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7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三河回族乡。法定代表人：张爱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上海市海华永泰（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华，内蒙古三河种马场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团结小区5号楼3单元101室。法定代表人：张红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宝，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司法局呼伦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以下简称三河种马场）因与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河种马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赵维华，被上诉人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河种马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协议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作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签订的《牛舍购销合同书》及《合作协议》有效期为25年，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40年7月1日止。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虽然签订的是《牛舍购销合同》，但双方事实上是合作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牛舍购销合同书》明确约定合作期限25年届满后，三河种马场对协达公司的建筑及设施进行补偿。三河种马场要求继续履行《牛舍购销合同书》及《合作协议》，故应驳回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判令三河种马场给付协达公司投资款6422529元及利息是错误的。如前所述，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未届满，协达公司要求三河种马场给付其投资损失，依据不足。三河种马场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三河种马场没有任何过错。协达公司没履行协议完全是因为奶牛业的市场不景气及协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因此协达公司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协达公司辩称，三河种马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作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故协议无效。本案应当适用《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及《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十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应维持原判。协达公司原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后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三河种马场一审没有提出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因此本案对此不应审理。三河种马场二审审理过程中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三河种马场作为国有企业，其出售国有资产时没有进行资产评估。涉案牛舍400多万元，三河种马场以20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协达公司，其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三河种马场一直没有对涉案标的物进行价格评估，也未将涉案标的物交付协达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协达公司与三河种马场签订的《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作协议》无效；2.三河种马场给付协达公司投资损失6422529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按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到2020年4月1日止的利息）为1296548.04元，以上合计7719077元，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令三河种马场给付协达公司合同违约金及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协达公司与三河种马场签订《牛舍销售合同书》，同时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合同》。合同约定：三河种马场将上护林六队已建成的牛舍以200万元的价格卖给协达公司，合同有效期25年。协达公司按要求对涉案牛舍进行改扩建。经双方同意，由内蒙古衡正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分公司对协达公司在上护林牛舍改扩建工程投资造价进行评估，确定协达公司投资牛舍一期工程的价格为人民币6422529元。双方进行牛舍等资产交割变更手续时，无法办理变更手续。三河种马场将其牛舍（国有资产）出卖给协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变卖国有资产的合法手续，致使该《牛舍购销合同书》无法履行。合同中约定三河种马场将18.6公顷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协达公司（使用期限25年），三河种马场提供的土地使用面积为9.3163公顷。庭审中查明：双方对牛舍的停用损失均表示放弃。协达公司要求三河种马场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损失，三河种马场要求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协达公司、三河种马场之间的牛舍购销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河种马场依据海拉尔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将其上护林牛舍出卖给协达公司。只是在实施过程中，三河种马场转让国有资产时未能按照《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合法程序，违反了《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13条和《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33条的规定，导致合同无效，致使协达公司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且三河种马场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给协达公司相同的土地使用面积，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协达公司提出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三河种马场提出的合同应继续履行。关于国有资产转让问题可以按法定程序进行办理及给付土地面积不足部分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协达公司要求三河种马场返还投资款6422529元，应予支持。协达公司要求给付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无效，且高于法律规定，不予维持。协达公司要求自2016年1月1日起按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2020年4月1日的利息为1296548.04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作协议》无效；二、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投资款642.2592万元（原告投资在被告牛舍的资产合价642.2529元归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所有）；三、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给付原告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29.654804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20年4月1日），以上（二、三）款项合计771.9077万元如到期不能给付，则自2020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33.54元，由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协达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8）内0784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2018）内078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书、（2019）内07民终92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内0784民初494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自2015年三河种马场就六队养牛场引进呼伦贝尔特伦牛业有限公司，涉诉的六队养牛场与六队的奶户签订了养牛托管协议，三河种马场在该协议中充当担保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签订买卖协议后，协达公司投资建设了部分基础设施后，三河种马场没有将该奶牛场交付给协达公司。