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权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琳，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秋露，女，197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紫波，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权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秋露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权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琳，被上诉人苏秋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紫波、刘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权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苏秋露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权天公司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秋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1号案涉债权转让事宜，权天公司与苏秋露、广东粤信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信公司）签订《居间合作协议》《居间合同》等一系列法律文件。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相比于《居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居间费用220万元，《居间合同》明确的居间报酬仅为50万元，与《居间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报酬数额一致……50万元的报酬与《居间合同》中明确的居间事项的对价较为匹配”。事实上，《居间合作协议》系己失效的合同，已经失效的合同本就不应作为本案判案的依据；且《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用降低至50万元不仅仅是支付金额和方式的变更，根本原因是居间事项发生变更，债权转让对价从3168万元大幅度降低至2287万元，故此居间费用随之降低，这正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根本性的公平原则。同时，根据本案合同纠纷的基础合同《居间合同》约定，苏秋露诉请支付的20万元居间费用的支付时间为“在丙方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完购买意向债权对价款人民币2287万元当天”(合同第二条第3款)，亦即该居间费用是附支付条件附支付时间点的，而前述约定的支付条件及支付时间点至今未达成。一审程序中粤信公司、陈一川正是由苏秋露向权天公司居间推介的债权受让方，苏秋露作为居间方有义务且实际上一直联络维系各方，非常清楚居间事项的进程和债权转让的终止。然而，苏秋露在开庭前撤销了对原被告二、被告三粤信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一川的起诉，权天公司有理由质疑苏秋露与案外人串通，通过“居间促成债权转让又解除债转”的方式骗取权天公司居间费用。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在居间事项以失败告终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以苏秋露没有过错为由，判令权天公司支付居间费用，明显是对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违反合同法公平原则。本案涉居间事项即经苏秋露居间所产生的债权转让协议最终解除，权天公司前期收到的债权转让款也已全部退还给了粤信公司，相关债权最终以1084.928万元的低价转让给案外人广州景奕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奕公司），权天公司遭受严重损失，权天公司对此更无过错。权天公司与苏秋露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转让债权、收取债权转让对价款，苏秋露所做之居间活动对于合同目的实现完全无助益，不能认为促成了合同成立；实际的情况是该合同目的无法达成，权天公司对此亦无过错，根据合同法公平原则，苏秋露基于居间事项收取的服务费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苏秋露的居间服务未达到促成相关债权转让的目的，涉案《居间合同》己失效，苏秋露已经收取的居间服务费亦应返还。苏秋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苏秋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权天公司立即向苏秋露支付居间服务费2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9日）起计至实际偿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权天公司承担。权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苏秋露立即向权天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居间服务费30万元；2.苏秋露承担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6日，权天公司（甲方、委托人）与苏秋露（乙方、居间人）签订《居间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案号（2015）穗天法金民初第11号债权资产的现债权人，现将该标的债权项下抵押物（标的物业）委托乙方寻找、推介、引荐买受方（出资方），并促成该买受方甲方达成项目交易；“居间成功”定义为（1）乙方推介、引荐买受方（资金方）即粤信公司/林晓及其关联方为本项目买受方（出资方）代表，由买受方（出资方）指定物业买受人过户，就标的物业转让事宜签订交易意向书、协议或合同；（2）标的物业成功过户至买受方出资人指定的名义下；本协议居间报酬为税后220万元，标的物业转让协议签约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第一笔居间报酬50万元（税后）；在甲方收到买受方（出资方）及法院分配累计款项达1500万元当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第二笔居间报酬100万元（税后）；剩余的居间报酬70万元（税后），甲方于收齐全款3168万元当日后支付给乙方，居间报酬履约直至结清为止。2019年6月25日，权天公司（甲方）与苏秋露（乙方）、粤信公司（丙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于2019年3月14日签订的《抵押物处置三方协议》、甲乙双方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居间合作协议》就广州国耀贸易有限公司单户债权（以下简称意向债权）约定的事项已发生变更，三方就意向债权或抵押物转让的居间事宜重新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委托乙方进一步推进甲方与丙方（或其他指定主体）交易流程，促使甲方与丙方就意向债权或其中抵押物转让事宜签订交易意向书、协议或合同；对于居间报酬，甲方采用分期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意向债权的居间报酬50万元；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应配合甲、丙解除三方于2019年3月4日签订的《抵押物处置三方协议》所约定监管于丙方法定代表人陈一川名下的银行账户内的200万元的监管；上述款项解除监管的同时，甲方应将其中30万元作为第一笔居间报酬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在丙方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完购买意向债权对价款2287万元当天，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居间报酬20万元；本协议的居间期限为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有效。2019年6月25日，粤信公司与案外人万东亮、横琴权中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权天公司、梁权、王开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万东亮以2287万元向粤信公司转让其所享有的债务人对广州国耀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同日，粤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一川向苏秋露转账30万元。庭审中，权天公司称其是债权的实际持有方，万东亮为代持人，权天公司委托万东亮办理质押。因《债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万东亮最终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案外人景奕公司。苏秋露居间服务并未成功，未达到获得居间服务费的条件。权天公司对此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公告、（2020）粤0106执异128号裁定书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显示，（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以（2017）粤0106执7478号案立案执行。万东亮与景奕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向其转让了（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项下主债权、从权利及其他权益等全部权益。