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美匠美容美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葱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俊，广东杰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汪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虹，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淼，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美匠美容美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汪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美匠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葱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俊、被上诉人吴汪兴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吴汪兴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吴汪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认定事实存在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已查明“美匠公司有建立包含吴汪兴在内的10多个合伙人的股东群，并把云图店收支情况在群里公布”，另一方面又认定“吴汪兴没有能力获得云图店的相关财务材料，美匠公司未披露云图店的经营状况，致使吴汪兴无法获知云图店的经营状况，致使合作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美匠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吴汪兴诉请解除《企业合伙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三）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吴汪兴没有补亏损……吴汪兴为达诉讼目的罔顾客观事实，前后陈述反复无常，有违禁止反言的司法准则和诚信原则”属于查明事实清楚和认定事实正确，但是未查明吴汪兴向美匠公司发送律师函、并进行诉讼实际上是为了逃避承担亏损、解除合作合同并退回投资款项的目的。吴汪兴辩称，（一）美匠公司自始未出具其已出资的证明材料或投资款支出的依据、用途、去向；（二）美匠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美匠公司是通过签署类似案涉合同的不同金额合同筹措资金，而自身不投入资金进行经营。案涉店铺作为独立经营门店，股东初始投资款是支持门店经营及弥补亏损的首要渠道。综合美匠公司投资、出资情况，可反映美匠公司违约行为。（三）吴汪兴发送律师函是维护自身权益的合法行为，美匠公司属恶意揣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吴汪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企业合伙合同》；2.美匠公司向吴汪兴返还出资136000元以及以13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3日起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美匠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吴汪兴当庭撤回诉请2中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7日，美匠公司（甲方）和吴汪兴（乙方、合伙人）签订《企业合伙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约定：一、本着互利共赢，团结合作精神，共同经营，双方达成合伙协议。二、合伙门店经营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云泽西路二街2、3号104房云图店，美匠公司该门店共出资市值1360000元。该门店设立股份股权为100股，合伙人乙方出资136000元，占有该门店10%的股份股权，美匠公司占有该门店90%的股份股权。四、合伙人双方享有股份比例分红同时按比例承担相应债务债权。五、合作期限为六年，自2019年4月1日至2025年3月31日止。六、营业款由美匠公司保管，员工工资由美匠公司统一发放，门店开支由美匠公司统一开支。七、门店营运由美匠公司统一管理，门店产品由美匠公司统一管理。八、分红方式：5月份结清，6月份结清，7月5日发放5月分红，8月5日发放6月分红，以此类推；分红结算方式：每个月现金加会员卡金减去门店开支减去10%风险保障金等于盈利；门店风险保障金，年终结算50%作为年终奖。九、门店亏损合伙人在每个月5号前补回亏损，如乙方在一个月内不补回亏损，股份股权自动取消，美匠公司不实行任何金额退股，乙方不得有异议。十、乙方不可随意单方退股，强行退股份，乙方应承担相应债务。2019年4月7日，吴汪兴通过支付宝向案外人李明转账支付70000元；同日，吴汪兴通过微信向案外人李明（微信号×××）转账支付60000元。庭审中，美匠公司确认该款项就是履行企业合伙合同的出资款。2020年7月20日，吴汪兴委托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通过EMS专递（单号1146712080573）向美匠公司的住所地邮寄《律师函》，律师函载明“委托人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其出资义务，但贵司迟迟未履行出资义务，且未依约运营管理该门店，反而要求委托人继续投资……特函请贵司以下两点：1.请贵司在3天内提供该门店的营收状况及财务报表等资料供委托人核对查询；2.