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南航碧花园会所。法定代表人：张海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邦，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静英，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航碧湖老年公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南航碧花园会所。诉讼代表人：广州市南航碧湖老年公寓有限公司管理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茹婷,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花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航碧湖老年公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年公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碧花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邦、韦静英，被上诉人老年公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欧阳茹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花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老年公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老年公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碧花园公司与广州市文聪资源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聪公司）、黄金龙、老年公寓公司关于公司股权纠纷一案，越秀区法院已另案判决《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解除，碧花园公司不再是老年公寓公司的股东，不具有缴纳出资义务，非本案适格被告。（二）老年公寓公司不符合破产条件。即便认为碧花园公司是老年公寓公司唯一法人股东，但碧花园公司认缴出资2750万元，出资时间是2026年8月30日前，截至庭审日老年公寓公司对外仅负债约280万元。公司资本充足，并不存在破产法规定的无清偿能力，资不抵债的情形。且老年公寓公司有广阔市场前景，不应轻易认定经营异常，进而被迫退出市场。自2015年5月受让文聪公司股权后，碧花园公司一直处理前股东遗留的债务纠纷，垫付各项投入共计2600万元，应当认定为已经完成股东出资义务。老年公寓公司辩称，（一）碧花园公司与文聪公司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的审理结果对本案无影响，即使案涉《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被判决解除，碧花园公司持有的老年公寓公司股权也不应恢复原状，且目前碧花园公司仍系老年公寓公司股东，系适格主体。（二）老年公寓公司因现有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被裁定进行破产清算。若清算过程中，发现老年公寓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债务，或能进行和解或重整，则无需宣告破产而终结破产程序。（三）碧花园公司成为老年公寓公司股东后，老年公寓公司未经营老年公寓业务，本案也仅审查碧花园公司的出资义务是否加速到期，不涉及主体是否存续或行业前景。（四）老年公寓公司主张碧湖公司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符合法律规定。（五）碧湖公司关于其垫付各项投入共计2600万元，已完成出资义务的观点，前后矛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老年公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碧花园公司支付出资款2750万元；2.碧花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老年公寓公司于2013年9月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姚远，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何文书（出资比例占30%）和文聪公司（出资比例占70%）。2014年8月5日，经股东会议决议并经工商行政备案，文聪公司与何文书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何文书将所持30%股份全部转让给文聪公司，变更后老年公寓公司的股东情况为文聪公司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经营范围为老年人、残疾人养护服务。文聪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认缴并实缴50万元以货币出资持股100%。2015年5月8日，经工商行政备案，转让方文聪公司与受让方碧花园公司就老年公寓公司的出资转让事宜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其中约定，文聪公司将原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转让给碧花园公司，转让金为100万元，2015年5月8日前，受让方将转让金额100万元全部付给转让方等。2015年5月8日，老年公寓公司进行了企业变更登记、变动申报登记，其中法定代表人由姚远变更为李锭忠，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资为2800万元(其中2750万元于2026年8月30日出资)，登记的股东变更为碧花园公司。2015年5月14日，对以上事项，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进行变更登记。后，碧花园公司向文聪公司支付了50万元。2016年3月23日，广州颐德丽园人寿科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德丽园公司）以其在2014年4月22日至同年8月25日向老年公寓公司转账2421880元为由，将老年公寓公司、碧花园公司起诉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6)粤0114民初2992号。2017年11月17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就上述案件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判决：老年公寓公司向颐德丽园公司返还款项2421880元、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269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老年公寓公司负担。颐德丽园公司、老年公寓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3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终351号二审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老年公寓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不能清偿案外人颐德丽园公司到期债务。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根据颐德丽园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粤011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颐德丽园公司对老年公寓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1月29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指定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担任老年公寓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20年2月28日，管理人向碧花园公司寄发《督促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告知书》，敦促在30日内补足尚未缴纳的出资额2750万元。该函件已被签收，但碧花园公司未向管理人移交相应财务账册。2020年1月10日，碧花园公司以文聪公司隐瞒巨额债务，存在违约导致其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以文聪公司、黄金龙为共同被告、以老年公寓公司为第三人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诉讼，案号为（2020）粤0104民初4772号，请求：1.判令解除碧花园公司与文聪公司之间签订的《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2.判令文聪公司、黄金龙返还碧花园公司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16日开始，按每年6%计算至实际履行为止）；3.