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1618号综合楼715室。负责人：张永政，经理。委托代理人：牛驰，男，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铭夫，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俊，男，1975年12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瑜亮，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7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樱花卫厨（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与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均系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樱花卫厨（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1995年2月16日成立，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2004年8月27日成立。樱花卫厨（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为周永俊缴纳了2002年11月至2005年6月的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为周永俊缴纳了2005年7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周永俊于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注册成立之时已经在该销售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为自2008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周永俊于2018年1月1日签署合同中双方约定其他事项，该其他事项约定：“一、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证属实者，可视情节轻重或发生次数多少……可给予记大过（含）以上至解除劳动合同（含）以下之处分……6．擅自变更工作方法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15．对工作事实欺骗主管或有意隐瞒……20．违反SOP规定致使公司产品或设备或财务遭受损失……二、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属实者，可直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21．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在外从事相同业务或与本公司利益冲突之工作者……”。周永俊的工资单显示，周永俊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应发工资合计为76，729.26元。周永俊2018年5月的实得工资为1，617.14元、2018年6月的实得工资为2，028.16元、2018年8月的实得工资为946.79元、2018年10月的实得工资为1，689.15元、2019年5月的实得工资为2，072.30元、2019年11月的实得工资为2，047.50元、2020年3月的实得工资为2，138.07元。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发放周永俊2019年度年终奖2，232元。2020年4月17日，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出具主旨为“关于营业处工程营业本部周永俊的解除劳动合同案”的公告，内载：“一、营业处工程营业本部业务专员一级周永俊私自以非正规途径向个人取货，以公关客情为由，私自销售，又不能提供正确销售对象相关信息，涉嫌牟利，严重违反公司SOP规定。此行为跨渠道取货，涉嫌串货扰乱市场，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严重不良影响。二、此外，4月1日部门要求其所属业务提供项目信息的资料，4月3日再次请其确认资料的准确性，但事后查核，资料错误比率高达64％，事后员工本人坦承提供资料不实。三、以上事项，依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事项及《奖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款〈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在外从事相同业务或与本公司利益冲突之工作者〉、第五条第二十款〈违反SOP规定致公司产品或设备或财务遭受重大损失〉、第五条第十五款〈对工作事实欺骗主管或有意隐瞒〉之规定，给予周永俊解除劳动合同之处分”。周永俊实际工作至该日，该销售分公司支付周永俊工资至2020年3月31日。2020年6月30日，周永俊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支付周永俊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4，580.91元、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的工资2，480.4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9，100.16元，对周永俊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周永俊、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均不服，遂先后诉讼至原审法院。原判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周永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周永俊自行制作的工资收入表、工程营业本部2018年业务奖金保留款、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业务奖金保留款、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11月业务奖金汇总明细表、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12月业务奖金汇总明细表、营业处工程通路月度奖励办法等证据材料。其中，工程营业本部2018年业务奖金保留款显示，周永俊2018年度业务提成奖20％保留款为12，301.16元；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业务奖金保留款显示，周永俊2019年度业务提成奖20％保留款为9，781.95元；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11月业务奖金汇总明细表显示，周永俊当月提成奖金为1，163.90元，保留款为232.78元，实发奖金为931.12元；工程营业本部2019年12月业务奖金汇总明细表显示，周永俊当月提成奖金为5，802.26元，保留款为1，160.45元，实发奖金为4，641.81元；营业处工程通路月度奖励办法规定：“……5.1为使有坏帐风险意识，月度房产业务员的提成奖金20％采取保留方式。