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锦明，男，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溱鼎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中厍路181号1268室。执行合伙事务人：上海洹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吴锦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洹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中厍路181号1288室法定代表人：吴锦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育林，男，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锦明、上海溱鼎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溱鼎合伙）、上海洹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洹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育林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锦明、溱鼎合伙、洹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并驳回张育林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吴锦明在张育林恶势力的威胁之下，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了数份投资公司股权或份额转让协议，吴锦明已向全国扫黑除恶办进行举报。张育林涉嫌强迫交易犯罪，应当“先刑后民”，中止本案诉讼。张育林企图利用本案民事判决确认其强迫交易的合法性，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在溱鼎合伙发生巨额亏损时溢价转让财产份额，显失公平。同时，张育林作为有限合伙人，应承担溱鼎合伙的经营风险，按照合伙企业法和合伙协议退伙。第二，张育林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不能直接向吴锦明转让合伙企业份额。张育林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和合伙协议，未在转让溱鼎合伙财产份额三日前通知其他合伙人。被上诉人张育林辩称：原审判决无误，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在涉案交易完成前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育林与吴锦明正常沟通，双方关系良好，上诉人关于张育林以暴力、威胁手段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说法属于虚假陈述。第二，财产份额转让定价合理，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且已超出撤销权行使期限。第三，张育林转让部分财产份额，并非退伙，且转让不会导致溱鼎合伙财产减损。第四，吴锦明为洹涛公司委派代表，吴锦明和洹涛公司签字盖章，应当认定符合合伙协议第十三条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第五，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三条关于转让前三十日通知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张育林已补足通知义务，保障了其他合伙人的权益。张育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洹涛公司将张育林持有的溱鼎合伙财产份额中的1，400万元变更登记至吴锦明名下，溱鼎合伙及吴锦明予以协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溱鼎合伙成立于2012年11月30日，登记自然人合伙人和企业合伙人共26名，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洹涛公司，委派代表吴锦明。溱鼎合伙2015年11月27日的合伙协议载明：第十一条各合伙人均以现金方式出资，全部认缴出资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缴足，其中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认缴出资1，24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额3.760％；有限合伙人张育林认缴出资2，9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额8.793％。第十三条有限合伙人经普通合伙人同意，可以向第三方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份额，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有限合伙人之间可以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凡涉及有限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的，转让方均应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第十八条本企业有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执行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第二十一条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具体内容：1．投资业务2．财务管理3．行政管理，包括合伙企业变更、报批等手续办理4．档案管理。第二十八条合伙企业以收到所投资项目返还至专项账户的余额为核算技术，扣除前条约定的固定管理费、业绩报酬、直接投资成本、债务（如有）后的余额，按本条下属条款进行分配：1．本合伙企业Ⅰ期所募集资金总额2，300万元，专项直接或间接投资北京XX股份有限公司，下列合伙人按出资资金比例分担亏损和分享收益（1）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出资400万元，占Ⅰ期出资额17.391％（2）有限合伙人张育林出资1，500万元，占Ⅰ期出资额65.217％；2．本合伙企业Ⅱ期所募集资金总额8，350万元，专项直接或间接投资XX科技（山东）有限公司，下列合伙人按出资资金比例分担亏损和分享收益（1）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出资150万元，占Ⅱ期出资额1.911％（2）有限合伙人张育林出资800万元，占Ⅱ期出资额10.191％；3．