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立明，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清，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新辉，男，197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平，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婉凤，女，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州爱米家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石湖高埗工业区自编3号。法定代表人：唐立明。上诉人唐立明因与被上诉人彭新辉及原审被告邓婉凤、广州爱米家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米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唐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清、被上诉人彭新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立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案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新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欠条及加工费用未经双方核对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加工费用支付的判决并无依据。欠条签订当日，唐立明因急于履行与客户的交货任务，未经核算便在彭新辉迫使下，将彭新辉自行统计的金额写上欠条。双方并未就货物数量、价值及金额进行核对，该欠款数额为单方制作，并非双方经核对确认的结果。且欠条依据的《送货单》单据也由彭新辉单方制作，收货时的货物数量及价值并无唐立明的确认，更有部分单据（如NO.3010567、NO.3010564、NO.3010569）仅有送货方彭新辉的签名，收货方处无任何盖章或签字显示，该部分的货物及加工费用唐立明无法认可。彭新辉对欠条所载金额与应付加工费金额的组成没有完成完整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也并未对欠条签订情况与加工费金额的具体构成进行核查，其关于加工费数额的判决并无依据。（二）彭新辉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唐立明的资金回流困难，无法支付款项。彭新辉加工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彭新辉加工的是家具油漆面，在家具交付使用不到一个月就出现漆面脱离，油漆脱落情况，而且同一个客房的家具漆面油漆色差十分明显，直至今日，家具漆面脱离情况越发严重，唐立明多次派人维修仍治标不治本，客户因此拒付货款，致使唐立明资金链断裂，无法向彭新辉支付相应货款。彭新辉辩称，（一）涉案欠条是唐立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迫使其签署的情况。欠条由唐立明亲笔书写，当时在详细核对之前的送货单、双方的微信对账记录、彭新辉的笔记本记载等内容后核算的结果。唐立明为多家公司的老总，社会经验丰富，不可能会受到别人的胁迫签署文件。（二）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在前述欠条结算时，唐立明并没有提出质量问题，一审起诉前和诉讼中也未提出异议。8月份微信记录中提出的质量问题针对的是欠条签署后又重新送的货物，彭新辉的微信记录已显示在欠条签署后双方另有交易往来。（三）唐立明在二审中又提出新的欠款金额，与常理不符。若其所述属实，其在一审中就会提出这个金额。2019年8月17日微信中的“四万油漆款”，实际上是指欠条上所承诺的每月应还款项，唐立明的不诚信行为应受到法律制裁。邓婉凤、爱米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彭新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向我支付欠款本金141960.71元及从2020年1月24日开始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至实际还款止，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为11948.04元，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米家公司是成立于2017年12月1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唐立明，监事为邓婉凤，经营范围为家具批发；家具安装；家具和相关物品修理；家具零售等。2019年7月11日，唐立明向彭新辉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本人唐立明，……在2018年10月到2019年7月，委托彭新辉……加工家具油漆，加工费共195626元……，本人承诺共分五个月还款如下：2019年7月30日付肆万（40000元）；2019年8月30日付肆万（40000元）；2019年9月30日付肆万（40000元）；2019年10月30日付肆万（40000元）；2019年11月30日付叁万伍千陆佰贰拾陆元（35626元）。如有违约，每天支付壹仟元（1000元）违约金……”，并在欠条上签名及捺手印。截至2020年5月31日，唐立明与邓婉凤先后支付彭新辉72300元，分别在2019年的8月8日支付12500元、8月16日支付3800元、8月21日支付4000元、8月30日支付5000元、9月11日支付3000元、11月2日支付3000元、11月15日支付5000元、11月18日支付5000元、12月4日支付10000元、12月31日支付3000元；在2020年的1月18日支付6000元、1月23日支付10000元、5月31日支付2000元。诉讼中，彭新辉为证明其在起诉状中所述之事实及主张，还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邓总”，微信聊天记录为彭新辉与邓婉凤的聊天记录。经质证，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微信聊天的内容包括涉案业务的洽谈、下单及发货等事项。另，唐立明、邓婉凤确认其二人共同经营包括爱米家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其二人没有具体分工；同时，其二人在与彭新辉洽谈涉案业务的时候未明确是以哪个公司的名义，也没有对业务属于公司或个人进行明确区分。在举证期限内，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爱米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立明的个人财产之外。庭审中，彭新辉确认双方约定的利息利率过高，故其主张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对此，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认为彭新辉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上述事实，有欠条、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彭新辉主张其与爱米家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并提交了欠条、送货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邓婉凤作为爱米家公司的监事，负责涉案业务的洽谈，唐立明亦作为爱米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彭新辉进行了对账，故一审法院对彭新辉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主张的涉案加工费为唐立明个人债务的抗辩意见，根据唐立明、邓婉凤的陈述，其夫妻二人共同对外经营公司业务，与彭新辉进行洽谈时没有明确涉案业务属于唐立明个人承接的业务，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同时，爱米家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因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未举证证明爱米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立明的个人财产，故彭新辉现要求唐立明作为爱米家公司的股东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邓婉凤作为爱米家公司的监事一直有参与公司经营，并负责涉案业务的洽谈与付款等工作，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其与唐立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彭新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未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彭新辉主张爱米家公司共计拖欠加工费195626元，并提供了唐立明出具的欠条予以证明；同时，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虽对上述金额不予确认，但未能就此提出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彭新辉主张的加工费金额予以确认。由于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未依约向彭新辉支付加工费，彭新辉现要求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支付利息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但其有关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由于唐立明、邓婉凤在2020年5月31日之前累计还款72300元，彭新辉现主张对上述款项按照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原则予以抵扣合理，经核算，截至2020年5月31日，在扣除上述已支付的72300元之后，尚余加工费136174.88元以及2020年1月24日至同年5月31日期间的利息9593.93元未支付。