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蓝山县塔峰镇东方大道湘江源皮革皮具产业园西二街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27MA4R4ATF5N。法定代表人：唐志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湖南悦凌（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劲松，北京颐合中鸿（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民智路12号2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567230499P。法定代表人：吴彭，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锰，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盾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得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7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本院通过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劲松、上诉人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锰、唐志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得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127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回避关键事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回避神盾公司提供虚假出口资质、口罩不合格、被美国限制出口、上诉人损失惨重、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关键事实。第一，4月28日，神盾公司口罩经美国抽检（抽检标准为中国强制标注GB2626-2006）为不合格，并取消出口授权。第二，神盾公司资质被欧盟认定为虚假资质。第三，5月7日，神盾公司口罩被上海海关扣押并经检测为不合格产品。第四，5月10日，神盾公司口罩被加拿大卫生部门认定不合格产品，并责令强制召回。第五，神盾公司花钱买虚假资质被职权部门查处后仍使用虚假资质宣传。第六，引发国际贸易争端，美国客户向万得隆公司索赔，并给万得隆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第七，神盾公司口罩经多家权威检测机构检测为不合格产品，泄露性等重要指标严重不合格。（二）一审判决将王金虎认定为万得隆公司代理人明显证据不足，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万得隆公司与神盾公司变更交货时间、万得隆公司拒绝提货构成违约的事实严重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王金虎并不是万得隆公司代理人，无权代表万得隆公司与神盾公司变更合同。2、一审判决以《备忘录》认定变更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3、《备忘录》未经合同双方签字确认。4、《备忘录》未经万得隆公司确认。5、严格履行变更交货周期的手续等注意义务在神盾公司。6、一审判决认定变更交货时间明显也违背《合同法》。三、一审判决遗漏关键证据，采信证据等程序违法，剥夺上诉人的举证权、质证权。（一）一审判决对万得隆公司提交的、对神盾公司不利的证据，不予以质证、审核、采信。1、神盾公司以虚假资质欺骗万得隆公司的证据虽经质证，但一审判决未对证据予以审核、采信。2、一审法院对万得隆公司提交的有关神盾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不组织质证、审核。（二）一审判决在神盾公司未提交证据或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下，将神盾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为法院确认事实，剥夺万得隆公司质证权。（三）一审法院对来源于网络的证据采取双重认证标准，对神盾公司不利的不予采信，对神盾公司有利的予以采信。四、一审判决以万得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货为由，认定万得隆公司构成违约、神盾公司无违约，该认定明显错误。1、万得隆公司是基于神盾公司宣称具有CE、FDA等资质，才向神盾公司采购口罩。2、神盾公司明知万得隆公司采购的产品系用于出口，且明知出口需要出口认证资质。3、交货义务在神盾公司，应由神盾公司提供催促万得隆公司交提货、万得隆公司拒绝收货的证据。4、即便万得隆公司拒绝提货，也是万得隆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五、本案因神盾公司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万得隆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法院仅判决神盾公司返还万得隆公司1,024,180元，严重违背公平原则。1、万得隆公司因神盾公司原因，就已经提货部分已亏损130.78万。2、未提货部分，一审判决继续扩大万得隆公司损失1,049,160元。3、一审判决实际上是保护神盾公司非法获利，将合同单价由8.3元每只提高到12.44元。神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事实部分认定正确。（一）被答辩人所称提供虚假出口资质、口罩不合格、被美国限制出口等均不是事实，被答辩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也均与本案无关。1、是否能够出口国外并非双方的合同约定。2、从万德隆公司的营业范围来看，其本身具有国内劳动防护用品的销售资质，完全有国内销售的可能。3、依据《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符合中国标准同样可以出口。4、依据FDA官网的解释明确EUA名单针对的产品是医用产品，而本合同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标的物是符合国家GB2626-2006国家强制标准的非医用口罩，不同于医用口罩的执行标准GB19083-2010《医用防护口罩技术要求》，因此没有EUA授权不能证明非医用口罩不能出口。5、万德隆公司所称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以及相关检测报告神盾公司均不予认可，不符合事实，同时全部与本案无关，与万德隆公司购买的口罩无关。（二）万德隆公司提出的质量有问题的主张与合同解除无关，且质量有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1、万德隆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中没有质量原因。