本合伙企业Ⅲ期所募集资金总额2，100万元，专项直接或间接投资郑州XX计算机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下列合伙人按出资资金比例分担亏损和分享收益（1）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出资50万元，占Ⅲ期出资额2.381％（2）有限合伙人张育林出资100万元，占Ⅲ期出资额4.762％；4．本合伙企业Ⅳ期所募集资金总额8，090万元，专项直接或间接投资北京XX视讯科技有限公司，下列合伙人按出资资金比例分担亏损和分享收益（1）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出资500万元，占Ⅳ期出资额6.180％（2）有限合伙人张育林出资500万元，占Ⅳ期出资额6.180％。第二十九条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对本合伙企业各期所投资的项目分别进行独立核算，分别建账。第三十条各合伙人仅对出资的单个投资项目按出资比例享有投资收益的分配及亏损的承担，对于未投资项目的盈利和亏损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亏损。第三十五条本合伙成立后，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可以接受新合伙人入伙。2013年至2015年间，张育林向溱鼎合伙转账支付合计1，300万元，用于出资。2015年1月15日，溱鼎合伙向张育林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育林缴纳投资款1，300万元。2016年4月12日，溱鼎合伙全体合伙人签字作出《合伙人认缴出资确认书》，确认各合伙人认缴出资额均已完成出资。二、2016年12月30日，张育林（出让方、甲方）与吴锦明（受让方、乙方）签订《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三份，主要载明：甲方持有溱鼎合伙Ⅱ期800万元财产份额，已实际出资；持有溱鼎合伙Ⅲ期100万元财产份额，实际出资为0；持有Ⅴ期500万元财产份额，已实际出资；甲方将上述财产份额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其中Ⅱ期的财产份额转让价格为原始出资额800万元加出资之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到2017年1月10日止的利息217.16万元，合计1，017.16万元；Ⅴ期的财产份额转让价格为原始出资额500万元加出资之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到2017年1月10日止的利息100.83万元，合计600.83万元；Ⅲ期财产份额没有实际出资，无需支付转让款；转让款于协议签署后六日内支付一部分，二十一日内付清，逾期按年利率10％计算承担违约责任；自本协议生效且乙方付清目标份额转让款后，甲方须协助乙方、基金执行事务合伙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1月5日，吴锦明向张育林转账支付406.86万元和240.33万元；2017年1月20日，吴锦明向张育林转账支付610.33万元和117.50万元，合计1，374.99万元。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吴锦明另以债务抵销方式清偿了243万元。吴锦明合计付款1，617.99万元。2017年1月，洹涛公司在《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中盖章确认，同意张育林将所持溱鼎合伙1，40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给吴锦明，其他合伙人放弃优先购买权。该决定书落款处仅有部分合伙人签字。2017年3月3日，溱鼎合伙作出办理工商变更的通知，通知各合伙人，张育林已将合计1，400万元的合伙份额转让给新合伙人吴锦明，关于工商变更相关文件统一发给各合伙人邮箱，待签署后寄送各合伙人。张育林曾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洹涛公司，要求洹涛公司办理张育林所持溱鼎合伙1，40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给吴锦明的变更登记，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08日以（2019）沪0117民初16150号案立案受理，后张育林申请撤诉，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2019年12月10日，张育林作出通知书，向溱鼎合伙其余25名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中所载的住所（址）寄送挂号信，通知书中载明张育林向吴锦明转让合伙份额的条件，通知其余合伙人如要行使优先购买权应在收到通知三日内书面提出，并留下张育林联系地址、电话。该批挂号信大部分均退信，后张育林于2020年1月5日在《中国商报》上刊登转让致溱鼎合伙全体合伙人的公告，公告其转让合伙份额条件及优先购买权行使方式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变更登记纠纷，张育林主张其已将所持溱鼎合伙的1，400万元份额转让吴锦明并通知了全体合伙人，吴锦明也支付了相应转让款，故要求将相应份额变更登记给吴锦明。吴锦明、溱鼎合伙、洹涛公司则主要辩称系争三份转让协议涉嫌违法犯罪而无效，且协议无法履行，显示公平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三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可履行。就此，一审法院裁断如下：1．三份转让协议均由张育林与吴锦明本人签订，双方就此无异议。吴锦明称三份协议系受胁迫签订，一者未提交证据证明，二者协议签订至今也已超出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而且吴锦明在三份协议签订之后，还按约支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转让款，付款时间、金额与三份协议的约定对应；三份协议所载的张育林实际缴付出资额情况与实际付款一致，转让价格按实际出资额加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确定，符合投资市场一般行情，并不显失公平，故应认定三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依据溱鼎合伙的合伙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张育林作为有限合伙人对外转让合伙份额的，应经普通合伙人同意且其他合伙人有权行使优先购买，张育林应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因份额受让方吴锦明系溱鼎合伙的普通合伙人洹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为洹涛公司委派代表，吴锦明签订转让协议应视为取得过洹涛公司的同意；此后张育林根据各其他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中所载的住所或住址发出转让通知，说明转让条件及行使优先购买权联系方式等，在通知邮件部分退回后，张育林还进行过登报公告。