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277号5楼J90室。法定代表人：林泽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亚旗，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翔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亭卫公路3688号5幢3597室。法定代表人：崔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弘毅，江苏湖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翔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翔诗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新星公司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从双方聊天记录可知翔诗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之前提交的照片为原片，并非精修照片，翔诗公司构成逾期违约，故一审法院认定翔诗公司于2019年12月初向新星公司提交工作成果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新星公司自2019年12月14日收到翔诗公司交付的部分精修照片后，当即提出修改意见，双方并进行多次沟通和调整，新星公司并于2019年12月30日、2020年1月2日明确否定了翔诗公司拍摄的照片，一审法院以片面和部分的聊天记录认定新星公司认可翔诗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缺乏合同等事实依据；双方聊天记录提及的翔诗公司于2020年1月9日通过百度网盘交付的工作成果包括12张照片和一个时长2分钟及5个场景的视频，与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翔诗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新星公司应全额支付合同总价款，明显错误；即使新星公司需要支付违约金，也应当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且过高。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新星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翔诗公司辩称，关于交付照片的数量，翔诗公司在一审起诉及庭审中已提交了合同约定的全部照片和视频，一审法院综合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认定翔诗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完全正确。据此，翔诗公司不同意新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翔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310，368元，并支付以310，368元为基数，按照每天1％自2019年12月7日至实际付款日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新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平面拍摄制作合同》于2020年1月17日解除；2．判令翔诗公司支付新星公司违约金62，073.60元（按合同金额2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甲方新星公司与乙方翔诗公司签订《平面拍摄制作合同》。合同相关约定如下：一、服务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制作完成ZIOZA2020SS平面、视频拍摄（以下简称“照片”）。拍摄收费明细及标准详见《附件1》。照片数量：场景大片20张（每款精修共20张）。视频：大片视频拍摄与剪辑1分30秒，以及分解6个15秒小故事。2．照片交付格式及要求详见本合同第五条之规定。二、产品或服务：1．本广告片所拍摄的产品或服务为ZIOZIA2020SS平面、视频拍摄。……三、制作周期。1．前期准备时间、拍摄制作时间、后期制作时间根据客户具体要求。2．除非双方另有约定或本合同约定的延迟交付事宜出现，乙方应按约定分别交付给甲方照片完成品。3．甲方如未依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向乙方支付任何阶段的任何费用，或未能及时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审核、反馈和验收等义务，或其他因甲方原因而导致本合同条款执行延期延误，以及本合同规定的其他情形，则乙方交付照片成品的日期相应顺延，直至上述情形有效解除。4．甲方完成验收后，另行要求乙方修改照片且经乙方书面同意的，该等时间不计入制作周期，双方应当另行签订协议。5．交片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交付经过修片的20张照片和1分30秒完整视频。四、合同费用：1．本合同项下照片的总费用为不含税金额292，800元，开6％税金发票17，568元税费。总金额为含税310，368元，该费用具体见报价表所列明费用。2．付款：在拍摄当完结之日，甲方需先支付乙方50％，即155，184元，剩下50％在乙方在交付给甲方照片完成品，并经甲方验收确认交付成片当日，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剩余50％费用，即全部费用，计155，184元。……4．甲方因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修改照片内容、延长制作周期、变更授权范围等）经双方同意变更合同费用的，应于前述原因成就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相关费用。5．甲方延迟付款的，按照延迟部分1％／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6．乙方延迟交付照片完成品的，按照已收款项1％／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五、交付及验收：1．交付形式与数量：乙方将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和要求完成照片的制作。乙方负责提供符合双方约定尺寸［格式：JPG；分辨率：300DPI：像素：宽边5632像素（竖构图时横边为宽）］的高清图片（邮件传送或拷贝）。2．乙方交付照片完成品时，甲方或甲方之授权代表应向乙方出具书面形式的交付确认（包括但不限于纸质，传真、电子信件或其他电子形式），作为交付依据和交付日确定。甲方拒绝接受交付或接受交付不能的，乙方交付送达之日即为交付日。（电子邮件以发送甲方指定邮箱为准，快递以邮寄至甲方公司注册地址或甲方签收为准。）