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钦清，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棋，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玉兴，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年，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冠城，男，199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女，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公民身份号码：452421197008082647。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杰，岑溪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因与被上诉人高冠城、黄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了。上诉人黄钦清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李伟年，被上诉人高冠城、黄月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高冠城、黄月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岑溪市长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金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出资，《股东会会议决议》的主要内容是股东高兵以借款的名义抽逃出资，故该股东会决议应无效。一审法院以股东尚未提起股东会议决议确认无效之诉为由确认该决议有效错误。2、《股东会会议决议》的内容无效，支付高兵5000000元退股款的责任主体是长金公司，公司确实也支付了200000元给高兵。上诉人亦不同意自行收购高兵的股权。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3、上诉人没有收购高兵股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共同支付4800000元股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长金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后变卖处置原有的生产设备并停止生产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实三上诉人在高兵死亡后不愿意高兵的继承人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5、被上诉人仅具有继承权，其并未记载在长金公司的股东名册，故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权依据股东会决议提起本案诉讼。6、公司股东 3 可通过转让股权或减资程序退出公司股东身份，《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公司股东就特定股东减资事项达成的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冠城、黄月答辩称，1、《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全体股东决定高兵退股，由受让股东返还高兵的投资款500万元，不涉及股东出资验资款项，也不涉及法律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股东会会议决议》合法有效。2、《股东会会议决议》有上诉人的签字，召集程序合法、表决方式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上诉人没有依法提起撤销或无效之诉，足以证明其承认《股东会会议决议》合法有效。3、签订《股东会会议决议》后，高兵退股，长金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高兵转让股权，并由上诉人受让。高兵退股后不参与长金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和承担任何风险，不参与长金公司资产处置等事项，长金公司的实际操控人即上诉人主张承担支付退股股金的主体是长金矿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高冠城、黄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三被告履行2016年8月19日的《股东会会议》，支付股东高兵的剩余投资原始股本金4800000元给两原告（每原告各值2400000元）；2、本案所需支付的费用、诉讼费、代理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9日前，长金公司是由高兵、封振方各占50%股权，登记注册资金为3000000元的有限公司，拥有坐落于岑溪市梨木镇白护村黄亮矿区的金矿探矿权。2011年9月19日，转让方高兵（甲方）、封振方（乙方）与受让方黄钦清（丙方）、杨培棋（丁方）签订《岑溪市长金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高兵持有的30%股权和封振方所持的50%股权一同以人民币2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黄钦清和杨培棋，该协议载明为确保受让方收购长 4 金公司后实现投资意图，保证长金公司拥有对黄亮矿区金矿合法、有效开采权，本合同分三期支付转让金，（1）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支付4000000元，（2）转让方办妥长金公司所有的黄亮矿区金矿环境评估报告申办手续，取得环境主管部门对环境评估报告的审查意见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支付第二期价款11000000元，（3）转让方协助长金公司办理取得采矿权后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支付5000000元。2011年9月29日，受让方与高兵共同修改了长金公司的公司章程，明确公司注册资金3000000元，高兵出资600000元，黄钦清出资1320000元，杨培棋出资1080000元，并进行了公司的变更登记。2015年1月27日，长金公司经营范围变更登记为：金矿露天开采（限分支机构经营）、黄金产品销售、矿山设备的购销，许可经营项目增加B22-黄金开采。2016年5月2日，黄钦清、杨培棋、高兵、林玉兴又共同修改公司章程，载明其出资分别为2550000元、3060000元、1700000元、1190000元；2016年5月4日，公司股东及股权变更登记为杨培棋36%、高兵20%、黄钦清30%、林玉兴14%，黄钦清由变更登记前的44%股权变更为30%，登记增加林玉兴的14%股权份额。