请贵司于3天内提供贵司为该门店出资的证明材料……”该邮件于2020年7月21日签收。2020年8月3日，吴汪兴委托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通过EMS专递（单号1147813078673）向美匠公司的住所地邮寄《律师函》，律师函载明“对于贵司迟迟未履行《企业合伙合同》中约定的出资义务，且未依约运营管理合同约定门店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且会导致《企业合伙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促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天内将上述出资款136000元支付给吴汪兴。”该邮件于2020年8月4日签收。另查明，美匠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3日，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明，现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周葱露。2019年8月5日，美匠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李明通过微信向吴汪兴转账支付5247元，转账说明为“吴老板6月分红”；2019年9月6日，美匠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李明通过微信向吴汪兴转账支付999元，转账说明为“七月分红”；2019年12月6日，美匠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李明通过微信向吴汪兴转账支付519元，转账说明为“10月分红”；2020年1月5日，美匠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李明通过微信向吴汪兴转账支付2658元，转账说明为“11月分红”。美匠公司主张上述仅为向吴汪兴发放的部分分红，吴汪兴庭后提交《情况说明》确认已收到。美匠公司主张其分别与包括吴汪兴在内的10多个合伙人单独签订合伙合同，并建立有股东群，每个月会把收支情况在群内公布。其中股东群公布的2020年3月至5月的分红明细表显示：2020年3月总收入59426元，提现费-216元，门店房租＋水电为-34369元，员工实发工资-27396元，门店开支-8793元，亏损为-11348元，平分100股为-113.48元，公司57股-6468元，May姐10股-1135元，吴汪兴10股-1135元等等；2020年4月总收入82222元，提现费-310元，门店房租＋水电为-34369元，员工实发工资-54548元，门店开支-9604元，亏损为-16609元，平分100股为-166.09元，公司70股-11626元，吴汪兴10股-1661元等等；2020年5月总收入36773元，提现费-538元，门店房租＋水电为-34369元，员工实发工资-74067元，门店开支-20098元，亏损为-7701元，总分红6931元，平分100股为69.31元，公司70股-4852元，吴汪兴10股693元等等。美匠公司另提交2019年6月、2020年1月、2020年2月的分红明细表显示：2019年6月总分红52471元，吴汪兴10股5247元；2020年1月亏损-13977元，吴汪兴10股-1398元；2020年2月亏损-16861元，吴汪兴10股-1686元。吴汪兴庭后提交《情况说明》陈述“2020年1月及2月以前亏损吴汪兴均已填补，之后月份没有”。以上事实，有吴汪兴、美匠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吴汪兴与美匠公司签订的《企业合伙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对本案的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法律关系问题。首先，虽然本案的合同名称为企业合伙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并未成立合伙企业，故本案并非合伙企业纠纷。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关系是民事主体之间依据协议而形成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吴汪兴并不参与经营，缺少共同经营的要件，合同亦未约定入伙、退伙等重要事项，故双方并非合伙关系。最后，从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本案应为投资合同关系，表现为吴汪兴向美匠公司投资136000元，并由美匠公司经营云图店，吴汪兴按10%的比例享有分红和承担亏损。二、关于解除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从《企业合伙合同》的内容来看，吴汪兴的合同目的是与美匠公司合作共同投资美匠公司云图店（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云泽西路二街2、3号104房），并按比例享有分红和承担债务。2020年7月20日，吴汪兴向美匠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美匠公司3天内提供云图店的营收状况及财务报表等资料，但美匠公司未予以回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合伙合同》约定，云图店由美匠公司统一管理，营业款由美匠公司保管，吴汪兴没有能力获得该门店的相关财务材料。至庭审之时，美匠公司仍未提交该门店的相关财务材料。吴汪兴已依约履行出资义务，美匠公司亦应当依约向吴汪兴披露云图店的经营状况。在吴汪兴发出《律师函》责令美匠公司提供后，美匠公司仍然未予提供，致使吴汪兴无从获知云图店的经营状况，致使吴汪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吴汪兴诉请解除《企业合伙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返还出资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企业合伙合同》解除后，双方本应对合作期间的盈亏情况进行结算。