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港市联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郁桥村锦南路。法定代表人：郑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磊，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宏冠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峡路8号16幢。法定代表人：周金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华，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茅惠忠，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家港市联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宏冠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1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达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宏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6月8日与2020年7月2日的两次通知均是解除合同的要约系认定错误，因为如果两次通知的表述均为解除合同的要约，那么宏冠公司在两次通知后均未作出意思表示，也均未打款提货，则其同意解除的意思表示以哪个时间点为准?二、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能通过默认的要约和承诺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宏冠公司在限定时间内没有打款就视为默认解除是错误的，解除合同应该是单方的意思表示行为，需要明确具体的通知，如宏冠公司表明解除合同的，应该书面回复联达公司，宏冠公司未打款只是逾期履行合同的延续，本质是违约，不是对于要约默认。三、联达公司发送的通知是在履行合同法第94条和第96条的通知义务，并非解除合同。四、联达公司通知中“如……未打款，将……视为违约，定金不予退还”等的表述实为告知宏冠公司违约的后果，充其量是督促宏冠公司积极履行协议，否则可能承担不利后果。法院不能将商业往来中对对方的警视作为制约守约方的枷锁，此不利于诚实信用和公平正义。五、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思路，联达公司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中“如未付90万元……所付定金不予退还”的“所付定金”指的是56万元，而非法定定金292000元。宏冠公司辩称：联达公司诉称其发函的意思表示为督促宏冠公司履行合同是片面的解释，联达公司两次发函均明确了如联达公司不汇款，将视为宏冠公司根本违约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定金。后宏冠公司在收到联达公司的通知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还多收的定金后，联达公司却要求宏冠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是前后矛盾的。宏冠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多余的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联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宏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宏冠公司、联达公司所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LD20200510ZY、LD20200512ZY）、《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联达公司向宏冠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定金268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宏冠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联达公司承担。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宏冠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编号为LD20200510ZY、LD20200512ZY），立即向联达公司支付提货款900000元；2.本案本诉诉讼费用、反诉诉讼费用均由宏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2日，宏冠公司（需方）与联达公司（供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LD20200512ZY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联达公司向宏冠公司出售型号为600一拖三熔喷布生产线一套，总价为1400000元（工厂交货税前价，开票需补齐税点），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签订合同先付40%定金，合同生效，提货时付清货款”，交货期为定金到账7-10天内交货。2020年5月12日，宏冠公司（需方）与联达公司（供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LD20200510ZY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联达公司向宏冠公司出售型号为600一拖三熔喷布生产线一套，总价为300000元（工厂交货含税价），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签订合同先付40%定金，合同生效，提货时付清货款”，交货期为定金到账7-10天内交货。2020年5月12日，宏冠公司通过案外人周桃花中国农业银行62×××73账户分两次分别支付给联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王晶晶中国农业银行62×××79账户款项300000元、260000元，合计付款金额为560000元。2020年5月25日，宏冠公司（乙方）与联达公司（甲方）签订《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市场行情变化，经双方协商，在2020年5月1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LD20200510ZY）》、和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LD20200512ZY）》的基础上签订如下补充协议，并互相遵照执行本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一、设备名称：600一拖三熔喷布生产线1套，原工厂交货税前价140万元（壹佰肆拾万元整）、交货含税价30万元（叁拾万元整），现调减为交货税前价116万元（壹佰壹拾陆万元整）、交货含税价30万元（叁拾万元整），即总价为146万元（壹佰肆拾陆万元整）。二、本合同为LD20200510ZY、LD20200512ZY号补充协议，未明确事项按原合同执行。三、本补充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20年6月11日，联达公司向宏冠公司邮寄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8日的提货通知一份，主要内容为“重庆市宏冠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司在2020年5月12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但贵司因机器行情原因一直未打款提货。2020年5月25日，因贵司提出按照市场变化调整价款，我司予以同意，双方同日签订补充协议，将货款总价调整为不含税价116万，含税价另加30万，总额为146万。照理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后贵司应该按约付款提货，但时至今日仍未提货，已构成逾期履行。为此，我司特书面通知贵司：一、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后的两天内立即按补充协议确定的方案，支付剩余90万元提货款给我司；二、我司将在收到贵司提货款后两天内立即安排发货，运费贵司自理；三、如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后七天内仍未汇款、提货的，我司将视贵司根本违约，解除合同并且所收定金不予退还。以上情况特通知，望贵司三思”，该通知宏冠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签收。2020年7月2日，联达公司向宏冠公司邮寄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2日的提货通知（第二次）一份，主要内容为“重庆市宏冠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司在2020年5月12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但贵司因机器行情原因一直未打款提货。2020年5月25日，因贵司提出按照市场变化调整价款，我司予以同意，双方同日签订补充协议，将货款总价调整为不含税价116万，含税价另加30万，总额为146万。照理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后贵司应该按约付款提货，但贵司一直未提货，已构成逾期履行。为此，我司已经在之前通知过贵司，要求贵司支付剩余90万元提货。