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成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广丰路1150号1号楼2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胡伟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皓，上海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潜山市综合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储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仰宝峰，安徽上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成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成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皓，亚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仰宝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亚鑫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成基公司应知晓亚鑫公司执行的是Q/340882YX001-2020标准错误，双方约定的合同质量标准至少为涉案口罩“过滤率≥60%”甚至是“过滤率≥90%”；2、一审认为成基公司未在合理时间内提出异议并接收货物、结算货款，应推定成基公司默认亚鑫公司执行的是Q/340882YX001-2020标准错误，成基公司在收货一个多月时间内通过第三方检测机构发现口罩质量不合格后立即提出了异议，且第二、三份合同均约定异议期为7天，约定期限显然过短，应认定为外观瑕疵异议期间；3、亚鑫公司故意备案了两种企业标准，在洽谈和签约过程中提供高标准，实际交付采取低标准，属于以高标准拿下订单，再以低标准交付低质量产品的严重违约行为。综上，亚鑫公司交付的口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应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 亚鑫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口罩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合法有效，现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二、双方共签订3份合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均为Q/340882YX001-2020。答辩人交付货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成基公司无权要求退货退款。成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行检测的口罩系答辩人生产。双方合同应执行Q/340882YX001-2020企业标准。在第一批货中，答辩人发给成基公司口罩的合格证、外包装以及执行企业标准均为Q/340882YX001-2020。双方对此无异议。第一份合同执行Q/340882YX001-2020标准，成基公司已收货且已经出口国外，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第二、三份合同质量标准同第一份合同，故也应执行Q/340882YX001-2020。执行企业标准有异议时应参照样品，答辩人已于2020年4月3日通过顺丰快递向成基公司邮寄了口罩样品。成基公司应将该样品提交法庭，进行检测，但其称没有样品，一直不提交。三、双方对质量异议期进行了约定，成基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四、成基公司因航班问题不能出口货物，与答辩人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2、亚鑫公司退还货款3752277元；3、亚鑫公司赔偿仓储管理费15000元、公证费12000元、检测费4500元、保险费3551元等多项损失约170051元及可得利益损失550458元；4.亚鑫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4月2日，成基公司与亚鑫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成基公司购买亚鑫公司一次性平面口罩30万只，含税单价1.67元，总价50.1万元（含运费），质量要求按Q/340882YX标准及公司提供的口罩样品，质保期24个月，供方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交货，标的物所有权自需方全部货款付清后转移。4月9日双方再次签订口罩买卖合同，数量100万只，含税单价1.6元，总价160万元不含运费，4月13日第3次签订口罩买卖合同，数量200万只，含税单价1.63元，总价326万元不含运费。后两次合同对质量要求不变，但将供方对质量负责条件和期限变更为收到货物后7天内提出异议。2020年4月11日、13日、20日成基公司先后向亚鑫公司转账48万元、97.8万元，226.263万元货款（第3次实际只采购100万只）。2020年4月30日经双方结算，亚鑫公司退还成基公司469353元。2020年4月2日签订合同时双方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建立一个“30W口罩亚鑫”群，通过群聊双方对签约、产品包装、打款、发票开具、发货、物流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沟通。通过群聊，双方一致清楚以下信息：所购口罩为民用产品（非医用），系通过上海出口至南非，出口清关需要营业执照、发票、产品品牌、产品合格证、检测报告等信息。成基公司所采购的第1批30万只口罩已完成出口，后2批共200万只口罩未能成功出口，5月11日与亚鑫工作人员商议返厂，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5月27日成基公司要求公证机关对上海复达检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从存放仓库的一次性口罩取出样品，交付检测的过程进行公证。2020年5月30日，成基公司自行送交一次性口罩样品至天津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按初始过滤效率测试并按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标准判定，测试结果达不到三级过滤效率（盐性介质≥90%，实测最小值37.9%，油性介质≥80%，实测最小值17.1%）。 一审法院另查明，亚鑫公司工作人员2020年4月3日向成基公司寄送样品，2020年4月10发送给成基公司工作人员的检测报告，系2020年3月16日潜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产品质量监督抽查中，委托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其页面载明判定依据为《2020年安徽省潜山市普通一次性口罩产品质量监督抽查检验实施方案》Q/340882YX001-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样品检测结果为盐性颗粒物过滤效率最小值90.77%（Q/340882YX001-2020技术要求≥20%）、甲醛含量未检出（Q/340882YX001-2020技术要求≤20%）、PH值6.2（Q/340882YX001-2020技术要求4.0～8.5），检验结论：所检项目符合Q/340882YX001-2020标准，判定为合格。亚鑫公司发送给成基公司的产品外包装及合格证上均印有Q/340882YX001-2020字样。通过外网登录企业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在搜索栏键入“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页面显示如下：                            序号                       企业名称                       标准名称                       发布时间                       状态                       详细                               1                       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Q/340882YX-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                                    2020/03/13 16:51:11                       现行有效                       详细                               2                       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Q/340882YX-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                       2020/03/09             16:58:48                       企业自行废止                       详细                               3                       安徽亚鑫橡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Q/340882YX-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                       2020/03/16 16:37:17                       现行有效                       详细                点开序号为1的详细页面，标准显示为Q/340882YX002-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质量指标中颗粒物过滤效率（盐性介质）≥60%。序号为2的无法进一步操作。