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清，男，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大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05901474U。主要负责人：邓立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兵，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馨宇，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震，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李维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山东分公司）、李月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维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达山东分公司、李月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维清与李月震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和交易规则，一审法院判令撤销二者之间的房产转让行为于法无据。李维清与李月震之间房屋交易时，李维清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李月震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涉诉房产所对外公示的信息状况也是登记在李月震名下，且没有任何权利限制（设立他项权利或强制执行措施）及权利瑕疵，在对涉诉房产公示信息充分信赖的情况下，李维清依法购买该房产履行了审慎注意义务。基于对上述信息的信赖，李维清与李月震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了济存量房字000120160328000**《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为济南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制式版本），约定房屋成交价款625000元，李维清于同日在房产中介济南金泉家园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以现金形式给付了125000元，给付现金时房产中介工作人员在现场，剩余的50万于2016年5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并依法办理了不动产过户登记手续。一审判决对于李维清代理人在庭审时就上述现金支付情况做出的说明，和在庭下向当事人核实之后向法院提交的说明做了错误的认定。庭审中李维清代理人请求庭后落实125000元现金支付情况并获得同意，同时法官要求庭后对以下问题落实并书面说明：（1）李保勇、李立昌与李维清、李月震的关系；（2）2015年至2017年之间，李维清、李月震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3）李月震的户籍所在地；（4）庭后落实并说明房款125000元支付情况。李维清按照法官要求对于该四个问题书面逐一说明。李维清所提交的并非是书面意见，而是对于一审庭审中未予落实情况的书面说明，一审法院应当以李维清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为准。如人民法院认为该笔现金支付对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李维清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前往济南金泉家园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调查实际情况。在能够认定李维清已经支付房屋对价的情况下，李维清所支付的625000元房屋对价是否为明显不合理低价，且李维清是否知道该情形，是判断债权人信达山东分公司撤销权是否得到支持的依据。本案涉诉房屋面积为103㎡，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生产路荷花路**，合同总价625000元，即均价6068元/㎡。通过安居客等网站查询，2016年3、4月份泺口附近房价为7870元/㎡（该房价的70%为5509元/㎡）、天桥周边房价为8600元/㎡（该房价的70%为6020元/㎡）、无影山周边房价为8300元/㎡（该房价的70%为5810元/㎡）、药山周边房价为5800元/㎡（该房价的70%为4060元/㎡）、堤口路周边房价为8300元/㎡（该房价的70%为5810元/㎡）、北园周边房价为8400元/㎡（该房价的70%为5880元/㎡），通过上述价格对比，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李维清购买涉诉房屋价款并非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涉诉房产交易时对外公示的信息是依法登记在李月震个人名下的不动产物权，且没有任何权利限制及权利瑕疵，基于这种信赖利益李维清购买涉诉房产的行为具有正当性应当得到保护，一审判决不仅破坏了对政府信赖利益的公信力，也使得公民之间最正常的交易行为出现巨大不确定性，交易安全无法得到保证。（二）涉诉房产的交易行为发生在李月震提供担保之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月震提供担保的是2017年2月20日山东胜辉电缆厂（以下简称胜辉电缆厂）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分行（以下简称建行阳谷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即李月震承担保证责任的开始时间是2017年2月20日，而李维清与李月震是在2016年完成的涉诉房屋买卖与过户行为，早于李月震提供担保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是以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为目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后由债权人依法行使的权利，本案中李月震承担担保责任时，其责任财产没有涉诉房屋，信达山东分公司不享有撤销权。（三）信达山东分公司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至少应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三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如果最终法院认定李月震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那么李月震转让房产时涉案借款尚未到期，主债务人是否能够自行清偿借款尚不清楚，对李月震来说，该笔债务仅为或有债务，而非已存在的当然债务，对债权人来说，涉案房屋转让时，其对李月震并不当然享有债权，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信达山东分公司未作答辩。信达山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李月震将其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生产路7号荷花园2号楼2-201、不动产权证书号济南20160031831的房地产转让给李维清的行为，并确认该房地产所有权归李月震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建行阳谷支行与胜辉电缆厂签订编号为2016年2流第12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胜辉电缆厂向建行阳谷支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同日，李月震、李某某与建行阳谷支行签订编号为2016年工流第12号《自然人保证合同》，约定李月震、李某某为上述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建行阳谷支行履行了借款义务。2017年2月20日，胜辉电缆厂与建行阳谷支行签订编号为2017年2流第11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胜辉电缆厂向建行阳谷支行借款1000万元，用于归还编号为2016年2流第12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债务，借款期限12个月。同日，李月震、李某某与建行阳谷支行签订编号为2017年2流第11号《自然人保证合同》，为上述合同项下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建行阳谷支行履行了借款义务。2018年12月10日，建行阳谷支行的上级机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山东省分行）与本案信达山东分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建行阳谷支行对胜辉电缆厂及其担保人等相关方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信达山东分公司。2019年1月15日，建行山东省分行与信达山东分公司在《山东法制报》上刊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称建行山东省分行将其所享有的本案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信达山东分公司，并要求债务人及担保人自公告之日起向信达山东分公司履行偿付义务或相关担保责任。