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0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朝鑫，女，1991年7月1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辉，北京市浩天信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芭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乐都西路825弄89、90号655室。法定代表人：侯碧玉，总经理。上诉人霍朝鑫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芭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雅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霍朝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底薪为税后5，000元应扣除霍朝鑫的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系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2018修正）》第六条规定，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为5，000元。霍朝鑫与芭雅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每月工资底薪为税后5，000元；该数据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2018修正）》规定的起征点是一致的，根本无需缴纳个人所得税，该约定明显是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是不相符的。根据《辞海》、“百度汉语”及相关案例的释义，税后工资指的是税前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公积金）中的个人交纳部分、个人所得税后，实际到手的工资收入。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税后5，000元应扣除霍朝鑫的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认定芭雅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的前提下，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芭雅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况，而仅仅以芭雅公司并非恶意，免除其法律责任。而该劳动纠纷的起因就是因芭雅公司未与员工协商，而将舞蹈培训地点迁址，导致大量学生家长投诉芭雅公司，要求芭雅公司退回学费，导致霍朝鑫学生大量流水，直接导致霍朝鑫的课时费锐减，霍朝鑫与芭雅公司沟通进而以向芭雅公司提出其不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足额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芭雅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芭雅公司辩称，不同意霍朝鑫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不存在工资差额，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霍朝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芭雅公司支付霍朝鑫：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308.56元；2.2020年6月工资5，000元；3.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工资差额17，5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霍朝鑫于2018年11月1日进入芭雅公司处担任中国舞教学工作，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工资底薪为税后5，000元，包含25节1.5小时课时，其余39课时（包含20节1小时课时、19节1.5小时课时）按照1.5小时200元、1小时160元计算，超出64课时按照1小时130元、1.5小时170元计算，每月10日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每月工资分两部分发放，其中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中2019年5月、6月实发工资分别为4，385.50元，2019年7月实发工资为4，337.50元，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4，361.50元，2020年2月、3月、4月实发工资分别为1，700元，2020年5月实发工资2，480元，2020年6月工资未发放。另，芭雅公司还通过微信向霍朝鑫支付过工资，具体如下：2019年8月23，097.50元、2019年9月4，110元、2019年10月13，641.74元、2019年11月9，602.50元、2019年12月12，810.50元、2020年1月12，678.50元、2020年2月3，393.50元和2020年6月1，900元。不发放工资单。一审法院另查明，芭雅公司处于2020年1月17日放假。受疫情影响，芭雅公司安排霍朝鑫自2020年2月16日起对学员进行线上授课。2020年6月19日，芭雅公司恢复了线下授课。霍朝鑫在芭雅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20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2月12日，霍朝鑫法定代表人侯碧玉曾给霍朝鑫发微信，内容为：“……因本次疫情严重……希望与你协商一下，劳务费变更为每月2，000元，12节1小时直播课及课后维护，正常缴纳社保，员工自费部分，公司愿承担一半，在正常复工后，一次性发放。收到回复……”，霍朝鑫回复：“收到”、“姐姐你这么决定，我感觉还可以，现在都挺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熬过去就好了。我支持你工作……”。2020年8月6日，霍朝鑫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芭雅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308.56元；2.2020年6月工资5，000元；3.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工资差额17，528元。2020年9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松劳人仲（2020）办字第2536号裁决，裁决如下：一、芭雅公司支付霍朝鑫2019年6月工资2，436.79元；二、芭雅公司支付霍朝鑫2019年7月至2020年5月工资差额408.99元；三、对霍朝鑫其余请求事项，不予支持。裁决后，霍朝鑫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霍朝鑫表示每月工资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提成则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芭雅公司辩称霍朝鑫不愿意多缴税，故而分两部分发放。霍朝鑫表示劳动合同中约定每月工资税后5，000元，即：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和个人所得税后的金额为5，000元，但实际上芭雅公司每月将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都从支付给霍朝鑫的5，000元中予以了扣除，导致每月实际转账金额均低于5，000元，故要求芭雅公司按照5，000元为基数，补足霍朝鑫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差额17，528元。芭雅公司辩称每月发放工资都扣除了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个人所得税未代扣代缴过，霍朝鑫也从未提出过异议。霍朝鑫确认没有提出过，表示当时觉得是小钱，另外觉得芭雅公司对霍朝鑫还可以。芭雅公司辩称2020年2月其给霍朝鑫发微信变更每月劳务费为2，000元，每月上12节1小时舞蹈课，霍朝鑫是同意的，自2020年2月起按照2，000元发放霍朝鑫工资，2020年6月19日霍朝鑫回到公司，2020年6月19日至25日霍朝鑫共上了12节课，具体是6月19日、20日、21日、24日、25日，不清楚霍朝鑫2020年6月1日至9日有无进行过线上授课，2020年6月9日至19日没有进行过线上授课，对于当月工资金额，芭雅公司接受仲裁裁决金额。