2、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3、万德隆公司已收货的口罩销售已经完成，其下游客户也已经销售使用，不存在退货的情况，万德隆公司并没有其通过神盾公司购买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发生。4、万德隆公司提交的一系列关于质量方面的证据均不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同产品，案外人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本案中的合同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没有关联性。5、万德隆公司的产品降价并非质量原因。（三）一审对王金虎作为万德隆公司的代理人兼具居间人的复合身份的认定十分精准。二、一审对争议焦点是否违约和违约方是谁的认定以及分析正确。神盾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达到合同解除约定条件的事实，万德隆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三、万德隆公司关于法院对证据采信、程序方面的异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值一驳。四、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清楚明确，对标的物、适用的产品质量标准等清楚明确，并且万德隆公司已经付款，神盾公司已经备货。（二）神盾公司未交货产品，万德隆公司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即使产生质量异议也是在发货之后。（三）是否能够出口国外并非双方的合同约定。即使是出口，神盾公司也有履行合同的能力。神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7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请求撤销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7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从上诉人仓库提走248,700个口罩。4、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6,000元（从2020年6月1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6月6日，之后按照每天1,000元的标准计算至被上诉人提货之日止）。5、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主动积极出售案涉货物避免损失的扩大且具有过错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一）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提货，是被上诉人自己违约不提货；其次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周内就已发出《履约督促函》，再次督促被上诉人提货，最后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不到一月对解除合同通知书提出异议。上诉人已依法且合理妥当的应对处置合同纠纷。（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是被上诉人万得隆公司未按时提货构成违约，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万得隆公司的货物已经全部销售完毕且为合格，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的事实行为。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有矛盾错误之处。（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矛盾。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但是在案件处理上却采取“终止履行提取剩余口罩的合同”，合同未解除则应当继续履行，此处有矛盾之处。（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法院将未提货249,800个口罩损失1,748,600元认定为违约损失，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对损失的主张明确为运费损失448,940.65元和降价损失1,109,045元，法院的判决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不能以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市场价格下降的挡箭牌。即使有疫情的影响也是正常的经济规律对商业价格根据供求关系进行调整，被上诉人在自身违约的情况下仍想通过转嫁部分损失给上诉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这是被上诉人从事商品买卖理应承受的商业风险。（二）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1、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2、是否能够出口国外并非双方的合同约定。（1）双方从未约定产品符合外国国家或地区的标准，上诉人也从未承诺产品保证出口国外，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没有用于出口的合同目的以及必须具有EUA资质的合同基础或合同约定。（2）从被上诉人的营业范围来看，其本身具有国内劳动防护用品的销售资质，完全有国内销售的可能。（3）EUA为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名单，本身就是针对医疗用途的产品。而本合同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标的物符合国家GB2626-2006国家强制标准的非医用口罩，医用口罩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执行标准为GB19083-2010《医用防护口罩技术要求》。因此没有EUA授权不能证明非医用口罩不能出口。3、上诉人目前在美国FDA网站的EUA名单之中，且上诉人是湖南省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集体，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述人神盾公司生产的产品不能实现出口国外的目的不符合客观事实。