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5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住所地织金县三塘镇岩硐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55378984M。负责人：唐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林茂，贵州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正文，男，汉族，1971年7月13日生，住六盘水市钟山区。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史光炯，贵州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以下简称“四季春煤矿”）与被上诉人苏正文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上诉人四季春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131536.08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本案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第一，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购买了工伤保险，双方因购买工伤保险而建立社会保险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并不是未为被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而是未足项为被上诉人购买其他社会保险，针对未足项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形，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对于未足项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按照《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属于行政机关的职权，而不是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第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超过仲裁时效错误，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早已超过仲裁时效。苏正文所谓“一直不知道上诉人未为其购买医疗、养老、失业、生育等保险，仅是在其离职后才知道”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煤矿工人普遍具有流动性大的特点，仅购买工伤保险已是本地区煤矿企业用工的惯例，所有工人对此均是明知的。购买社会保险最终利益的享受者是苏正文本人，但事实上苏正文多年来从未享受过社保利益，所谓“一直不知道未为其购买医疗等其他保险”的说法明显与常理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就上诉人为苏正文缴纳社会保险费以及缴纳的方式进行了清楚明确的约定，在此前提下，所谓“仅是在其离职后才知道被上诉人未为其购买保险”违背客观事实。第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除工伤、生育保险外，医疗、养老、失业保险保险费均需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缴纳。但现实是被上诉人等煤矿工人本人不愿意缴纳其个人应承担部分，从而实际获取更多的工资，导致上诉人无法为其缴纳其他险种的社会保险。同时，本地区煤矿用工流动性大，普遍存在工人往往才入职就离职的现象，这无疑给上诉人购买保险增加现实的阻碍。上诉人未足项为被上诉人购买保险存在客观原因与阻碍，并非全是上诉人的责任。本案系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主动离职，自愿与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对此无任何过错。第四，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发生工伤后尚未处理终结，有关被上诉人受伤后工伤的认定、劳动能力伤残等级的鉴定均在申报过程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还将导致被上诉人在此后不能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部分赔偿项目。苏正文于2020年12月31日向织金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并要求上诉人支付其工伤保险待遇，与其在本案所诉请明显冲突，劳动合同不可能解除两次，所依据的理由不可能同时存在。被上诉人苏正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苏正文的入职时间有误，但是鉴于没有提起上诉，就以一审认定时间为准。苏正文发生工伤事故，但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并未主张经济补偿，且工伤待遇纠纷发生在经济补偿处理之后。虽然在工伤待遇纠纷中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但该主张仅仅是为了能够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该是主张经济补偿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同时解除事由系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所以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苏正文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由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6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8月13日，织金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织劳人（不）仲案字[2020]第8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不予受理，后原告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提交的2012年12月7日收据载明收到苏正文物管费150元，盖有贵州织金四季春煤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2月28日收据载明收到苏正文物管费300元，盖有贵州织金四季春煤业有限公司收费专用章，2014年2月22日收据载明收到苏正文物管费150元，盖有贵州织金四季春煤业有限公司收费专用章，2016年1月4日收据载明收到苏正文水电费14元，盖有贵州织金四季春煤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1月1日收据载明收到苏正文学历提升费1，500元，盖有贵州织金四季春煤业有限公司收费专用章。被告提交的其与原告于201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及其矿用工告知书，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为一年，本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止，试用期工资按1800元执行，试用期满计时工资月工资为2000元，如甲方工资制度发生变化或乙方的工作岗位变动，按新的工资标准确定。约定甲方按国家和地方有关社会保险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部分，甲方可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苏正文在合同上其签名下方注明“同意合同延长，”但未约定具体延长期限。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劳动用工告知书载明“我矿工资一月一发，发放时间为每月15日前，”送达时间2018年1月1日，被告知人签名：苏正文。原告提交其贵州织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中支行银行账户（卡号为62×××08）2019年1月3日至2020年6月21日的交易明细载明2019年1月3日收到工资8053元；2019年1月25日收到11月工资11680元；2019年1月31日收到12月工资（四季春）14415元；2019年2月28日收到1月工资（四季春）12547.7元；2019年4月2日收到2月工资（四季春）11772.8元；2019年4月30日收到3月工资（四季春）19006.8元；2019年6月19日收到工资（四季春）15884.9元；2019年7月5日收到5月工资（四季春煤矿）9906.2元；2019年8月9日收到工资（四季春煤矿）12680.9元，对手方户名：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2019年9月29日收到7月工资（煤矿）17240.4元，对手方户名：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2019年11月8日收到8月工资（四季春煤矿）16582.8元，对手方户名：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2019年11月30日收到9月工资（四季春煤矿）13543.1元，对手方户名：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织金支行银行账户（卡号为62×××46）2020年4月2日至2020年6月21日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载明2020年4月2日收到工资11791.7元；2020年4月30日收到工资18803.6元。另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向织金众康医院调取了原告在该医院的体检情况，众康医院出具了原告在该医院的体检表（单位：三塘四季春煤矿，类别：上岗前），体检时间为2020年2月4日。一审法院向被告单位调取的被告单位出具的原告等人的工资发放记录载明：原告苏正文于2012年1月入职被告单位，于2020年7月起未在被告单位上班。2012年1月至2020年6月工资发放记录：其中2012年发放了12个月工资，2013年发放了11个月工资，2014年发放工资12个月，2015年发放工资11个月，2016年发放工资发放工资12个月，2017年发放工资6个月，2018年发放工资12个月，2019年发放工资12个月，2020年发放工资截止2020年6月共发放6个月工资。共计工作年限94个月。从该工资发放记录上看原告在被告单位最后12个月工资从后分别为：2020年6月15，882.2元，2020年5月18，730元，2020年4月25，562元，2020年3月20，996.4元，2020年2月工资18，803.6元，2020年1月11，791.7元，2019年12月22，418.8元，2019年11月17，754元，2019年10月9，139.4元，2019年9月13，543.1元，2019年8月16，582.8元，2019年7月17，240.4元。