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高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柏阳街171号。法定代表人：王亚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婵媛，江苏谊沣宏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宇，江苏谊沣宏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博古特智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汾湖大道558号。法定代表人：李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徐，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高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博古特智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古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5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博古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高测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存在错误。2020年5月2日，高测公司谢建升与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吴小华的聊天记录中，谢建升微信中提“在这样的交期我觉得96万有些不合适了，所以你看看我的损失吴总如何做些补偿?”在当时的情况下，高测公司的意思是在博古特公司同意较少货款，且于当日机器达到交货的条件下，高测公司才愿意继续履行。但博古特公司迟迟未能同意，因此该附条件并未达到，一审忽视“价格不合适、如何做些补偿、给点优惠”且机器当日仍未达到验收条件等事实，仅以谢建升表示的尽量去卖认定高测公司同意继续履行，事实认定有误。二、因博古特公司原因致使逾期交货达到协议解除条件，高测公司亦行使了解除权。虽然博古特公司于2020年5月4日通知高测公司案涉78号机器可以出货，但高测公司提交的5月4日、5月5日拍摄视频可以看出，78号机器并不能稳定生产，达不到验收标准。5月5日下午17点左右高测公司谢建升虽在微信中说“78号今天才调试好”是基于博古特公司的回复，从微信记录中也可以看出，65号机器出货时，78号机器尚处于调试过程中，未调试好。而调试所需物料高测公司也早已交付给博古特公司，因此调试不成的原因在于博古特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高测公司查看78号机器情况时未配合调试机器才导致逾期超过15日，事实认定有误。三、高测公司是博古特公司的代理商，并非实际买受人，且高测公司已根据博古特公司的退机方案与实际买受人解除了案涉合同。结合博古特公司至今未实际交货，高测公司未对该设备进行验收签字的事实，博古特公司应当返还预付款。综上，案涉78号机器未能如约交付的原因在于博古特公司，最终导致逾期15日，达到合同解除条件。高测公司系基于博古特公司5月2日能够交付符合条件的机器且其同意予以补偿的条件下才同意继续履行，而上述附条件未达到，因此不应以此认定博古特公司同意继续履行，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博古特公司辩称，博古特公司逾期交付未超15天且合同目的可以实现，高测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无权要求博古特公司返还设备款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高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博古特公司返还高测公司第四台设备（78号口罩机）的预付款768000元；2、判令博古特公司支付高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768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为标准）；3、判令博古特公司支付高测公司违约金768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博古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博古特公司作为授权单位，授权高测公司为博古特公司品牌系列产品的代理经销商，并委托其代理公司在平面口罩机、KN95口罩机同规格型号的自动化设备的市场销售、市场推广及维护工作。授权期为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20年4月4日，高测公司作为甲方，博古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口罩自动生产线购销合同》。约定：一、设备名称为全自动口罩机KN95型4台，单价96万元，合计384万元。二、交货地点：甲方自提货。三、交货时间：2020年4月18日交付3台，2020年4月19日交付1台，甲方付款延迟或验证物料延迟的，交货时间顺延。七、安装调试及验收：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对所提供的高速口罩自动生产线生产完整交付负责，并适时通知甲方到乙方工厂进行验收和现场培训，验收合格后甲方提货。甲方应在交货日前2天派2位设备相关人员到乙方现场进行安装调试培训验收，调试验证所需原材料由甲方负责提供。十一、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2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预付款，按照合同金额的80%支付，预付款80%即307.2万元，甲方未在期限内支付预付款，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余款76.8万元甲方应在设备交付前1天付清尾款。十二、违约责任：乙方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但总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金额2%，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2020年4月7日，高测公司支付博古特公司3072000元。2020年4月29日、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5日，高测公司工作人员谢建升分别在75号、64号、65号口罩机的商品验收合格通知单上签字，载明验收合格。2020年4月29日，高测公司支付博古特公司75号口罩机尾款181440元（扣除逾期交货11天的违约金）。2020年5月4日，高测公司支付博古特公司64号口罩机尾款177600元（扣除逾期交货15天的违约金）。2020年5月6日，高测公司支付博古特公司65号口罩机尾款176640元（扣除逾期交货16天的违约金）。一审另查明，高测公司工作人员谢建升于2020年4月27日在微信中称，“李董，我这边有很多客户说要退机，我这边要怎么处理啊？咱公司有应急处理方案吗？”博古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宁回复，“我接受退机，我自己要做口罩”。2020年5月1日，谢建升在短信中称，“吴总，你好。我有下两个订单，一个是4台已经按合同要求完成付款，但贵司的交期已经延迟到2号就14天了还没好，一个订单是2台90万元一台，已支付44万元预付款，现在申请取消后面2台的订单”。5月4日，谢建升在短信中称，“吴总，你好。78号和65号机器延误交付，按合同要求申请退机，请帮忙处理”。博古特公司员工吴小华回复，“谢总，按照5月2号晚上双方协商两份合同中6台设备处理方案：同意退6台中的后2台，保持前4台这两天交货完。昨天刚办完后2台的退机手续，昨晚就开始吵着要再退2台，此做法有些卑鄙。你方首先破坏双方协商结果，我司将继续保持5月3日所退2台的法律追讨结果，谢总最好还是遵守5月2日晚上所谈，6台退2台，保持4台交货”。谢建升称，“交期太晚了，也不能一直等待吧”。吴小华称，“今天你把2台设备提走，大家相安无事”。谢建升称，“我们协商，也不是我要退机，我也不想退，是客户要退说我们违约了，退一步说，还有一台这样的交期我觉得96万有些不合适了，所以你看看我的损失吴总如何做些补偿？望吴总理解。我尽量去卖，如果真卖不出去砸手上了，你到时候给我点优惠”。2020年5月4日上午约10点，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阿胜在微信中称，“尊敬的客户，您在我司采购的KN95口罩自动化设备已经调试完成待出货，请接到通知后即刻联系我司办理出货手续”。