（三）、本案作为涉疫案件，合同的解除和履行有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作指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关于合同案件审理的第一点：“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当事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买卖合同或者履行成本增加，继续履行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万德隆公司答辩称：一、神盾公司并非积极主动的出售货物，相反是因其他原因导致其口罩不能出口销售。1、神盾公司延期交货；2、神盾公司虚假宣传，以虚假的出口认证资质，骗取买方信任。3、因神盾公司原因导致答辩人采购的口罩无法出口美国。第一，被美国限制出口。第二，神盾公司资质被欧盟认定为虚假资质。第三，5月10日，神盾公司口罩被加拿大卫生部门认定不合格产品，并责令强制召回。4、神盾公司口罩经多家权威检测机构检测为不合格产品，泄漏性等重要指标严重不合格。5、神盾公司延期发货后并未要求答辩人提货。二、神盾公司明知答辩人采购的口罩系用出口，但因神盾公司原因导致答辩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1、万得隆公司是基于神盾公司宣称具有CE、FDA等资质，才向神盾公司采购口罩，并用于出口。2、神盾公司明知万得隆公司采购的产品系用于出口，且明知出口需要出口认证资质。3、神盾公司为万得隆公司提供用于出口所需的合格证等单证资料。4、因神盾公司原因导致口罩不能出口，导致万得隆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一审法院不顾万得隆公司损失三百多万的事实，相反以判决支持神盾公司非法获利，严重违背公平原则。神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万得隆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请求判决万得隆公司从神盾公司仓库提走248,700个口罩；3．请求判决万得隆公司支付给神盾公司仓储费6,000元（从2020年6月1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6月6日，之后按照每天1,000元的标准计算至万得隆公司提货之日止）；4．请求判决万得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万得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解除万得隆公司与神盾公司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2．判决神盾公司返还万得隆公司尚未发货的货款2,073,340元及未退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62,200.2元（参照未发货金额的1‰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主张计算至退还之日）；3．判令神盾公司向万得隆公司支付迟延发货违约金99,665.12元（按照未发货金额1‰标准，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4．判令神盾公司向万得隆公司赔偿损失1,557,985.65元（运费448,940.65元＋降价损失1,109,045元）；5．判令神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财产保全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盾公司系主要生产防护用品、医用口罩、民用口罩等产品的企业。在2020年4月中旬，神盾公司被美国食品药品管理机关列入具有EUA资质名单，同年5月7日，神盾公司EUA资质被撤销，同年6月25日重新被列入具有EUA资质名单。2020年4月9日，万得隆公司为甲方，神盾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单价8.3元，KN95（非医用）口罩数量50万只，总价款415万元；在乙方仓库交货；若甲方需要长途运输，甲方可委托乙方代为办理运输手续，但产生的费用及风险由甲方承担；甲方采购的产品在投放市场销售时，必须遵守所在地区的法律法规，规范销售行为，若甲方销售区域涉及入境审批或知识产权冲突等问题，甲方需自行办理相关手续或协调冲突，否则，出现任何法律责任或纠纷，甲方自行负责，与乙方无关；若甲方未能按照约定事项进行采购，定金不予退还。第三条约定：乙方收到甲方本合同的定金及预付款后开始分批陆续交货，2020年4月25日交齐。第五条约定：乙方保证交付的产品是符合中国大陆内同行业规定的产品品质和性能要求的合格品，乙方保证所供应的产品质量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未使用过的合格产品。第六条第六款约定：本合同签名盖章后扫描、拍照通过邮箱、QQ、微信等电子通讯传送的文件等同于合同原件的效力；在合同执行中，各自通过邮箱、QQ、微信等电子通讯传送的生产发货排单表、发货单、收货验收单、汇款单等及相关聊天记录作为本合同的补充。第七条第四款约定：乙方必须按时交货，否则，每延迟1日，乙方按照未发出货物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15天，甲方有权利取消本次合同。唐盛丹系神盾公司股东，微信号神盾公司－小叶系其公司的销售人员。肖坤系万得隆公司职员，并代表其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同年4月20日15时许，肖坤与王金虎添加微信，用于联系销售口罩等业务。王金虎及其团队成员万苏静、郝国凯为万得隆公司联系销售口罩业务，特建立万得隆公司微信群。同年4月22日20时许，王金虎等人邀请神盾公司－小叶、神盾公司股东唐盛丹加入该微信群中。4月25日，王金虎与神盾公司签订居间合同。7月20日，王金虎收取神盾公司98,007元。王金虎为万得隆公司采购口罩业务，于8月1日收取万得隆公司50,000元。万得隆公司于4月10日给付神盾公司定金207.5万元，4月15日、22日分别给付41.5万元、166.913万元，共给付415.913万元。4月22日，万得隆公司收取神盾公司50,400个口罩。4月23日21时许，王金虎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万得隆公司名义“我们费了很大努力争取一个27号飞洛杉矶的仓位，26号要入仓”，请求神盾公司的股东唐盛丹和销售人员小叶安排提货。4月25日，王金虎的团队成员郝国凯、万苏静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万得隆公司名义强调“我们的全款都付完了，这个是不能再延迟了，”要求神盾公司按时发货。4月23日16时许，王金虎的团队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万得隆公司名义多次主动提出调整排期交货，神盾公司未予回应。4月25日15时许，王金虎向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的微信中发出《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同日19时许，王金虎在南京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发出《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最后神盾公司的职员予以确认。