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女，198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玉淼，上海天之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晓晨，上海天之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豪（SHENHAO），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CHENJIAN），女，1964年6月30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韧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静，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寺镇桥东新村33号。法定代表人：王拥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海鑫，男，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杨雪与被上诉人沈豪、陈健（以下简称沈豪方）及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经纪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8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杨雪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查明事实不清。双方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签订房屋地产买卖合同时，沈豪方均标注中国公民身份证号码，从未披露其实际为澳大利亚国籍的事实。因沈豪方出入中国边境的国籍身份对本案所涉合同签订、法律适用影响重大，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2、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将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自行更改为“定金合同纠纷”有误。杨雪向一审法院提交根据沈豪方提供的身份证号调查的户籍登记信息，但一审法院直接根据沈豪方提供的澳籍护照首页认定其二人为澳籍人，系程序错误。本案若系涉外案件，则应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程序规定。3、本案合同解除原因系沈豪方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非因新冠疫情的特殊原因。一审法院既认定沈豪方违约，又判决杨雪返还定金，即未判决违约后果。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雪的上诉请求。沈豪方辩称：不同意杨雪的上诉请求。杨雪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符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后沈豪方已主动履行一审判决确定的向杨雪返还定金140万元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佑经纪公司未作陈述。杨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雪和沈豪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附属协议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2、判令沈豪方双倍返还杨雪已付的购房定金余额（定金210万元的双倍为420万元，扣除德佑经纪公司已归还杨雪的定金7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13日，杨雪（乙方）与沈豪方（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地产转让价款为65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在2020年3月31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除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变更交易条件外，双方授权居间方根据本合同或相关协议的约定录入、备案、打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示范文本，甲乙双方最晚不得晚于2020年2月29日前签订该示范文本。甲乙双方同意出新产证当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若甲方收取定金后（含授权保管的定金），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的，则甲方应按已收取的定金（含授权保管的定金）数额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甲方发生下列情形的，均视为甲方根本性违约，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已收到的全部房价款并支付相当于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①甲方未按照本合同及各项附件等约定履行的，逾期超过十个工作日的。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本合同价款650万元。在签署本合同时，乙方已向居间方支付购房意向金10万元。如甲方签署本合同的，则该意向金在甲乙双方签署本买卖合同后转为部分定金，由居间方于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直接转付甲方。