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文斌，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祥群，男，199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丁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彭祥群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文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丁文斌不应作为(2019)粤101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应在140万元范围内对广州市斧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斧昌公司）在(2019)粤1016执4498号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彭祥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在认缴制度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是不能以此损害债权人正当利益，属事实不清。（2019）粤0106执4498号案件中，丁文斌不是斧昌公司登记的股东，是作为第三人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作为股东和第三人，适用同一法律，显然存在客体错误，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认为，斧昌公司符合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案中，斧昌公司应该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债务人都可以申请进入破产程序。按照破产法清偿债务。破产法没有任何一条与本案争议的，原股东是否应该作为被执行人清偿公司债务的相关规定，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认为，丁文斌作为斧昌公司原始股东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法章程和法律的规定，应该承担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斧昌公司的设立，成立，股权变更都依据公司法进行，并在相关行政机关进行登记，依法开展营业，并未违法公司法章程和法律的规定。丁文斌、胡智依据认缴制度成立公司，是新公司法赋予股东的权利，不应被认定为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此条清晰表明，除非另有约定，受让人既然继受公司的认缴制度下的期限利益，显然是明知的。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没有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转让过程的法律效力受公司法保护，在没有确认或者否认转让行为无效的情况下，据此要求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新《公司法》修订前，以公司设立时全面履行出资为原则，抽逃或未实际出资为例外，证明现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出资瑕疵问题的举证责任在公司或债权人。而新《公司法》修订后恰恰相反，由于公司资本制度变更为认缴制，实践中公司设立时不全额出资成为常态。由于公司章程等文件中明确载明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期限，因此有理由认为现股东知晓公司出资情况，若现股东认为对此并不知晓，应当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丁文斌作为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即使已经对外转让了股权，但其未足额出资的责任并不随股权转让而免除，这一判决明显与现行新公司法的相悖。（五）一审判决依据的公司法二十七条、二十八条，确认了股东的出资要求和标准，和股东之间出资不足争议处理标准，并未涉及股东和债权人之间的冲突和争议，更没有涉及债权人和曾经的股东之间的这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依据的《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明确了破产法适用的前提条件，并未涉及本案争议的原股东和债权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判决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明确的是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和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和举证责任，名义股东的责任等，并未涉及本案中原股东的和债权人之间的争议解决。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彭祥群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申请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直接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法的法理依据是《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是一个可选择的时间点。认缴出资期限内的任何时间认缴，都符合约定，而非是一定且必须是满期限认缴。股东对公司认缴出资的实缴进度，是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负债情况相联系的，公司处于长期负债未结状态，股东有义务在其认缴范围内向公司实缴出资或对债权人承担责任，而不能以内部约定的认缴出资时间来到期拒绝或拖延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公司对债权人的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公司债务不能清偿”是股东承担补充责任的前提，并非一定要公司破产或非破产清算，未届认缴出资期限不能成为股东规避责任的条件。在出现公司财产不能或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时，股东应负有缴纳相应注册资本的义务。3.股东在未届出资期限的情况下即转让股权，可视为股东对其法定义务的“预期违约”，应当允许该项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本案中，斧昌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另外未实缴纳注册资金转让的公司，而且还是0元转让的股权，已经是涉及逃避债务了，可以依法追加前法人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况且，斧昌公司股权的转让还涉嫌虚假，受让人是70几岁的高龄老人，已经不具备任何劳动能力及尝还能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认定（2019）粤0106执异1322号裁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斧昌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为丁文斌、胡智，其中丁文斌认缴出资21万元、胡智认缴出资9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6年12月31日。后斧昌公司将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至50万元。2016年4月6日，斧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200万元，其中丁文斌认缴出资140万元、胡智认缴出资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65年4月6日。2018年10月10日，斧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丁文斌将其14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孙丙齐、胡智将其6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陈玉华，转让后，孙丙齐、陈玉华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2月31日。彭祥群因与斧昌公司劳动争议于2018年4月3日申请仲裁，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9日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8]1654号《仲裁裁决书》。斧昌公司对该裁决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21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斧昌公司支付彭祥群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工资10459.77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斧昌电子支付彭祥群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057.47元；三、确认斧昌公司与彭祥群于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驳回斧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斧昌公司负担。现该判决已生效。因斧昌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彭祥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6执4498号。经一审法院执行，未发现被执行人斧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彭祥群以斧昌公司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斧昌公司在其提起劳动仲裁后就开始申请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斧昌公司的股东未足额认缴出资为由，申请追加丁文斌、胡智、孙丙齐、陈玉华为该案的被执行人。2019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6执异132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如果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可以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该股东是指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的原始股东，在原始股东已经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下，继受股东并不具有继续缴纳出资的义务。因此，孙丙华、陈玉华作为继受股东，彭祥群申请其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丁文斌、胡智作为原始股东，应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并判决：一、追加丁文斌为一审法院（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丁文斌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在（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追加胡智为一审法院（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胡智在6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在（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彭祥群的其他追加请求。丁文斌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虽然享有期限利益，但是不能以此损害公司债权人的正当利益。斧昌公司作为（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经一审法院执行，未发现该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也就是说，斧昌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丁文斌作为斧昌公司的原始股东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章程和法律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丁文斌作为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即使已对外转让了股权，但其未足额出资的责任并不随股权的转让而免除。在斧昌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下，彭祥群作为斧昌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额的范围对斧昌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责任。综上，丁文斌主张其不应作为一审法院（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不应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在（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丁文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丁文斌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相关的案件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丁文斌是否应追加为（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斧昌公司未履行（2018）粤0106民初21135号判决确定的义务，彭祥群申请立案执行后，一审法院经执行，未发现斧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丁文斌未提供证据证实斧昌公司尚有财产可清偿案涉债务，故应认定斧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另经查，彭祥群于2018年4月3日就其与斧昌公司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而丁文斌在2018年10月10日将其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丁文斌作为斧昌公司的原始股东，其明知斧昌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及其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出让其股权，损害了斧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综合以上，一审法院认定丁文斌应对斧昌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彭祥群的申请，裁定追加丁文斌作为（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确认其在140万元的出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斧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丁文斌上诉认为其不应作为（2019）粤0106执4498号案的被执行人、不应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文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丁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李光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 俏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