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5月7日，高兵与黄钦清因经营问题发生意见分歧，高兵认为公司已经亏损2000多万元，必须进行停产整顿，未果后，便提出退股要求。高兵因退股要求未得其他三股东同意，曾于2016年4月6日、5月7日分别指使其儿子高冠城、高鹏超等人到矿山道路上拦路阻止公司矿山正常生产，黄钦清、林玉兴事发后均向梨木派出所报警处理，高兵在每次派出所出警教育后都停止阻止行为。2016年5月9日，由派出所、司法所、维稳办等相关人员组成的梨木镇政府联合工作队就长金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召集高兵与黄钦清、林玉兴双方到场进行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工作队要求高兵不得阻挠生产，建议双方就股权问题经济纠纷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2016年8月19日，长金公司在岑溪市金桥大酒店705房召开股东会，黄钦清、高兵、林玉兴到会，杨培棋委托林玉兴代表其参加会议、行使股东权利，会议通过了以下决议内容：1.全 5 体股东从2016年8月19日开始，公司每次提取载金炭销售后的销售款200000元，以借款形式支付给高兵，抵扣股东高兵投资长金公司的原始股本金5000000元，直至抵清为止，高兵退出公司的股东身份；2、同意股东高兵从2016年8月19日开始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和不承担公司的任何风险，不参与公司及其所属资产的转让处置事项，公司及其所属资产转让处置价格的高低与高兵无关，若公司及其所属资产转让，则股东高兵的剩余投资原始股本金一次性付清，同时高兵有义务配合公司的工商股权变更手续；3、同意高兵的投资原始股本金未抵扣付清之前，股东高兵每月工资待遇人民币7000元，直至其投资的原始股本金抵扣清为止。股东会后，长金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9月2日、10月29日分别向高兵支付2016年6月、7月、8月、9月的工资共28000元，2016年10月29日转款200000元给高兵，高兵书立了《借条》借到公司200000元。之后，长金公司再未支付任何款项给高兵。2016年11月1日之后，长金公司变卖处置原有的诸如载货货车、铲车、钩机等生产设备，并停止生产。2018年8月4日，高兵病故。2018年12月8日，长金公司与张华飞签订《矿碴处理再利用协议》，载明经长金公司研究同意将黄亮金矿矿区的矿碴提供给张华飞加工石砂销售，按27元/立方米的价格计算（市场价格变动，另外协商），每月产量不低于30000立方米，协议期限暂定二年；原告高冠城在《矿碴处理再利用协议》签订后，曾要求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给付股权转让款，因对方认为其无权要求支付而酿成双方的纠纷。另查明，高兵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妻子黄月及婚生子女高娟妮、高冠城、高鹏超。黄月、高娟妮、高鹏超放弃高兵的长金公司的股权权利的继承，2020年6月10日，高冠城向岑溪市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公证处作出（2020）桂岑内证字第407号《公证书》，证明高兵在长金公司的20%股权有一半属于黄月的财产，高兵的10%股权遗产由高冠城继承。 6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规定，三被告如果认为2016年8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应在决议作出后六十日内向法院提起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诉讼，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决议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不成立、无效或撤销，所以，该决议具有法律效力，对全体股东具有约定力。该决议虽然载明由长金公司支付高兵的原始股本金，但从纠纷原因及公司演变过程分析，该原始股本金为三被告通过股权转让成为股东后，股东内部所约定的股份权益，并不是公司登记的出资金额，高兵提出退股实际是要求被告支付其内部约定的所值原始股本金5000000元，是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股权转让，公司登记的股东出资并没有变化，被告抗辩该决议内容为高兵抽逃出资，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2016年5月2日《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转让股权，结合股东之间内部原始股本金约定、决议内容及该决议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三位被告实际掌控公司后已经按决议操控公司支付了200000元转让款给高兵，此转让款为给付原始股本金（即转让款）应予确认，至于由此造成公司利益损害问题，系由实际操控公司的股东（即三被告）造成，并应由其承担法律后果。高兵生前与黄月为夫妻关系，高兵名下的长金公司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高兵世故后，该股权的一半为黄月的财产权益，另一半为高兵遗产，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利，由高冠城独自继承，此事实已经公证，一审法院依法应予确认其权益，因此，原告高冠城、黄月以各值一半高兵名下的长金公司20%股权转让权益，事实证据充分，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应支付余下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800000元（原始股本金，5000000元-200000元）给两原告，但因三被告共同同意原告转让股权并承受，承担的是共同责任，而原告却又再主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依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长金公司已经支付高兵的 7 四个月工资共28000元，因为系支付工资，不应抵扣为股权转让款，该院不予判决扣减。被告在高兵死亡后，一方面不愿意高兵继承人作为股东参与公司决策、经营，自行处置公司的原有生产设备，甚至停止公司生产经营和处置转让矿碴获取收益，另一方面却又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有失诚实信用，抗辩事由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为维护其权益，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诉讼所支出的代理费，不属于诉讼费用，其作为诉讼费用要求被告承担，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应当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4800000元给原告高冠城、黄月（高冠城、黄月各占50%）；二、驳回原告高冠城、黄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由于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原告？