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均，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俊，甘肃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岩梅，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正军，甘肃天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甘肃天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乐县万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临夏州康乐县附城镇马家咀村。法定代表人：马俊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众一，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凯，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平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长江路128号创新大厦14楼。法定代表人：甘迎新，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玺，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平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三分部项目部，住所地甘肃省皋兰县九合镇指头沟。负责人：周鹏飞，该项目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中通道高速公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健康路6号（省委党校院内）。法定代表人：冷启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栋，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张均、李岩梅、康乐县万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平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平公司）、正平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三分部项目部（以下简称正平公司三分部）、兰州中通道高速公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通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均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岩梅、万能公司、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认定万能公司、李岩梅收取张均20万元保证金，但对涵洞施工协议约定的垫资、违约责任等条款未予认定不当。张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主张利息具备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李岩梅向张均发放工资37930.5元错误。一审判决在未认定正平公司、四川龙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栖公司）、万能公司之间合同均无效的基础上，不应仅认定张均与李岩梅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即使张均与李岩梅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的折价补偿原则，李岩梅也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折价向张均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张均无法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可以按照张均提供的管涵、箱涵两项工程的工程总量清单及已完工程量的清单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该《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提起代位权诉讼，虽然张均没有与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之间签订合同，但张均已与发包方形成事实建设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正平公司等主体不承担责任错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口头拒绝张均提出的现场勘查工程量的申请，程序违法。李岩梅辩称，张均与李岩梅之间的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张均不能主张该无效合同的权利。因合同无效，李岩梅仅承担财产返还义务。本案李岩梅仅收取张均10万元保证金，一审判决认定李岩梅的实际付款金额为187930.5元，李岩梅向张均实际付款200225.5元，已超额付款，不应再返还保证金。本案中万能公司将款项156102元直接支付给工人，李岩梅并未取得万能公司的付款，故不应承担向张均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应由正平公司等主体在应付款项范围内支付。万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正确，应予维持。万能公司对李岩梅与张均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不知情，该合同应属无效，李岩梅应当返还张均10万元保证金。张均与李岩梅之间应当经过结算才能确定工程量、工程款等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金额，但张均未能证明结算事实，一审判决未支持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正确。万能公司收取的10万元保证金系张均替李岩梅支付，万能公司已将其中60000元退还至李岩梅名下，万能公司与李岩梅结算超付47366.559元，债务相抵后，万能公司已将保证金全部退还。万能公司向李岩梅的付款已远超过张均自认的工程款总和，不应再支付张均任何款项。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正平公司具备施工资质，张均上诉主张正平公司未提交合法建设施工资质而签订的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正平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龙栖公司并严格履行了工程款结算义务，张均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涉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应适用民法典实施之前的法律规定，张均在上诉状中援引民法典主张权利错误。李岩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均、万能公司、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正平公司与龙栖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合同，李岩梅对张均仅应支付劳务费，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待张均有证据后再另行主张工程款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查明李岩梅向张均付款187930.5元，已超出退还保证金的金额，不应再承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张均辩称，李岩梅与张均签订的涵洞施工协议，约定了工程单价、工程量及违约责任，张均所主张的劳务费及工程款都应予以支持。李岩梅虽然支付张均15万余元，但并非保证金，不存在超额付款情形。万能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万能公司上诉意见。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共同辩称，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万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万能公司不向张均退还保证金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均、李岩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能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而非李岩梅，并且已将保证金60000元退回李岩梅。本案中，张均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远低于万能公司向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和李岩梅的付款。经结算，万能公司已超额付款47366.559元，不应再支付工程款及退还保证金。张均辩称，万能公司是否退还60000元保证金与张均无关，万能公司未向张均退还10万元保证金及发放工资37930.5元，其应与李岩梅承担连带责任。李岩梅辩称，李岩梅与张均并非合伙关系，一审证据不能证明万能公司向李岩梅退还保证金60000元。一审证据显示万能公司欠付李岩梅1804.441元，而非超额付款。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共同辩称，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张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岩梅支付张均工程款92082.18元；2.判令李岩梅退还张均工人进场保证金200000元；3.判令李岩梅赔偿张均垫付的工人生活费12305.50元、板房建设费45200元、车辆加油费1266.27元、车辆维修费5340元、购施工用品45810.50元，共计109922.27元；4.判令李岩梅赔偿张均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工程欠款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其中计算至2020年6月17日利息为37949元）；5.判令李岩梅支付张均违约金55364元；6.判令万能公司、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与李岩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7.案件受理费由李岩梅、万能公司、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平公司承建了中通道公司为发包方，位于皋兰县九合镇指头沟的Ｇ1816乌海至玛沁国家高速公路兰州新区××段（中通道）施工项目，并组建正平公司三分部。后正平公司三分部与龙栖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合同，将三分部1工区路基、涵洞、防护工程分包给龙栖公司，龙栖公司又与万能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之后万能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李岩梅。李岩梅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张均，并将上述工程中的王家坪大桥的建设工程介绍给了张均，2019年8月31日，张均委托彭宪忠与李岩梅签订劳务分包协议。