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旬一墅（广州）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福从路12号（办公楼）一楼自编101室。法定代表人：晏勇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波，广东方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旺，广东方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勇，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威，男，199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君，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旬一墅（广州）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旬一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正勇、陈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旬一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波、蔡金旺，被上诉人陈正勇、陈威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旬一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改判驳回陈正勇、陈威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当事人之间是经销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建房承揽合同关系。对方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无权要求返还备货定金。1.《代理合同书》作为主交易合同，是经销买卖合同。从合同条款上看，主要约定对方作为我方的经销商，向我方下单进货，享受进货折扣与返利，同时负有接受我方市场布局与管理的义务，我方为对方按额度备货并提供宣传推广与技术支持。从合同目的上看，我方通过给予进货折扣与返利、各类补贴、业绩奖励等鼓励经销商多进货，并通过备货定金、连续六个月未补进货品且无书面情况说明视为乙方自行放弃合同权益，甲方收取乙方的相关费用不予返还等约束经销商维持一定的业绩销量；而对方则通过取得特定区域内的代理资格，享受进货折扣与返利，转售产品以赚取差价。从交易标的上看，《代理合同书》4-6、4-7、7-4等约定均表明双方交易的“三旬一墅”建筑材料系列产品并非按定作人特殊需求由承揽人亲自完成主要工作而制作的特定物，而是按量采购的可替代物，双方交易实质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而不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行为为目的。2.《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作为具体订单合同，是建材集成买卖合同。由《代理合同书》3-2以及《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可知，双方于2019年7月9日签订的《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是针对首笔订单签订的订单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我方向对方供应总价185620元的建筑材料集成，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自行安装房屋，乙方委派技术指导人员现场指导安装。因此，《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建材集成买卖合同，而非建房承揽合同。综上，我方向对方供应的建材是用以安装成轻钢房屋的，安装要求具备相当的专业性，双方人员的聊天内容包含有房屋设计、施工，只是我方按合同约定为对方提供技术指导。一审法院仅凭双方聊天内容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建房承揽合同关系，属于定性错误。（二）对方连续六个月未下单且无书面情况说明，我方按合同约定可不予返还已收取的相关费用。根据《代理合同书》8-1、8-1-3、3-1的约定，首批备货定金是对方取得经销资格的前提以及维持业绩销量（六个月内至少有一笔订单）的担保。对方自下达首笔订单（2019年7月9日签订的《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后，至2020年3月28日才向我方下达第二笔订单，两笔订单间隔超过六个月且在此期间对方并未向我方提交书面说明报告，已严重违反《代理合同书》5-3的约定，依据上述《代理合同书》8-1、8-1-3的约定，我方有权不予返还已收取的相关费用（包括首批备货定金40万元），符合上述备货定金是用于担保对方业绩销量的合同本意。陈正勇、陈威共同辩称，（一）对方认为一审判决定性错误，是对基本事实的认识错误及对法律的误解。双方签订《代理合同书》和《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表面上看是经销买卖合同关系，但是我方却没有成为对方真正意义上的经销商。首先，按照《代理合同书》第三章3-2的条款，我方缴纳首批备货定金全款后，对方向我方免费铺货240平方米（元）的轻钢别墅材料。事实上，在我方支付完首批备货定金40万元之后，对方却没有履行免费铺货240平方米的合同义务，而是与我方签订一份《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该合同的轻钢集成总面积为220.3平方米，合同价款为185620元，从该份合同以及我方与对方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均可反映，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其次，按照《代理合同书》第六章6-1条款的规定，对方为我方提供宣传补贴15万元，施工补贴10万元，直至全部补贴完毕为止。但实质上，对方没有提供任何的宣传补贴或者施工补贴，而且在一审过程中对方也没有对此作出任何的回应或者举证，足以证实该条款只是形同虚设，只为吸引我方与对方合作而设置的条款。再次，按照《代理合同书》第七章7-1、第十章10-4的条款，我方支付的40万元备货金是用来抵扣货款并且享受货物八折优惠价格的。但是从对方在一审陈述均可反映其并没有按照以上条款的约定来履行合同义务，相反却要求我方继续支付定金以完成下单。