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嘉成，男，199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载明住址为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之三702，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5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名珍，男，193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17。上诉人黄嘉成因与被上诉人柳名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1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嘉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柳名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柳名珍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黄嘉成与柳名珍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办理委托公证是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一部分。柳名珍办理的委托公证是虚假意思表示，实质仍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柳名珍主张唐丽俊支付至柳名珍账户的349000元公积金是黄嘉成支取的无事实依据，柳名珍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再者，黄嘉成与柳名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房款500000元，本案证据可以清楚确认，柳名珍已收到黄嘉成支付的500000元房款，黄嘉成已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也没有撤销合同的情形，由此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按约定履行直至房屋过户，柳名珍收到房款后，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柳名珍诉请黄嘉成返还房款96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柳名珍辩称：坚持一审起诉意见和庭审意见。柳名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嘉成向柳名珍返还代理出售的房产东成村26号301室的全部交易文件及向柳名珍借的两本《公证书》；二、判令黄嘉成向柳名珍返还代理出售房产的剩余房款96000元（扣除已付部分房款、代理人佣金、办理代售房屋的全部费用）；三、判令黄嘉成向柳名珍赔礼道歉，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黄嘉成、柳名珍及蓬江区万盈地产中介服务部（下称“万盈服务部”）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柳名珍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的301室房屋出售给黄嘉成，成交价为500000元。在合同第十一条以手写形式载明如下内容：1.买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向卖方支付定金5万元，在10月份前支付20万元；2.在卖方收到25万元房款后，卖方配合买方到江门市公证处办理全权委托公证；3.卖方实收房款为500000元，不需承担任何费用，只需缴清水电费；4.如需卖方配合办理水电过户，卖方需配合买方办理，剩余房款25万元买方在2019年前全部支付。2018年9月3日，黄嘉成代表柳名珍与唐丽俊及万盈服务部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柳名珍将涉案301室房屋出售给唐丽俊，成交价为620000元。柳名珍未在该合同上签名，由黄嘉成以卖方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名。2018年9月11日，柳名珍与其妻子王玉梅于江门市江海公证处签订《委托书》，载明：委托人柳名珍、王玉梅，受托人黄嘉成，二人因没有时间亲自办理东成村26号301室房产相关事宜，现委托黄嘉成为代理人，以二人名义办理下列事项：……二、洽谈买卖上述房产的价款及相关事宜；三、洽谈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及到有关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网签合同等相关事宜；……五、到有关部门办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及免税、完税、退税、开具有关税票、购房发票等相关手续；六、与买方到银行办理上述房产的按揭贷款和公积金提取及贷款等相关手续……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所签署的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次日，江海公证处出具（2018）粤江江海第7731号《公证书》，证明柳名珍、王玉梅在公证员面前在上述《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并表示知悉委托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2018年10月31日，黄嘉成代表柳名珍与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签订《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黄嘉成在落款“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在“出卖人”处代签“柳名珍”。涉案房屋于2018年11月2日过户登记至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名下。2019年7月，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以柳名珍、王玉梅为被告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9）粤0703民初6767号，该案经调解结案。在该案庭审中，唐丽俊一方述称于2018年9月3日支付定金50000元给中介，11月1日支付221000元给黄嘉成，11月8日公积金转账349000元给柳名珍，合计支付620000元。2020年4月，柳名珍以曹文胜、黄嘉成、万盈服务部为被告提起人格权纠纷诉讼，案号为（2020）粤0703民初4232号。在该案庭审中，柳名珍确认于2018年8月21日收到定金50000元，9月11日收到200000元，11月21日收到150000元，2019年1月5日收到100000元，房款合计5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柳名珍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是因柳名珍与黄嘉成先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委托书而引发，柳名珍亦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主张相关权利，故本案系合同纠纷，立案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应予纠正。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柳名珍与黄嘉成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二、黄嘉成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关于柳名珍与黄嘉成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2018年8月21日、9月3日先后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在9月3日黄嘉成以柳名珍代理人的身份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唐丽俊时，黄嘉成仅向柳名珍支付了定金50000元，即8月21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黄嘉成的付款义务大部分尚未履行。黄嘉成在（2020）粤0703民初4232号庭审中述称是为在香港的母亲购买房屋，而在本案庭审时述称想买紫茶学位房，虽然其对于购房目的前后陈述不一致，但从其关于家人对房屋不满意、不同意购买的陈述可以推定黄嘉成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黄嘉成辩称办理委托公证由其全权处理涉案房屋，是照顾柳名珍夫妇体弱多病，是为了完成双方的买卖合同。经查，无论是2018年8月21日还是9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介方万盈服务部均参与其中，故即使需要代为办理相关手续，亦应由万盈服务部履行，根本无需由黄嘉成代理。2018年8月21日及9月3日先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卖方均是柳名珍，而唐丽俊已全额支付购房款，其中通过公积金账户直接支付349000元给柳名珍，房屋亦已办理过户手续并交付使用，据此，签订在后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在排除“一房二卖”的情形下，应推定签订在前的合同已提前解除。虽然柳名珍与黄嘉成没有签订委托合同，但柳名珍出具了委托书，黄嘉成亦按照委托书的权限代为处理涉案房屋的交易事宜，履行受托人之义务，故双方已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综上，柳名珍与黄嘉成之间已从买卖合同关系转为委托合同关系。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假如黄嘉成从柳名珍处购买涉案房屋后再转卖他人，依法应办理两次过户手续，即房屋先过户至黄嘉成名下，再过户至唐丽俊等人名下。