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战利，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成伟，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继瑞，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锋，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战利因与被上诉人谭继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6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战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成伟、被上诉人谭继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战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尚战利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由谭继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尚战利自始至终均与谭继瑞沟通，并未与广州知妍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妍公司）人员沟通。尚战利为微商，交易的相对方均为谭继瑞，尚战利是按谭继瑞的要求将15万支付至李喜兰工商银行账户中，将10万元支付至谭继瑞工商银行账户。谭继瑞从未表示其代表知妍公司与尚战利交涉。尚战利支付的货款均打入谭继瑞名下账户或其指定账户，因此，在尚战利提供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等充分证据证明尚战利与谭继瑞发生交易事实且谭继瑞并未举证反驳的情况下，谭继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仅凭谭继瑞是知妍公司法定代表人就驳回尚战利诉请错误，间接鼓励了知妍公司偷税、漏税的行为。（二）一审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尚战利起诉时是将谭继瑞和知妍公司列为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尚战利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被告，经考虑，尚战利代理人选择谭继瑞作为被告。在此情况下，一审要求对知妍公司做撤诉处理，故尚战利的代理人于庭审时表明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如一审法院认为交易相对方为知妍公司，那么不应要求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否则遗漏当事人，剥夺了尚战利的权利。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如认为交易相对方为知妍公司，即使尚战利撤诉，也可以不准许，因法律并未规定为“必须准许”。因此，一审违反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三）如前所述，一审认为交易相对方为知妍公司，那么就不应让尚战利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或是不允许对其撤诉，应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知妍公司返还尚战利货款及利息，如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将增加当事人诉累。如认为谭继瑞非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可裁定驳回起诉，则尚战利可立即重新起诉知妍公司。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尚战利诉讼请求并不合适。（四）双方买卖标的产品形式一审并未查明，属于查明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案涉产品属于三无产品。尚战利一审证据1中的产品照片是在微信中发送过的图片，案涉产品就是该产品，而非谭继瑞所称的其他产品。谭继瑞也并未提供证据对尚战利主张的产品予以反驳。谭继瑞辩称，（一）知妍公司并非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中尚战利自愿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裁判符合法律规定。（二）谭继瑞是知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知妍公司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知妍公司承受。尚战利要求返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三）尚战利支付给李喜兰的15万元与本案无关，谭继瑞不认识李喜兰，没有委托李喜兰收款，也没有使用李喜兰的账户收款。尚战利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只向谭继瑞支付了10万元，对应其自称收到1000支产品可以相互印证。（四）如果尚战利支付了25万元，对应收到的产品应该是2700多支，而非1000支。其自称退回900多支，也没有将全部产品退回，无权要求谭继瑞或知妍公司退款。（五）尚战利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权要求谭继瑞或知妍公司退款。尚战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继瑞返还尚战利支付的货款200000元；2．谭继瑞向尚战利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谭继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知妍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属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继瑞。诉讼中，尚战利为证实其向谭继瑞购买具有祛皱效果的化妆品，向谭继瑞支付货款250000元，因谭继瑞提供的1000只产品没有效果，其要求退货退款，谭继瑞同意，其在2020年4月16日将剩余900多只产品退回至知妍公司给谭继瑞，但谭继瑞仅退还货款5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尚战利于2017年12月29日向谭继瑞个人账户转账两笔合计10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向李喜兰6212260903000037890账户转账150000元。2、与谭继瑞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16日，尚战利：“谭总今天有效果的什么时候调换。”谭继瑞：“看情况吧，不是说要就有的。退回来先。”尚战利：“今天又有几个客户反馈打了几天没效果。”谭继瑞：“一会联系。”2018年4月17日，尚战利：“刚放下电话又一个打过来，也是打了除皱几天了没有效果。打了2次，第一次给人家解释是没有调配好，第二次还是没有效果。”谭继瑞：“好的，多拍点，我发过去。”2018年4月28日，尚战利：“25万什么时间退？”谭继瑞：“把货统计下。”2018年7月14日，尚战利：“那20万怎么说的，货都退给你几个月了，到底怎么说的？”2019年8月12日，谭继瑞：“你的钱我会给你想办法的。”3、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其中2018年7月2日，尚战利：“你说20万，那个钱都说好的。”谭继瑞：“晚上我再给你回复，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知道不？上次给你的5万还是我个人掏的。”2019年4月9日，谭继瑞：“钱我要回来才能给你，你货都没有给我退回，我怎么给你钱。”尚战利：“我怎么货没退给你，不是退给你了吗？”谭继瑞：“你退的货能用吗？你爱咋整咋整，我就不管了。”同日，谭继瑞：“回头我先跟你打一些吧。他那边还没退，我可以先给你打一点。”尚战利：“那你答应给我多少？”谭继瑞：“我看一下吧，我收收款。月底之前吧。”4、谭继瑞退还货款5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5月17日，黄宜祥通过6228270087525443975账户向尚战利转款50000元。经质证，谭继瑞表示尚战利向李喜兰转账的150000元并非支付给谭继瑞或者知妍公司的；谭继瑞的确代表知妍公司向尚战利支付货款50000元，但是不确认是通过上述黄宜祥账户转账；微信的内容可以确认是双方的一些聊天记录，但是无法确认是否存在篡改及删减，谭继瑞的手机已经丢失，无法核对，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大量语音部分不能播放，不能真实反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同时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显示尚战利与知妍公司之间存在其他产品交易；录音不予确认，尚战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录音中双方的身份及录音来源。