购买动迁安置房的购房单后，因与夏某4之间对动迁利益存在纠纷，故一直未办理动迁安置房交房手续，直到2020年9月其与夏某4就动迁利益协商一致后才至开发商处结清三套动迁安置房的房款并办理了交房手续。对此，夏某2、夏某3认为动迁安置房在2020年之前就已拿到，夏某5表示不清楚动迁安置房的取得时间。3．夏某1述称其因工作及照顾哥哥和母亲，而夏某2、夏某3未提供银行账号也未催讨付款，再加上家庭内部存在矛盾的原因，没能及时向夏某2、夏某3支付20万元购房款。2018年6、7月份，其找到夏某2、夏某3要求支付20万元购房款并提供房屋居住，但未能与夏某2、夏某3协商一致。4．根据夏某1提供的录音，2018年8月30日，夏某1曾向夏某2提出要求夏某2自愿放弃协议书中约定的购房款20万并出具书面材料，夏某2表示20万是给他（夏某2）用的，但是他（钱）够用了，不过（书面材料）在他活着的时候不要拿出来，等他死了再拿出来，有夏某1的母亲金某及XX镇XX村工作人员傅某在场（夏某2最终并未出具放弃20万元的书面材料）。5．夏某2、夏某3申请证人周某、夏某6出庭作证，旨在证明夏某2、夏某3于2018年9月2日搬到夏某5家中居住，次日两位证人找到夏某1问如何解决夏某2、夏某3的居住问题，夏某1认为夏某2、夏某3的居住问题应当由夏某4、夏某5解决。对此，夏某1、夏某4认为2018年9月3日两位证人确曾找过夏某1，但夏某1当时明确表示希望夏某2、夏某3搬入其提供的安置房内居住。一审法院认为，夏某2、夏某3、夏某4、夏某5、夏某1于2016年6月11日签订的《分家、赡养协议书》就相关房屋的动迁补偿安置和夏某2、夏某3的居住、赡养等事宜达成了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严格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首先，对购房款20万元：夏某1作为家庭代表与相关部门签订《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并于2017年2月13日领取了动迁补偿款人民币1，969，014元后，达到了履行支付购房款的条件，理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于十日内支付夏某2、夏某3购房款20万元，但其并未按时履行该义务。一审诉讼过程中，夏某1自述因工作、照顾母亲和弟弟、夏某2、夏某3未提供账号未催讨以及家庭内部矛盾等原因未及时付款，又述称夏某2同意其无需再支付该购房款，但其未按约定付款系事实，而其述称的夏某2表示放弃该钱款的时间已远远超出了其本应付款的期限且夏某2最终也并未出具同意放弃其支付购房款的书面材料，也无证据证明夏某3有过放弃该20万的意思表示，故法院认为夏某1提出的未能按约支付该钱款的理由并不充分和合理。其次，对动迁安置房：夏某1、夏某4述称三套动迁安置房系于2020年9月取得，此时距《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和《分家、赡养协议书》签订已超过4年。诉讼中，夏某1述称2018年8、9月时已可办理交房手续，但因其与夏某4对动迁利益存在争议致拿房迟延，也即非因夏某2、夏某3的原因，致本该很早就能取得的动迁安置房一直拖延未能取得，造成了夏某2、夏某3长时间无房可住的状态。而夏某1作为家庭代表，完全有条件先办理其中一套动迁安置房的交房手续并提供给夏某2、夏某3居住以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最后，对夏某2、夏某3的赡养问题：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夏某2、夏某3由夏某4、夏某5共同赡养，赡养费先行从夏某1支付的20万元购房款中支出。而该协议书签订至今，夏某2、夏某3实际随夏某5共同生活，夏某1未支付购房款，也无证据证明夏某4尽了赡养之责。综上，法院认为，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夏某2、夏某3以让渡相关动迁利益为对价，本应享受夏某1及时支付的购房款和提供的动迁安置房以妥善解决自己的养老问题，但协议书签订至今已四年有余，相关宅基地房屋早已动迁，夏某2、夏某3却既未能取得购房款也未能居住使用动迁安置房，多年来一直陷入无钱（动迁款）可用、无房（动迁安置房）可住的境地，对晚年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其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至今未能实现。一审诉讼中，夏某1、夏某4虽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协议书，但其二人在具备履行条件的数年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也侵犯了夏某2、夏某3的合法权利。现双方之间积怨已深，夏某2、夏某3及夏某5均坚持主张解除该协议书，协议书的履行已无事实基础，再继续履行对夏某2、夏某3也明显不公。因此，夏某2、夏某3要求解除该协议书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解除夏某2、夏某3与夏某1、夏某4、夏某5于2016年6月11日签订的《分家、赡养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夏某1、夏某4共同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夏某2、夏某3与夏某1、夏某4、夏某5所签订的《分家、赡养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分家、赡养协议书》的缘由及所载内容，可知协议目的为夏某2、夏某3让渡部分动迁利益，由夏某1给付购房款作为赡养费，并提供房屋供夏某2、夏某3养老居住。夏某1上诉认为，其未按约支付款项的原因是夏某2曾明确放弃，对此夏某1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根据《分家、赡养协议书》，该笔购房款需作为夏某5、夏某4共同赡养夏某2、夏某3的费用，故即使夏某2确有意放弃，在未得夏某3、夏某5、夏某4同意的情况下，夏某2单方的意思表示亦不能推翻《分家、赡养协议书》的约定。《分家、赡养协议书》签订后实际未得履行，夏某1的违约行为致使夏某2、夏某3在放弃动迁利益的情况下无处居住，现夏某2、夏某3均已逾八十高龄，各方当事人之间矛盾加剧，不具备再按照《分家、赡养协议书》赡养的情感基础，《分家、赡养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审判令解除《分家、赡养协议书》，合理合法，本院予以认同。夏某1上诉要求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夏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王 刚审判员 许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