5.2奖金保留款设专户记账，若当年结算该业务人员查无坏帐，所有保留款将以100％于次年二月一次性发还。5.3若当年结算该业务人员有坏帐存在，该保留款将被用来抵扣坏帐总额，若保留款大于坏帐金额，则多余部分于次年二月一次性等额返还……本办法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周永俊另表示，营业处工程通路月度奖励办法系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发布在企业微信的部门微信群内的，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后，其已经被踢出微信群，故无法当庭演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周永俊提供的工资收入表系其本人自制，其他奖金表未加盖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公章亦无相关经办人员签字。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则称，周永俊与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的原员工钱某恶意串通，以非正常途径多批次向钱某取货，扰乱市场，涉及产品数量众多金额巨大，造成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严重经济损失。周永俊从钱某的XX渠道共计购买75台机器，价格计106，080元，与以零售价自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购买相比，价差为132，870元。周永俊如需要拿货，也是有正常渠道的，可以通过员工优惠价购买。但周永俊没有通过正规的渠道拿货。周永俊在谈话录音中称把这些货都给了亲戚或者交给客户了，但其一个客户和亲戚朋友都回忆不起来。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无法确认这批货物是否流入市场，故只能认定周永俊是拿这些货去窜货。为此，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提供：周永俊与钱某的转账明细、出库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应收项目相关信息统计、跟进中项目统计表、营业处工程通路优惠价购买作业细则、8／27工程部管理办法检讨签认表、访谈记录、工程营业业务周永俊问题及说明、录音光盘、奖惩管理办法及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周永俊主管通过微信向周永俊发送应收项目相关信息统计、跟进中项目统计表。周永俊对转账明细、出库单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周永俊存在违纪事实，周永俊是向XX购买了机器，相应款项也已经支付给负责人钱某；对微信聊天记录、应收项目相关信息统计、跟进中项目统计表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周永俊提供的系虚假内容，且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应收项目相关信息统计、跟进中项目统计表均系周永俊主管发给周永俊的；对8／27工程部管理办法检讨签认表中的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营业处工程通路优惠价购买作业细则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作业细则生效日期为2020年1月1日，而签认表中的签字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对访谈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无周永俊签字；对工程营业业务周永俊问题及说明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录音光盘中的声音确认系周永俊的声音，但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未提供书面整理资料，且无法证明周永俊存在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对奖惩管理办法及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截图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周永俊在职期间，企业微信中的内容并非周永俊均有权查看。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依周永俊申请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行函调周永俊办理贷款时提供的收入证明。该行于2021年1月28日回函，称该行留存的周永俊个人贷款职业及收入证明原件落款为2013年10月22日，并将该证明复印件随函寄送至本院。落款为2013年10月22日的个人贷款职业及收入证明由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该证明显示：“中国建设银行六安分行：本单位职工周永俊向贵行申请个人贷款，申请人在本单位的工作情况如下：一、进入本单位的工作时间：1995年7月；工龄18年……”。周永俊对上述个人贷款职业及收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对上述个人贷款职业及收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双方于1995年7月即存在劳动关系，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2004年8月27日才成立，之前周永俊可能是与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的筹办人或相关人员存在雇佣或其他合作关系，但与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周永俊请求判令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支付其：1、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奖金差额11，194.62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72，863.25元；3、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4，580.91元；4、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工资2，480.46元。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承担支付周永俊：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9，100.16元；2、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工资2，480.46元；3、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4，580.91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永俊工资差额4，580.89元；（二）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永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3，931元；（三）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永俊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工资2，480.46元；（四）驳回周永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负担。