庭审中，尚战利表示其通过微信、电话与谭继瑞联系，向谭继瑞支付货款250000元，谭继瑞提供1000只祛皱产品给尚战利试用，每只产品单价90元，由谭继瑞将货物送货至尚战利处，之后客户大概用了80多只，其在2018年4月16日向谭继瑞退还900多只，具体数量不能明确，是退货至知妍公司给谭继瑞的，没有交接单据，谭继瑞同意全额退还已付货款；其与谭继瑞之间不存在其他产品交易。谭继瑞抗辩称尚战利是向知妍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因为公司账目混乱，没有直接通过公司账户收款，其不确定收到尚战利货款的金额；无法确认向尚战利交付产品的数量，可能是2000多只，尚战利退货仅退还了600多只或700多只，具体退货数量也没有统计；确认在2018年5月底退还尚战利货款50000元，但是不确认是通过黄宜祥账户退还的，具体如何退还货款的，现在也无证据证实；其没有同意全额退款。另，对于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问题，尚战利表示其是做微商的，在涉案交易发生前知道谭继瑞与知妍公司之间的关系，也知道涉案产品是知妍公司生产的，但是尚战利的交易对象是谭继瑞，款项是转账至谭继瑞账户，也是向谭继瑞催款，故认为涉案产品买卖交易的相对方为谭继瑞，而非知妍公司。谭继瑞称知妍公司是通过其与尚战利进行直接的交流沟通，公司为了避税或者其他目的才通过个人账户收款，但是尚战利退货也是退至知妍公司，尚战利是与知妍公司进行涉案产品交易。本案中，在知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知妍公司的情况下，尚战利明确表示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认为其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谭继瑞，只要求谭继瑞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尚战利、谭继瑞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尚战利与谭继瑞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谭继瑞应否向尚战利退还货款200000元的问题。根据尚战利的陈述可知，谭继瑞出示名片向尚战利明确告知其是知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向尚战利推销知妍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其后，尚战利与谭继瑞通过微信、电话达成涉案产品的口头买卖合同，尚战利按照谭继瑞的指示将货款转入谭继瑞指定的个人账户且收取涉案产品，此后，尚战利要求退货并将涉案产品退至知妍公司所在地。而公司对外交易必然通过相关人员与客户沟通、交流的方式进行，在日益频繁的商事交易中，为维护交易安全，促进交易行为的规范化，合同相对人均应尽到审慎的义务，上述事实，能够认定谭继瑞通过微信与尚战利沟通涉案买卖交易事宜，并收取款项的行为系代表知妍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且尚战利在涉案交易发生时对谭继瑞的身份系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知妍公司承担。现尚战利以其是向谭继瑞拿货，款项由谭继瑞收取，且其向谭继瑞催款为由，主张涉案买卖交易相对方为谭继瑞，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尚战利要求谭继瑞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则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尚战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均由尚战利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尚战利一审起诉称其于2017年底认识谭继瑞，谭继瑞向尚战利出具名片，表示其是知妍公司的老板，其公司生产祛皱产品等化妆品，因尚战利的客户有祛皱产品需求，故联系谭继瑞购买产品。后尚战利于2018年4月16日将剩余900多只产品送至知妍公司处给谭继瑞，谭继瑞表示先退5万元，余款等其退货给厂家后再退给尚战利。尚战利原以知妍公司、谭继瑞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尚战利在陈述诉讼请求阶段明确其主张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谭继瑞，之所以请求知妍公司承责是基于知妍公司为生产主体，并当庭表示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明确本案诉讼请求。知妍公司、谭继瑞共同委托代理人表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是知妍公司。尚战利对此坚持认为交易相对方为谭继瑞，并确认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在后续法庭调查中就交易相对方问题进行了调查，并再次询问尚战利是否仍坚持认为交易相对方是谭继瑞、是否只要求谭继瑞返还货款及利息，尚战利予以确认。二审中，尚战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谭继瑞主张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生效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谭继瑞是否为涉案合同关系相对方，尚战利主张谭继瑞退款是否成立；（二）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根据尚战利起诉主张及庭审陈述，谭继瑞曾向尚战利出具名片告知其是知妍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战利在涉案交易发生前即清楚谭继瑞与知妍公司之间的关系，并基于知妍公司生产祛皱化妆品而联系谭继瑞购买。此后退货时，也是将涉案产品退至知妍公司所在地。可见尚战利应当知晓是知妍公司向其出售货物。至于谭继瑞与尚战利沟通交易并以个人账户收款，对此，公司作为拟制主体，其经营行为需经由具体自然人实现，因谭继瑞是知妍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交易中进行沟通或以其个人账户收取交易款项，难称违背现实交易常态。至于尚战利所称其是从事“微商”，并无证据证实可影响其对交易相对方的认知。其次，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交易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尚战利主张本案适用民法典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但其所主张适用的民法典第九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与民法典施行前的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内容一致，故并不存在适用民法典较之于适用合同法将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问题。同时，本案中谭继瑞是履行知妍公司职务行为，故本案也不存在适用前述委托合同相关法律规定的基础。据此，尚战利主张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谭继瑞属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知妍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尚战利与知妍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尚战利原以知妍公司、谭继瑞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知妍公司、谭继瑞确认知妍公司为交易主体，庭审中也对交易相对方进行了调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询问尚战利是否坚持认为谭继瑞是合同相对方，尚战利均表示确认，并确认撤回对知妍公司的起诉，属于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允许其撤回起诉及一审遗漏当事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尚战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尚战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