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8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临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霞，山东吴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众合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李玉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会强，北京市中伦文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鑫，北京市中伦文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众合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9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938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勇不承担偿还众合公司借款本金483958.9元以及支付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元的义务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众合公司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未提交该6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凭证，无法证实借贷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仅凭借款单即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真实存在，并判令上诉人偿还，明显违反了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上诉人未能到庭，且原审原告主张民间借贷纠纷，涉案金额巨大。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本着审慎的原则，责令被上诉人就出借款项实际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举证证明并作出合理解释。1、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就其是否已将款项交付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山东省高院有关民间借贷纠纷类案件的审判指导意见》第3条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证据审查和采信问题规定，民间借贷的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高院有关民间借贷纠纷类案件的审判指导意见》第2条关于民间借贷的生效条件问题指出，原则上应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货币借用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仅达成借款合意，而未实际给付借款标的物的，可以认定合同成立而未生效，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本案的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上诉人给付借款，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二）一审对众合公司无权处分鲁Ｕ×××××号车的行为进行认定并认定无权处分的价款数额113000元冲抵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众合公司一审主张，鲁Ｕ×××××号车系李勇自有。在未经车辆所有权人李勇同意情况下，任何主体无权处分该车辆，擅自处分的，处分行为无效。被上诉人一审并未提交李勇同意处分鲁Ｕ×××××号车的证据。在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将该车辆私自出售以冲抵借款，侵犯了李勇的权利。众合公司主张民间借贷关系并不能掩盖其擅自处分他人财产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核实车辆真实权利人以及众合公司是否有权出售该车辆，而是直接对众合公司以私自变卖所得113000元价款冲抵借款的事实、主张和数额予以认定和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社会危害性极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勇将鲁Ｕ×××××号车交还众合公司、被上诉人将该车以113000元出售以冲抵借款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鲁Ｕ×××××号车系被上诉人非法扣押、并私自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变卖。个另外，被上诉人出具潍坊某机构的评估报告，其评估鉴定并未通知权利人李勇，也并非是法院委托指定的评估鉴定机构，评估程序不具有合法性、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和公平性。（三）一审法院认定众合公司代李勇垫付20072.29元的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具有真实性、合法法、关联性的代李勇垫付相应金额的原始凭证，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了20072.29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众合公司不具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并依据《合同法》68条支持被上诉人未到期的债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68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法》第69条还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68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先履行义务人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对人无能力履行债务2、先履行义务人必须及时通知对方。第一是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丧失履行能力，第二是中止履行之前必须及时通知，通知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条件!一审中，众合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合同法第68条列举的情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法定情形，更未提交已经通知对方中止履行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68条认定被上诉人符合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支持其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严重违反程序。综上，应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众合公司借款本金483958.9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义务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中补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未支付或垫付相关款项应以被上诉人实际垫付的数额认定其对上诉人的债权，而非是借款单中的数额。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不存在已经先履行的前提条件，无权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在2019年8月底曾向被上诉人转账1万，以实际行动表明并未丧失履行债务能力。行使不按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单和声明系在2018年12月4日签署，该时间系鲁Ｕ×××××号车正在维修无法正常营运的期间，被上诉人对该情形明知。 被上诉人众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众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勇向众合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3,958.9元及2019年4月至2020年7月利息62,400元；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众合公司以甲方、李勇以乙方，双方签订《车辆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将自有冷藏运输车挂靠于甲方名下，实行加盟经营，承揽甲方运输业务，车辆所有权仍属于乙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8年3月12日，李勇出具借款单，载明，单位或部门：众合公司、借款人：李勇、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肆万贰仟叁佰捌拾元整、1342380元、借款事由：因购车（鲁Ｕ×××××、鲁Ｕ×××××、鲁Ｕ×××××）还款，时间从2018年4月5日至2021年3月5日，首月还款29880元、以后每月还37500元。李勇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8年12月4日，李勇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李勇（xxxxＸ），因欠众合公司购车借款，现由众合公司收回鲁Ｕ×××××、鲁Ｕ×××××两辆车，原鲁Ｕ×××××、鲁Ｕ×××××车辆挂靠协议作废。”，李勇在“声明”尾部声明人处签名捺印，并注明日期。同日，李勇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单位或部门：众合公司、借款人：李勇、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整、￥600000.00、借款事由：因购车欠款，还款时间从2019年4月至2024年3月，每月还款10000元。李勇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在庭审中，众合公司称鲁Ｕ×××××号车在2018年年底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为处理交通事故，众合公司为李勇垫付各种费用共计111464元，包括2019年2月2日支付事故人伤赔款10670元、手续费20元、2019年2月13日支付事故人伤赔款转李勇个人账户10660元、2019年3月8日代为垫付维修费71274元、手续费10元、2019年4月1日垫付维修费17890元、2019年6月12日支付易流服务费940元、垫付保险费12846.29元；2019年1月22日收到保险公司赔款10690元、2019年2月3日收到保险公司人伤赔款退款10670元、2019年6月13日收到保险公司赔款82878元；以上合计，李勇尚欠众合公司20072.29元。另，众合公司自认李勇借款后于2018年12月5日还款13113.39元、2019年8月31日还款10000元，合计23113.39元。后李勇将鲁Ｕ×××××号车交还众合公司，众合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将该车以113000元出售。 一审法院认为，李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答辩的权利。众合公司与李勇签订的《车辆合作协议书》及李勇出具的借款单和声明，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李勇在出具借款单后，未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现李勇承诺的还款期限虽不到期，但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足以使众合公司产生不安心里，对李勇的履行意愿产生合理怀疑，故众合公司有权主张未到期的债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李勇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欠款数额，因李勇未举证证明还款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欠款数额以众合公司主张及举证为准，现众合公司主张李勇尚欠483,958.9元（600000-23113.39-113000+20072.29=483958.9），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众合公司要求李勇按照年利率10.5%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不予支持。李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众合公司借款本金483,958.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李勇应当依；二、驳回众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264元，减半收取4632元，由李勇负担4280元，众合公司孤单352元。（众合公司已预交，李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众合公司）。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众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264元，减半收取4632元，由李勇负担4280元，众合公司负担352元。（众合公司已预交，李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众合公司提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与2019年11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一份及鲁Ｕ×××××车辆保险批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对外出售该车辆。上诉人李勇对该录音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录音并未确认双方身份，其交谈的车辆也无法证明系涉案车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当庭用原始载体播放录音，虽然上诉人否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鉴定，故本院采信该录音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车辆。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2018年12月4日的“声明”及60万元的借款单系上诉人本人出具。声明和借款单载明借款原因、过程、还款计划等，在出具声明和借款单时，上诉人也实际占有、使用鲁Ｕ×××××号车，且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单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协商卖车事宜，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推荐买车人选，被上诉人对此表示同意。同时，上诉人也知道被上诉人的出价为11万元。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无权处分车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后，鉴于60万元欠款因购车而发生，在所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已经处分且上诉人已经连续逾期还款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被上诉人与百盛物流公司有关上诉人名下三辆机动车2015年至2018年运费数额。对此，因上诉人未能提交其名下三辆机动车为百盛物流公司运输货物的初步证据线索，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59元，由上诉人李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姜青秀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