《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载明：万得隆公司已给付的款项，4月25日至5月3日交货时间和数量安排。4月25日、26日、28日、29日，神盾公司供万得隆公司提货200,900个，万得隆公司在此期间未提任何异议。4月29日23时许，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告知王金虎“领导说不能拿了，拿到手也不能保证出掉”，王金虎马上回复肖坤说“司机已经上高速，要让司机拉回工厂吗”。神盾公司从5月1日至13日一直催促王金虎和万得隆公司提货，王金虎和万得隆公司却一直回避提货之事。5月14日23时许，王金虎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万得隆公司的名义向神盾公司股东唐盛丹提出“剩下一半未发货的我们申请退款吧”。5月29日，万得隆公司以神盾公司未按期交货构成违约为由发出《终止合同告知函》，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此，神盾公司于6月6日向万得隆公司发出《履约督促函》，明确告知其于2020年5月1日已经备好剩余货物（数量249,800个口罩，按8.3元／个计价为2,073,340元），请贵公司限于6月10日前将货提走。一审法院认为：神盾公司与万得隆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是神盾公司未按时交货构成违约，还是万得隆公司未按时提货构成违约；神盾公司交付给万得隆公司货物质量是否合格；万得隆公司解除《产品销售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神盾公司和万得隆公司承担责任问题。一、是神盾公司未按时交货构成违约，还是万得隆公司未按时提货构成违约。首先，王金虎及其团队万苏静、郝国凯为万得隆公司衔接神盾公司口罩业务，特先行建立万得隆公司微信群，王金虎先与万得隆公司的职员肖坤添加微信联系，再拉神盾公司的股东唐盛丹和销售人员小叶等人进入万德隆公司微信群，随后双方公司货物的交接均通过王金虎及其团队与神盾公司的股东唐盛丹及其销售人员小叶等沟通完成。其次，2020年4月23日21时许，王金虎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强调“我们费了很大努力争取一个27号飞洛杉矶的仓位，26号要入仓”，请求神盾公司的股东唐盛丹和销售人员小叶支持提货；同年4月25日，王金虎及其团队万苏静、郝国凯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强调“我们的全款都付完了，这个是不能再延迟了”，要求神盾公司按时发货；同年5月14日23时许，王金虎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强调“剩下一半未发货的我们申请退款吧”向神盾公司股东唐盛丹提出退款事宜等；从4月22日双方开始交接货物，到5月14日王金虎向唐盛丹提出退款，王金虎及其团队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我们”的语气向神盾公司催促发货，是代表万得隆公司催促，而不是为王金虎或其团队催促；王金虎及其团队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我们”的语气强调已向神盾公司给付全部货款，是代表万得隆公司向神盾公司通知已付全部货款，而不是通知王金虎或其团队已付全部货款；王金虎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中以“我们”的语气向神盾公司唐盛丹提出退款事宜，是代表万得隆公司提出退款，而不是为王金虎或其团队退款。综合分析王金虎及其团队多次以万得隆公司的身份和语气与神盾公司就货物在时间与数量的交接、退款事宜处理，王金虎受领万得隆公司5万元款项，足以证明王金虎及其团队代表万得隆公司向神盾公司表示货物在时间与数量的交接、退款事宜处理。当然也不否定王金虎与神盾公司存在居间关系。第三，王金虎及其团队在万得隆公司给付全部货款后，多次主动提出重新安排交接货物时间和数量，王金虎先将《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发给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然后才在万得隆公司微信群告知神盾公司股东唐盛丹和销售人员小叶，从4月25日至4月29日，双方按《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履行各自的义务；证明王金虎代表万得隆公司与神盾公司就合同交货的时间进行协商变更并按《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履行义务。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向王金虎通知“领导说不能拿了，拿到手也不能保证出掉”后，证明万得隆公司对《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和从4月25日至4月29日双方按《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履行交接的货物是不持异议的，当然万得隆公司肖坤还表达了不再接受《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后续的货物。第四，4月29日23时许，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告知王金虎“领导说不能拿了，拿到手也不能保证出掉”。神盾公司从5月1日至13日一直催促王金虎和万得隆公司提货，王金虎以万得隆公司调整出口方向为由回避提货之事。4月29日23时后，经神盾公司一再催促提货，万得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货物，其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神盾公司关于万得隆公司未按时提货构成违约的主张予以支持。神盾公司一再催促万得隆公司提货，神盾公司根本不存在未按期交付货物的事实，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万得隆公司关于神盾公司未按时交货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二、神盾公司交付给万得隆公司货物质量是否合格。神盾公司前后共向万得隆公司交付5批货物，从2020年4月22日至5月29日万得隆公司发出《终止合同告知函》，除万得隆公司提出产品合格证的版本细节外，对货物的质量一直未提过异议；5月29日万得隆公司的《终止合同告知函》未提及货物的质量问题；万得隆公司自认其所提货物已全部销售，至于其与第三人货物降价处理事宜，并没有证据证明系货物的质量问题导致降价处理。万得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神盾公司交付的货物是不合格的，一审法院对万得隆公司关于神盾公司交付给万得隆公司的货物是不合格的主张不予支持。三、万得隆公司解除《产品销售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即《终止合同告知函》是否发生解除《产品销售合同》的效力。