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王均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翠雅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王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恬。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翠雅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9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海象公司仅需支付208，506.05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导致判决错误。1．海象公司与翠雅公司就涉案工程签有《墙绘及场景设计制作布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中从未有任何字眼表述涉案工程按照“一口价”进行结算，实际履行中也未约定按照“一口价”结算，而完工后对工程量进行核对并结算是工程项目的惯例。《合同》中有关于结算内容的表述，在工程结束后，翠雅公司也向海象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供双方进行结算。海象公司没有支付后续款项，正是因为双方就结算量未达成一致。2．翠雅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量是不争的事实。翠雅公司的员工张恬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中提交了翠雅公司方关于工程量的审核表，其中仅“墙绘部分”一项，就与《合同》金额相差27，000余元；张恬也自认，有场景遮挡的造景区域的墙面未进行绘图；其余造景区域，翠雅公司实际完工的面积，既不符合设计图纸的面积要求，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面积要求。一审中，海象公司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审计，但法院未予同意，导致本案判决错误。翠雅公司辩称：翠雅公司与海象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价款系包干价，即“一口价”，《合同》中没有约定工程结束后按照实际完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合同》约定第二笔款项于墙绘生产完成验收合格后再行支付。海象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即说明其认可了翠雅公司完成的工程面积，亦认可了不是按照实际面积结算。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看出是以“一口价”确定的《合同》价款。故海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翠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象公司支付翠雅公司款项301，962元。后翠雅公司变更诉请为：判令海象公司支付翠雅公司款项288，565.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象公司(甲方、订购方)与翠雅公司(乙方、生产商)签订《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订购墙绘、艺术场景设计制作及布置，项目名称1．非洲草原展区＋北极冰原展区＋北美山地展区墙绘，规格尺寸172.03＋125.32＋61.61=358.96㎡，制作面积358.96㎡，单价350元／㎡，价格125，636元……；项目名称2．非洲草原展区艺术场景设计制作及布置，规格尺寸130㎡，制作面积130㎡，单价1，030元／㎡，价格133，900元……；项目名称3．北极冰原展区艺术场景设计制作及布置，规格尺寸54.6㎡，制作面积54.6㎡，单价1，030元／㎡，价格56，238元……；项目名称4．北美山地展区艺术场景设计制作及布置，规格尺寸105㎡，制作面积105㎡，单价1，030元／㎡，价格108，150元……；项目名称5．北极冰原展区与北美山地展区联接的玻璃钢展桥，价格55，000元……；项目名称6．仿真金合欢树，规格尺寸高6米，树冠直径7米，价格50，000元……。备注：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0％的预付款，即108，784.80元；2．墙绘生产完成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的进度款，即163，177.20元；3．乙方在展馆场景布置全部结束并经甲方和客户验收合格，甲方必须在一周内将剩余的45％货款汇入乙方账号。剩余的5％货款作为保证金，甲方在验收结束一年后，如无质量问题，则汇入乙方账号。5．具体制作要求以及生产价格详见甲方认可并签字确认的附件。《合同》签章处有翠雅公司、海象公司盖章，签约日期记载为2019年12月3日。《合同》后附设计方案(报价单)，其中项目名称为非洲草原、冰川、北美山地的分项中均由艺术背景(材料为综合绘画材料)、钢架结构抬高20到50cm(材料为钢架)、钢网艺术造型(材料为钢网)、树脂基层架构塑造(材料为聚氨酯)、灌木草地植被(材料为仿真花草)、艺术仿生塑形(材料为肌理仿生制作)、艺术着色(材料为专业绘画颜料)组成，另加上玻璃钢展桥55，000元，金合欢树50，000元，设计图费用15，000元(每场景5，000元，共3个场景)，总价为543，924元。后因增加项目，翠雅公司出具增加项目报价单，包括北美山地、北极冰川区、非洲区、金合欢树、投影区的改造，金额为52，993.40元，该金额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调整为45，000元。