霍朝鑫表示工资变更为2，000元，是芭雅公司提出的，但芭雅公司也给霍朝鑫口头承诺疫情过后会补足，2020年6月1日至25日霍朝鑫都在正常授课，要求按照正常月工资标准5，000元支付。另外，霍朝鑫表示以应发工资5，000元计算，另外再加上微信支付的提成，平均算下来，霍朝鑫月平均工资为11，769.52元。芭雅公司辩称因霍朝鑫要求避税，故而工资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余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支付。另外，霍朝鑫表示其于2020年6月25日通过口头方式向芭雅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是芭雅公司未足额按期支付霍朝鑫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后来为了保存证据，于2020年7月向芭雅公司补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芭雅公司确认霍朝鑫邮寄过书面解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中约定霍朝鑫的底薪为税后5，000元，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认定双方曾就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由芭雅公司全部承担有过约定，且从劳动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芭雅公司也并未实际负担过该部分费用，霍朝鑫对此亦明知，也从未就此向芭雅公司提出过异议，现霍朝鑫要求芭雅公司退还已扣除的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显然缺乏依据。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的每月实发工资之所以低于5，000元，双方一致确认是扣除了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霍朝鑫要求以5，000元为基数补足该期间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从2020年2月12日霍朝鑫与芭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碧玉之间微信沟通内容来看，能够看出双方就复工之前每月工资变更为2，000元达成了共识，但由于该金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对于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部分，芭雅公司理应补足。经核算，该部分差额共计2，340元。至于2020年6月的工资，当月芭雅公司处已经复工，霍朝鑫也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芭雅公司处正常授课，故结合霍朝鑫在芭雅公司处的最后工作时间，对于2020年6月1日至25日的工资，酌情按照正常出勤所得工资标准5，000元为基数计算为3，729.32元。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情形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关于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差额，显然并非芭雅公司恶意所致，关于2020年6月的工资，霍朝鑫离职时尚未到支付时间，而至于社保，根据霍朝鑫陈述，芭雅公司已为其缴纳，只是霍朝鑫对于社保缴费基数有异议，故霍朝鑫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一年一月十九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芭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霍朝鑫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差额2，340元；二、上海芭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霍朝鑫2020年6月1日至6月25日的工资3，729.32元；三、驳回霍朝鑫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霍朝鑫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芭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霍朝鑫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工资差额17，528元、2020年6月工资5，000元。经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确实约定霍朝鑫的底薪为税后5，000元，但并无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由芭雅公司全部承担的约定。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芭雅公司亦未实际负担过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仅凭底薪为税后5，000元约定，并不能推导出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应由芭雅公司全部承担的结论。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的每月实发工资之所以低于5，000元，双方一致确认是扣除了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霍朝鑫要求芭雅公司退还已扣除的社保、公积金个人应付部分费用，确实缺乏依据。霍朝鑫要求以5，000元为基数补足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的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从2020年2月12日霍朝鑫与芭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碧玉之间微信沟通的内容来看，能够看出双方就复工之前每月工资变更为2，000元达成了共识，但由于该金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对于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部分，芭雅公司理应补足。因此，芭雅公司应支付霍朝鑫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差额2，340元。鉴于2020年6月芭雅公司已经复工，霍朝鑫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芭雅公司处正常授课，故结合霍朝鑫在芭雅公司处的最后工作时间，一审法院判决芭雅公司支付霍朝鑫2020年6月1日至25日的工资3，729.32元，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芭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霍朝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和缴纳社保金，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但是，劳动报酬和社保金的计算标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比较复杂。而法律规定的目的就是要促使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无论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缴纳”社保金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缴纳社保金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本案中，2020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确实并非芭雅公司恶意拖欠所致。2020年6月的工资，因霍朝鑫离职时尚未到支付时间，而至于社保，根据霍朝鑫陈述，芭雅公司已为其缴纳，只是霍朝鑫对于社保缴费基数有异议，因此，霍朝鑫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霍朝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霍朝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