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大学，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士强，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泽壮，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玲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大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玲、被上诉人济南大学的委托诉讼人苗泽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济南大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确认劳动关系并不适用于仲裁时效。根据民法理论，“诉”有三类：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在这三类“诉”中只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虽没有明确规定劳动关系确认是否适用仲裁时效，但按照民法理论中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精神，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应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一)从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看，劳动关系确认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仲裁时效制度规定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时，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作出了不受一年诉讼时效期间限制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和适用仲裁时效问题作了进一步的界定，但未对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一年时效问题予以明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对符合下列条件的仲裁申请应当予以受理，并在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出具受理通知书：第一属于本规则第二条规定的争议范围；第二有明确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第三在申请仲裁的法定时效期间内；第四属于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确认劳动关系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劳动者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在时效期间进行审查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若劳动者只申请劳动关系确认，并不存在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问题，那就不符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的“争议”问题，当然也就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此，确认劳动关系虽属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但却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二)从民法原理分析，劳动关系确认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劳动争议在救济途径上是民事处理的前置程序，其相关规定应适用民法的一般原理。第一、从民事诉讼的角度讲，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诉中的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第二、确认劳动关系只是对法律关系的确认，并没有权利义务被侵害的情形，尽管一方当事人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是为了进行下一步的权利维护。第三、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与将要进行的权利维护是两个诉，不能将下一个诉求中应该适用的法律规定放到确认之诉中适用，因为申请人提出确认请求不是在行使请求权，也不存在义务人履行义务的问题。(三)从仲裁实践看，劳动关系确认若适用仲裁时效制度将产生难以逾越的法律障碍和无法解决的社会问题。仲裁实践中，确认劳动关系涉及社会保险缴纳、职业病诊断、工伤认定等劳动者权益的维护，若劳动关系的确认适用仲裁时效的制度规定，将会带来社会不公，不能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综上，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诉中的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认定本劳动关系确认之诉适用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理应纠正。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张玲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张玲与济南大学前身济南联合大学存在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济南大学是济南联合大学和山东建筑材料学院于2000年合并而成，按照法律规定原济南联合大学的权利义务由济南大学承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为张玲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张玲的合法权益，还法律以公正、公平，还张玲以公道!补充:关于一审法庭除使用法律不当外，对张玲所举证据的不采信的做法，也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法律历来讲究“谁主张谁举证”，济南大学对张玲所列举证据一概斥之为“虚假”、“伪造”之词，但被告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来加以证明，一审在没有要求对方举证的情况下，完全听信济南大学的一面之词，这应该是不严肃的，不公正的。张玲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工资复印件并不是伪造，而是真实的证据，济南大学认为只有原件证据才可信，复印件不可信的说法，在此说不通。因为按照档案室规定，原件是不准拿出档案室的，只准当场复印。档案材料复印件有着特殊的规定和要求，不能按照一般的证据要原件的做法来对待。另外，工资复印件上加盖的单位公章是为了证明工资条的出处和真实性，这和济南大学说的不能用现在的公章代替从前的公章说法是两回事。试想20年前发工资谁会在工资条上加盖公章，准备为后来打官司，这显然是一种混淆视听之辞。至于说到印章或工资条的真实性问题，济南大学可到相关单位进行调查核实，印章也可以核验。2.关于后勤处证明张玲在济南大学工作的印章为真实印章，不是伪造的说法。张玲在济南大学的工作经历真实可信。张玲从前在济南大学(济南师专、济南联合大学为济南大学前身)后勤处工作过，并有人证物证，后勤处出具证明完全合情合理，现在的公章仍可以证明在这里工作过。至于说到造假，该证明物件也可以核验，甚至可以举报。至于说到不是旧公章，而是现在的新公章，张玲不可能在20年前就开具出今天所用证明。济南大学的这种说法实属诡辩。