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粤0106执异12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万东亮与景奕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并裁定变更景奕公司为（2017）粤0106执7478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20年8月7日，粤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关于本案中涉及的苏秋露提供居间服务的经过及有关情况，确认粤信公司经苏秋露提供的居间服务，成功与权天公司在2019年6月25日签订了相关交易协议，各方已按照该交易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庭审中，权天公司确认因粤信公司无力支付债权转让费用，双方协商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但并未追究粤信公司的违约责任，也未就《债权转让协议》终止后居间费的处理问题进行约定。另查，苏秋露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苏秋露与权天公司、粤信公司签订的《居间合作协议》及《居间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现苏秋露主张其已促成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案涉债权的转让事宜，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权天公司对此以该《债权转让协议》已协商解除，苏秋露提供的居间服务未成功不符合《居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由，抗辩称其不应支付居间服务费。对此，从合同条款分析，虽然《居间合作协议》对居间成功的定义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双方此后另签订《居间合同》，明确该合同系三方就居间事宜重新达成的协议，应视为双方已对《居间合作协议》的内容作出变更，有关权利义务应按《居间合同》的约定履行。依据《居间合同》的约定，居间事项为进一步推进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的交易流程，促使两公司就意向债权或其中抵押物转让事宜签订交易意向书、协议或合同。合同条款中并未将支付款项等协助合同履行的内容列为居间事项；且相比于《居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居间费用220万元，《居间合同》明确的居间报酬仅为50万元，与《居间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报酬数额一致；而该笔报酬在《居间合作协议》中明确系在转让协议签约后支付，相对于《居间合作协议》中将物业过户作为居间服务事项对应的报酬来看，50万元的报酬与《居间合同》中明确的居间事项的对价较为匹配。再者，《居间合同》中明确写明款项为分期支付，即条款更侧重于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故《居间合同》中“在粤信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完购买意向债权对价款2287万元当天，权天公司向苏秋露一次性支付剩余居间报酬20万元”的表述应侧重于付款期限的约定。鉴于苏秋露已实际促成两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权天公司自认《债权转让协议》解除的原因系粤信公司单方违约所致，苏秋露对此并无过错，故权天公司仍应按约在2019年9月30日前向苏秋露支付剩余居间报酬。综上，苏秋露要求权天公司支付剩余居间费用2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前述，权天公司反诉要求苏秋露退还已收取的居间服务费3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驳回。对于利息，权天公司逾期付款客观上会给苏秋露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苏秋露要求自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之日即2020年1月9日起计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苏秋露与权天公司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苏秋露也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上述标准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权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秋露支付居间服务费20万元；二、权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秋露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苏秋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权天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及反诉受理费2900元，均由权天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居间合同》第三条各方权利义务约定，1.甲方有权向乙方询问进展情况，乙方必须如实告知，不得隐瞒。2.甲方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委托乙方为意向债权提供居间服务，并应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丙方为剩余居间报酬人民币2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若甲方未按约定向乙方支付剩余居间报酬，则乙方有权要求丙方支付。3.乙方根据协议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为甲方提供居间服务，积极促成意向债权转让给丙方，并应积极协助丙方完成交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居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居间合同》明确居间事项为进一步推进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的交易流程，促使两公司就意向债权或其中抵押物转让事宜签订交易意向书、协议或合同。同时也明确苏秋露根据协议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为权天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积极促成意向债权转让给粤信公司，并应积极协助粤信公司完成交易，可见苏秋露应提供的居间服务内容不仅限于为促成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签订交易意向书、协议或合同。第二，对比《居间合作协议》和《居间合同》，虽然《居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居间费用为220万元，《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为50万元，与《居间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报酬数额一致，但两份合同约定的债权转让对价不同，从《居间合作协议》约定的3168万元降低至《居间合同》约定的2287万元，降低了近1000万元，故并不能以此认定《居间合同》约定的50万元居间报酬与《居间合同》中约定的居间事项的对价较为匹配。第三，《居间合同》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剩余居间报酬20万元的支付条件是“在粤信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完购买意向债权对价款人民币2287万元当天”，上述条款清晰记载剩余20万元的居间报酬在权天公司收到购买意向债权对价当天支付，结合各方在《居间合同》中也明确苏秋露还有协助粤兴公司完成上述交易等合同义务来看，第二条第3款并不仅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而是将收到债权对价款作为支付剩余20万元服务费的前置条件。现各方确认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粤信公司并未依约支付债权转让款，故权天公司支付剩余20万元居间服务费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苏秋露主张权天公司应退回已支付的20万元服务费，但《居间合同》未约定若最终权天公司未收到债权转让款需要退款，且苏秋露确有促成权天公司与粤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故权天公司主张苏秋露退还20万元服务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权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苏秋露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深圳权天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上诉人苏秋露负担；反诉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深圳权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深圳权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被上诉人苏秋露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