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亚成，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法定代表人：黄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分中心，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法定代表人：冯某1。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仪，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亚成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端州资产公司）、肇庆市××××××××端州分中心（以下简称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4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冯亚成及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梁敏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亚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并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作出判决，而是依据自行制定的交易细则和竞价公告的霸王条款作出主观臆断的判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二、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自行制定的交易细则和竞价公告无法律依据，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显属无效。一审判决根据无效的霸王条款作出的判决存在错误，应予撤销。交易细则将流拍的原因推卸给参与人，强行没收参与人的按金，缺乏法律依据。流拍没有造成其任何损失，而没收按金，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返还按金7900元。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共同答辩称：一、案涉的物业招租的性质属于公开竞价招租，并非属于招标，两者有明显区别，冯亚成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物业《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43个物业招租项目挂牌公告暨电子竞价公告》（以下简称《竞价公告》），载明招租标的物的详细情况、保证金截止时间、登录交易系统申请报名时间及自由竞价时间、竞价流程等内容，亦温馨提示建议使用电脑设备及使用IE9.0以上浏览器登录，以及风险提示（一）中第（七）点已明白无误的表明“竞价人在交易系统注册登记申请并交纳了保证金，视为对标的的现状及挂牌公告价格的认可和接受，竞价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的，各竞价人的保证金将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冯亚成称其年纪大，不懂电脑操作，也不知道自身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并非拒绝出价。若冯亚成不懂电脑操作，在收到招标通知后，更应仔细阅读案涉招租公告的内容。冯亚成作为竞价人决定参与竞价，视为对竞价标的及相关竞价、交易规则完全了解并接受，充分体现了双方意思自治。二、《竞价公告》的风险提示及制定的依据主要是依据《肇庆市端州区公共物业资源竞价交易细则》的相关规定。《竞价公告》设立目的是为了控制恶意竞租行为。若竞租人在竞租中恶意串通、使用手段操作竞租，导致招租标的流拍等情形，设置竞价保证金制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上述恶意行为。竞租人出现违反《竞价公告》的相关规定时，出租人可以利用竞价保证金制度及规范保障自身的权益。总的来说，竞价保证金制度维护了竞租项目的公平、公正，其实也是保护了竞租双方利益。因此，《竞价公告》的规定并不存在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三、冯亚成收到《竞价公告》进入相应系统，按照该公告竞价流程填写基本信息，选择标的，生成保证金账户，并于2019年5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7900元至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端州分中心。案涉物业竞价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8：30至2019年5月29日15：30。冯亚成收到招标通知书至竞价结束，冯亚成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具体竞价的流程操作。截止报名结束，案涉标的招租竞价冯亚成一人完成报名，冯亚成却在规定的竞价时间内没有出价而导致该标的流拍，其行为符合《竞价公告》风险提示（一）中竞价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四、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在整个网上交易流程中并无过错，冯亚成要求承担返还保证金的的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冯亚成租赁端州资产公司位于肇庆市××××××××104、105号商铺，每月租金为1360元。2019年5月13日左右，冯亚成收到端州资产公司出具的《招标通知》，主要载明“您租赁我公司位于肇庆市××××××××104、105号商铺的物业已到期，根据《肇庆市端州区政府性资产租赁管理办法》、《肇庆市端州区公共物业资源竞价交易细则》的要求，该物业现已由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于2019年5月15日在西江日报社进行物业招租公示。现提示您该物业竞价时间由2019年5月15日上午8时30分至2019年5月29日下午15时30分止。请您于2019年5月29日15时30分前，登录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官网（网址：http://61.146.213.251:8801/TPBidder）报名参与竞租。提示：1.具体操作流程请咨询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联系电话：075××××××918）。2.物业交接期，如贵租户竞得新的租赁权，合同期从2019年7月1日起，如贵租户没有参与竞租或没有竞得新的租赁权的，则必须于2019年6月30日前交还物业”。肇庆市×××××××××户网站于2019年5月15日发布《竞价公告》，该公告载明案涉位于肇庆市××××××××104、105号商铺的招租低价为1224元/月，挂牌价为79462.08元，保证金为7900元；挂牌公告期、保证金截止时间、登录交易系统申请报名时间及自由竞价时间均为2019年5月15日上午8点30分至2019年5月29日下午3点30分止；限时竞价开始时间为2019年5月29日下午3点30分开始，限时竞价演示时间为180秒（3分钟），加价幅度为2000元；温馨提示：请竞买人按以下两点参与竞价，否则，可能导致竞买人无法参与竞价，其责任由竞买人自负1、因竞价系统技术参数暂未完全稳定地支持IE9.0以下浏览器及手机登录，为使你能顺利参与竞价，建议只用电脑设备并使用IE9.0以上浏览器登录。2、缴纳保证金时，建议按汇款、转账方式直接到银行柜台人工缴纳，并必须缴纳至竞价系统自动生成的子账户，填写子账户数字必须要完全完整；风险提示（一）（7）竞买人在交易系统注册登记申请并缴纳了保证金，视为对标的的现状及挂牌公告价格的认可和接受，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的（此款各竞买人的保证金将被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竞价流程：进入系统，填写竞买人基本信息、选择要报名的标的，点击交易中心的开户银行，生成保证金账号→竞买人本人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或网银转账的方式，按时向生成的保证金账号汇入足额保证金→进入竞价系统，参与竞价。冯亚成收到端州资产公司的《招标通知》后，进入相应的系统，填写竞买人基本信息，选择标的，生成保证金账户，并于2019年5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保证金7900元至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之后，冯亚成未在自由竞价时间内（2019年5月15日上午8点30分至2019年5月29日下午3点30分）出价，且只有冯亚成一人缴纳保证金作为案涉商铺的竞价人，故案涉商铺的竞价结果为“该标的于2019年05月29日15时30分00秒竞价结束！未达到挂牌价，项目流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涉位于肇庆市××××××××104、105号商铺是采用电子挂牌竞价的方式进行招租，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在肇庆市×××××××××户网站发布《竞价公告》，该公告载明招租标的物的详细情况、保证金截止时间、登录交易系统申请报名时间及自由竞价时间、竞价流程等内容，亦温馨提示建议只用电脑设备并使用IE9.0以上浏览器登录，以及风险提示“（7）竞买人在交易系统注册登记申请并缴纳了保证金，视为对标的的现状及挂牌公告价格的认可和接受，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的（此款各竞买人的保证金将被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该公告的内容均是依据《肇庆市端州区公共物业资源竞价交易细则》进行公告。