综上，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应向彭新辉连带支付加工费136174.88元及利息（2020年1月24日至同年5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9593.93元；2020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则以136174.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现对此予以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爱米家公司向彭新辉支付加工费136174.88元及利息（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9593.93元；2020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则以136174.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唐立明、邓婉凤就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彭新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689元，保全费1290元，由彭新辉负担受理费82元，由爱米家公司、唐立明、邓婉凤共同负担受理费1607元、保全费129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唐立明提交如下证据：1.彭新辉与邓婉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在本案交易过程中，都是邓婉凤负责与彭新辉核对加工费。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彭新辉每一次交付油漆后，邓婉凤与彭新辉都会通过拍照或者签收送货单的方式确认金额。2019年6月，邓婉凤已与彭新辉核对当时所欠加工费为115291元。2019年7月，彭新辉在微信上称当月油漆款为4万元。之后，邓婉凤已多次向彭新辉支付加工费共72300元，现唐立明所欠款项应不超过82991元。2.照片、工作联系函，拟证实彭新辉提供的油漆质量不符合约定，导致给唐立明造成经济损失。彭新辉在微信中承认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并表示愿意赔偿唐损失，但其并没有在所主张的加工费中扣除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数额存在错误。经质证，彭新辉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证据2中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工作联系函、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中提到的质量问题，并不是指本案货物。双方在签认欠条之后继续有部分业务往来。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唐立明提交的上述微信记录显示，彭新辉于2019年6月29日向邓婉凤发送结算单，确认至2019年6月共欠油漆款115291元；于2019年8月12日发送“老板，上个月的四万油漆款。剩余款我20号下午之前一定要，因为我被别人逼疯了。望理解。”等。彭新辉认为，上述“四万油漆款”为唐立明在涉案欠条中承诺支付的第一笔还款40000元，并非唐立明所称因2019年7月期间的交易产生的油漆款。唐立明在出具欠条时，双方结合2019年6月之前的对账单，再加上7月的费用，进行了统一的结算。二审庭审后，彭新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唐立明、邓婉凤、爱米家公司已支付的加工费72300元可在涉案欠条确认的195626元中直接扣减，余款123326元应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唐立明应否向彭新辉支付涉案加工费。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唐立明认为涉案欠条未经双方核对确认，且彭新辉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涉案欠条不能作为支付加工费的依据。彭新辉则认为双方经仔细对账后形成涉案欠条，代表了唐立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唐立明于2019年7月11日向彭新辉出具的欠条，其确认“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委托彭新辉加工家具油漆，加工费共195626元”，并就还款期限、还款金额等附有详细的还款计划。可见，该欠条所涉权利义务内容具体明晰，唐立明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当知晓其法律后果，若其认为欠款数额不实，由常理推断，理应就欠款事宜与彭新辉作进一步核实或积极寻求其他的解决途径，但现无证据反映相关事实。第二，本案中，双方确认至2019年6月唐立明尚欠彭新辉加工费115291元，以及2019年7月双方继续交易的事实。唐立明认为2019年7月仅发生加工费40000元，其依据为彭新辉于2019年8月17日发出的微信。经审查，彭新辉在微信中表示，“老板，上个月的四万油漆款。剩余款我20号下午之前一定要，因为我被别人逼疯了。望理解。”等，彭新辉认为上述“四万油漆款”为唐立明在欠条中承诺支付的第一笔还款4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欠条所反映的欠款情况与双方微信往来记录中确认的相关数据并无实质性冲突；其次，在2019年6月之前欠款数额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将2019年7月产生的加工费纳入结算范围，直接以形成于2019年7月11日的涉案欠条作为结算依据，符合常理；再次，就微信中提及的“四万油漆款”，彭新辉作出了合理解释，且与欠条反映的付款期限相吻合。唐立明所称2019年7月仅产生加工费40000元，并要求以此为据重新核算欠付加工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彭新辉要求以涉案欠条作为结算加工费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爱米家公司作为与彭新辉确立涉案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唐立明作为爱米家公司的一人股东且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邓婉凤系唐立明的配偶且一直参与公司的经营事务，均应对尚欠的涉案加工费承担相应责任。第三，二审中，彭新辉表示已付的加工费72300元可在涉案欠条确定的欠款中予以全额抵扣、尚欠的加工费应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彭新辉上述意思表示系其对己方权利的自行处分，且无损爱米家公司、唐立明、邓婉凤的权益，本院予以准许。在扣减上述72300元后，爱米家公司、唐立明、邓婉凤还应向彭新辉支付加工费123326元（195626元-72300元），并以该欠付数额为基数，向彭新辉计付自2020年6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审查，按涉案欠条约定标准计得的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一般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彭新辉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应当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的标准为限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仍旧过高，应予纠正。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合同性质，以及因爱米家公司、唐立明、邓婉凤未及时支付加工费致彭新辉资金被占用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应将违约金标准调整至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为宜。唐立明认为彭新辉交付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未能就质量瑕疵的具体情况或因此造成的损失予以充分举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唐立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原审被告广州爱米家家具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彭新辉支付加工费123326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上诉人唐立明、原审被告邓婉凤就上述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彭新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689元、保全费1290元，合计2979元，由上诉人唐立明、原审被告广州爱米家家具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邓婉凤共同负担2561元，由被上诉人彭新辉负担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上诉人唐立明负担2765元，被上诉人彭新辉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国平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