判令文聪公司、黄金龙赔偿碧花园公司损失14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2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16日开始，按每年6%计算至实际履行为止）；4.判令文聪公司、黄金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庭审中，老年公寓公司、碧花园公司均确认尚未上述案件尚未收到判决。本案中，碧花园公司提交了老年公寓公司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会计凭证，拟证明其已完成出资。老年公寓公司质证认为碧花园公司仅提交会计凭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老年公寓公司的管理人认为，曾多次发函给碧花园公司的注册地址及向老年公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关于接管事宜，但老年公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回应公司的相关资料及账册都由碧花园公司保管，但碧花园公司迟迟不配合，发出的函件也无回应，碧花园公司持有账册原件未移交给管理人，致使管理人无法推进破产程序。一审庭审中，老年公寓公司、碧花园公司均确认对颐德丽园公司判决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老年公寓公司在碧花园公司受让股权后于2015年5月14日经工商登记增资至2800万元，碧花园公司作为唯一股东仅实缴出资50万元，其所认缴出资款2750万元于2026年8月30日出资。碧花园公司所举证会计凭证未经过审计，不足以证实其已完成对老年公寓公司的全部出资。现法院已裁定受理对老年公寓公司的破产，则碧花园公司尚未出资的2750万元应当向老年公寓公司进行出资。现老年公寓公司的管理人要求碧花园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碧花园公司仍登记为唯一股东，碧花园公司与文聪公司、黄金龙之间的另案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系其内部之间争议，与本案无关，现碧花园公司抗辩中止本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碧花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碧花园公司履行出资义务27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950元，由碧花园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碧花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开庭传票，拟证明碧花园公司与文聪公司、黄金龙股权纠纷一案，已于2021年1月28日二审开庭审理；2.（2020）粤0104民初4772号（以下简称477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判决案涉《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解除，碧花园公司将不再是老年公寓公司的股东。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老年公寓公司因与颐德丽园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无法偿还债务，申请进入破产程序。颐德丽园公司曾是老年公寓公司原股东，二者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经质证，老年公寓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证据1、2的理由不认可，4772号案并非最终结果，即使案涉合同被解除，也不必然导致碧花园公司丧失股东资格。股权转让登记公示性决定，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不适宜通过恢复原状的方式，而应通过赔偿损失等其他方式。对证据3，仅凭该公示报告，不足以证明老年公寓公司与颐德丽园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文聪公司不服4772号案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就该案作出（2021）粤01民终1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碧花园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碧花园公司主张文聪公司隐瞒颐德丽园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前已经投入200多万元款项的事实，导致形成碧湖公司对颐德丽园公司200多万元的债务，故文聪公司构成违约。文聪公司主张其已经告知碧花园公司有关颐德丽园公司的投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案涉合同中第二大条“股权转让和支付方式”中以列表的方式明确载明“原持股转让人”共有6个，包括文聪公司、黄宇宁、戴佛伟、郑耕宇、黄笑颜、戴金跃，并分别注明了持股比例；且在股权支付方式的第2点中明确约定了“黄宇宁、戴佛伟、郑耕宇、黄笑颜、戴金跃等人的股权转让另行由乙方与相关原股权人约定时间办理转让和支付价款事宜”；据此，碧花园公司不但要向文聪公司支付转让价款，还应当自行处理与其他投资人的投资事宜。此外，在已生效(2018)粤01民终351号案中查明，碧花园公司在该案一审中提交颐德丽园公司股东郑耕宇、戴佛海以碧湖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销售合同、工程承包合同、工程设计变动整改通知书，由此可见，碧湖公司在转让时清楚知悉存在其他投资人的事实。其次，碧花园公司的陈述显然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符：第一，在(2016)粤01民终4528号案中自认颐德丽园公司的股东结构与案涉转让合同中的股东结构一致；而颐德丽园公司公示的登记信息所显示的股东与案涉合同中所列的“原持股转让人”高度重合；由此可见，碧花园公司称其在受让股权时并不知晓颐德丽园公司的投资情况与其陈述自相矛盾。第二，碧花园公司陈述交易中如何确定股权转让对价时，称仅仅基于双方法定代表人相互信任就签订了案涉合同，而未作任何审查而交易的方式明显有违常理。第三，颐德丽园公司的投资全部转入的是碧湖公司公账；而碧花园公司在2015年5月6日签订案涉合同后，5月8日就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了碧湖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增加了注册资本；其完全可以及时从碧湖公司的公账中获悉颐德丽园公司投资事实。综上所述，对碧花园公司主张文聪公司转让案涉股权时存在隐瞒颐德丽园公司投资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碧花园公司在支付部分款项后已经取得碧湖公司100%股权从而实现对公司的全部权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而碧湖公司存在对颐德丽园公司200多万元的债务这一事实并非判断是否受理该公司破产申请的法定情形，碧湖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完全系自身经营管理不善出现清偿能力不足导致，属于自身商业风险范畴，故碧花园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故一审判决解除文聪公司和碧花园公司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以及文聪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碧花园公司是否应对老年公寓公司履行出资义务2750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碧花园公司与文聪公司、黄金龙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经生效判决认定，碧花园公司关于文聪公司转让案涉股权时存在隐瞒隐形债务的违约行为之主张不成立；碧花园公司在支付部分款项后已经取得碧湖公司100%股权从而实现对公司的全部权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生效判决据此驳回碧花园公司解除《老年公寓项目整体转让合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及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故碧花园公司主张其不再是老年公寓公司的股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现法院已裁定受理老年公寓公司的破产申请，老年公寓公司的管理人要求碧花园公司履行认缴的2750元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老年公寓公司最终是否破产，不影响碧花园公司在本案履行上述出资义务。综上所述，碧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00元，由上诉人广州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