但云图店的相关财务资料均由美匠公司保管，盈亏情况应由其进行举证。首先，美匠公司已提交初步证据证实：2019年前的云图店分红和亏损均已发放和补回，2020年1月吴汪兴应负担亏损1398元、2020年2月吴汪兴应负担亏损1686元、2020年3月吴汪兴应负担亏损1135元、2020年4月吴汪兴应负担亏损1661元、2020年5月吴汪兴应得分红693元。对此事实未有证据反映吴汪兴曾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2020年6月起云图店的盈亏情况，美匠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吴汪兴在2020年10月30日的庭审中陈述“收取过600-700元分红”，在美匠公司提供相应证据后才提交《情况说明》确认收到；吴汪兴在2020年10月30日的庭审中陈述“我方没有补亏损”，在美匠公司提供相应证据后才提交《情况说明》陈述“2020年1月及2月以前亏损均已填补，之后月份没有”，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吴汪兴为达诉讼目的罔顾客观事实，前后陈述反复无常，有违禁止反言的司法准则和诚信原则，对其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美匠公司应向吴汪兴返还出资款124813元（130000元-1398元-1686元-1135元-1661元＋693元）。至于另外的款项6000元，吴汪兴未举证其已实际出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汪兴与美匠公司于2019年4月7日签订的《企业合伙合同》；二、美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汪兴返还出资款124813元；三、驳回吴汪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吴汪兴负担124元，美匠公司负担138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美匠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录屏1（美匠南沙财务群）。2.微信聊天记录录屏2（美匠南沙财富财务群）。证据1-2拟共同证明：美匠公司建立微信群聊“美匠南沙财务群”和“美匠南沙财富财务群”，吴汪兴从2019年6月（云图店开业）至今都在上述财务群；美匠公司在财务群中公示云图店的收支及财务报表，吴汪兴已知悉云图店财务资料。一审法院查明“吴汪兴没有能力获得门店的相关财务资料，美匠公司未向吴汪兴披露云图店的经营状况”不属实。3.信聊天记录录屏3（美匠公司股东群1）。4.微信聊天记录录屏4（美匠公司股东群2）。证据3-4拟共同证明：美匠公司建立股东微信群，吴汪兴在微信群里；美匠公司在股东群里公布分红与亏损承担表；美匠公司在2020年1月至4月分别亏损1398元、1686元、1135元、1661元，但吴汪兴未向美匠公司补足，按照约定，吴汪兴的股份股权于2020年2月29日自动取消。5.美匠公司资产负债表（2017.10.1-2017.12.31），拟证明美匠公司实收资本500000元。经质证，吴汪兴意见如下：对证据1-4的合法性、表面真实性确认，但内容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关联性不确认。上述证据没有显示美匠公司已依约实际出资，也没有显示美匠公司投入出资款的使用情况和按照出资比例弥补店铺亏损的转账记录。其中所截取的收支报表均是美匠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其他单据予以佐证，没有签章、来源、制表依据等，吴汪兴无法核实制表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反应店铺收支情况。对证据5三性均不确认，该证据为没有签章的打印件，且其注明日期为2017-10-01至2017-12-31，但案涉合同起始日期为2019年4月7日，所以该纳税情况与本案无关联，且该证据提交也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吴汪兴主张解除合伙合同、返还出资款的请求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从美匠公司一、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美匠公司建立了包括吴汪兴在内的微信群聊“美匠南沙财务群”“美匠南沙财富财务群”“美匠公司股东群1”“美匠公司股东群2”，并定期在上述微信群中公布涉案店铺的详细收支、分红和亏损等财务报表和财务信息，故吴汪兴以其无法获取门店的营收状况和财务报表等资料为由主张美匠公司严重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能成立。从《企业合伙合同》关于“美匠公司该门店共出资市值1360000元”的约定来看，美匠公司的出资义务是以涉案门店的市值出资，而非另行再出资1360000元，吴汪兴以美匠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能成立。基于上述分析，在《企业合伙合同》约定的合伙期限未到期、合伙项目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吴汪兴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解除合同、美匠公司返还出资136000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匠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5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汪兴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汪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华章玮成宇珑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