该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7，370.37元。另查明，被告有为原告参加工伤保险记录，参保时段为2016年1月至2020年8月，实际缴费月数为56个月，中断0个月。除参保工伤保险外，被告未为原告参保社会保险中的其他保险。其在贵州久益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水城县阿戛乡禹举明煤矿有参加工伤保险记录，在该矿参加工伤保险时段为自2020年8月-2020年9月。原告从2020年6月受工伤后未继续在被告单位上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原告工作年限问题；2、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应否支持及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3、若支持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如何计算。关于焦点1，原告工作年限问题，原告主张为2009年7月至2020年6月，被告认可为2018年1月至2020年6月。从前述证据来看，特别是调取的原告工资发放记录，可以认定原告从2012年1月入职被告单位，工作年限合计为94个月，虽然原告提交有收款收据，但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原告从2009年7月入职被告单位工作的事实，原告主张从2009年7月在被告单位工作，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为此，认定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年限共计为94个月。关于焦点2，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应否支持及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首先，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被告仅为原告参保了社会保险中的工伤保险，而未依照法律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中其他险种，如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医疗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的规定，原告可以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可以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以其已为原告参加了工伤保险，已依法为原告缴纳了社会保险，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规定，原告从2020年6月知道被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而于2020年8月1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限的规定，被告称已超仲裁时效期间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若支持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如何计算。结合本院调取原告等人工资发放记录，计算原告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7，370.3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年限为94个月，因原告月平均工资高于2019年度毕节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5，480.67元（65，768元/年÷12个月）的三倍，故其经济补偿金按2019年度毕节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3倍计算八个月为5，480.67元/月×3倍×8个月=131，536.0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苏正文与被告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二、由被告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苏正文经济补偿金131，536.08元。三、驳回原告苏正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四季春煤矿提交以下证据：苏正文劳动仲裁申请书，证明目的：苏正文在2020年12月31日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从而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事实，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主张再次解除劳动关系享受经济补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相互冲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针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并未主张经济补偿，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只是为了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实际上被上诉人与四季春煤矿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在主张经济补偿金时解除，另外，即使被上诉人两个纠纷均解除了劳动关系，实际上解除事由存在多个，在经济补偿的纠纷中，我方是以四季春煤矿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而解除劳动合同，该事由符合主张经济补偿的法律规定，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苏正文劳动仲裁申请书、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目的：1.苏正文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并未主张经济补偿；2.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时间是在主张经济补偿时间之后，因此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只是对解除劳动合同的确认，目的是为了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因此并不影响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具有多种情形，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时，不可能依据劳动合同的情形而解除多次，换言之在本案中，劳动者针对劳动合同的解除只能解除一次，其虽有解除的理由，但也只能适用一次，否则不符合法律规定，产生冲突。在本案中劳动者诉请解除合同的主张是享受经济补偿，而在工伤保险案件中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是为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此，仲裁案件和本案虽均未明确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在工伤保险待遇案中，其所享受的待遇必须以解除劳动合同未前提，因此苏正文获得生效的仲裁裁决，劳动合同解除后，现在要求再次解除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经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对三性均无异议，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21年3月22日织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苏正文提出的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申请。苏正文所受工伤伤残等级为十级。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苏正文以四季春煤矿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四季春煤矿支付经济补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和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且双方201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亦约定四季春煤矿应当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由其代扣代缴，四季春煤矿仅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显然与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不符。同时，四季春煤矿亦未举证证明系苏正文个人原因导致未依法足项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关于未能足项缴纳社会保险的事由均不成立。故此，四季春煤矿以其已缴纳工伤保险费为由主张其未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四季春煤矿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苏正文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且四季春煤矿一直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一审认定苏正文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所受工伤为十级伤残，在工伤未处理之前，其先行提起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虽然于本案二审期间另行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但是并不影响本案处理，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季春煤矿主张苏正文系自动离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四季春煤矿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织金县三塘镇四季春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云审判员 胡伟科审判员 郭少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