乙方须于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自行或通过居间方支付甲方部分定金20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定金共计210万元（手写条款：该笔定金中90万元须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部分定金110万元于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示范文本之前支付甲方）。乙方须于双方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当日，自行或通过居间方支付甲方部分房价款435万元。乙方应于双方签署《房屋交接书》当日自行或通过居间方支付甲方交房尾款5万元。当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于办理过户手续当日支付甲方装修补偿款50万元。杨雪（乙方、买受方）与沈豪方（甲方、出售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买卖合同中关于定金的支付作出修改，约定买卖合同双方确认后，由居间方代为转付人民币10万元，12月25日前乙方须将部分定金人民币140万元整［该笔定金包含上述已支付的人民币100，000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转付至居间方提供的代收代付账户，由居间方在12月31日前向甲方出示该笔代付款项的收款证明。甲方须于2020年1月31日前到居间方处签字收取该款项。2月20日前乙方将剩余定金人民币700，000元整（大写柒拾万整）存入居间方提供的代收代付账户，由居间方在2月21日前出示该笔代付款项的收款凭证于甲方，待双方办理网签结束当日，居间方代为转付该款项于甲方账户。合同签订前，杨雪于2019年12月2日向德佑经纪公司账户转账10万元意向金。2019年12月25日，杨雪向德佑经纪公司账户转账130万元，付款性质为代收代付。现上述全部款项德佑经纪公司已支付给沈豪方。因全国爆发新冠疫情，杨雪提出推迟签订网签合同的时间。2020年2月21日，双方签订《延期交易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网签时间延迟至不晚于2020年3月31日，过户时间延迟至不晚于2020年3月31日，原合同约定的其他时间在此基础上相应顺延。2020年3月21日前乙方将剩余定金70万元存入居间方提供的代收代付账户，由居间方在2020年3月21日出示该笔代付款项的收款凭证于甲方，待双方办理网签结束当日，居间方代为转付该款项于甲方账户。本协议签署后，若国家、政府根据疫情防控的情况作出新的通知及规定，导致双方无法按照延期后的时间履行的，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按照国家及政府的规定相应顺延。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此次交易无法按约履行系因疫情防控的特殊情况，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故双方均无需承担逾期违约的法律责任。后沈豪方均回至澳大利亚。2020年3月19日，杨雪向德佑经纪公司账户转账70万元，性质为代收代付。后该款项已由德佑经纪公司退还杨雪。德佑经纪公司称，2020年3月23日，杨雪向德佑经纪公司发消息称，沈豪方不能回国，要求德佑经纪公司将70万元退还杨雪，后征得沈豪方同意后，于2020年4月14日将钱款退还给杨雪。沈豪方称该款本应在签订网签合同时由德佑经纪公司支付给沈豪方，杨雪当时要求先退回，沈豪方当时为避免纷争亦表示同意，等签订网签合同时杨雪再支付。杨雪认可德佑经纪公司陈述的内容，因沈豪方明确表示回不来，故先将钱款还给杨雪，等签订网签合同时再支付。因澳大利亚疫情爆发，根据澳大利亚边境执法局发布的《出境旅游限制实施指令》，自2020年3月25日起，除非获得豁免资格，否则，所有澳大利亚公民和永久居民均不得前往澳大利亚境外旅行。沈豪方称其并不属于豁免类别。2020年3月26日，中国外交部和国家移民管理局发布《关于暂时停止持有效中国签证、居留许可的外国人入境的公告》，称自2020年3月28日起，暂时停止外国人持目前有效来华签证和居留许可入境。沈豪方未回国。双方对后续签署网签合同的时间亦未协商一致。2020年6月18日，杨雪向沈豪方发出《催告函》，要求沈豪方于2020年6月30日前与杨雪签订《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沈豪方于2020年6月23日回函称因澳大利亚疫情，沈豪方无法于2020年6月30日回国签署合同，希望杨雪耐心等待，沈豪方方尽量配合、尽快成交，若杨雪确实无法等待，考虑终止合同，沈豪方亦会尽力配合。杨雪称其购买涉案房屋是为了小孩上学，不能无期限等下去。2020年6月30日，杨雪向沈豪方发《协商解约函》，称沈豪方的回复函中已提到了终止合同，杨雪考虑有条件接受，但沈豪方需在三天内退还杨雪已付定金140万元并补偿70万元。2020年7月1日，沈豪方回函称，称同意解约，并愿意退回140万元预付款，但根据《延期交易协议书》的约定，沈豪方不认可违约的说法，亦不接受70万元违约金的协商方案。后双方经协商，最后确定由沈豪方退还140万元并补偿8万元的方案，但因对付款时间双方有争议导致方案落空。2020年7月20日，杨雪委托律师向沈豪方发出《解除房屋买卖律师函》，称自本函发出之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相关补充协议解除，沈豪方收到函件3日内，退还购房定金140万元同时向杨雪支付等同于定金总额210万元的违约金。沈豪方提供中国驻澳大利亚使馆《关于办理公证有关情况通知》（2017年9月8日），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参照2017年8月14日《司法部关于公证执业“五不准”的通知》，申请人申请办理涉处分房产或其他重大财产的有关公证，应提交房产证明或财产权属证明、身份证明、夫妻关系证明等办证材料原件，且驻外使领馆作为行使公证职能的国家机关应对有关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核实。鉴于驻外使领馆不具备对上述材料进行实质审查的条件，因此不再办理上述公证。如申请人坚持办理涉处分房产或其他重大财产的有关公证，或涉股权交易、贷款、行使股东投票权利等公司事务类公证，使馆审核同意受理相关申请后，将在公证词中加注：“本公证书仅证明所附文书上的签字、指印或者印章属实，不证明文书中提及的身份证、房产证等其它财产权属证明的真实性，亦不证明文书申请人对文书中提及的财产等具有处分权。”同时，申请人须书面承诺同意本馆在公证证词进行加注并自行承担公证书不被国内用文单位接受等风险。