最后，签订的《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从合同的主体来看，我方为定作人，对方为承揽人，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我方在支付房屋轻钢集成总185620元（合同附件附有建筑材料报价单）之后，对方作为承揽人为定作人提供轻钢集成、技术指导（包括房屋一层、二层、顶楼设计平面图及委派指导人员现场指导安装）。该合同亦显示我方需要确认对方提供的图纸，三旬一墅公司再按照该图纸进行加工设计自造生产轻钢集成房屋。根据《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的合同内容，双方之间并非单纯建材集成买卖合同，对方按照该合同所生产提供的轻钢集成实质为我方所需而量身定做，即使安装房屋所产生的安装费、运费均由我方负责，也不能据此推翻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二）对方无权依照《代理合同书》8-1-3的约定没收我方已支付的40万元备货金。根据我方与对方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双方之间就下订单的事宜从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一直持续洽谈，并不存在对方所述连续六个月未补进货品且无书面情况说明的情形。该《代理合同书》是对方提供的格式条款，第8-1-3条款明显加重了我方的责任，显失公平，故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对方无权据此没收我方的40万元备货金。（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正勇、陈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从起诉之日解除陈正勇、陈威和三旬一墅公司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书》；2.三旬一墅公司向陈正勇、陈威退还备货定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三旬一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陈正勇、陈威（作为乙方）与三旬一墅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代理合同书》，该合同主要有如下约定：2-1.经营区域：乙方同意并接受湖北省大冶市为其代理区域，乙方只能在此授权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的产品。3-1.首批备货定金：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首批备货定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其目的是约定乙方规范经营并努力与公司共同发展所辖区域内终端用户的工程建设。乙方取得相应的市场代理资格后，需接受甲方市场布局与管理，同时按合同约定享受进货返利并接受相关约定及服务。3-2.乙方交纳首批备货定金全款后，甲方向乙方免费铺货240㎡的轻钢别墅材料（或EPS被动房材料），乙方后期享受甲方代理商价格结算，并享受其他服务及各项奖励权益。3-3.上述备货定金在本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甲方在收到合同全款后，合同生效并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相应服务。3-5.乙方要求建造设计非标准户型的，由甲方工程部制定设计方案并报价。4-7.甲方收取乙方备货定金后需按3倍于乙方所付备货定金的额度予以备货库存。6-1.市场运营支持：甲方为乙方提供宣传补贴壹拾伍万元，施工补贴拾万元，直至全部补贴完毕为止。6-2.进货返利：在备货定金全部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的进货均享有10%的进货返利。7-1.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甲乙双方约定的价格八折结算货款，直至备货定金、施工补贴、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7-2.货款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乙方向甲方提交定货清单，并经甲方收款确认后，按乙方订单核算货款备货，并及时将货物发出。乙方可委托甲方将货物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8-1-3.乙方连续六个月未进补货品且无书面情况说明。8-3.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从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止。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可申请续约，合同期满如乙方未要求续约，视为乙方自动放弃。9-4.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按所涉合同金额的50%计算，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另行赔偿损失。10-4.乙方只能以进货或发展终端建设奖励的方式获得首批备货定金的抵扣。10-7、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若属自然人无须盖章，签字即可）之日起生效。陈正勇、陈威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三旬一墅公司在甲方处签名并盖上公章。又查，陈正勇、陈威向一审法院提交盖有三旬一墅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两张，证明陈正勇、陈威向三旬一墅公司支付合同首批备货定金400000元。另查,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合同签订后，三旬一墅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为陈正勇、陈威建好第一套房屋，面积为240㎡，材料总造价为185620元，不含人工费。再查，根据陈正勇、陈威与三旬一墅公司签约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查明，双方一直对于房屋施工、材料造价、后续款项的支付等事宜进行商谈，但后面双方产生分歧导致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问题：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陈正勇、陈威与三旬一墅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书》内容主要为销售代理合同，但从陈正勇、陈威与三旬一墅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实为建房承揽合同。