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晓，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华，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D座三层301-01室。法定代表人：詹纯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检洪，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系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力伟，男，198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鸡泽县。上诉人王东晓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简称中联融资公司）、许力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9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联融资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0103民初965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中联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许力伟系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简称中联起重机公司）、中联融资公司的双方代理人，其代理出售涉案起重机的行为、代为收款行为以及代理实施承兑汇票支付承兑款项的行为系双方代理，其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授权方承担。现有证据中，买卖合同代理人签章以及中联融资公司对承兑汇票支付、背书转让行为都可证明许力伟有双向代理权。2.上诉人王东晓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中联融资公司履行了支付首付款的义务，并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了后续分期款，无任何违约行为。3.许力伟收款和使用承兑汇票支付首付款的行为系中联融资公司单方决定，并由其代理人许力伟实施，属于对原融资租赁合同支付方式的变更，该支付方式的变更意味着中联融资公司选择使用票据法规定的特别支付方式进行结算，其产生的后果应当由中联融资公司承担，与上诉人王东晓无关。4.本案中，上诉人王东晓已经履行付款义务，中联融资公司选择收款后再行变更支付方式，通过票据支付收款，并持有票据后再以背书转让的方式再次支付的行为，都应当由其承担汇票以及不能承兑带来的风险和责任，本案应适用票据法相关规定判定法律责任由中联融资公司承担，中联融资公司应当向票据前手、背书人追究相关汇票责任。5.上诉人对许力伟的所谓授权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做出的，并且在合同现金转账付款之后才被许力伟欺骗签订的所谓委托，该行为仅仅是对中联融资公司收取现金转账首付款之后，采用承兑汇票这种后续方式的非本意的表态，中联融资公司因使用承兑汇票产生的相关风险和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6.上诉人王东晓文化程度低，专业知识匮乏，其对融资租赁的概念并不理解，金融常识几乎为零，一审判决上诉人王东晓重复向中联融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有违公平原则，判决显失公平。中联融资公司辩称，许力伟并不是中联融资公司的代理人，其只是作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产品买卖合同》上签字，并没有在《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相反其是王东晓的委托代理人，王东晓的委托书上也载明其委托许力伟办理现金换取承兑，许力伟也把获利的4500元交给了王东晓。王东晓也并未按照首期款明细表的支付方式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首付款，而是将款汇至许力伟的个人账户，其目的是为了通过委托许力伟办理现金换取承兑而获利。因电子汇票系统暂时无法提请承兑人承兑，中联融资公司将该票据于2018年3月15日背书转让给母公司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母公司向承兑人申请承兑，其背书转让行为并不是真实的票据行为，而是委托承兑行为。许力伟辩称，事实上，本案与其没有关系。中联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东晓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首付款欠款145882.05元，到期租金212077.09元，未到期租金130816.73元、罚息18922.76元（罚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实际罚息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顺延照计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合计507698.63元；2.王东晓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及中联融资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同费用。一审中，中联融资公司自愿撤回未到期租金130816.7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事项诉讼请求撤回的申请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6日，王东晓作为乙方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作为甲方、中联融资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融资租赁（回租）三方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与乙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甲、乙双方确认自《产品买卖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取得设备所有权，甲方继续保管设备至乙方于签署《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首付款405500元后，将设备交付给乙方。乙方取得设备所有权后，与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将设备所有权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以设备出厂价格购买该设备，同时向乙方提供融资租赁服务。2018年3月6日，王东晓与中联融资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及相关附件,约定中联融资公司向王东晓出租设备型号为ＺＴＣ251Ｖ552汽车起重机一台（车架号:×××7055,发动机号:1017Ｌ801746）,租赁物件价值940000元，首期租金376000元应在融资租赁合同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出租人指定账户（户名：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出租人指定收款账户如有变更，以出租人书面通知为准，出租人在表中手工填写的账户信息与电脑打印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起租日为2018年3月15日，租赁期限为: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5日,共计36期,每期租金16841.67元，其中每期本金15666.67元、利息1175元，王东晓应于每月15日按照《租赁支付表》支付约定的租金。本合同的起租日为出租人在《租赁支付表》上确定的日期,起租后任何情况下承租人都应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应为逾期租金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件《租赁支付表》。承租人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首期款、租金和其他款项，经催告后在3个工作日内仍未履行的，视为承租人违约行为。如承租人有违约行为，出租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第三人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救济措施：采用电话、短信、函件、上门、诉讼等方式催收，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到齐应付欠款；要求承租人或者第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或权证、恢复原状、赔偿损失；采用现场或者远程停机、锁机或其他手段暂停承租人使用租赁物件；不经司法程序自行取回租赁物件或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采取强制措施取回租赁物件；提前收回全部租金，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合同项下所有租金（含已经到期但未支付的租金和未到期租金）；出租人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追索为促使承租人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全部履约费用；追索因承租人的违约行为而造成出租人的各种损失，本合同项下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解除或者终止时出租人尚未收回的本金余额、未收回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合计总额；承租人如有本合同项下的违约行为的，承租人同意出租人按合同中的全部本金总和的8%向承租人计收违约金，等等。因出卖人及租赁物件为承租人自主选择，如因产品买卖合同被解除、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而导致本合同解除，或者因出卖人原因致使本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而导致本合同解除的，承租人应赔偿因此给出租人造成的损失，并将租赁物件返还给出租人；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承租人返还的租赁物件价值的差额。同日，王东晓作为乙方与中联融资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融资租赁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每期按时、足额偿还租金本金则甲方免收利息；逾期90日内（不含90日），乙方足额还清到期租金本金则甲方免收利息和逾期利息；逾期达到90日及以上的，则自逾期日开始甲方按合同约定利率收取利息，并按实际逾期天数收取逾期利息，乙方后续还款不再享受利息及逾期利息优惠，但乙方在逾期日前已享受优惠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不再收取。乙方还款和逾期情况以甲方的财务数据为准，乙方如有异议，应及时提出，并提供有效财务凭证给甲方核对，否则，视为无异议。