沈豪方称根据该政策若办理可能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故没有去办理公证认证。沈豪方提供机票购买记录以及行程单，拟证明其曾于2020年5月31日购买回国机票，但能购买的最近的一班航班日期为2020年7月26日，且因疫情亦无法出行，故发函告知不能于2020年6月30日回国办理手续，经质证，杨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杨雪称其已于2020年7-8月期间重新购置了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豪方是否应对未回国签订网签版买卖合同承担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协议书》，涉案房屋实际转让款为700万元，定金为210万元，双方约定的定金金额已超过合同标的的20％，根据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的定金应以140万元为限，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定金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现杨雪已向沈豪方交付上述金额的定金，双方建立定金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定金系保证双方买卖合同的履行，其性质为履约定金。现沈豪方因新冠疫情未能按约在2020年3月31日前回国网签合同，并非沈豪方主观恶意为之，根据双方《延期交易协议书》的约定，若国家、政府根据疫情防控的情况作出新的通知及规定，导致双方无法按照延期后的时间履行的，双方一致同意按照国家及政府的规定相应顺延。杨雪对此应是明知且同意顺延网签时间。后根据沈豪方居住国出入境政策的规定，沈豪方仍不能归国，亦系沈豪方所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以及不能克服，属于不可抗力，不能归责于沈豪方一方。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沈豪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杨雪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杨雪主张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附属协议包括《协议书》《延期交易协议书》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沈豪方亦同意解除，因《房屋买卖合同》涉及德佑经纪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署的上述合同中确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杨雪支付的140万元应予以返还，现沈豪方亦同意返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2月2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雪与沈豪、陈健于2020年1月13日就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附属协议中确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二、沈豪、陈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雪已付款1，400，000元；三、驳回杨雪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00元，由杨雪负担13，440元，由沈豪、陈健负担8，96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雪与沈豪方于一审中均同意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应附属协议于2020年7月20日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沈豪方收取定金后，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继续履行的，则应按已收取的定金数额向杨雪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沈豪方是否应对其未回国签订网签版买卖合同承担责任。杨雪主张沈豪方仍持有中国居民身份证，故即便受新冠疫情影响，其实际仍可以从澳大利亚回中国签订网签合同，沈豪方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故要求沈豪方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沈豪方二人均持澳大利亚籍护照，其与杨雪在中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协议书》及《延期交易协议书》后即返回澳大利亚。之后，因受新冠疫情影响，根据澳大利亚发布的出境政策和我国发布的入境政策可见自2020年3月下旬起沈豪方即无法从澳大利亚到中国签订网签合同。双方于《延期交易协议书》中约定的于2020年3月31日前签订网签合同实际在客观上无法履行，且该无法履行的后果系沈豪方无法预见、不可避免且不能克服。况且，《延期交易协议书》亦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后，若国家、政府根据疫情防控的情况作出新的通知及规定，导致双方无法按照延期后的时间履行的，双方一致同意按照国家及政府的规定相应顺延。双方一致确认，此次交易无法按约履行系因疫情防控的特殊情况，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双方均无需承担逾期违约的法律责任。据此，沈豪方未能按约与杨雪签订网签合同不能归责于沈豪方。鉴于双方合同解除，沈豪方应将其已收取的定金140万元返还杨雪。杨雪适用定金罚则要求沈豪方按210万元双倍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雪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杨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