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8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平凉市崆峒区城镇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汉族，农民，住平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某，女，汉族，农民，住平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汉族，农民，住平凉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崆峒区四十里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天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天门村。法定代表人：李某4，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男，该村村委会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寨子街1号。法定代表人：刘某，该镇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男，该镇政府司法所主任。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景某、李某3、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天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门村委会）、平凉市崆峒区崆峒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崆峒镇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某2、景某、李某3向李某1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32000元，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就该补偿款向李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2、景某、李某3、崆峒镇人民政府和天门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李某1对被征收土地上种植的苗木享有所有权，该土地被征收后，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即苗木补偿款，应当归李某1所有。（1）涉案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只有李某1种植的苗木，并不存在建筑物或附着物，政府公告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是对涉案征收土地上的苗木补偿。涉案土地被征收时，李某1与李某2、景某、李某3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仍处于合同履行期内。根据合同约定，李某1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绿化苗木，培育将近十年，树苗均已长成3、4米高的树。截至涉案土地被征收，地上只有李某1种植的苗木，再无其他附着物。李某2、景某、李某3在出租涉案土地时，地上并没有修建房屋或其他附着物。征收发放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针对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的补偿，此次征收的地上附着物只有苗木，因此，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就是指苗木补偿款。（2）李某1享有涉案征收土地上苗木的所有权，有权取得被征收土地的附着物补偿款。《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内附着物权属归李某1所有，如遇征占土地或政策性开发，地面附着物赔偿归李某1所有。李某1系涉案土地上苗木的实际投入人，享有苗木的所有权，依法依约均有权取得被征收土地的附着物补偿款。（3）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标准已明确为7.2万元/亩，李某1以此标准请求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平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平政发[2018]96号《征收公告》，其中明确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参照《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印发平凉城区土地房屋征收附属设施补偿评估指导标准的通知》（平发改价格[2016]239号）补偿。《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印发平凉城区土地房屋征收附属设施补偿评估指导标准的通知》（平发改价格[2016]239号）规定，树苗及树木的补偿按照种类、规格、数量等标准计算。平凉市国土资源局制定的《安置补偿方案》根据天门村的实际情况，实行统一打包的补偿方式，仅以土地面积计算补偿款项，补偿价为7.2万元/亩，并不区分附着物的种类、规格、大小。平凉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崆峒镇人民政府和天门村委会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亦是按照7.2万元/亩的标准补偿。也就是说，不管地面上是房屋、树木还是其他附着物，均是按照7.2万元/亩的标准计算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李某1主张按照该标准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合理、合法。2.李某1享有对其合法租赁土地上所有的附着物损失获得补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有违当事人双方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损害了土地实际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李某2、景某、李某3将其承包的土地出租给李某1，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某1从2012年承包涉案土地，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种植绿化苗木，尚未取得任何收益。现该租赁土地被征收致使李某2、景某、李某3失去承包地，但其损失已经在第一部分的综合地价补偿中得到弥补，而李某1丧失了该租赁土地的使用权，无法继续种植苗木，其预期利益已无法实现。李某1要求获得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对其合理损失以及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的合理救济，与法与理均应得到支持。3.崆峒镇人民政府及天门村委会未严格履行法定职责，拒绝受理李某1的征收登记，不严格依法办事，直接将应归李某1所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给李某2、景某、李某3，导致李某1合法利益受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李某1虽不是涉案征收土地的承包人，但是涉案征收土地的合法承租人、合法使用权人，依法属于征收补偿的权利主体。李某1根据政府公告的通知，多次向崆峒镇人民政府和天门村委会申请征收登记，崆峒镇人民政府和天门村委会均未按照政府公告将李某1作为土地上的其他权利人，受理李某1的征收登记，且在未查明案涉土地上苗木实际权利人的情形下，直接将附着物补偿款发放给李某2、景某、李某3，损害了李某1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某2、景某、李某3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2、景某、李某3与李某1存在过土地租赁关系，李某1的苗木至今没有被征收，李某1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天门村委会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1违反第二轮全国农村土地承包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经发包方天门村委会同意，也未向发包方和乡（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报备。天门村委会始终不知情，更未损坏李某1的任何物品，所以天门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平凉市人民政府在天门塬综合开发土地征收补偿实施统征价，无论农户承包地上有无青苗附着物，都以统一标准进行补偿。关于增加7.2万元/亩的事实来源。平凉市人民政府天门塬综合开发土地征收依据平政发[2018]96号《征地公告》片区综合地价补偿标准为12.8万元/亩，已包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公告发布后，天门村委会依据本村几十年来为天门塬农田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巨资的实情，于2018年12月12日向政府打了《关于平凉市人民政府征收天门村土地涉及问题的报告》。天门村委会2016年经平凉市人民政府批准筹建农民安置楼征收太统路代家庄社116.8亩土地时，补偿标准已达20万元/亩。平政发（2018）96号公告的12.8万元/亩征不下来。鉴于以上两个事实因素，平凉市人民政府才研究增加了每亩7.2万元的附属设施补偿费，补齐20万元/亩，并不是补偿的地面青苗树苗。崆峒镇人民政府辩称，政府征地的对象是土地承包的农户，李某1不是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对象，也不属于征收补偿对象。李某1承包的行为不符合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未经发包方同意，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也未经登记备案，属于无效合同。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2、景某、李某3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73600元；2.