点开序号为3的详细页面，标准显示为Q/340882YX001-2020《一次性平面口罩》，质量指标中颗粒物过滤效率（盐性介质）≥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鑫公司的供货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亚鑫公司与成基公司对所购产品质量标准约定为亚鑫公司的企业标准和样品。从双方签订合同、寄送样品、展示产品包装及合格证、提交检测报告及交付等一系列过程来看，成基公司均应当知晓亚鑫公司执行的是Q/340882YX001-2020标准，但成基公司完成第一批口罩出口，包括接收后续所购口罩入仓，以及经过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后与亚鑫公司进行结算均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亚鑫公司的两种标准很容易通过外网查询，若成基公司认为亚鑫公司没有按约定的质量要求发货，是有足够的时间提出异议。成基公司未在合理的时间内提出异议并接收货物、结算货款，应推定为成基公司默认亚鑫公司执行的是Q/340882YX001-2020标准。在新冠疫情爆发相关物资供不应求的情况下，亚鑫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供货，自身并不存在过错，没有违约。成基公司因国家加大对出口口罩的管控或其他原因未能完成后续所购口罩的出口，应自行承担出口不能的风险。成基公司经公证的委托检测机构为上海复达检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而提供检验报告的为天津天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成基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自行检测的口罩系亚鑫公司生产，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口罩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其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成基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保全费、保险费应由成基公司自行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成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82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基公司负担。 二审中，成基公司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亚鑫公司ＣＥ证书、2份针对亚鑫公司“伪造、冒用、买卖认证证书和认证标志违法行为”的12315互联网平台举报及官方回复信息、上海市崇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办理口罩、防护服等防疫用品出口认证提醒函（安徽省）、口罩等防疫用品出口欧盟及美国市场认证信息指南（国家市监总局），证明亚鑫公司使用虚假ＣＥ认证，误导成基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第二组证据为市场监督总局等八部门关于开展打击整治非法制售口罩等防护产品专项行动的紧急通知、安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整治非法制售口罩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市场监管总局等七部门关于印发《全国防疫物资产品质量和市场秩序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关于转发市场监管总局等七部门关于印发《全国防疫物资产品质量和市场秩序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市场监管总局关于开展口罩防护服等防疫用品领域认证活动专项整治行为的通知、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办公室《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口罩防护服等防疫用品领域认证活动专项整治行动的通知》、（2020）苏宁紫金证字第3047号公证书，证明亚鑫公司涉嫌销售不符合标准的产品以及伪造冒用认证证书、涉嫌虚假宣传；第三组证据为上海复达检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成基公司委托第三方检验涉案口罩的情况；另成基公司提交补充证据为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2020）皖检ＸＦ字第01150号检验报告、潜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抽检报告、企业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上关于亚鑫公司备案的企业标准信息、一审庭审直播中证人王某（亚鑫采购经理）证人证言视频、一审庭审直播中证人段某（亚某）证人证言视频、ＹＹ0469-2011医用外科口罩行业标准、ＧＢ19083-2010医用防护口罩技术要求国家标准、2020年8月11日庭审直播第10-12分钟，证明亚鑫公司交付的口罩不符合质量标准，一审中亚鑫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对成基公司的公证及检测行为没有异议。 亚鑫公司质证认为成基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企业标准，与CE认证无关；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双方为企业间的买卖商业行为，应按约定的企业行为标准执行；成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都不是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成基公司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仅为上海复达检测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单方陈述，无法确认该公司与天津纺标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补充证据中检验报告、抽检报告一审均已提交，本院不再重复认证，对微信群聊天记录、企业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上关于亚鑫公司备案的企业标准信息以及一审庭审视频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订约与履约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成基公司提起诉讼的第一项请求即为解除合同。合同法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依约定，或依法定而解除。案涉三份买卖合同均约定“本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协商一致或出现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显然法定解除情形是否具备是本案审查的重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规定确定了合同法定解除权制度。这一制度的首要之意固然是在于授予非违约方以合同解除权，使其能够获得以解除合同为补救方式的特殊救济，但法定解除制度作为合同法项下的制度，必须以维护意思自治、鼓励市场交易、稳定市场秩序、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的合同法立法宗旨和价值取向为依归。故对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予以严格限定才是这一制度的主要方面和价值侧重。 本案中，双方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第一份30万只口罩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质量要求为“按Q/340882YX标准及亚鑫公司提供的口罩样品”，后亚鑫公司按约交付口罩，其所交付的产品外包装上均印有Q/340882YX001-2020字样，成基公司就该30万只口罩已完成出口。成基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国际贸易的企业，对亚鑫公司所交付产品的质量标准及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应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但在成基公司接收该30万只口罩并完成出口的过程中，成基公司始终未就交付的口罩所适用的质量标准以及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亚鑫公司所交付产品适用的质量标准为Q/340882YX001-2020且认可亚鑫公司所交付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后续两份合同与第一份合同关于货物质量标准的约定完全一致，仅是另行约定“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收到货物后7天内提出异议”，亚鑫公司交付后续口罩后，成基公司予以接收并入仓，双方亦于2020年4月30日完成全部结算。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成基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应视为成基公司认可亚鑫公司后续交付的口罩质量符合约定。在新冠疫情爆发的特殊时期，国内国际市场涉疫物资供不应求，亚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且已结算完毕，双方间的合同关系因合同履行完毕而归于消灭。因此，成基公司于合同履行完毕后行使解除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成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82元，由成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张勤勤 审 判 员  董华敏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章长春 书 记 员  张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