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联合北路215号第2幢1286室。法定代表人：唐辉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新张村（南张）518号。法定代表人：王永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升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8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原审雅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雅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油漆存在质量问题，谷匠公司只是配合维修，事实是由于雅升公司的工艺问题导致油漆脱落。二是《维修费用承诺》并非谷匠公司出具，其使用的是发票专用章而非公司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应审查盖章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来确定。三是若谷匠公司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则雅升公司未立即与谷匠公司交涉，反而长期继续订购谷匠公司的油漆，有悖常理。四是损失数额认定错误，存在反复维修，以及相关证据无法相互印证等情况。雅升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微信聊天记录中谷匠公司承认添加有其他品牌的油漆，因此其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二是雅升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失数额。谷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一、判令雅升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7，553元；二、判令雅升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利息损失（以177，55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日止）；三、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用、律师费等均由雅升公司承担。雅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谷匠公司偿付雅升公司损失356，5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至8月，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供应油漆和辅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就送货内容、地址和方式等事项均通过口头约定进行。期间，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供货共产生货款177，553元，对此货款雅升公司迟迟未向谷匠公司支付。后因货款数额及有质量问题双方发生分歧。2019年9月初，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出具一份《维修费用承诺》，载明“因我公司向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黑色油漆生产的奔驰车车顶出现油漆脱落、鼓泡等严重质量问题，经协商，出现问题的车顶由雅升公司安排维修，产生的费用有我公司承担：具体费用按上海XX有限公司的维修报价：V-CLASS高顶喷漆费用为6，000元／辆、新VITO高顶喷漆费用为4，500元／辆计算；现雅升公司场内出现质量问题的车辆有26辆（V-CLASS：23辆、VITO：3辆），已销售的车辆按质量售后部提供的售后维修情况确定。”该承诺书落款处加盖有谷匠公司发票专用章。经雅升公司统计，共有43部车子产生油漆问题。因双方对货款金额与维修费用产生分歧，故谷匠公司诉至法院，雅升公司也提出反诉，望判如所请。另查明，谷匠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收到诉状后于同日征得谷匠公司同意将该案转入诉前调解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谷匠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与雅升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谷匠公司货款金额如何认定，二是反诉谷匠公司维修损失及其分担如何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谷匠公司主张货款金额为177，553元，但雅升公司仅认可39，156元，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认为，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供货，销售单上均有雅升公司方李井涛、王永贵等人员签字确认。对于李井涛签字，雅升公司先是对李井涛是否为其员工不予确认，后一审法院电话与雅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升核实，其确认李井涛为其公司员工。另外，虽然雅升公司辩称只收到2019年3月4日和5月10日四张发票对应的油漆，其他送货不予认可。但在雅升公司提出反诉的反诉状中，雅升公司在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为“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8月29日，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供应油漆，反诉人（即雅升公司）将油漆用于汽车顶盖”。而且，微信对话中双方仅是对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还有谷匠公司在向雅升公司催要货款，雅升公司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谷匠公司陈述更为可信，对雅升公司辩称不予采信，对谷匠公司主张货款177，55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谷匠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雅升公司迟迟未向谷匠公司支付货款，利息损失属于实际发生，现谷匠公司主张以177，55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谷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雅升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能否支持要依谷匠公司是否违约而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认定谷匠公司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应对雅升公司维修费用承担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是从微信对话记录来看，双方在2019年8月份长时间对因油漆导致的汽车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谷匠公司也多次找人前往雅升公司处处理质量问题。二是雅升公司在微信中承认在供给雅升公司的油漆中掺杂别的品牌油漆，双方在2018年就有业务往来，之前没有发生过油漆纠纷，但在本案供应油漆后发生了质量问题。谷匠公司认为汽车产生的问题并非其油漆导致，而是雅升公司工艺导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雅升公司作为一家长期专门从事汽车设计、制造、零售等业务的公司，因为工艺导致大量出现汽车油漆脱落等问题，并不符合常理，且谷匠公司辩称并无证据作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三是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出具《维修费用承诺》，谷匠公司认为承诺书上盖的是发票专用章，该章具有专有功能，并非谷匠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属于书证，即以文字来记载人的思想和行为以及采用各种符号、图案来表达人的思想，其内容对待证事实具有证明作用，书证从形式上来讲取决于它所采用的书面形式，从内容上而言取决于它所记载或表达的思想内涵与案情具有关联性，继而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本案中该承诺书上的专用章效力瑕疵并不影响该承诺书的证明力，谷匠公司辩称无法否认该《维修费用承诺》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在双方对因油漆产生质量问题进行沟通后，谷匠公司向雅升公司出具该承诺书，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谷匠公司应对其供应的油漆导致雅升公司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结合雅升公司提交的《维修费用承诺》、售后问题处理方案、销售合同、返修报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认定场内出现质量问题的车辆为43辆，其中10台VITO汽车按照维修单价4，500元计算共计45，000元，33台V-CLASS汽车按照维修单价6，000元计算共计198，000元；对于场外维修的费用，按照41，500元计算，上述合计284，500元。对于报废的7个车顶，雅升公司主张按照63，000元计算，因无法确认与本案存在关联，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77，553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以177，55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0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维修费284，500元；三、驳回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52元，财产保全费1，408元，合计5，260元，由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24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2，303元，合计5，627元，由上海雅升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125元，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502元。本院二审期间，谷匠公司对发票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指出“票”字与其持有的专用章原件不一致，右侧笔画“、”存在明显差异，因此申请对发票专用章进行鉴定。为此，谷匠公司提供了其开具的并盖有发票专用章的发票，用以证明承诺书上的发票专用章并非真实。雅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指出谷匠公司提供的发票中“票”字右侧笔画“、”有部分与承诺书上的“票”字一致，说明承诺书上的发票专用章是真实的。本院经比对，谷匠公司自身提供的发票中的“票”字与承诺书上的“票”字一致，因此本院对谷匠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对其主张发票专用章非真实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谷匠公司提供的油漆是否有质量问题？二是若存在质量问题，雅升公司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尽管谷匠公司认为承诺书并非真实，但其无法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谷匠公司关于发票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关于承诺书属于书证，通过记载的内容来证明案件事实的相关论述，不再赘述。微信聊天中谷匠公司确认在油漆中掺杂了其他品牌油漆，且多次派人维修的事实能够与承诺书相互印证。尽管谷匠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为工艺导致大量出现汽车油漆脱落等问题不符合常理持有异议，但本院认为若的确如谷匠公司所言，则在其初次维修后，自能就工艺问题与雅升公司沟通，并在早期解决问题，但涉案油漆问题是经谷匠公司多次维修，并且有返修的情况下仍未得到有效解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雅升公司作为一家长期专门从事汽车设计、制造、零售等业务的公司，因工艺导致大量出现汽车油漆脱落等问题，不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就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相关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谷匠公司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数量及维修单价均持有异议。就维修单价而言，由于谷匠公司无法推翻承诺书，因此一审法院参考承诺书内容，确定维修单价，并无不可。就数量而言，谷匠公司认为与实际存在差异，雅升公司对维修车辆型号进行了相应说明，能够与在案证据相对应，故本院对谷匠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另，谷匠公司对场外维修费用不予认可，其指出雅升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系自行制作。本院认为雅升公司就维修提供了维修协议书、售后问题处理方案、销售合同、返修报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其能够相互对应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所确认的维修费，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谷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67元，由上诉人上海谷匠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刘丽园审 判 员 吴慧琼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须海波书 记 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