3．甲方应在乙方交付照片完成品一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意见和建议（若有）。如无任何异议，甲方或甲方之授权代表应出具书面形式的验收确认（包括但不限于纸质，传真、电子信件或其他电子形式），作为验收合格的依据。如在该期限内甲方无反馈意见，视为已验收合格。4．验收标准参照本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书面确认的创意、策划或脚本和最后一次制作前会议双方确认的各项书面资料。……七、权利及义务：A．甲方……4．配合乙方的工作，在约定的时间内及时反馈、交付、验收等。5．甲方需指定专人负责本片的监制及确认工作，该人对制作过程中所涉及到的任何有关事宜持有决定权，甲方不可推翻、更改该负责人做出的最终决定。……B．乙方……3．有权根据气候及其他拍摄条件等不可抗力因素决定是否执行原定拍摄计划，但需要提前与甲方进行协商并取得甲方的同意。4．照片制作正式执行的过程中，甲乙双方不得擅自对双方确认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创意、文案、脚本、规格以及本合同的其他约定）进行改动。若有必要，针对改动或修改部分，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5．所有照片创意、策划或脚本，无论是草稿或定案稿，都应取得甲方或甲方之授权代表书面核准。本合同项下的创意、策划或脚本和最后一次制作前会议所确认的各项书面资料，经双方书面确认后作为本合同之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双方应严格按照此附件进行执行、制作，并且据此验收。6．甲方如果修改、拒绝、取消及终止其已同意或确认的任何策划、计划、创意、脚本或制作内容：（1）甲方应事先书面通知乙方并经乙方同意，在双方明确权责的情况下，乙方应采取适当行动，实施双方确认的甲方的要求和指令；（2）修改后导致费用增加的，乙方应向甲方列明新增加的费用明细，该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拒绝支付相关费用的，乙方有权拒绝同意修改；（3）甲方单方取消、终止制作的，按照本协议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责任；且对乙方已经发生的并提供相关凭证的费用，甲方应予以足额承担。……九、关于合同终止的规定：1．在甲方验收合格前，甲方终止此照片的制作，除应向乙方承担乙方已支出的相关制作费用（乙方应提供足额、有效的书面发票或其他有效证明）外，还应当向乙方支付本合同价款的20％的违约金，且已支付拍摄费用不予退还。2．如果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照片完成品，则除了退还全部已收款项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本合同价款的20％的违约金。3．甲方拒绝支付合同项下费用，或拒绝提供主要制作条件的，经乙方催告后超过15日仍无有效改观的，乙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向甲方主张违约责任。4．乙方延迟交付作品，经甲方催告后超过5日仍无法交付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向乙方主张违约责任……十一、违约责任：1．乙方在履行本合同中，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规定的义务给甲方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2．甲方在履行本合同中，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规定的义务给乙方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3．任何一方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限额，不得超过本合同的总金额。合同签订后，双方工作人员在2019年11月9日至15日期间就模特、场景等事项通过微信方式进行沟通确认。翔诗公司随后完成了照片及视频的拍摄，并于2019年12月初向新星公司提交工作成果。2019年12月9日，新星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名“XX”与翔诗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因原先的对接人员离职，之后的对接工作都由“XX”接手。同日，“XX”挑选了数张照片发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并称“J，这些是我选出来的，跟张总看过了，你先修修看吧”。2019年12月14日15时05分，翔诗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发出一组图片，“XX”回复“不知道咋说，有点像婚纱照旅拍的感觉。质感有点……”。之后，双方通过微信对照片的质感、色调进行沟通，翔诗公司根据“XX”的意见作出修改。期间，翔诗公司工作人员向“XX”表示其已经“自己垫啦（了）20W（万）”，故询问款项支付问题，2019年12月17日11时48分，“XX”回复“你放心哈，钱我帮你盯着”，并称新星公司的“张总”觉得“皮肤不行”还要求“XX”去翔诗公司看着修片，“XX”又表示其“我在也没啥太大作用……我说的也不算……你们再修修看吧”，翔诗公司称“已经在调整了”。之后，翔诗公司将修改后的照片发给“XX”，询问“这种OK吗”，“XX”于2019年12月18日16时44分在收到照片后回复“皮肤OK……就按照这个质感修吧”。2019年12月23日，翔诗公司应“XX”提出的要求让修图师到新星公司上门修改。“XX”通过微信提出“Jvideo的脚本你发我下吧……我们自媒体推广要用”。后“XX”又称领导们觉得视频的音乐“不太行”，双方又就此进行沟通修改。期间，翔诗公司多次提交修改后的照片，“XX”再就“色调”等提出修改意见。期间，“XX”表示“老板说不能用”，“我们认为可以修一修用的”。2020年1月3日16时02分，“XX”要求“J你把所有的修好的视频图片的大图邮件发我吧”。因文件太大，翔诗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发至百度网盘，“XX”回复“我找到啦”。翔诗公司多次询问付款安排，2020年1月13日，“XX”表示“但是钱肯定是付的”“不可能不付款的”“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肯定会付钱的，但是老板不来公司，我们去问这个事情，就是挨骂”。2020年1月17日，新星公司向翔诗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称：“合同履行过程中，贵司向我司所提供的样品及小样经多次修改后仍未能符合我司要求以及合同所约定的标准，且截止发函之日仍未能交付合格的服务内容。鉴于合同所涉服务内容为我司2020年春夏产品宣传之用，具有极强的时效性，现因贵司未能按时提供合格的服务内容，已对我司商业宣传活动产生了严重影响。