一审审理中，翠雅公司、海象公司对玻璃钢展桥、金合欢树、设计图费用以及45，000元增加项目均无异议。2020年5月29日，翠雅公司、海象公司与案外人即业主方对工程各区域进行整体验收并签署验收单，该验收单显示，非洲区、北美区、北极区、天桥、金合欢树的造型、肌理、颜色均由业主方及翠雅公司、海象公司签字验收，其中翠雅公司处有“吴坚”签名字样，海象公司处有“丁载望”“吕祥运”签名字样。对此，海象公司认为上述验收仅限对造型、肌理、颜色的验收，并未对艺术墙绘、造景的面积进行验收，故系争工程款数额应以海象公司制作的工程量审核表为准。翠雅公司则认为，翠雅公司、海象公司未约定以实际面积测量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现工程已经验收完成，故海象公司应当按约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另查明，海象公司曾于2019年12月19日、2020年4月28日分别向翠雅公司支付108，784.80元、54，392.40元、108，784.80元，共计271，962元。翠雅公司于2020年1月7日分别向海象公司开具金额为81，588.60元、81，588.60元、108，784.8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2020年6月1日分别向海象公司开具金额为45，000元、81，588.60元、81，588.60元、81，588.60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561，727.80元。现系争工程已交付业主方实际使用。一审法院审理中，翠雅公司供了其员工吴坚(以下简称“吴”)与时任海象公司员工舒生华(微信号：ssh741204，以下简称“舒”)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4日下午，舒向吴发送一张报价单(显示整体报价为69万余元)并附言“一个月工期”“50万左右你能搞定就你来做”，同日舒向吴发送“水电路XXX号12楼海象建设”及位置。此后直至2020年5月30日吴与舒两人就案涉工程的合同签订、工程进度、开票情况、付款催款等多次进行沟通。翠雅公司还提交了其员工张恬(以下简称“张”)与海象公司员工李欣(微信号：Design-Frank，以下简称“frank”)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24日，张添加frank为微信好友，11月25日frank向张发送“平面系统图．dwg”“原始平面图．dwg”两个文件包并称“先发这些，你先看看，平面里有尺寸和区域”，该日下午14：34张问“你好，图纸我看了。然后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首先是3个造景区里的模型数量、尺寸、造型有具体的要求吗？”frank答“甲方数量和尺寸定不下来，因为东西多，有些在制作中”“北美山地，山要陡峭要高”“要做到5.8米高的山，两边都是”。一审审理中，翠雅公司提供并当庭展示了李欣发送给张恬的系争工程CAD图纸共17张，其中编号为“PL-01”的平面布置图中北美山地展区为84.02㎡、北极冰川展区为43.7㎡、非洲草原展区为104㎡。翠雅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海象公司发送的图纸中有尺寸和区域，通过CAD软件测量可以得出相关面积，翠雅公司就此进行报价，如控制在50万元左右，可以获得此工程。海象公司认为，舒生华此前系海象公司员工，但现已离职，故对第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海象公司认可第二份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并认为海象公司员工李欣曾表示工程按照平面图计算尺寸，翠雅公司、海象公司的合同并未约定按照包干价计算工程款。一审审理中，翠雅公司提交了其员工张恬(以下简称“张”)与时任海象公司员工丁载望(微信号：dzwXXXXXXXXX，电话：XXXXXXXXXXX，以下简称“丁”)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5月26日下午，丁向张发送了金额为52，993.40元的增加项目报价单，下方有“李欣”“丁载望”签名字样，翠雅公司加盖公章。6月2日，丁向张发送《工程结算单》一份，载明：项目总报价为543，924元(含税)，追加部分报价45，000元整(含税)。目前工程款已支付款项为：20％的预付款108，784.80元，30％的进度款163，177.20元。剩余还未支付款项为45％的尾款244，765.80元，5％的保证金27，196.20元及追加部分45，000元整。该结算单下方有“丁载望”“吕祥运”签名字样。6月9日，丁向张发送翠雅公司、海象公司与案外人即业主方签署的验收单。6月10日，丁向张发送海象公司内部的《项目付款申请表》两份，其中一份《项目付款申请表》显示，合同总价为528，924元，本次第3次付款，本次申请金额为244，764元，已付款总额为271，962元。对此翠雅公司认为该份申请表上的合同总价系笔误，应以“申请金额”加上“已付款金额”之和为准，即516，726元，系《合同》总额扣减保证金后的金额。另一份《项目付款申请表》显示，合同总价为45，000元，本次第1次付款，本次申请金额为45，000元，以上两份申请表均未完成海象公司内部的全部审批流程。对此，海象公司不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其称丁载望曾系其员工且其手机号码确实与翠雅公司提供的相同，但丁现已离职，其仅负责发起付款申请。工程没有进行过结算，所以不存在所谓的《工程结算单》，丁、吕两人也无权进行结算。上述付款申请表即便真实，但系海象公司内部审批的单据，尚未审核通过。