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4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新玲，女，198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煜，男，201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毛新玲（系王天煜之母），女，198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斌，男，195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禇红芳，女，195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庆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康万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慧，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立第三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吕涌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男，该医院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第九六○医院（以下简称九六○医院）、山东省立第三医院（以下简称省立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九六○医院、省立三院赔偿241095.13元；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九六○医院、省立三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九六○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低，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不公平。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九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的医疗行为与王兴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认定省立三院存在病例书写不规范，死者王兴顺正当壮年，虽有基础病，但经治疗病情稳定，并无大碍，故其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医疗行为所致，故判定九六○医院承担1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情况应认定九六○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省立三院适当承担医疗费、鉴定费、诉讼费为宜。二、医疗费只认定个人承担部分而扣除医保报销费用错误。医保报销医疗费用是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而本案双方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享受医疗保险待遇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减轻或免除侵权责任人责任的事由，故其医疗费请求不因其享受社会保险而予以抵减，医疗费中已经报销的部分，应当由其退还社保机构。三、误工费问题一审法庭未予以调查，王兴顺生前一直在工地打工，工作不固定，但并非没有收入。四、护理费问题，王兴顺虽然住院期间均在重症监护室内，但家属均在医院走廊守候，也是医院要求必须有家属24小时留守，故护理人员产生误工损失，理应据实支持。五、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赔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给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造成的精神损害。患者是家里的顶梁柱，且死者尚有年仅5岁未成年人需要抚养，二个老人均已年迈，且患有多种疾病，其突然离世给家属以突然的精神打击，心里创伤伴随家属余生，法律更应有人伦之情。六、鉴定费用应由九六〇医院全部承担，该费用是患者维权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将鉴定费用纳入总赔偿金额按比例计算，减轻院方的责任承担，加大患者的维权成本，与法治社会理念相悖，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九六〇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判决九六○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不公平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对医疗费的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精神，社保基金支付的部分不属于实际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对于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误工费是指患者本人的误工损失，主张该项赔偿的权利人是患者本人，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没有这项权利。本案中，患者因外伤住院，其自身的行为是导致误工的根本原因，且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未提供误工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患者在重症监护室，护理均是由医护人员提供，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主张护理费依据不足；四、九六〇医院的医疗行为原因力为轻微程度，一审法院综合各种因素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未违反公平原则；五、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曾以健康权纠纷为由将物业公司告上法庭，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中获得6万元赔偿，该判决已生效。该案起诉时，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明确，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损失已经明确，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新的损失。在6069号民事判决中，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损失已经过法院核定，其也得到了相应的赔偿，本案除新产生的鉴定费之外，没有新的损失项目发生。因此，本案认定的损失范围应当在原判决核定的损失范围之内，扣除前案中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已获得的赔偿款，计算本案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出于同情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考虑重新确定的赔偿标准，超出了生效判决认定的损失范围，已经照顾了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其仍不满意，提出过高的赔偿要求，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上诉请求。 省立三院辩称，根据鉴定意见，省立三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王兴顺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省立三院对王兴顺的死亡不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对省立三院的上诉请求。 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九六〇医院赔偿医疗费208165.68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4568元，误工费1894.13元、交通费及鉴定差旅费2000元、护理费3200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4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1733027.81元（其中精神抚慰金10万元要求九六〇医院、省立三院全额承担）按30%的责任主张计589908.34元；2.依法判令省立三医院赔偿医疗费1808.28元，按30%的责任主张为542.48元；三、诉讼费、鉴定费由九六〇医院、省立三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14时许王兴顺因摔伤到省立三院急诊科就诊，当日转入九六〇医院，后抢救无效，于2018年7月7日死亡。案件审理过程中，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申请对九六〇医院和省立三院对王兴顺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王兴顺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省立三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王兴顺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九六〇医院明确患者病情后及时为患者实施手术治疗，但在患者首次术后出现病情变换后的处置方面存在延误，导致患者未能及时接受二次手术治疗，患者术后长期昏迷，最终死亡，故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的医疗行为与王兴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价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建议为轻微程度作用范畴。