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协枝，男，195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芳，广东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华东，广东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冠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179号4栋742房。法定代表人：梁润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协枝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冠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冠教育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协枝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华东，被上诉人黄冠教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协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补充协议书》；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黄冠教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谭协枝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第一，如果《补充协议书》中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且数额经过确认，也是属于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鸿公司）的债务。第二，福鸿公司的债务，究竟由福鸿公司自行偿还，还是由第三人代为偿还，应由福鸿公司与第三人进行约定，而不应由谭协枝与黄冠教育公司约定处理。在签订《补充协议书》之前，黄冠教育公司没有取得谭协枝的书面授权。第三，谭协枝转让福鸿公司的股份，是基于福鸿公司在无法按期偿还其原法定代表人黄赞谦代表福鸿公司向谭协枝取得的借款后，以其自己持有的福鸿公司的股份代福鸿公司抵偿部分借款而取得的。而谭协枝在转让福鸿公司股权后，不但没有盈利，至今还有一部分股权转让款和借款无法收回。故《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由谭协枝承担应当由福鸿公司偿还的债务严重损害了谭协枝的合法权益。第四，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来讲，如果谭协枝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偿还债务的义务，但履行偿还债务义务后取得的利益却归福鸿公司及其股东享有。第五，从债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来讲，《补充协议书》中所涉债务均属非法债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如所请。黄冠教育公司辩称，谭协枝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针对股权转让前福鸿公司已经存在的债务，明确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处理，故《补充协议书》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冲突。《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黄冠教育公司没有对谭协枝实施胁迫、欺诈等违法行为。黄冠教育公司同意受让福鸿公司的股权，前提是转让前的债务由原股东承担，这是股权转让交易的通行做法，合情合理。黄冠教育公司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规定向谭协枝支付股权转让款，谭协枝收款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股权也已经办理变更，现在却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谭协枝的上诉请求。谭协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补充协议书》；2.黄冠教育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4日，何慧（作为甲方）、谭协枝（作为乙方）、成臣湘（作为丙方）、黄赞谦（作为丁方）、黄冠教育公司（作为戊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就谭协枝、成臣湘、黄赞谦将持有的福鸿公司股权转让给黄冠教育公司的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包括股权转让份额及转让价款、转让后的持股情况、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分红和投资、福鸿公司现有员工的安排、债权债务的承担、承诺与保证等。其中第八条约定：“债权债务的承担。（一）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经营之日起至本协议股权转让变更之日止的所有债务由发生债务时的责任人股东承担包括偿还债务、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在内的一切法律责任；股东擅自以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个人名义的对外债务、签订合同或担保，与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无关，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4月17日，何慧（作为甲方）、谭协枝（作为乙方）、成臣湘（作为丙方）、黄赞谦（作为丁方）、黄冠教育公司（作为戊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如下：“甲乙丙丁戊五方于2019年4月4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现甲乙丙丁戊五方经充分、友好协商一致，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做出如下补充协议：第一条：对于丁方在任职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广州和溢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在2015年10月14日签署了《项目转让协议》，至今仍拖欠广州和溢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部分转让款未支付，而甲方、乙方、丙方、丁方与戊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未将此事告知戊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现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均承诺：对于未向广州和溢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的转让款，由甲方、乙方、丙方、丁方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及相关合同划分责任分担，与戊方及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无关，如广州和溢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有向戊方或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进行追讨，由此给戊方或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由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承担责任。第二条：对丁方在签署本协议之前委托广东华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做的设计及乙方和丁方已完成的部分工程，由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为向广东华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补偿10万元，并与广东华方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解除相应的合同及协议。戊方在向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中依原股东的股权比例扣除。第三条：各方均已确认：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早已解除与乙方及丁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对于乙方和丁方己完成的工程（含电改工程），由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专业评估机构依据原合同约定标准评估（评估费由乙方及丁方承担），并结合在后续的工程建设中能不能被利用及有没有在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户中己支付情况来结算，确实属于未支付的款项由戊方向乙方、丁方支付，戊方在应向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未支付的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项中依原股东的股权比例扣除。第四条：因在甲乙丙丁戊五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仍有拖欠2019年3月31日前的土地租金及电房回迁的道路租金，该部分的租金先由目前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账的余额进行支付，余额不足支付的部分，暂时由戊方代垫，戊方支付后，戊方在向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中依原股东的股权比例扣除。第五条：甲乙丙丁四方之前承诺的项目管理费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四方同意交广州福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暂时保管和代交。该笔款项由戊方在向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中依原股东的股权比例扣除。第六条：其他。（一）本协议自五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因本协议未尽事宜五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因本协议发生争议，各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起诉。（三）其他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四）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戊五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庭审中，谭协枝明确其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书》的理由是签订该协议时受到黄冠教育公司胁迫及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般而言，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得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包括手段合法、目的非法，手段非法、目的合法，手段、目的均非法，手段、目的均合法但二者之结合关系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谭协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黄冠教育公司对其实施了符合上述要件的胁迫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谭协枝以受胁迫为由诉求撤销《补充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是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组成部分，谭协枝、黄冠教育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表示双方清楚该两份协议书的内容并同意受该两份协议书的约束。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务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谭协枝主张《补充协议书》显失公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谭协枝以显失公平为由，诉求撤销《补充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谭协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谭协枝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谭协枝称其受到胁迫的主要表现为：黄冠教育公司在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强行要求谭协枝签订《补充协议书》。谭协枝为了拿到股权转让款，决定先签署《补充协议书》，然后再行起诉予以撤销。谭协枝同时确认目前无直接证据证明存在胁迫行为。谭协枝称涉案《补充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要表现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并未包含为公司偿还债务，《补充协议书》对该问题进行约定，故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谭协枝以胁迫和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涉案《补充协议书》的依据是否充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补充协议书》约定由股东负责偿还公司债务，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谭协枝主张黄冠教育公司在签订涉案《补充协议书》的过程中实施了胁迫行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则谭协枝对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首先，所谓胁迫，是指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迫使对方产生恐惧并因此而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谭协枝主张，黄冠教育公司是以不支付股权转让款胁迫谭协枝签署《补充协议书》，但显然该所谓的胁迫尚不足以达到让受胁迫人产生恐惧的程度，谭协枝也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本案中，谭协枝持有福鸿公司股权，并经营多年，无证据显示其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等。双方在先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福鸿公司在经营之日起至本次股权转让变更之日止的所有债务由发生债务时的责任人股东承担，如转让方在股权转让时间未如实告知债权、债务情况，福鸿公司有权追究其责任。而《补充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债务分担是对上述条款的进一步明确，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谭协枝单独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书》，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涉案《补充协议书》的签署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谭协枝在本案中主张的欺诈和显失公平事由，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迟至2020年4月28日才起诉，也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在此期间相关协议也得到了履行。综上所述，谭协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谭协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