经我司研究决定函告贵司如下：一、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于本通知书发出之日起解除。二、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由贵我双方另行协商或按合同之约定处理。”翔诗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涉诉。一审法院认为，翔诗公司与新星公司所签订的《平面拍摄制作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各自履行合同义务。翔诗公司按照双方议定的脚本，并且在有新星公司人员参与拍摄现场的情况下完成照片、视频的拍摄制作。根据合同约定，在拍摄完结之日，新星公司即应支付50％的价款，但其未付款。根据现有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翔诗公司在2019年12月9日前向新星公司提交了工作成果，之后与新星公司新上任的对接人员“XX”进行沟通，根据新星公司的要求对工作成果进行修改。根据合同约定，翔诗公司交付照片完成品，并经验收确认交付成片当日，新星公司应付清余款，而新星公司对工作成果提出意见的期限是收到作品后一个工作日内。在历经多次多时修改之后，翔诗公司应“XX”的要求于2020年1月9日以百度网盘为载体交付了全部工作成果，“XX”确认找到相关文件，在此之后，新星公司未再提出修改意见，“XX”亦向翔诗公司人员承诺将会支付价款。由此，应当视作新星公司对翔诗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的认可。然新星公司之后在翔诗公司不断催款中却以翔诗公司未交付合格服务内容为由向其发出了《解除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未对工作成果约定明确的标准，纵观整个合同履行过程，新星公司对工作成果所提的意见均为“质感”“色调”等带有主观色彩而缺乏明确界定标准的意见，且更多情况下是新星公司“张总”个人的不认可，故不能简单地以新星公司个别人员的主观否定作为评判工作成果是否合格的依据。翔诗公司积极配合尽力修改是其正常的履约行为，不能仅以工作成果存在修改就认定其不合格，更何况，之后新星公司不再提出修改要求，也无法明确工作成果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故其无权以翔诗公司未交付合格工作成果为由解除合同，其要求解除合同并偿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星公司应当付清全部价款，翔诗公司要求其支付价款310，36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新星公司至今未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翔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调整至其最终交付工作成果的一个工作日之后，即新星公司人员微信确认会付款的时间，即2020年1月13日。对翔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比例，新星公司认为过高，综合考虑违约金的处罚性和补偿性特点，翔诗公司的损失以及新星公司违约程度，并考虑到翔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确实经过多次修改，且其未对损失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三的比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新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翔诗公司价款310，368元；二、新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翔诗公司以310，368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的比例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新星公司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2，977.76元，由新星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675.92元，由新星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翔诗公司作为承揽人是否按约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对此，翔诗公司提供了照片及视频光盘、双方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明其履约事实，且在一审庭审时及庭审后补充提供了完整的20张精修照片及打印件予以补强。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尤其是双方相关聊天记录的内容，认定翔诗公司于2019年12月初向新星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双方进行沟通，并由翔诗公司依据新星公司的要求进行修改，后于2020年1月9日最后一次交付照片及视频，新星公司人员表示收到并承诺付款，并未再提出反馈意见，应视为新星公司对翔诗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予以验收合格，具有合同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现新星公司在诉讼中对翔诗公司交付的照片及视频的数量提出异议，然新星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并没有对上述工作成果的数量及承揽价款的金额向翔诗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故综合翔诗公司提供的上述履约证据，对新星公司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据此，翔诗公司作为承揽人已按约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新星公司应当按约全额支付承揽价款。关于新星公司上诉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意见，本院注意到，新星公司对于其应于拍摄完毕之日即应支付的第一期50％的合同价款未予支付，即构成违约，且主观上存在恶意，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至按日万分之三，自新星公司人员承诺付款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新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7.36元，由上诉人上海新星通商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