双方对责任的承担存在争议。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要求九六〇医院对于其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全部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要求省立三院赔偿王兴顺在省立三院就诊期间花费医疗费的30%。对于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上述主张，九六〇医院认为，虽然鉴定机构认为其医院应承担轻微责任，但是其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鉴定机构虽说手术的准备时间不符合迅速手术的特点，但是该患者身体基础差，患有尿毒症等疾病，最开始没有确定是否手术，故最开始的时间不应计入手术的准备时间，即便根据鉴定意见其责任比例最高不应超过10%。且王兴顺因摔伤入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曾起诉其小区的物业，已经获得了部分赔偿，应予以扣除。省立三院认为经鉴定其在对王兴顺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王兴顺因摔伤到山东省立第三医院急诊就诊，当日转至九六〇医院，于2018年7月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1、山东省立第三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王兴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的医疗行为与王兴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价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建议为轻微程度作用范畴。”，故省立三院对王兴顺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九六〇医院应对王兴顺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患者王兴顺在九六〇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的个人承担部分为41825.4元，对于医疗费的个人负担部分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4182.54元。2、死亡赔偿金。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要求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84658元。3、丧葬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要求丧葬费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9136元，计算6个月，并无不当，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3456.8元。4、误工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主张误工费，但未提交误工损失的证据，对于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及鉴定差旅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九六〇医院赔偿交通费及鉴定差旅费共计300元。6、护理费。因王兴顺在住院期间均在重症监护室内，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要求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营养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要求营养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共计1000元，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1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未提交证据证明褚红芳、王浩斌既无劳动能力又无收入来源，故对于褚红芳与王浩斌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天煜5岁，抚养义务人为两人，抚养时间为13年，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计算，王天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731元/年×13年÷2人=173751.5元，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7375.15元，此项赔偿数目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定由九六〇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1、鉴定费。24000元鉴定费为两家医院的鉴定支出，根据过错程度由九六〇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200元。12、医疗费。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主张王兴顺在省立三院花费医疗费1808.28元，因根据鉴定结果山东省立三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一千二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六〇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医疗费4182.54元、死亡赔偿金102033.15元、丧葬费3456.8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200元；二、驳回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1元（已减半），由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负担3888元，由九六〇医院负担97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一审中，经过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认为,九六〇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王兴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建议为轻微程度作用范畴。综合考虑该鉴定结论及王兴顺到九六〇医院就诊前的身体状况，一审酌情认定九六〇按照1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医疗费问题。王兴顺在九六〇医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205960.98元，应由九六〇医院按其过错比例予以赔偿。关于医疗费是否应当扣减医疗统筹部分问题。医疗统筹属于社会保险的一种，是受害人履行了保险费缴纳义务后享有的权利，是基于受害人与医保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关系而发生的，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并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一审对九六〇医院赔付的医疗费扣除医保统筹部分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九六〇医院应当按照10%的责任比例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医疗费损失20596元。王兴顺已通过医保统筹报销部分，本院将告知社保部门，由其依法处理。 关于护理费问题。王兴顺住院期间，虽然入住重症监护室，但其家人仍在医院留守，九六〇医院应当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护理费。王兴顺于2018年6月27日入住九六〇医院，于2018年7月7日死亡，共计11天，按照九六〇医院的过错比例，本院酌情认定九六〇医院应当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护理费200元。 关于误工费问题。王兴顺住院治疗之前，已患有尿毒症等疾病，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未举证证明王兴顺在住院前有劳动收入，不能证明王兴顺因九六〇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其误工损失，一审未予支持其误工费损失，于法有据。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考虑到九六〇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及王兴顺自身身体状况等因素，一审认定九六〇医院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一审按照九六〇医院的责任比例，认定九六〇医院应当负担鉴定费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褚红芳、毛新玲、王浩斌、王天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医疗费20596元、死亡赔偿金102033.15元、护理费200元、丧葬费3456.8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200元； 三、驳回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负担3766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负担1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毛新玲、王天煜、王浩斌、褚红芳负担24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明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