但贵司仍未打款，故为慎重起见我司再次书面通知贵司：望贵司在收函后5日内支付剩余90万元提货款，否则我司将视贵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属于根本违约，所付定金不予退还，且我司将自行处理机械设备。以上情况特通知，望贵司三思”，该提货通知宏冠公司于2020年7月4日签收。以上事实，由宏冠公司提供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一份、汇款凭证两份、提货通知两份、联达公司提供的EMS邮寄凭证两份、EMS查询单两份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宏冠公司认为，一、涉案两份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宏冠公司于2020年7月4日收到的第二份提货通知最后一段可以视为联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双方解除合同的一个要约。其后宏冠公司以实际行为也对该要约作出了承诺也就是不继续履行，因此该合同解除的要件达成。根据第二份提货通知的约定，双方的协议在2020年7月9日已实际解除。二、如果未解除，反诉宏冠公司所要求的继续履行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有生产线的价值已远低于合同签订的价值，现在大概市场价不超过三十万，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宏冠公司愿意按照法律规定的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联达公司认为，一、双方合同并未解除，联达公司发送的两份都是提货通知，提货通知就是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在通知中如果宏冠公司不打款的，联达公司表示将视情况解除合同、没收定金，我们认为选择权应该在于联达公司，不能由宏冠公司来自行选择违约的承担方式，况且两份通知中自始至终没有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二、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在违约方主张不继续履行的时候可以直接不继续履行。因为本案中并不存在阻碍继续履行的条件或其他因素。宏冠公司说是因为市场价格原因继续履行会造成损失，那么联达公司想反问如果说行情还是比较好、价格上涨、联达公司不履行的情况下宏冠公司是不是会主张双倍定金损失并且要求赔偿差价，类比现在的一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所以说市场因素是双向的，不能因为宏冠公司的违约来影响联达公司的利益。三、在联达公司发送的提货通知中明确表达了定金不予退还的字样，这里的定金特定是56万，即使联达公司要自行处理机器也是在这一前提成立的情况下，而并非宏冠公司承担20%的定金损失，这是联达公司发送通知的前提条件。四、在几年前，联达公司和其他案外人也有类似的案件在锦丰法庭处理，当时也是判的继续履行，所以是有先例的，不存在说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假设法院认定无法继续履行，那么也要由宏冠公司向联达公司赔偿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的可得利益损失等。一审法院认为，联达公司落款日期为2020年6月8日的提货通知第三条内容为“如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后七天内仍未汇款、提货的，我司将视贵司根本违约，解除合同并且所收定金不予退还”，该段文字明确表达了如宏冠公司仍未付款提货其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联达公司落款日期为2020年7月2日的提货通知（第二次）中表述“望贵司在收函后5日内支付剩余90万元提货款，否则我司将视贵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属于根本违约，所付定金不予退还，且我司将自行处理机械设备”再次表述了如宏冠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不支付剩余90万元提货款，其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宏冠公司也以自身的行为表明了其自身不再付款提货的意思表示，故本案涉案两份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解除日期为宏冠公司签收提货通知（第二次）的五日后，即2020年7月10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定金支付后7-10天，定金交付日期为2020年5月12日，故宏冠公司最晚应该在2020年5月22日付款提货。宏冠公司在本案中明显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未能及时付款提货，联达公司经催告后宏冠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联达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联达公司的两份提货通知中也明确表达了如宏冠公司不履行债务，联达公司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于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双方于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均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根据《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含税价为1460000元，故本案定金最多为1460000元的百分之二十为292000元。宏冠公司已支付定金560000元，因双方签订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均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扣除292000元外，对于多余的268000元联达公司应返还给宏冠公司，一审法院对宏冠公司主张返还款项26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宏冠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自身违约导致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未能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对其利息主张实难支持。因《产品购销合同》及《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均已解除，已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联达公司反诉主张的继续履行案涉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至于联达公司称20%的定金292000元难以弥补其公司损失，其可另行向宏冠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冠公司与联达公司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LD20200510ZY、LD20200512ZY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双方于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生产线调价补充协议》均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二、联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宏冠公司款项268000元；三、驳回宏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联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宏冠公司负担8466元，联达公司负担15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050元由联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联达公司在2020年6月8日、2020年7月2日的提货通知中均表达了如宏冠公司未能在通知确定的时间内支付剩余90万元货款，联达公司将解除合同、没收所收定金并自行处理机械设备，宏冠公司接收通知后并未履行付款义务，其已经以自身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并无不当。因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宏冠公司拒绝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宏冠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当中约定的有定金，且宏冠公司已付定金56万元，根据定金法则，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涉案合同总价为146万元，根据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法律规定，本案定金最多为292000元，故对于多支付的268000元，联达公司应当返还给宏冠公司。至于联达公司称定金292000元难以弥补其损失，其可另行向宏冠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综上，联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50元，由张家港市联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栋财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