一审审理中，经翠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海象公司银行存款301，962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海象公司与翠雅公司签订《合同》并增加项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现双方对《合同》及增项部分的造型、肌理、颜色均无异议，但对是否应按照艺术墙绘、造景的面积计算工程款的意见不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翠雅公司提交的三组微信聊天记录中，海象公司确认其中李欣(frank)的聊天记录，因微信号ssh741204(舒生华)曾发送海象公司名称、地址给翠雅公司、微信号dzwXXXXXXXXX(丁载望)在微信上所记载的电话号码与海象公司提供的相同，且两人与翠雅公司持续就案涉工程进行沟通，故该三组微信聊天记录所反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合同》以及翠雅公司与海象公司各工作人员的沟通内容，均未明确以艺术墙绘、造景面积作为结算依据，甚至在翠雅公司、海象公司与业主方三方的整体验收过程中，也仅针对《合同》及增项部分的造型、肌理、颜色进行验收。其次，虽《合同》约定了三处造景的规格尺寸(制作面积)，但该《合同》于2019年12月3日签署，此前海象公司已于11月25日将相关场所的CAD图纸发送至翠雅公司处，海象公司也明知其中的平面布置图中北美山地展区为84.02㎡、北极冰川展区为43.7㎡、非洲草原展区为104㎡，在此情况下，双方仍然达成了《合同》中关于北美山地展区为105㎡，北极冰川展区为54.6㎡，非洲草原展区为130㎡的规格尺寸(制作面积)，结合翠雅公司提交的与舒生华关于报价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翠雅公司、海象公司在充分知晓项目特点的情况下已就系争项目整体价格协商一致。现海象公司辩称应以其据实审核的北美山地展区76.59㎡、北极冰川展区43.7㎡、非洲草原展区104.11㎡为标准支付工程款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合同》约定海象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向翠雅公司支付20％预付款，海象公司在墙绘生产完成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向翠雅公司支付30％的进度款，现海象公司已向翠雅公司支付20％预付款及30％进度款，故虽系争工程实际墙绘面积小于《合同》约定面积，但海象公司以支付进度款的行为确认了翠雅公司制作的墙绘符合《合同》要求，且也印证了双方并非按实际面积进行结算。综上，翠雅公司要求海象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增项45，000元是否仍需扣除5％的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增加项目报价单上并未对扣除保证金进行约定且报价单的价格已经进行了下调，而张恬与丁载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2020年6月2日的《工程结算单》上仅确认保证金为27，196.20元，并没有该增项部分的保证金，再结合《项目付款申请表》中海象公司员工全额申请45，000元款项、翠雅公司已经向海象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未扣减该部分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该45，000元增项不需扣除5％的保证金。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海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翠雅公司款项288，565.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8.49元(翠雅公司已预缴)，由海象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2，029.81元(翠雅公司已预缴)，由翠雅公司负担90.05元，由海象公司负担1，939.7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翠雅公司与海象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海象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向翠雅公司支付20％预付款、墙绘生产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30％进度款、展馆场景布置全部结束并经海象公司和客户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剩余45％货款、剩余5％保证金验收结束一年后无质量问题支付，并没有关于工程结束后根据实际完工的工程量进行审核并结算价款的任何文字或意思表示。结合双方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50万左右你能搞定就你来做”；2019年11月25日设计图已显示制作面积小于《合同》约定的制作面积，海象公司仍于12月3日与翠雅公司签订了《合同》；海象公司未在工程验收合格后的合理时间内，向翠雅公司主张按实际完成的制作面积结算；验收后海象公司员工内部申请项目付款的金额也与《合同》约定一致等事实，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并非按实际面积进行结算”的认定意见，故对海象公司关于以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海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海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朱志磊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