根据约定，于2019年9月29日将工人进场保证金10万元打入万能公司财务的账户，并收到盖有万能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后因王家坪大桥的桥基没建好，张均的施工队无法进场施工，李岩梅让其先做上述工程中的涵洞、管涵工程。2019年10月3日张均组织工人进入涵洞工地施工，并于2019年12月5日委托彭宪忠向李岩梅账户转入10万元保证金。当日，李岩梅向张均出具收条一份，双方于2020年3月3日补签涵洞施工协议，协议约定李岩梅将Ｇ1816乌海至玛沁国家高速公路兰州新区××段的3-1所有涵洞及管涵工程分包给张均。2020年4月16日，万能公司让张均的工人清场。在施工期间，李岩梅向张均转款15万元，发放工资37930.5元，但对已完成工程量双方至今未进行核对结算。2020年4月18日，张均的工人到工地索要工资，在派出所监督下，25名工人收到万能公司发放的工资共计156102元，并向万能公司出具承诺书。后张均、李岩梅等就工程款、保证金、垫付资金等协商未果，遂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万能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李岩梅，李岩梅又将工程分包给张均，该行为为法律所禁止，故张均与李岩梅之间签订的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但万能公司、李岩梅向张均收取的保证金，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按照约定向张均返还保证金20万元。关于保证金逾期利息，在当事人协议中约定不明，不予支持。对于张均要求李岩梅支付工程款、垫付资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工程量未进行核算，对工程款金额无法确定，且张均提供证据不足，均不予支持，待张均以后有证据时再行主张。关于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通道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与正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正平公司承建实施工程，正平公司三分部作为正平公司的派出机构，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具有合法承包资质的龙栖公司，且正平公司与龙栖公司经对账结算后，已支付完工程款项，龙栖公司也向万能公司付清了工程款。以上各主体之间为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与张均之间均无合同关系，故张均要求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岩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均保证金10万元；二、康乐县万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均保证金10万元；三、驳回张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4365元，由李岩梅负担1150元，万能公司负担1150元，张均负担20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能公司举证1.领款单、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2020年4月7日万能公司向李岩梅支付6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2.编号002-2结算单一份，证明2020年4月18日万能公司与李岩梅对账结果为万能公司向李岩梅超付47366.559元。3.万能公司与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证明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与张均不具有合同关系。张均质证认为上述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与张均无关。李岩梅质证对第1、3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所涉款项系马俊虎退还的模板押金，而非万能公司退还的保证金。证据3显示合同主体系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而非李岩梅，故本案中李岩梅与张均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与张均的合同责任应归属于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李岩梅不是适格被告。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与李岩梅及万能公司一审举证的同日形成的编号002结算单内容不符，应以一审举证为准。正平公司、正平公司三分部、中通道公司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均不知情。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系万能公司与李岩梅之间的付款及结算事实，与本案诉争张均与李岩梅之间的合同纠纷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证据3证明与诉争合同的连续分包关系，具备真实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9月21日，万能公司与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签订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Ｇ1816乌海至玛沁国家高速公路兰州新区××段（中通道）桥梁工程桥面以下工程以劳务分包形式分包给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万能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李岩梅与该证据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根据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与彭宪忠于2019年8月31日签订的劳务工程挂靠协议显示，合同主体为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和彭宪忠，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31日，张均委托彭宪忠与李岩梅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与该证据不符，应为2019年8月31日，张均委托彭宪忠与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根据李岩梅举证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显示，2019年9月2日彭宪忠向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转账1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2月5日（张均）委托彭宪忠向李岩梅账户转入10万元保证金与该证据不符，应为2019年9月2日张均委托彭宪忠向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账户转入10万元保证金。此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李岩梅及万能公司应否分别向张均退还保证金10万元。2.张均诉请垫资款、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李岩梅是否系诉争合同的主体，本院认为，虽然李岩梅曾以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名义与万能公司签订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是李岩梅又以个人名义与张均订立涵洞施工协议，并以个人微信账户向张均付款，无证据显示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与张均签订并履行协议的事实，故李岩梅系诉争合同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涉案劳务经过多次分包、转包，且张均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故李岩梅与张均签订的涵洞施工协议无效。关于保证金的退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彭宪忠于2019年9月2日向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张均于2019年9月29日向万能公司支付10万元，李岩梅出具收条并与张均签订涵洞施工协议，认可该20万元系张均交纳的保证金，现施工完毕，李岩梅应向张均退还工人进场保证金20万元。虽然，张均将10万元保证金交付给万能公司，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均与万能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万能公司不承担向张均退还保证金的合同义务，该退款义务应由合同相对人李岩梅承担。李岩梅或甘肃文岩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与万能公司之间，以及张均与彭宪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纠纷系不同法律关系，各方可另行主张权利。李岩梅虽上诉主张已退还保证金并超额付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已付款中包含保证金的事实，且其与张均并未结算，超额付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均诉请垫资款、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能否成立，因诉争合同无效，故张均诉请利息及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张均与李岩梅就诉争垫资及工程款并未进行结算，无法区分李岩梅已付款项中包含垫资款及工程款的数额。张均诉请垫资款及工程款系自行计算得出，缺乏证据支持，可待取得新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万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张均、李岩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二、李岩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均保证金20万元；三、驳回张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5元，由张均负担2619元，由李岩梅负担1746元。张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张均负担，李岩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及康乐县万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李岩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元元审 判 员 张 茜审 判 员 王晶琦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进进书 记 员 窦其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