张育林已履行约定的通知义务，没有证据表明其他合伙人主张过优先购买权，故张育林与吴锦明间三份转让协议不损害其他合伙人优先购买权，不存在履行障碍。3．依据我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溱鼎合伙的合伙协议第二十一条也约定了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具体执行事务内容包括办理企业有关变更登记。另依国务院发布的《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的登记事项应当包括合伙人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承担责任方式、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数额、缴付期限、出资方式和评估方式；第十八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现张育林与吴锦明间三份转让协议关于1，400万元合伙份额的转让成立、生效，不损害其他合伙人优先购买权且吴锦明已按约支付了相应转让款，洹涛公司作为溱鼎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理应依法、依约办理相应合伙人及合伙份额的变更登记。张育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锦明辩称的张育林就第三期100万元出资额尚未缴付，构成违约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未缴纳出资额与双方间合伙份额转让关系无涉，且就未缴纳的份额张育林是以零对价转让的，吴锦明受让了相应份额，出资义务应由吴锦明承担。吴锦明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洹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溱鼎合伙合伙人变更登记，将张育林享有的溱鼎合伙1，400万元财产份额变更登记为吴锦明享有，其余1，500万元财产份额不变；二、溱鼎合伙、吴锦明协助上述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40元收取，由洹涛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锦明、溱鼎合伙、洹涛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对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及代理人无法直接依据调查令调取相关文件的经过予以了说明。被上诉人张育林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查询结果，以证明张育林与吴锦明在签订涉案协议前后关系良好以及上诉人所称的举报未能认定为涉黑涉恶。上诉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查询结果无异议，但表示上诉人正在寻求其他途径举报。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因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采信，对查询结果予以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针对上诉人吴锦明、溱鼎合伙、洹涛公司所称的举报，线索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查询结果为“未能认定为涉黑涉恶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称张育林胁迫吴锦明签订涉案协议，涉嫌犯罪，应当先刑后民，并要求法院至派出所调取相关案件情况，然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育林已因本案事实被立案侦查，上诉人所要调取的材料与本案不具有相关性。涉案协议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吴锦明已于2017年1月5日、1月20日支付了部分款项，其未曾要求返还或行使撤销权等权利，上诉人所述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称吴锦明与张育林签订涉案协议时，溱鼎合伙属于亏损状态，吴锦明向张育林溢价购买合伙份额不符合常理。然而吴锦明与张育林均系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吴锦明不仅签订了协议、支付了转让价款，且溱鼎合伙还制作了《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及作出办理工商变更的通知，上诉人所述并不成立。张育林仅系转让合伙份额，并非退伙，其仍然是溱鼎合伙持有1，500万元份额的有限合伙人，并不应适用合伙协议关于退伙的规定。第三，溱鼎合伙系有限合伙企业，张育林系有限合伙人，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有限合伙人可以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有限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溱鼎合伙的合伙协议约定，有限合伙人经普通合伙人同意可以向第三方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份额，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购买权。吴锦明作为执行合伙事务人洹涛公司的委派代表，理应清楚合伙协议关于优先购买权的约定；溱鼎合伙随后制作的《合伙企业变更决定书》载明其他合伙人放弃优先购买权，该决定书由洹涛公司盖章、部分合伙人签字。溱鼎合伙还于2017年3月作出办理工商变更的通知。之后，张育林向其他合伙人发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通知及登报公告，张育林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应由洹涛公司作为溱鼎公司的执行合伙事务人，根据张育林与吴锦明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三份《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综上所述，吴锦明、溱鼎合伙、洹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吴锦明、上海溱鼎创业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海洹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英审 判 员  杨 苏审 判 员  申 智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春霞书 记 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