2、2016年8月19日《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否有效？3、上诉人应否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退股有严格的限制，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退股方式有三种，一是通过股权转让退股，包括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向股东之外的人转让股权、公司章程约定的股权转让；二是申请退股，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收购股权；三是公司解散退股。本案中，长金公司的全体股东决议以公司载金炭销售款用借款形式抵扣股东高 8 兵的原始股本金，高兵退出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和管理。因此，股东高兵的退股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公司收购股权以及公司解散退股的情形，但全体股东又明确同意高兵退股并要求高兵配合公司的工商股权变更手续，由此可知股东高兵退股后，其原有股权转让给剩余的全体股东。现因高兵股权的转让发生纠纷，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主张以载金炭销售款逐渐抵扣高兵的原始股本是高兵以减资的方式退股，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高兵在长金公司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决议》后死亡，故高兵股权的共有人黄月及股权转让款受益人即高兵的继承人高冠城提起本案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2016年8月19日《股东会会议决议》的主要内容为“全体股东从2016年8月19日开始，公司每次提取载金炭销售后的销售款200000元，以借款形式支付给高兵，抵扣股东高兵投资长金公司的原始股本金5000000元，……高兵退出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和不承担公司的任何风险……”，明确了股东高兵退股及高兵退股后的权利义务，即股东高兵退股后将股权转让给公司的全体股东(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上述股东会召开的程序、表决方式、决议的股权转让权利和义务不违反长金公司的公司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但是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用长金公司提取的载金炭销售款抵扣高兵股权转让的价款5000000元，因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股东资本所有权与法人财产权是相分离的，股东可以行使股东权利，但不得随便处分公司的财产，而长金公司的载金炭销售款是属于法人财产，股东无权处分，故《股东会会议决议》用长金公司的载金炭销售款抵扣高兵的股权转让价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决议内容无效，股权转让价款应当由受让股权的股东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承担支付义务。股东会决议部分内容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决议内容的效力，《股东会会议决议》中关于股东高兵转让股权、退股后的权利义务不违反长金公司的公司章程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该 9 部分决议内容应有效。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主张《股东会会议决议》涉及股东高兵抽逃出资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016年8月19日《股东会会议决议》中股权转让部分有效，该决议未经法定程序撤销，股东之间也没有撤销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长金公司及股东应当按照《股东会会议决议》执行，即作为股权受让人，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应当按照《股东会会议决议》的股权转让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股东高兵。而高兵名下的案涉股权为其与被上诉人黄月的夫妻共同财产，因高兵已经死亡，该股权的一半为黄月的财产权益，另一半股权利益，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利，由被上诉人高冠城独自继承，故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应当将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黄月、高冠城。《股东会会议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支付高兵原始股本资金5000000元后高兵退股，长金公司已经代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支付了200000元给高兵，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尚应支付4800000元给黄月、高冠城。至于长金公司代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支付给高兵的200000元股权转让款，属于长金公司与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长金公司如要追偿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上诉人黄钦清、杨培棋、林玉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0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黄诗媚 书 记 员  林 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