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2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志春，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住所地扶绥县新宁镇南密路161综合大楼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MA5L68HR9M。 负责人：禤敏，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新颖，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志春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以下简称扶绥供电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退伍后于1998年7月6日经当时的扶绥县劳动局批准，并被上诉人招收为国家职工。在实行劳动合同制期间，被上诉人于1998年7月14日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期限5年，即从1998年7月14日起至2003年7月13日止。根据 -2- 《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然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被招收为当时的扶绥县供电公司全民合同制工人后，当月服从公司安排到其下属部门飞龙化工厂上班。由飞龙化工厂安排工作，没有在扶绥县供电公司上班或提供正常劳动，也没有在扶绥县供电公司领取过任何报酬”。从而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 第一，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看出，上诉人只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劳动合同书》，期限为5年，即从1998年7月4日起至2003年7月13日止，并没有与广西扶绥飞龙化工厂（以下简称飞龙化工厂）签订有任何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用人单位，被上诉人在没有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安排到别的单位工作。这是被上诉人的严重过错，一审判决把过错责任推向上诉人是不应该的。第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的上述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根本没有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将“要求上诉人于2008年1月31日前到公司人事劳动政工部办理相关手续的通知”送达给上诉人，明显违反了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的问题复函》（劳办发［1995］179号文）的规定。被上诉人一方面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另一方面又安排上诉人到其下属的飞龙化工厂工作，以未领取过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从而否定上诉人从1995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黄志春的上诉请求。 扶绥供电局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书》当月，上诉人就到飞龙化工厂上班，化工厂从1999年1月至2005年12月间一直为上诉人缴纳社保，上诉人从1995年1月至2019年11月从未在被上诉人出上班，领取工资。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3- 黄志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从1995年1月起至2019年1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扶绥供电局支付经济补偿金34800元（从1995年1月至2019年11月共24个月，即1450元×24个月）；3、扶绥供电局支付赔偿金69600元；4、扶绥供电局返还2005年1月至2019年11月应承担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1184.8元（679元／月×20％×156个月）和部分基本医疗保险费77406元（679元／月×5％×228个月）；5、扶绥供电局支付黄志春2000年7月至同年10月工资1908元（477元／月×4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志春部队退伍后，于1998年7月6日被招收为扶绥县供电公司（后更名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全民合同制工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五年，自1998年7月14日起，至2003年7月13日止。当月由该公司安排到公司下属企业飞龙化工厂上班。飞龙化工厂于1999年1月起开始为黄志春办理了参保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一直缴纳至2005年12月。期间，由于工厂不景气，黄志春没有在工厂正常工作就停薪留职，往后没有与工厂联系。2007年12月28日，扶绥供电局向黄志春发出书面通知，称劳动合同已期满，劳动合同终止，要求于2008年1月31日前到公司人事劳动政工部办理相关手续。通知书由黄志春的哥哥黄志雄签收。过后，黄志春要求补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扶绥供电局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27日，黄志春向扶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扶绥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该仲裁委员会认为，黄志春当月已经被安排到下属部门飞龙化工厂上班，没有在公司上班和领取过劳动报酬。飞龙化工厂于1999年1月起开始为其办理了参保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一直缴纳至2005年12月。因此，请求仲裁裁决与扶绥供电 -4- 局从1995年1月起至2019年1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因此，驳回黄志春的所有仲裁请求。 另查明，黄志春没有在扶绥供电局上班或提供正常劳动，也没有在扶绥供电局单位领取过任何劳动报酬。2002年起离开扶绥县外出务工。 再查明，扶绥县供电公司于2017年5月8日根据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桂电人资（2017）37号文件成立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飞龙化工厂是由当时的扶绥县供电公司员工集资建厂，隶属于扶绥县供电公司三产企业。企业性质为乡镇企业集体所有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996年投产，1999年停产。 一审法院认为，黄志春在招收为当时的扶绥县供电公司全民合同制工人后，当月服从公司安排到其下属部门飞龙化工厂上班，由飞龙化工厂安排工作，没有在扶绥县供电公司上班或提供正常劳动，也没有在公司领取过任何劳动报酬。飞龙化工厂于1999年1月起开始为黄志春办理参保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一直缴纳至2005年12月，黄志春也没有异议。飞龙化工厂虽然是扶绥供电局的下属企业，但它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法人主体，与扶绥供电局不是同属一个单位。因此，黄志春诉请与扶绥供电局从1995年1月起至2019年1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黄志春诉请扶绥供电局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工资等也就没有了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没有证据证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黄志春于2007年12月28日后已知晓，黄志春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黄志春有起诉的权利，扶绥供电局此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志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计取5元，由黄志春负担。 -5- 本院二审期间，黄志春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职工工资转移介绍信》，拟证明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扶绥供电局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扶绥供电局对黄志春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落款日期是1998年7月6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1998年7月1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时，系飞龙化工厂还没有办得公章，扶绥供电局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劳动合同，后黄志春实际在飞龙化工厂上班，黄志春和扶绥供电局没有实质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职工工资转移介绍信》系原扶绥县劳动局开具的，能够侧面反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情况，予以采信。 黄志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其一，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在飞龙化工厂正常工作就停薪留职，往后没有与工厂联系”不实，事实是飞龙化厂一直在给自己缴纳社保，其与工厂有联系。其二，一审法院认定“扶绥供电局向黄志春发出书面《通知》”不实，事实是书面《通知》是其哥哥签收的，并不是发给其本人。其三，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在扶绥供电局上班和领取过劳动报酬”不实，事实是被上诉人安排其到飞龙化工厂上班，即便其在飞龙化工厂上班，仍是与扶绥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针对异议一，一审法院认定停薪留职是事实，因飞龙化工厂不景气，无法生产，认定往后没有与工厂联系是符合实情的。针对异议二，一审法院已经明确《通知》由黄志春的哥哥黄炳雄签收，且根据当时飞龙化工厂未能正常经营，黄志春又停薪留职在外地务工的情形下，扶绥供电局能够将《通知》送到其亲哥哥黄炳雄工作地扶绥县经济调查队交由其哥签收，并有两位在场人见证的情况下可以推定黄志春是知晓《通知》内容的。针对异议三，一审法院陈述的是黄志春由扶绥供电局安排在其下属的飞龙化工厂上班，领取劳动报酬不在扶绥供电局的事实，并没有评判黄志春与谁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6-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黄志春与哪家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2.黄志春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或解除，何时终止或解除；3.如果合同终止或者解除，用人单位是否需要支付黄志春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养老、医疗保险金、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994年我国《劳动法》颁布并实施。黄志春1998年退伍，被安排在扶绥供电局工作，扶绥供电局当即安排其在下属的飞龙化工厂上班。虽然黄志春不在扶绥供电局上班，但是其与扶绥供电局签有劳动合同书，供电局是用人单位，实际工作在飞龙化工厂，化工厂是用工单位。本案用人方式可以理解成：扶绥供电局派遣（安排）黄志春到飞龙化工厂上班，即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飞龙化工厂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是独立法人主体，负责办理黄志春的参保手续并缴纳其1999年1月至2005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由此否定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错误，在此予以纠正。首先，认定劳动关系两个主要标准是主体性和从属性。本案扶绥供电局是适格的用人主体，黄志春当时已是年满18岁的自然人，双方的主体性上没有争议；从属性上，黄志春作为退伍军人，被县劳动局安置到扶绥供电局就业，扶绥供电局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并安排其到下属企业飞龙化工厂上班，黄志春服从安排，表明黄志春对供电局决定的从属性。其次，在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中，用工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与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更不是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标准。则第一个焦点的结论是：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之间虽然有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双方也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但因飞龙化工厂经营不善，黄志春其实无班可上，而停薪留职，一直到双方劳动合同到期。本案中，劳动合同到期后，有四个事实值得注意：第一，双方书面劳动合同于2003年7月13日到期，双方没有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第二，飞龙化工厂缴纳黄志春社会保险费用至2005年12月。第三，2007 -7- 年12月28日，扶绥供电局向黄志春发出劳动合同终止书面《通知》，限期办理相关手续。通知书由黄志春的哥哥黄志雄签收。第四，发出合同终止书面通知后，黄志春没有对接过扶绥供电局，扶绥供电局也没有用书面的形式解除或者终止与黄志春的关系。简而言之，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既没有续约，又没有“停薪留职”的书面材料，但是飞龙化工厂一直缴纳社保费用至2005年底，并于2007年12月28日发出终止书面《通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三十四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旧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据此，本案因飞龙化工厂经营不善，黄志春处于停薪留职的状态，直到合同期满。合同期满后，飞龙化工厂交纳黄志春社保至2005年底，期间黄志春也主动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直到2007年底，扶绥供电局发出通知，表示要终止劳动合同，要求黄志春于2008年1月31日前到公司人事劳动政工部办理相关手续。说明扶绥供电局有意终止劳动合同，但直到2008年1月31日黄志春都没有到扶绥供电局处理相关事宜。由于扶绥供电局提出终止意向，并以不再缴纳黄志春社保费用的实际行动终止劳动关系，黄志春不予回应。因为双方均以实际行动不再履行到期后的劳动合同，结合扶绥供电局提出劳动合同终止的书面要求，所以将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时间确定为2008年1月31日。则第二个焦点的结论是：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劳动关系于2008年1月31日终止。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上述第一、第二个争议焦点的结论，可以确定黄志春与扶绥供电局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8年7月14日至2008年1月31日。至于黄志春提出的支付经济补偿金、养老、医疗保险金、工资等事项请求，因该请求是一种债权请求权，受到诉讼时效的约束。现扶绥供电局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加之黄志春没有证据证实案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黄志春的该项请求因 -8- 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没有证据证明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黄志春于2007年12月28日后已知晓，黄志春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当，在此予以纠正。则第三个焦点的结论是：扶绥供电局无需支付黄志春经济补偿金、养老、医疗保险金、工资。 综上所述，黄志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黄志春与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1998年7月14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黄志春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崇左扶绥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文 斌 -9-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梁琼文 书 记 员 覃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