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左斌，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甘肃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贾桂英，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斌，甘肃律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孔德发，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左斌因与上诉人贾桂英、原审第三人孔德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甘0104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上诉人贾桂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斌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孔德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双方认可以及陈述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对反诉人贾桂英的反诉部分予以支持，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9）甘0104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过户最后时限是2019年8月5日，《合同》约定的过户最后时限是2019年8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左斌应当按照调解书期限履行而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履行，是对诉讼双方处分权的干预。3.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对上诉人提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兰州市房屋交易与权属登记住处查询结果单等证据没有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贾桂英辩称，左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左斌是故意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协助过户义务，而不是其上诉状中所谓的“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可能性”；贾桂英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提前申请执行的行为；左斌在第一次一审自认的事实也足以认定左斌在本案中构成违约。贾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左斌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贾桂英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和上诉人贾桂英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5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左斌依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贾桂英支付因本案发生的一审反诉的案件受理费6250元和本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矛盾。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了左斌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构成违约，却没有判令左斌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尽管一审判决判令左斌承担贾桂英因涉诉发生的律师费50000元，但这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律师费50000元是上诉人贾桂英因涉诉发生的实际损失，与违约金完全是两回事，《合同》第六条约定“守约一方因本合同提起诉讼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保函费用由违约一方承担”。2.根据《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民事法律行为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定。本案的《合同》有效，各方当事对合同的效力和违约金条款的约定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定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判决。3.一审判决虽然阐述了“违约金的认定应当从利益衡量的角度进行认定"，但判决却没有支持贾桂英诉请的违约金，前后矛盾。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数额是一个确定的具体数字300000元，“并且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数额。”作为合同主体的三方当事人自愿放弃违约金调整请求权，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既没有损害国家和集体的合法权益，也没有损害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符合《合同法》中意思自治原则的规定。《合同》中各方当事人放弃违约金调整请求权的约定并不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贾桂英认为一审法院以司法公权力随意干预合同当事人的私权利，随意主动调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做法不符合《合同法》第ll4条的基本规定，上诉人贾桂英反诉的违约金有法律依据。左斌辩称，1.导致本案答辩人无法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至被答辩人名下最根本的原因系被答辩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未依法提前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冻结，因案涉房产至法院强制执行时仍处于查封、冻结状态，故答辩人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法按照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合同》履行过户义务，被答辩人构成恶意违约，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双方认可以及陈述的内容不一致；3.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未作评论；4.被答辩人支付的律师费超过收费标准，无任何依据；5.被答辩人在本案中做虚假陈述，妨碍诉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贾桂英的一审反诉请求和上诉请求。左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贾桂英签订的《合同》；2．判令贾桂英将其名下的位于兰州市西固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房屋过户至左斌名下，并腾交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保全担保费）由贾桂英负担。贾桂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左斌向其支付违约金30万元；2．判令左斌承担贾桂英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并承担反诉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房屋位于兰州市西固区××路××号××单元××层××室，建筑面积为71.6㎡，1998年12月28日兰州供电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孔德发，孔德发支付房款12185元，2005年2月4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孔德发名下。后孔德发根据兰州供电公司“交旧换新”的购房政策，将涉案房屋交回兰州供电公司，兰州供电公司将其另售与贾桂英。2006年7月21日，贾桂英向兰州供电公司付清113128元购房款后，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2006年7月27日，孔德发与贾桂英签订《住房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贾桂英，并约定“待一切手续完备后即可办理过户手续”。孔德发未履行协助过户义务。2018年11月12日，贾桂英将孔德发诉至本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为贾桂英所有，孔德发协助贾桂英办理过户手续。本院向孔德发送达应诉材料后，2018年11月20日，左斌与孔德发签订《兰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将该合同交由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存档。同日，孔德发与左斌办理完毕包括提交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缴纳税费、房屋测绘等房产过户手续。2018年11月21日，左斌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期间，左斌未现场查看房屋。因涉案房屋所有权已转移登记至左斌名下，故贾桂英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8年12月17日，左斌与案外人庞伟签订抵押合同。2018年12月18日，左斌与庞伟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庞伟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2019年1月2日，贾桂英将左斌与孔德发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左斌与孔德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二人协助贾桂英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孔德发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1月17日，孔德发将贾桂英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孔德发与贾桂英签订的《住房协议》无效。