关于张玲在济南大学后勤处工作过的证人证言有：刘某某(原济南师专、济南联合大学副校长)、刘某(原济南联合大学校产办法人)、马某某(原济南师专、济南联合大学公寓科科长)都出具了证明，可以证明张玲的工作经历。这些人除刘某某已病故外，其他人都可以调查核实。3.关于化验员和打字证书不是伪造，而是真实的,张玲由单位推荐到市里培训，获《技术等级证书》和《山东省化验员技术考核合格证书》是真实的，济南大学说是伪造，是罔顾事实的。《技术证书》上面加盖有济南市教委的印章(钢印)可以核验，并可以到市教育局核查，上面所用墨迹可以查验。当时所写落款为：“济南大学”名字实为“济南联合大学”的简称，这在当时是颇为流行和习惯的叫法。《合格证书》上印有“山东省化验员技术考核委员会”公章(钢印)，可以核验，字体墨迹可以鉴定。济南大学辩称，一、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张玲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已过时效。张玲请求确认1988年9月至1995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按照处理劳动纠纷的特别法规定，张玲最迟应于1996年12月前提出。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张玲诉讼请求。二、张玲对于其确认劳动关系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1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张玲负有举证责任且需提供符合〔2005〕12号文要求同时具备的合法、有效、真实的证据。三、济南大学经查询并未查询到张玲人事档案及相关资料，目前暂无法核实其劳动关系的真实性，且张玲提供的证据涉嫌伪造。张玲提交法庭的《技术登记证书》证据中，显示发证时间为1991年5月20日，工作单位为济南大学。但是济南大学经历高校合并更名为“济南大学”时间是2000年后，山东建筑材料工业学院和济南联合大学合并组建济南大学，因此1991年所发证件是不可能印有“工作单位济南大学”。同理，张玲提交法庭的《各种补助报销单》盖有济南大学章，落款时间为88年12月6日。故济南大学有理由认为张玲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涉嫌伪造。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玲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玲与济南大学自1988年9月至1995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1月19日，张玲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826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张玲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张玲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张玲陈述1988年4月份省里培训化验员，其在济南师专进行了培训，培训之后9月份其留在济南师专上班，当时合同是一年一签，但其手里没有留存劳动合同，1990年人口普查时，学校把其派到舜玉路派出所进行人口普查，担任指导员，1991年4月回到济南大学，当时其在后勤总务处卖水票，后来其又被安排到校产办，工作至1995年12月，之后张玲结婚怀孕了，身体不好，就没有再上班，后来其开了服装店，自己干了几年，又在私企干了几年，后其又到舜耕山庄上班，其个人档案转至舜耕山庄，但是舜耕山庄找不到其档案了，现因要办理退休，诉至法院。为证明其主张，张玲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张玲同志曾在济南大学后勤处工作经历证明，载明：“济南大学后勤处领导：我是舜耕山庄集团有限公司客房部的职工张玲，今年11月份办理退休，现需要贵单位出具曾在济南大学后勤处工作的证明。我的工作经历如下：1988年9月—1990年3月，在济南师专公寓科工作。1990年4月—1991年4月，受学校委派，参加人口普查。1991年5月—1992年3月，在总务处澡堂工作。1992年4月—1995年12月，在校产服务公司任保管员。特此申请申请者：张玲2018年9月10日”该工作经历证明“证明人处”手写有“济南大学分管后勤副校长刘某某9.11”、“情况属实马某某2018.9.11”、“刘某”，张玲称在工作经历证明中证明人处签字的刘某某是原济南大学的副校长、马某某是济南大学的老师、刘某是原济南大学校产办的法人。2.关于张玲同志曾在济南大学后勤处工作的证明，载明：“舜耕山庄集团有限公司领导：贵单位职工张玲，曾在济南大学后勤处工作7年。工作经历如下：1988年9月—1990年3月，在济南师专公寓科工作。1990年4月—1991年4月，受学校委派，参加人口普查。1991年5月—1992年3月，在总务处澡堂工作。1992年4月—1995年12月，在校产服务公司任保管员。特此证明济南大学后勤处2018年9月11日”，该证明上加盖有“济南大学后勤保障处”印章。3.中英文打字技术等级证书、中级化验员技术考核合格证书。4.各种补助报销单复印件三张，日期分别为1988年12月6日、1989年7月4日、1990年11月5日，该三张报销单复印件上均加盖有“济南大学”印章，张玲称该三张报销单复印件系其于2020年自济南大学财务处取得，上面的印章是找到之后加盖的。张玲称上述证据1至4欲共同证明张玲与济南大学存在劳动关系。对张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济南大学认为：1.对工作经历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核对上述签字人签字的真实性，该证据未加盖公章，上述签字人非济南大学法定代表人，所证明的内容不能作为事实依据。2.对工作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上印章显示为后勤保障处，并非济南大学公章，不能证明其有效性，另外确认劳动关系应当参照相关法律及人社部[2005]12号文，不能以简单的证明即证明劳动关系。3.对中级化验员技术考核合格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证书未表明与济南大学有任何关系。对技术等级证书的真实性不认可，济南大学于2000年10月份正式成立，1991年5月20日颁发的技术证书中工作单位不可能标注为济南大学，济南大学认为该份证据系伪造。4.对报销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标注时间是在济南大学成立之前，当时是不可能加盖济南大学公章的，济南大学认为该证据亦属伪造，不能证明张玲与济南大学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济南大学提交济南大学百度百科截图打印件，欲证明济南大学正式成立于2000年10月之后，张玲所提交的部分证据系伪造的。张玲认为济南大学所述不合情理，张玲提交的证据上有公章，也有张玲的工作经历和发放工资信息，并且张玲在后勤工作的，有后勤法人章，1990年学校把张玲委派到舜玉路派出所，在那里担任指导员，工作了一年多，回到学校。当时学校让张玲在校办企业上班，依然是济南大学的职工发工资，但是从1991年之后张玲所有的信息都没有，当时张玲在校产办服务公司担任仓库保管，张玲也找了校产办刘某处长，刘某说张玲的资料都找不到了，因此张玲多次与学校领导交流这个事实，没有办法才走了诉讼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张玲要求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88年9月至1995年12月，张玲于2020年11月19日提起劳动仲裁，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张玲要求确认与被告自1988年9月至1995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张玲与济南大学之间因确认双方自1988年9月至1995年12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发生的劳动争议。张玲于2020年11月19日提起劳动仲裁，确已超过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