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补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李某1与李某2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李某2将其位于天门塬的6亩承包地出租给李某1；租期内地面附着物权属归李某1所有，如遇征、占土地或政策性开发，地面附着物赔偿归李某1所有；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30日等。合同签订后，李某1在该承租的土地上种植云杉等苗木。2018年11月1日，平凉市人民政府发出公告，其中载明：经甘肃省人民政府批准，对天门等村土地征收；征收标准为综合地价（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12.8万元／亩；地上附着物参照《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补偿;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限,及时拆除、清理地上附着物，并按期交付使用等。12月19日，平凉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甲方）、崆峒镇人民政府（乙方）及天门村委员会（丙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其中约定：土地综合补偿费12.8万元／亩（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7.2万元／亩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具体内容与案件实际情况综合作出认定，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一是从李某1在起诉状中自认及其实际履行合同来看，李某1承租承包地的目的是培育苗木，按通常理解，双方约定的“地面附着物”应为苗木。二是从平凉市政府公告中载明的“地上附着物参照《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补偿”内容来看，公告中的“地面附着物”是指房屋及附属设施，故涉案所征地土地附着物补偿费不是苗木补偿费。三是政府在实际补偿中以不论房屋及附属设施是否实际存在，均以统一标准补偿，应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失去承包土地的损失补偿，补偿费有保障村民基本生活需要的性质，并不与地面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值有直接联系，故李某1所培育的苗木若应赔偿，应遵循等价有偿及公平原则，首先应考虑苗木的实际市场价值或移除苗木的基本费用，而不应以政府公告中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补偿费标准直接作为赔偿其苗木的依据。综上，李某1坚持要求按政府公告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补偿费标准赔偿其苗木损失，有违民法规定的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及公平的基本原则，故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李某1不是所征土地的承包人，天门村委会和崆峒镇人民政府不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主体，李某1要求天门村委会和崆峒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0元，减半收取计3890元，由原告李某1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质证。李某1提交证据:1.《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印发平凉城区土地房屋征收附属设施补偿评估指导标准的通知》（平发改价格[2016]239号）一份，证明涉案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应参照文件中第7条“苗木、树木补偿标准”进行补偿，即按照苗木的规格、数量补偿；2.《平凉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天门塬小区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公告》（平国土资发[2018]529号）一份，证明根据原平凉市国土资源局公告的安置补偿协议方案的规定，涉案征地补偿分为征地综合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其中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标准打包补偿7.2万元/亩；3.《征收土地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复印件3份，证明参照平凉市崆峒区同期其他乡政府依据区政府征地补偿安置，均是将土地补偿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分开进行，其中地上附着物是按照苗木的数量进项补偿，没有征地只补偿失地费用，不补偿地上附着物费用的情形；并非天门村委会及崆峒镇人民政府所说的地物统一补偿，该说法没有法律或政府文件支持，属于违规操作，因此天门村委会和崆峒镇人民政府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苗木资产调查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经平凉市林业发展规划调查队调查，李某1种植的云杉等苗木的规格、数量及价值远高于7.2万元/亩打包补偿价值。李某2、景某、李某3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的合同与这些文件没有类比性、关联性，情况和情况不一样，所以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天门村委会质证称，与李某2、景某、李某3的质证意见一致。崆峒镇人民政府质证称，与李某2、景某、李某3的质证意见一致。天门村委会提交第二轮承包土地基本表情况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天门村委会的答辩有依据。李某1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份证据是1998年的，是土地权证上的一个说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说明的内容也违反了现行的法律及法规的规定，请法庭予以综合考量。李某2、景某、李某3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崆峒镇人民政府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李某2、景某、李某3、崆峒镇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因李某2、景某、李某3、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对李某1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天门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确认。二审中，为查明张旭升承包地在征收时地上附着物的征收补偿情况，向平凉市自然资源局、平凉市自然资源局崆峒分局调取征收补偿相关资料。平凉市自然资源局未提供资料，未复函说明。平凉市自然资源局崆峒分局复函称“我局未参与该宗土地征收过程，无相关资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平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印发平凉城区土地房屋征收附属设施补偿评估指导标准的通知》（平发改价格[2016]239号）对土地房屋征收附属设施补偿标准有明确规定，其中第七条对地上附着物苗木、树木的补偿标准，明确依照地上附着物补偿评估指导标准附件3即平凉城区地上附着物（苗木）补偿评估指导标准、附件4即平凉城区地上附着物（树木）补偿评估指导标准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2、景某、李某3应否向李某1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32000元，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入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天门村委会、崆峒镇政府以土地出租未经发包方同意，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也未经登记备案，属于无效合同的抗辩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李某1租赁李某2、景某、李某3的承包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李某2、景某、李某3将其位于天门西塬的承包地6亩提供给李某1有偿使用；租期内地面附作（着）物权属归李某1所有，如遇征、占土地或政策性开发，地面附作（着）物赔偿归李某1所有；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7年11月30日等。合同签订后，李某1在该承租的土地上种植树苗，李某1是该出租土地上树木或苗木的所有人，该租赁土地被征收，地上除树木或树苗外，无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定着物或附着物。李某2、景某、李某3依据征地补偿协议取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32000元，应依照法律规定和租赁合同约定，归地上附着物所有人李某1所有。李某2、景某、李某3应向李某1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32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与李某1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没有法律规定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故李某1要求天门村委会、崆峒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二、李某2、景某、李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某1地上附着物补偿款432000元；三、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减半收取3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均由李某2、景某、李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摆建军审判员 杨振兴审判员 宫在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丽书记员 贾小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