2019年2月25日，本院判决驳回孔德发的诉讼请求。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此判决。2019年7月8日，王兰花将贾桂英与孔德发诉至本院，请求确认二人签订的《住房协议》有效但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2019年7月19日，在本院主持下，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制作调解笔录。同日，贾桂英、左斌与孔德发签订《合同》约定，左斌于2019年8月30日前涤除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并将房屋过户至贾桂英名下，贾桂英取得涉案房屋权属证书当日向左斌支付2万元，并约定因过户产生的工本费、契税、执行费、公证费等一切费用由贾桂英负担；孔德发于2019年7月21日前向左斌支付17万元；任何一方违约，向守约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并承担因该合同提起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申请费、保全担保费，且不得以任何理由请求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数额。2019年7月22日，本院民事调解书确定左斌于2019年8月5日前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贾桂英名下，并确定贾桂英负担左斌履行前述义务所生之必要费用。本院作出民事调解书当日，王兰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9年8月6日，庞伟向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申请注销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左斌与之共同办理了抵押权注销手续，抵押权被注销。左斌在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协助贾桂英向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8月16日，贾桂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9）甘0104执903号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执行期间，左斌被列入限制高消费人员名单。左斌致电贾桂英，请求贾桂英申请本院解除对其作出的限高令，贾桂英允诺之。2019年9月10日，贾桂英为使左斌能及早购买机票、高铁票返回兰州协助执行，向本院申请解除左斌的限高令。左斌在本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中仍未主动履行义务。2019年11月25日，贾桂英通过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另查明，左斌提起本次诉讼后，贾桂英应诉并提出反诉，为此支出律师费5万元。再查明，左斌在原审庭审中自认孔德发已向其支付了17万元；其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涤除了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但未联系贾桂英并协助贾桂英前往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是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人民法院施以公权力之救济，以实现债权人利益的程序。在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后，左斌应持生效的（2019）甘0104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在民事调解书约定期限内，主动协助贾桂英履行过户义务。左斌所负有的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是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涉案房屋所处于被查封状态，但该查封是基于（2019）甘0104民初38号案件的诉讼保全措施，左斌未曾配合贾桂英办理过户手续，且贾桂英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左斌仍未配合人民法院主动履行过户义务。本院认定左斌未在约定限期内履行协助贾桂英办理房屋过户之义务，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左斌协助贾桂英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贾桂英取得房屋权属证书后，向左斌支付2万元。左斌向贾桂英主张2万元的前提是贾桂英通过左斌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现左斌未履行此义务，无权向贾桂英主张2万元。且左斌主张贾桂英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债务，但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对左斌提出的解除其与贾桂英签订的《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左斌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未被解除，左斌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主张合同解除的效力。故，对左斌提出的要求贾桂英腾交房屋并将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确认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认定基础。对此，违约金的认定应当从利益衡量的角度进行认定。本案中，《合同》约定：在办理过户中发生的一切税费（包括工本费、契税、执行费、公证费等）由贾桂英承担；守约方因本合同提起诉讼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保函费由违约方承担。现左斌虽构成违约，但涉案房屋由贾桂英居住使用，且涉案房屋不动产产权证已登记至贾桂英名下。现贾桂英除证明其为此次诉讼活动支出律师代理费产生损失外，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左斌未在约定期间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给其造成的具体的实际损失。故，对贾桂英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支持律师代理费50000元。本案涉案房屋多次涉诉，贾桂英与左斌及第三人孔德发等人多次涉进司法程序中，各人以及人民法院均付出了一定的诉讼成本。此次诉讼，左斌是过错方，应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左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贾桂英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左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贾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50元，促保全申请费4400元，合计16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左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贾桂英诉请要求左斌支付违约金30万元及由左斌承担贾桂英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有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确认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认定基础，同时考虑到“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是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对此，违约金的认定应当从利益衡量的角度,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当事人履约及获益情况、案涉房产后续交易等因素来认定。本案中,左斌与贾桂英签订《合同》，约定左斌若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贾桂英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应当承担违约金3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左斌确实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配合贾桂英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案涉房屋一直由贾桂英居住使用，现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确已登记在贾桂英名下，贾桂英没有提交相关能够证明左斌未在约定的期限内配合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给其造成的具体的实际损失。因此，贾桂英上诉提出左斌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由于左斌的过错，导致了本案的诉讼。对此，贾桂英聘请律师出庭参加诉讼，产生了代理费5万元，贾桂英提交了代理合同以及支付律师费的相关票据，该支出确系给其造成的具体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由左斌承担律师费5万元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贾桂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桂英预交的一审案件反诉费6250元，由左斌负担；贾桂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贾桂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瑞莲审 判 员 刘桂刚审 判 员 杨亚娟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小艳书 记 员 汪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