三河种马场经质证，该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之间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即购销关系及合作关系，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7月1日，协达公司与三河种马场签订《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三河种马场将在三河马场六队已经建成的牛舍（2014年末期末净值4365946.4元）及所在区域18.6公顷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协达公司。协达公司出资200万元购买。牛舍实际价值聘请第三方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资产评估，评估价格如低于200万元，协达公司付200万元。评估价格如高于200万元，协达公司按实际评估价格分5年付清三河种马场，多付出的款项由三河种马场在签订合同的当年用饲草料一次性返还协达公司，确保协达公司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失。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三河种马场应否返还协达公司的投资6422529元及相应利息。关于三河种马场与协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2015年7月1日，协达公司与三河种马场签订《牛舍销售合同书》《合作协议》及《牛舍销售合同书补充协议》，三河种马场将三河马场六队已经建成的牛舍及所在区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协达公司。三河种马场系国有企业，其将国有资产转让给第三人时，应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并对转让标的物进行价格评估，以避免国家资产的流失，损害国家利益。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载明涉案牛舍2014年末期末净值为4365946.4元，而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涉案牛舍暂定价格200万元，转让价格远远低于涉案牛舍及所在区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实际价格。虽然协议约定了对涉案牛舍的价格进行评估，但事实上从双方签订协议至今三河种马场并未对涉案牛舍进行价格评估。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中关于“评估价格如高于200万元，协达公司按实际评估价格分5年付清三河种马场，多付出的款项由三河种马场在签订合同的当年用饲草料一次性返还协达公司”的约定，事实上，三河种马场即使对涉案牛舍的价格进行评估，涉案标的物的转让价格仍为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综合本案事实，经本院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牛舍销售合同书》《合作协议》及《牛舍销售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的牛舍转让价格远远低于实际价格，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故涉案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三河种马场主张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三河种马场应否返还协达公司的投资6422529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协议无效后，应返还财产。协达公司对涉案牛舍进行投资建设，经鉴定机构价格评估，投资牛舍一期工程的价格为6422529元，故三河种马场应返还协达公司6422529元，而涉案牛舍改扩建工程应归三河种马场所有。另外，三河种马场应否给付协达公司投资款的利息，根据协议关于对涉案牛舍进行资产评估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知晓国有资产转让时应进行评估，且应知晓国有资产转让的价格不应显著低于其实际价值，以避免国有资产的流失。在此情况下，双方依然签订了涉案协议。至今三河种马场仍未对转让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协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催告过三河种马场对涉案标的物进行评估，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考虑协达公司对涉案牛舍投资多年，而三河种马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涉案标的物交付给了协达公司实际使用，及二审审理过程中三河种马场对第三方实际使用了涉案标的物的事实认可。其虽主张涉案标的物由协达公司交付第三方，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综上，结合本案实际，协达公司对涉案标的物进行投资建设多年，未能实际使用涉案标的物进行获益等因素，本院酌定对协达公司主张利息的50%，予以维护，即以6422529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6422529元为基数，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0%的基础上确定利率；其中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422529元为基数，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50%的基础上确定利率。综上，因涉案协议无效，故本院对协达公司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及返还投资款、给付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维护。因双方对涉案协议无效均有过错，故对协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调整。三河种马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牛舍购销合同书》《牛舍购销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合作协议》无效”；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投资款642.2592万元（原告投资在被告牛舍的资产合价642.2529元归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所有）”为：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投资款6422529元，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在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牛舍的资产归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所有；四、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内蒙古三河种马场给付原告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29.654804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计算至2020年4月1日），以上（二、三）款项合计771.9077万元如到期不能给付，则自2020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为：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6422529元为基数，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0%的基础上确定利率；其中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422529元为基数，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50%的基础上确定利率；五、驳回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833.54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负担55833.54元，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833.54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三河种马场负担55833.54元，被上诉人呼伦贝尔协达牧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波审判员 王丽英审判员 印 帅二○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包珊珊书记员 张 璐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