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王金虎代表万得隆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向神盾公司表示《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的意思，该《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载明从4月25日到5月3日交付货物及货物数量。依《产品销售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该《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与《产品销售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是《产品销售合同》的补充；《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是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产品销售合同》具体履行的落实，是对《产品销售合同》第三条关于4月25日交齐货物时间约定的变更，即最迟货物交齐时间变更为5月3日。双方从4月25日到4月29日按照《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履行交接货物义务，占已履行部分的80%货物。4月29日23时许，王金虎接到万得隆公司职员肖坤“领导说不能拿了，拿到手也不能保证出掉”意思，当即回复征求肖坤是否将刚上高速的货物拉回神盾公司，此后，不管神盾公司从5月1日至13日一再催促，王金虎和万得隆公司一直回避提货之事，王金虎和万得隆公司拒不提货。万得隆公司反以神盾公司违反《产品销售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的约定，未按期交货构成违约为由，向神盾公司发出终止《产品销售合同》。基于以上事实，万得隆公司置《产品销售合同》和《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于不顾，无正当理由拒绝提货，其行为已违反《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神盾公司依照《产品销售合同》和《订单付款与发货备忘录》催促万得隆公司提货，并不存在未按期交货情形，其行为并未构成违约。万得隆公司以神盾公司未按期交货构成违约为由发出《终止合同告知函》以解除《产品销售合同》，其解除的事由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其解除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基本条件，万得隆公司没有解除合同权，《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四、神盾公司和万得隆公司承担责任问题。万得隆公司在反诉中关于神盾公司的产品不合格，被美国撤销EUA资质，导致其出口口罩无法销售，遭经销商的退款与索赔，故解除双方合同的主张。万得隆公司无证据证明神盾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其出口口罩无法销售，遭经销商的退款与索赔事实；至于神盾公司的EUA资质，是美国食品药品管理机关对市场动态管理的结果，且神盾公司于6月25日又在具有EUA资质名单之列，双方合同并没有明确案涉产品需满足EUA资质；故万得隆公司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综合考虑目前国内新冠病毒的疫情得到有效遏制、口罩销售市场和销售呈价格下行行情，万得隆公司继续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履行提取剩余口罩，不能达到其目的，故终止履行提取剩余口罩的合同，有利于根本性解决双方的权益争议。终止履行提取剩余口罩，是因万得隆公司在4月29日后擅自终止履行提货义务导致，并不是神盾公司交货时间和交付口罩的质量造成的，因神盾公司既不存在未按期交货的情形，又不存在交付口罩的质量不合格问题。终止履行提取剩余口罩，并不影响万得隆公司因此承担违约损失的责任。万得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明知不履行提货会造成神盾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法律后果而为之，其存在主要过错，对违约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神盾公司在万得隆公司拒绝提货的情况下，应主动积极出售案涉货物，避免损失的扩大，其有过错，对违约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关于目前神盾公司KN95（非医用）口罩的市场价格，万得隆公司认为0.8元／个，神盾公司提供2020年5月份增值税票据表明KN95（非医用）口罩5－8元／个，6月增值税票据表明KN95（非医用）口罩4－6元／个，此后KN95（非医用）口罩市场价格持续下降，综上考虑神盾公司KN95（非医用）口罩的现在市场价格为1.3元／个。未提货249,800个口罩计价324,740元（249,800个×1.3元／个），未提货249,800个口罩损失1,748,600元〔249,800个×（8.3元／个－1.3元／个）〕；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万得隆公司因违约行为对未提货口罩损失负主要责任，即承担1,049,160元（1,748,600元×0.6），神盾公司返还万得隆公司1,024,180元（2,073,340元－1,049,160元）。神盾公司关于万得隆公司因未提货应支付给神盾公司仓储费6,000元的主张，货物的仓储费是神盾公司必要的成本，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得隆公司主张神盾公司未退还货款应给付资金占用费，只有经一审法院确定终止双方未履行部分方可存在退款，其主张资金占用费不成立。万得隆公司主张神盾公司应承担迟延发货违约金和赔偿运费、降价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万得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神盾公司存在迟延发货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因神盾公司过错造成其运费、降价损失，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二、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1,024,180元；三、驳回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约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费12,329元，共计12,379元，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37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被告万得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国家劳动保护用品质量检测中心（北京）出具的检测报告（NO。2020（H）-821）。证据二：1、神盾公司提供给万得隆公司由意大利Entecertificazionemacchinesrl（简称意大利ECM公司，欧盟公告号NB-1282）出具的CE证书。