2019年3月11日，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21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胜辉电缆厂给付信达山东分公司借款本金9789402.81元及利息，李月震、李某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3月28日，李月震（出卖人）与李维清（买受人）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李月震将其名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生产路7号荷花园2号楼2-201（房产证号济南201600308**）房屋转让给李维清，约定转让价款为625000元，合同中未约定价款支付方式和支付期限。2016年4月1日，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李维清名下。2017年2月20日，胜辉电缆厂与建行阳谷支行签订借款合同，胜辉电缆厂以借新贷还旧贷的方式偿还了2016年2月16日的借款1000万元，李月震仍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后胜辉电缆厂未能按约偿还2017年的借款，信达山东分公司受让了该笔债权。信达山东分公司与胜辉电缆厂、李月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胜辉电缆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李月震系其唯一的自然人股东。李某某与李月震原系夫妻关系。李维清、李月震陈述：“李某某与李月震于2018年左右离婚，李维清是李某某的亲弟弟。”关于房款的支付。1.李维清、李月震主张：“2016年5月25日，李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李维清支付50万元，剩余12.5万元的时间为合同签订后陆续支付，已全部支付完毕。”信达山东分公司述称：“李维清、李月震属于虚假交易，并没有支付相应的涉案房屋款项。属于无偿转让。对上述李月震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6年3月28日，并于2016年4月1日过户完毕，李维清于涉案房屋交易完成后两个月后才转款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该数额与房屋交易约定数额不符。基于李维清与李月震、李某某为近亲属，其资金往来频繁，其为了掩盖其虚假交易未支付涉案房款的事实，挑取部分银行往来虚构为涉案房款的支付。”2.李维清、李月震书面答复一审法院关于涉诉房产房款125000元支付情况，“李维清、李月震在2016年3月28日在济南金泉家园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完成的现金给付，给付时该房产中介工作人员在现场。”3.李维清、李月震陈述：“2016年12月2日，李维清向李月震转账7200元，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资金往来，该费用系李维清向李月震进货费用。”经查询，2016年5月22日，李维清向李某某转账50万元。2016年12月2日，李某某向李维清转账11751元；2016年12月8日，李某某向李维清转账29万元；2016年12月20日，李某某向李维清转账11000元；2017年2月14日，李某某分两笔向李维清转账17763元、27万元；2018年10月23日，李某某向李维清转账5590元；上述李某某向李维清共转账606104元。另查明，根据信达山东分公司提交的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民初7573、7574号民事判决书，自2015年7月，李月震、李某某夫妇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二人为胜辉电缆厂与该行自2015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7日、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期间办理的融资业务发生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两份判决确认李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借款本息逾2000万元。根据信达山东分公司提交的终本案件信息，胜辉电缆厂与李月震均有债务未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建行阳谷支行与胜辉电缆厂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发生于2016年2月16日，李月震、李某某系该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2016年3月28日，李月震与李维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4月1日，李月震将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李维清名下。由上述时间点可知，李月震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后。李维清、李月震辩称李月震处分涉案房产发生在其对本案债权提供担保之前，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房款125000元的支付情况，李维清、李月震未如实陈述：1.李维清、李月震在庭审中的陈述为“合同签订后陆续支付”，而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为“李维清、李月震在2016年3月28日在济南金泉家园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完成的现金给付”不一致。2.李月震的妻子李某某在2016年12月之后多次向李维清转账，李某某作为售房人的妻子向购房人转账606104元，有违常理，且李维清、李月震未向一审法院如实陈述李某某多次向李维清转账的事实及原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李维清、李月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李维清向李月震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李月震在作为多笔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期间，转让重大财产的行为，直接降低了其偿还债务的能力，损害了信达山东分公司的债权权益，信达山东分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信达山东分公司要求确认该房产所有权归李月震所有，属于确权之诉，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此不予处理，信达山东分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李月震将其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生产路7号荷花园2号楼2-201（不动产权证书号：20160031831）的房地产转让给李维清的行为；二、驳回信达山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40元，财产保全费3645元，合计15685元，由李维清、李月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月震系胜辉电缆厂的唯一股东，李某某与李月震原系夫妻，李维清是李某某的弟弟。2016年2月16日，建行阳谷支行与胜辉电缆厂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时，以及2016年3月28日李月震与李维清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李维清与李月震、李某某之间均系亲属。关于房款的支付。就现金支付部分，李维清与李月震在庭审中的陈述为“合同签订后陆续支付”，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为“李维清、李月震在2016年3月28日在济南金泉家园不动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完成的现金给付”，两次陈述内容不一。虽然李维清上诉主张应以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为准，但该书面意见性质仍为当事人陈述，且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仅其陈述不能认定现金部分房款已经交付。尽管2016年5月22日李维清向李某某转账50万元，但在2016年12月之后，李某某又多次向李维清转账60余万元，且李维清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李某某向其转账的原因。故根据李维清的现有举证，一审判决认定李维清不能证实其已就买卖房产支付了合理对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维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上诉人李维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