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维持第四项，改判判决其公司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周永俊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4，580.8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3，931元、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工资2，480.46元的义务。其主要理由是，1、周永俊严重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并与其公司涉嫌职务侵占罪开除的前员工钱某勾结，串货扰乱市场，造成其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严重不良影响，故其公司与周永俊解除劳动关系，属于依法解除，无需支付赔偿金；2、其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周永俊在职期间2020年4月份之前的全部工资，不存在工资差额；周永俊领取了其公司价值25，494元的样机未归还，其公司扣发周永俊2020年4月份工资弥补损失，不需另行向周永俊支付该月工资。3、其公司成立于2004年8月27日，周永俊进入其公司工作，原审法院计算经济赔偿金时，将周永俊的劳动关系存续年限自1995年起计算，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周永俊则不接受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当事人双方对此亦均无异议。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中，1、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陈述，（1）被上诉人周永俊作为其公司工程营业本部业务员，没有通过公司正规渠道拿货后卖给客户，而是通过私下渠道自“XX”拿货卖给客户，导致公司受到损失。（2）其公司通过正常渠道拿热水器的价格是1，750元，与周永俊私下拿货价格的差额就是其公司的损失。该销售分公司同时确认，钱某是其公司派驻在“XX”销售其公司产品的业务员。周永俊对此陈述，所谓公司员工价其不认可，员工价1，200元至1，300元，但量比较少。“XX”渠道也是正规渠道，钱某是“XX”渠道的负责人，其直接找钱某拿货是可以的，但其不知道钱某的犯罪行为。2、该销售分公司在回答法庭询问“公司有没有明确规定不可以向“XX”渠道购买？时陈述，本部员工只能通过本部渠道购买。至于公司是否有规定，除了细则第五点关于本部优惠渠道购机的方式和程序以外，没有关于购机渠道其他直接文字规定，但其公司认为足以推断出本部员工只能从公司本部购买。周永俊对此表示，公司只是规定员工有权利通过员工内部价购买。3、该销售分公司明确表示，周永俊的违纪事实是取货渠道违纪，违反SOP中的SAPG-111营业处工程通路优惠价购买作业细则。4、该销售分公司又于2021年4月13日出具“补充说明”表示，“周永俊是其公司工程部营业员，优惠购机价格适用的是工程价，即其公司专门针对工程项目的优惠定价，是其公司所有合法对外销售渠道中价格最优惠者，因此其公司并没有规定工程部营业员不能向其他渠道取货。本案中，周永俊的取货渠道是其公司员工钱某［该员工涉嫌职务侵占罪已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刑初1793号审理并判处有期徒刑3年］，钱某所有提供给周永俊的产品，都是通过非法手段制作的虚假订单从公司套取，目的是为了最终侵占货款，因此他给出的价格非常低，实际上其公司的任何一个合法供货渠道都不可能有该价格的报价……”。5、针对该销售分公司认为周永俊存在提供虚假项目信息资料之说法，该销售分公司认为，60％联系电话是打不通的，这就是其公司认为的“虚假”；员工手册规定“对工作事实欺骗主管或有意隐瞒”，是其公司解除合同的一个依据。……其他信息其公司认为也是错误的。周永俊对此表示，有些项目时间很长，经办人员或许无法联系到了，无法提供联系方式，但不构成故意虚构。6、针对原审判决第一项，该销售分公司表示不同意支付之理由是加上“社保”就不需要补差了，但扣除“社保”是低于最低工资，一审查明的是对的。上述事实，二审审理笔录以及该销售分公司二审中出具的函件所记载的内容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以被上诉人周永俊存在取货渠道违纪以及提供虚假项目信息资料之违纪事实而实施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事实和制度依据。首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则，该销售分公司虽认为周永俊作为其公司工程营业本部业务员，没有通过公司正规渠道拿货后卖给客户，而是通过私下渠道自“XX”拿货卖给客户，导致公司受到损失，本部员工只能通过本部渠道购买；但审理中该销售分公司确认钱某是其公司派驻在“XX”销售其公司产品的业务员；且审理后又来函明确其公司并没有规定工程部营业员不能向其他渠道取货。二则，至于该销售分公司认为钱某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判刑，钱某所有提供给周永俊的产品，都是通过非法手段制作的虚假订单从公司套取，目的是为了最终侵占货款一节，在周永俊否认知晓钱某的犯罪行为的情形下，该销售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周永俊知晓钱某的犯罪行为或与钱某恶意串通。在此前提下，该销售分公司主张周永俊取货渠道违纪，本院实难采纳。其次，关于该销售分公司主张提供虚假项目信息资料一节，一则，现仅凭该销售分公司所陈述的内容，尚难认定“虚假”；二则，根据该销售分公司的主张更难以认定构成“对工作事实欺骗主管或有意隐瞒”之员工手册规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工资差额4，580.89元，在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二审中确认扣除“社保”是低于最低工资，一审查明正确之前提下，该判决无不当。至于原审判决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工资2，480.46元，原审法院对此已作详尽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可以维持。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销售分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卫忠审 判 员 顾克强审 判 员 朱 鸿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弘毅书 记 员 张弘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