2、神盾公司提供给万得隆公司由上海西摩检测科技公司出具的FDA证书；3、神盾公司提供给万得隆公司由上海西摩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CE报告；证据三：国家劳动保护用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北京）出具的检测报告（略，证明目的详见书面证明目录）。原审原告神盾公司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同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证据一、三同神盾公司交付给万得隆公司的口罩不是同一批口罩，不能证明神盾公司交付给万得隆公司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神盾公司负担办理境外销售资质的义务，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王金虎的身份如何认定；2、神盾公司未取得资质对双方合同的履行是否存在障碍。3、万得隆公司关于迟延发货违约金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王金虎在本案中的身份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金虎及其团队成员万苏静、郝国凯为万得隆公司联系销售口罩业务，特建立万得隆公司微信群。同年4月22日20时许，王金虎等人邀请神盾公司-小叶、神盾公司股东唐盛丹加入该微信群中。4月25日，王金虎与神盾公司签订居间合同。7月20日，王金虎收取神盾公司98,007元。王金虎为万得隆公司采购口罩业务，于8月1日收取万得隆公司50,000元。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金虎在微信群内，多次以万得隆公司的名义同神盾公司协商货物交接事宜，而万得隆公司对此并未予以否认，故王金虎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共同的居间人，王金虎同万得隆公司工作人员肖坤协商及在群内发布的《订单付款和发货备忘录》应认定为万得隆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亦即对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口罩交付时间和地点的变更。在委托人万得隆公司未对居间人王金虎作出的意思表示提出反对的前提下，应认定万得隆公司对该变更予以认可，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神盾公司未逾期交货的前提下，万得隆公司主张因神盾公司逾期交货，其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未取得资质对双方合同的履行是否存在障碍。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五条，乙方保证交付的产品是符合中国大陆内同行业规定的产品品质和性能要求的合格品。从该合同约定中。据此，神盾公司保证交付的产品是“符合中国大陆内同行业规定的产品品质和性能要求的合格品”，这一标准并不意味着神盾公司应具备在境外销售的合格资质，实际上，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文本，只要神盾公司交付的口罩符合中国大陆同行业规定的产品品质和性能要求，即已符合了合同的履约要求。因此，关于资质要求属于合同没有规定的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一十一条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故关键在于：（一）、本案中《产品销售合同》签订的合同目的是什么；（二）、该目的是否要求神盾公司负担办理在境外销售口罩资质的义务。万得隆公司举证，神盾公司在签约前拥有在美国销售医用口罩所需的EUA资质，万得隆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以及根据《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若甲方销售区域涉及入境审批或致使产权冲突等问题，甲方需自行办理相关手续或协调冲突”。但据此，仅能得出，万得隆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系用于出口，而无法得出，神盾公司同万得隆公司已经就为口罩出口而签订该合同达成合意。因此根据《产品销售合同》的文本仅能得出，合同的签订目的为，在万得隆公司同神盾公司间达成口罩买卖合同，双方均可从中获得一定利益。而根据该目的，无法得出神盾公司应负担办理在境外销售口罩资质的义务，因为涉案口罩完全满足在国内销售的条件。神盾公司配合万得隆公司完成海关合格证的检查，系履行后合同义务的行为，不能反推得出神盾公司负有办理出口证书乃至境外销售资质的义务。在合同目的明确后，综合考虑国内新冠疫情得到有效遏制，口罩市场售价呈下行行情，万得隆公司继续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提取剩余口罩，已经不能实现获利目的，故一审法院判决终止提取剩余口罩的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在万得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取剩余合同，已经构成违约后，神盾公司本应采取措施积极销售手中的合同，减少损失，但因神盾公司的消极作为，致使本案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基于诚信及公平原则，神盾公司对本案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一审法院判决神盾公司返还万得隆公司1,024,180元，本院予以支持。在神盾公司依法返还万得隆公司款项后，双方关于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即已履行完毕，合同终结。而神盾公司主张的因万得隆公司未提货而应支付给的仓储费，系履行合同所必须支出的成本，故对神盾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万得隆公司要求神盾公司支付迟延发货违约金的诉讼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已经通过调整价款、变更履行期限等方式变更合同，当事人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已就货物交付时间达成了变更，后万得隆公司未依约受领货物，故对万得隆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1元，由上诉人南京万得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851元，上诉人蓝山县神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陈久余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亚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