诉讼中，冯亚成主张其年纪大，不懂电脑操作，也不知道自身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其未能出价，并非其拒绝出价。一审法院认为，若冯亚成如其所述不懂电脑操作，在收到《招标通知》后，更应该仔细阅读案涉招租公告的内容。该招租公告已明确“温馨提示：建议只用电脑设备并使用IE9.0以上浏览器登录”，为竞价之事顺利进行，冯亚成更应准备好及使用IE9.0以上浏览器进行登录。另，冯亚成收到端州资产公司的《招标通知》后，应进入相应的系统，按照该公告的“竞价流程”，填写其基本信息，选择标的，生成保证金账户，并于2019年5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保证金7900元至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涉案商铺竞价的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上午8点30分至2019年5月29日下午3点30分，从冯亚成缴纳保证金至竞价结束，冯亚成有足够的时间向端州资产公司或者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案涉招租公告明确载明该中心的联系电话）咨询具体的竞价流程操作。综上，冯亚成按照公告的内容在相应的时间内缴纳了保证金，成为案涉商铺的竞价人，但未在自由竞价时间内出价，亦未设置保留价，且案涉商铺的竞价结果为流拍，冯亚成该情形符合该公告的“风险提示（一）”第（7）种情形“竞买人在交易系统注册登记申请并缴纳了保证金，视为对标的的现状及挂牌公告价格的认可和接受，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的（此款各竞买人的保证金将被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故冯亚成的保证金7900元不予退还。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冯亚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预交），由冯亚成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结合冯亚成及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如下：《竞价公告》中招租标的现状列表有地址、面积、招租底价、挂牌价、保证金的内容，该列表没有任何显示标的是否保留底价的信息。同时，在“标的基本情况”的模块内容中，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43项招租标的也没有任何显示招租标的是否保留底价的信息。填写竞价人信息及标的信息的报名页面，在保证金下行的备注方框内有：“请各竞买人关注交易风险中的保证金不予退还情形”。缴纳竞价保证金后，进入竞价系统时弹跳“电子竞价风险告知及接受确认书”提示窗口，设置有“我已看过，并同意《电子竞价风险告知及接受确认书》”钩选项，并分别设置“不同意”“同意”两个按钮。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冯亚成的上诉意见，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条款是否属于免除或者减轻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责任的格式条款；二、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以及应否向冯亚成退还保证金。一、对于“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条款是否属于免除或者减轻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责任的格式条款的问题。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通过网站发布的招租交易公告的方式，单方约定约定“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免除了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退还保证金的责任，明显损害冯亚成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认定为与冯亚成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格式条款。二、对于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以及应否向冯亚成退还保证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本案中，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虽以交易公告的方式对“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进行“风险提示”，但该风险提示不足以令竞价人的理解、知晓“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的意思表示，主要理由如下：（一）纵观交易公告43项招租项目内容中没有任何关于设置保留价或不设置保留价的信息，对招租标的是否设置保留价均没有明示。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的诉讼代理人称，交易公告没有标明设置保留价就属于没有设置保留价的竞价，如果设置保留价就会在交易公告是作出标明。由于交易公告43项招租项目内容中均没有设置保留价的，不能反映设置保留价与不设置保留价两者的区别。同时，交易公告中标明有“招租底价”的内容，该“招租底价”与“设置保留价”在文字、意义上对于缺乏专业认知的竞价人来说极易混淆，二者表达的意思表示难以区分。据此，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对案涉招租商铺未能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冯亚成注意案涉商铺属于未设置保留价的竞价；（二）竞价人在网上报名环节的页面，虽设置备注“请各竞买人关注交易风险中的保证金不予退还情形”的提示，但该提示内容并没有列明“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等具体情形，且该网上报名环节与交易公告没有设置链接途径，竞价人不能通过链接阅知“保证金不予退还”的具体情形，在缴付保证金前也没有设置必须阅看交易公告的前置程序。因此，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在报名环节设置的备注提示无论是内容还是方式均不足以引起冯亚成知悉、理解“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的风险。（三）在缴付保证金后页面虽有“电子竞价风险告知及接受确认书”的提示窗口，但纵观电子竞价风险告知及确认书全文，该页面内容没有“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的内容，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设置该提示窗口并不能起到对上述条款的提示作用。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在交易公告及缴付保证金前后对“竞买人拒绝出价导致流拍，保证金不予退还（已设置保留价的除外）”的条款均未采取合理方式履行提示义务，致使冯亚成没有知悉、理解该条款，该部分条款不能成为合同内容，对冯亚成当然不具有约束力，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据此拒绝退还保证金缺乏依据，冯亚成请求端州资产公司、公共资源交易端州分中心退还保证金7900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冯亚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4504号民事判决；二、肇庆市××××××××端州分中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亚成退还7900元及支付利息（以7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三、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肇庆市××××××××端州分中心、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肇庆市××××××××端州分中心、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冯亚成已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共75元，肇庆市××××××××端州分中心、肇庆市端州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迳付，本院不另行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肖荣健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