因合同约定交易税费由买方承担，黄嘉成通过办理委托公证的方式将房屋直接过户至唐丽俊等人名下，有规避国家税收征管之嫌，其由此获得的利益不应得到保护。关于黄嘉成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黄嘉成从唐丽俊一方收取的涉案购房款，应全部转交给柳名珍。柳名珍确认其已收到购房款500000元，故黄嘉成还应返还差额120000元。又根据该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鉴于双方对报酬并未作出约定，柳名珍表示愿意支付24000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该金额亦符合一般中介市场收费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黄嘉成应向柳名珍返还购房款96000元。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交易文件，柳名珍在庭审时明确为《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及完税凭证。黄嘉成承认曾开具收款收据给唐丽俊，但表示原件无法找到；相关税费由唐丽俊支付，完税凭证已交给唐丽俊。一审法院认为，收款收据是收款人开具给付款人收执，确认付款情况的凭证。9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经（2019）粤0703民初67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权利义务归于了结，互不追究，故柳名珍再要求黄嘉成交付收据原件无必要。唐丽俊按合同约定承担交易税费，并持有相关完税凭证的原件，并无不当，柳名珍要求黄嘉成或唐丽俊返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柳名珍作为涉案房屋的出卖人，有权取得合同原件予以保存，黄嘉成辩称原件交给房产管理部门，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嘉成应向柳名珍返还合同原件或经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对无异的复印件。关于《公证书》，黄嘉成辩称是柳名珍自愿交给其办理相关手续的，在庭审时又称《公证书》是在公证处领取，否认曾拿过柳名珍的《公证书》，并称所有原件均已用于办理公积金提取、房屋过户、水电过户、缴纳税费等，其没有保留原件。柳名珍在庭审时表示实在找不到就放弃该项主张，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黄嘉成应否赔礼道歉的问题。赔礼道歉属于人格权受侵害时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一种方式，本案是合同纠纷，柳名珍主张黄嘉成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且柳名珍已就黄嘉成侵犯其人格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驳回诉讼请求，故其在本案中再主张黄嘉成赔礼道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嘉成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房款96000元给柳名珍；二、黄嘉成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原件（或经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对无异的复印件）给柳名珍；三、驳回柳名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黄嘉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黄嘉成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黄嘉成与柳名珍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二、黄嘉成应否向柳名珍返还涉案房款96000元。关于黄嘉成与柳名珍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21日，黄嘉成、柳名珍及蓬江区万盈地产中介服务部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柳名珍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的301室房屋出售给黄嘉成。同年9月3日，黄嘉成以柳名珍代理人名义与唐丽俊及万盈服务部另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柳名珍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唐丽俊。9月11日，柳名珍与其妻子王玉梅于江门市江海公证处签订《委托书》，委托黄嘉成为代理人，以二人名义洽谈买卖上述房产的价款及到有关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网签合同等事宜。10月31日，黄嘉成以柳名珍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案外人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再次签订《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用于房管部门备案，黄嘉成在落款“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在“出卖人”处代签“柳名珍”；涉案房屋于同年11月2日过户登记至案外人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名下。也就是说，黄嘉成在与柳名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旋即又以柳名珍代理人身份与案外人唐丽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于同年11月2日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案外人唐丽俊、曹文胜、曹煜喆名下，可见黄嘉成并无实际履行其与柳名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之意思，其本意在于赚取两次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之价差，并有规避国家税收征管之嫌疑。黄嘉成在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且未取得柳名珍授权情况下，即以柳名珍名义与案外人唐丽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事后才要求柳名珍出具《委托书》授权其以柳名珍、王玉梅名义洽谈买卖案涉房产的价款及相关事宜。鉴于黄嘉成无意继续履行其与柳名珍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柳名珍事后亦通过追认的方式授权黄嘉成以其名义洽谈买卖案涉房产及办理过户事宜，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已以明确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已经合意解除。黄嘉成代理柳名珍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唐丽俊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且唐丽俊等人亦确认与其形成房屋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柳名珍和王玉梅，并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相关民事诉讼，故应认定黄嘉成与柳名珍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黄嘉成应否向柳名珍返还涉案房款9600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黄嘉成与柳名珍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黄嘉成作为受托人出售柳名珍案涉房屋所得款项应转交给柳名珍。黄嘉成二审庭审中确认该房屋最终以62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了案外人唐丽俊和曹文胜，但其仅向柳名珍交付500000元。黄嘉成二审法庭调查中否认唐丽俊支付至柳名珍账户的349000元公积金由其支取，称柳名珍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应由柳名珍承担举证责任。而其于一审法庭调查中明确陈述“柳名珍对办理公积金是知情的，他要我们拿他中国银行卡去办理。后来我们取钱的时候，跟叶小强和他谈过这个事情，他也是知道他给了卡和密码给我们，他说到时候你们取得出来了，没问题……他跟我这么说的，所以我们都是这么去做的，他不可能不知情……”，其前后陈述明显存在矛盾。此外，唐丽俊于2018年11月8日通过公积金账户直接支付349000元给柳名珍（该笔款项于转入当日至同年12月8日间分44次从ATM机取出），该款项若非由黄嘉成支取，则其之后又分别于2018年11月21日和2019年1月5日向柳名珍支付150000元和100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故此，根据黄嘉成自认涉案房屋最终以620000元价格售出，但其仅向柳名珍支付了500000元的事实，在其不能证明已向委托人柳名珍支付了剩余售房款120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予返还正确。至于柳名珍自愿支付黄嘉成报酬24000元，仅主张黄嘉成返还涉案售房款差额96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准许。故一审判决黄嘉成还应向柳名珍返还购房款9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上诉人黄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