谢建升回复，“等下，客户物料来了就试机，客户物料今天应该会到。”阿胜称，“要快，好几天了”。谢建升回复，“78号昨天才好，算了，没事，65号的客户明天进厂，验货后给他拉走”。2020年5月4日晚上约20点，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杜双在微信中称，“谢总，目前贵公司订购的4台KN95口罩生产线，目前已出货两台，剩余两台已经达到出货标准（一台已调试好两天，目前未收到贵公司的出货通知），请尽快回复出货日期”。5月5日下午，谢建升回复，“客户明天过来提货65号机器，请做准备，客户说要多看看耳带的稳定性，78号今天还在调试，就65号给海润的客户吧”。5月6日，谢建升称，“5月4日、5月5日，我都在现场试，5月4日口罩根本没达到合同要求的质量标准，5月5号人还在调试，交期一直延期，故要求退货，按合同要求解除合同”。杜双称，“这只是您单方看法，我司不认同，在4月30日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但由于贵司迟迟未找到客户购买此设备，导致设备一直无法出货，明天我司法务会介入处理此事”。2020年5月5日下午17点左右，谢建升与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汪荷军在微信中交流。谢建升称，“78号今天才调试好，65号如果正如杜双所说没问题了，明天提65号可以的”；“安排一下，把78号的人移到65号，客户和物料已在65号机器边上，弄好的话，明天上午把65号发掉”。一审再查明，2020年5月9日，高测公司制作律师函一份，并寄送至博古特公司。律师函内容为，高测公司在不断催促的情况下，博古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退货。截至2020年5月4日，博古特公司仍有一台机器未交货，已经交货的三台机器均没有达到合同要求，无法正常生产。高测公司根据合同及博古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承诺通知取消第四条设备的订单。一审庭审中，高测公司提交谢建升5月4日、5月5日拍摄的78号机器生产视频，视频显示该机器生产的口罩有耳带断掉现象。高测公司与博古特公司签订的《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博古特公司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高测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20年5月4日，高测公司向博古特公司表示要求解除涉案供销合同中65号、78号口罩机的履行，博古特公司称双方在5月2日协商一致涉案4台口罩机继续履行，对高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予以拒绝，后双方经过沟通后达成一致，高测公司表示“尽量去卖”，即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在此情况下，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吴小华、阿胜于5月4日两次通知高测公司办理出货手续，5月5日，高测公司前往博古特公司处调试验收，并于当日签订65号口罩机的验收单。5月6日，高测公司称其于5月4日、5月5日两次前往博古特公司处查看78号口罩机的生产情况，并拍摄视频，发现78号口罩机一直无法正常生产，故于当日以78号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且延期交货超过15日为由，再次要求解除78号口罩机的有关合同内容；另于5月9日发函至高测公司以78号机器延期交货超过15日，且博古特公司承诺退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博古特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高测公司工作人员谢建升于5月5日与博古特公司工作人员微信沟通中称，“78号今天才调试好”，表明其对于78号口罩机当日已调试成功，具备交货条件予以认可；虽其提交的视频中显示78号口罩机生产的口罩存在耳带断掉现象，但不排除当时尚在调试过程中，且高测公司以此短暂的视频否定其对调试成功的确认不具有说服力；另高测公司于5月9日发送至博古特公司的律师函中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仅为逾期交货，并未提及78号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高测公司认为78号口罩机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交货条件的主张不予采信。高测公司认为博古特公司交货已逾期超过15日，故其于5月4日解除合同的主张已经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78号口罩机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19日，博古特公司于5月4日即逾期第15日通知高测公司出货，高测公司于当日同意继续履行，但在博古特公司通知高测公司出货后，高测公司虽认可其于当日至博古特公司处查看78号口罩机生产情况，但并未配合博古特公司进行调试，而是在次日与65号口罩机同时进行调试，故78号口罩机逾期超过15日责任在于高测公司；另5月5日78号口罩机调试成功后合同完全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高测公司亦表示同意继续履行，故高测公司已明确表示对78号口罩机逾期交货予以认可，博古特公司对于合同继续已产生合理信赖，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虽博古特公司于4月27日微信中同意退机，但并未明确表示同意退本案所涉78号机器，故对高测公司认为博古特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涉案口罩机系在疫情背景下具有很强时效性的产品，高测公司与博古特公司协商一致表示在博古特公司逾期交货的情况下仍同意继续履行，现博古特公司并无其他违约行为，高测公司仍以博古特公司逾期交货为由再次要求解除合同，有违诚信，且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对高测公司要求博古特公司支付预付款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合同中并未就合同解除约定违约金，故对高测公司要求博古特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高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62元、保全费4820元，合计10982元，由高测公司苏州高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博古特公司逾期交货超过15日，高测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高测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解除权，本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案涉口罩机交期为2020年4月19日，博古特公司逾期交付超过15日，即自2020年5月5日起因博古特公司原因未能交付案涉口罩机，高测公司则享有合同解除权。高测公司谢建升虽于2020年5月4日提出解除合同，但截至该日高测公司尚不能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且在博古特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后，高测公司同意继续出售案涉设备。同时，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5月4日，博古特公司通知高测公司验收设备，其后双方对设备进行调试，高测公司谢建升2020年5月5日已于微信中表示案涉78号设备已调试好，高测公司一审提交的视频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故本案中高测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博古特公司退还预付款，一审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高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4元，由上诉人苏州高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