再结合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双方主要围绕房屋设计、施工、后续款项的支付问题等进行协商，并未涉及销售代理合同的内容，不属于双方履行销售代理合同的行为，故双方之间是名为销售代理实为以建房为目的的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陈正勇、陈威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及要求三旬一墅公司返还备货定金40万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陈正勇、陈威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建房合同可随时终止。现陈正勇、陈威要求解除与三旬一墅公司之间的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正勇、陈威要求三旬一墅公司返还40万元的问题，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合同签订后，三旬一墅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为陈正勇、陈威建好了一套面积为240㎡的房屋，三旬一墅公司并为此花费材料费185620元。陈正勇、陈威已解除与三旬一墅公司的合同，故应当支付三旬一墅公司为履行该合同付出的成本，则扣除房屋材料费185620元后，剩余214380元备货定金由三旬一墅公司向陈正勇、陈威返还。三、关于本案利息计算问题从陈正勇、陈威与三旬一墅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双方因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以及工期价款的差异存在分歧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履行，陈正勇、陈威依据法律规定可随时解除与三旬一墅公司的承揽合同，但按照双方的承揽合同约定，三旬一墅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陈正勇、陈威无权要求三旬一墅公司支付合同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正勇、陈威与三旬一墅公司于2019年6月8日签订的《代理合同书》；二、三旬一墅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正勇、陈威返还款项214380元；三、驳回陈正勇、陈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正勇、陈威负担2784元，三旬一墅公司负担451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7月11日，陈正勇（甲方）与三旬一墅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CHYJ-2019《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约定，此轻钢集成房屋总价185620元（附材料清单报价表），总面积220.3㎡，因甲方属乙方代理商，按2019年6月7日签约代理合同约定；甲方自行安装房屋，乙方委派技术指导人员现场指导安装，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双方共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为2019年6月8日签订的《代理合同书》，主要约定陈正勇、陈威代理销售三旬一墅公司的建筑材料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二份为2019年7月11日签订的《轻钢集成房屋销售合同》，主要约定购销房屋材料费用及安装等内容。从合同性质来看，第二份合同为实际履行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具体协议，第二份合同同时约定了购买方陈正勇、陈威负责安装，三旬一墅公司提供现场指导，该合同目的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而非交付工作成果，故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三旬一墅公司主张因陈正勇、陈威违反《代理合同书》第8-1-3条“乙方连续六个月未进补货品且无书面情况说明”约定，对已收取的40万元备货定金不予退还。因从备货定金中扣除第二份销售合同款项，三旬一墅公司要求陈正勇、陈威先补足40万元备货定金才能继续发货，而陈正勇、陈威认为后续货款可以继续从已付备货定金中扣除。本院评析如下：第一，从《代理合同书》签订的情况来看，合同第6-2条“进货返利：在备货定金全部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的进货均享有10%的进货返利”及第7-1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甲乙双方约定的价格八折结算货款，直至备货定金、施工补贴、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两项条款均约定了合同履行过程中可抵扣备货定金，但未明确约定陈正勇、陈威应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需要随时足额补齐40万元备货定金的内容。第二，双方完成第二份合同结算时间为2019年12月份，陈正勇、陈威在2020年3月29日给三旬一墅公司下单采购，但双方对备货定金条款理解不一，从而未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归咎于任何一方，三旬一墅公司主张陈正勇、陈威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第三，考虑到《代理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止，现已到期，双方不存在续约继续履行的可能，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判决在扣除房屋材料费185620元后，判令三旬一墅公司返还陈正勇、陈威剩余214380元备货定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三旬一墅（广州）建筑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元，由上诉人三旬一墅（广州）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