为履行上述合同,中联融资公司与作为产品出卖人的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买了上述设备用于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王东晓,中联融资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向王东晓交付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设备。许力伟作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产品买卖合同》上签字。该院另查明，王东晓于2018年2月24日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定金50000元，并委托邴俊彪于2018年3月5日向许力伟银行转账支付145000元（转账备注：王中晓吊车首付），委托其配偶王立娟于2018年3月5日向许力伟银行转账支付215000元（转账备注：王东晓吊车首付）。2018年4月24日，许力伟退还王东晓现金4500元。2018年4月28日，许力伟向王东晓出具欠条，载明：“本人欠王东晓肆仟伍佰元整”。2019年6月12日，许力伟通过银行转账向王东晓支付4500元。此外，王东晓自2018年4月开始每月按约定的付款时间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租金15700元。还查明，王东晓向许力伟出具授权委托，载明：“本人委托许少伟办理现金换取承兑，全权负责”。许少伟系许力伟的曾用名。2018年3月6日，西安创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中联融资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函》，主要载明：“本单位代第三方向贵公司支付款项如下：1.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承兑汇票票号130887109520120180226166346720，票面金额150000元，到期日2019年2月26日；承兑汇票票号130887109520120180228167101483，票面金额200000元，到期日2019年2月28日。2.代付款分解冲销王东晓首付款350000元欠款。西安创呈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6日向中联融资公司背书转让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中联融资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向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背书转让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上述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均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均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汇票出票日期分别为2018年2月26日、2018年2月28日，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9年2月26日、2019年2月28日；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可转让；两票据总金额为350000元。上述汇票到期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提出提示付款申请，付款人／承兑人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申请,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融资公司并未实际收到首付款350000元。中联融资公司向王东晓催要相应款项未果,遂诉诸该院。一审法院认为，中联融资公司与作为承租人的王东晓所签订的CNTJ-XZ/PY20181300601253号《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损害第三人利益,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东晓是否已履行支付首期租金的义务。首先,本案中联融资公司已经委托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承兑和付款,但截至2020年10月20日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依然为“提示付款待签收”,根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和《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处理手续》之规定,可以证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已经依法提示付款,付款人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已经收到过提示,但其怠于签收、拒绝承兑。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此外,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中联融资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并未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灭,其有权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向王东晓主张债权。王东晓辩称其已通过将首付款350000元转账支付给许力伟的形式履行完毕全部首付款的义务，中联融资公司在票据付款请求权不能的情况下应行使追索权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东晓实际欠款数额以及罚息的认定问题。中联融资公司主张王东晓因未完成首付款支付义务，故从第16期开始将王东晓已付租金分解到首付款中予以冲抵首付款230117.95元，进而主张王东晓支付首付款欠款145882.05元以及截至2020年7月31日的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及罚息。该院认为，王东晓对于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不能承兑导致首付款不能按约支付不存在主观恶意，且从其每月按时支付租金的行为来看，其没有违约的主观故意与行为，其亦是汇票不能到期承兑的受害方，中联融资公司以已付租金冲抵首付款并据此计算未付到期租金的计算方式有失公平，该院对中联融资公司主张的该种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该院认定王东晓除首付款未按约履行外，不存在拖欠月租金的行为，结合王东晓的主观意思以及客观行为，该院对于中联融资公司主张王东晓提前清偿未到期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但王东晓应当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的约定继续履行后续租金支付义务。如王东晓未按约支付后续租金，中联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王东晓提前清偿未到期租金。鉴于王东晓未完成支付首付款350000元的合同义务，该院判令王东晓应当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首付款350000元。因王东晓的逾期付款行为给中联融资公司造成资金损失，结合上述情况、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电子承兑汇票到期日，该院酌情认定王东晓以欠付首付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从2019年2月28日至逾期首付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中联融资公司主张的其他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限王东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首付款3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未付首付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9年2月28日起计算至逾期首付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联融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9元，由中联融资公司负担1164元，由王东晓负担3275元。二审中，王东晓向本院提交了其在建设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表，以证明其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该证据系中国建设银行威县开放路支行出具，其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东晓支付首付款350000元的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由此可见，汇票的本质是期限债权，是一种支付、结算工具，票面金额只是载明债权的数额，付款条件成就时，委托付款人可能付款，也可能拒绝付款，票据承兑完全依托付款人的信用，持票人是否能够实际取得票面金额的款项存在不确定性，其与货币不相等同。本案中，王东晓与中联融资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因债权在交付票据后即消灭，因此，不能以票据的交付直接认定王东晓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案涉票据到期后，持票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行使票据的付款请求权，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自汇票到期日即2019年2月26日、2019年2月28日至今不签收、不付款，亦不出具书面拒付证明，因本案所涉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持票人仅需在网上履行相关的提示付款义务后，相关付款义务人就应无条件予以付款，现案涉汇票付款到期日在中联融资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一年时间，持票人至今未获得票据金额款项，明显超过了合理期限，应视为票据被拒绝付款，因此，可视为中联融资公司至今未收到案涉合同约定的首付款，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并未消灭，中联融资公司自然享有原因债权，王东晓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判令王东晓向中联融资公司支付首付款350000元及自票据到期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东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王东晓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滔审判员  何 鑫审判员  谢 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颖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