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2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宋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05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宋某偿还其借款121万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的利息276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宋某向上诉人借款121万元且一直未归还的事实清楚。1、宋某于2014年下半年开始，以要在广灵县购买门面房为名，陆续向上诉人借款共计121万元，因宋某系上诉人的岳父，上诉人基于对亲人的信任便将钱出借。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佐证了前述事实，上诉人于2014年底至2015年初分三次向宋某打款共计121万元，金额巨大，且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交易关系。2、上诉人向宋某转账121万元，尽管没有借条或借款协议，但符合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由于上诉人与宋某当时系岳父与女婿关系，且当时上诉人与其女儿宋亚楠刚刚结婚不久，夫妻关系融洽，因而，在岳父提出购房需要资金的情况下，上诉人向岳父出借款项，没有借条或借款协议符合常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向宋某转账的121万元系出借款符合前述规定，也符合常理。3、上诉人提交给法庭的“2015年至2014年上诉人与宋亚楠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两年期间，上诉人共计向宋亚楠打款330多万元，而宋亚楠几乎未交给上诉人款项（仅有两笔共几万元的小额打款）。可见，上诉人、宋亚楠夫妻二人之间，一直习惯于通过银行进行资金往来的，且基本是上诉人向宋亚楠打款，而几乎没有宋亚楠向上诉人的打款。宋某在一审中述称，其将款项转给女儿宋亚楠，由宋亚楠再转给上诉人，但宋某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宋亚楠并未给上诉人转账或给付现金。本案中双方所举证据中的银行交易明细，资金流向都是单向流入到宋亚楠账户，而且所涉资金数额巨大。上诉人与宋某之间，仅有单向案涉借款的转账记录，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三人相互之间均有大量资金往来。因此，宋某向上诉人借款121万元且一直不予归还的事实清楚，原判对上诉人、宋某、宋亚楠之间资金往来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宋某在一审中反诉称上诉人支付款项系偿还之前借款。但宋某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宋某转账的对象全部为其女宋亚楠，而非上诉人。更何况，宋某提交的转账凭证，与其女宋亚楠在2019年8月5日向小店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另一案件的执行异议中的转账凭证完全一致，但宋某在两个案件中对相同的转账凭证的用途说法，却完全不一样。同时，一审判决也认定“对于反诉部分，宋某提供的转账证据只能反映其给女儿宋亚楠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出借给张某的个人借款”。因此，宋某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应认定上诉人向其的转账系出借款项。因此一审要求上诉人对转账的性质提供进一步的证明，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三、宋某提交的有关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是伪造的，且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虚假陈述。1、宋某在一审中提供的宋亚楠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与真实的交易明细差异显著，系宋某篡改、伪造。首先，宋某提交的交易明细没有工商银行的水印，真实交易明细纸张上有打印日期、水印；其次，真实交易明细是表格样式，而宋某提交的交易明细却没有表格，仅罗列了明细内容；其提交的交易明细抬头为“ICBC中国工商银行”字样，真实交易明细并无前述字样，仅在首页左上角第一格内标明“商密二级”；其提交的交易明细交易地区号为分行名称，而真实交易明细则为分行数字代码；另外，其提交的交易明细左下角还多出了“210×285mm”字样，真实交易明细没有此字样；其提交的交易明细大量删改了交易往来，而真实交易明细的交易往来应当是完整的，故宋某提供的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宋某在庭审中对部分借款款项的用途作虚假陈述，误导法官。2015年1月21日，上诉人向宋某借款80万元，2015年1月22日，上诉人转账的第二日，宋某即将该笔款项中的70万元转给女儿宋亚楠。宋某在庭审中陈述是应上诉人用款要求才将70万元转给宋亚楠。然而，上诉人如要用款，直接要求将该笔款项留下即可，又何必在前一日傍晚将款项转到宋某账户，又在第二日中午让宋某再转到宋亚楠账户当中，明显违背常理。事实上，上诉人在另案（上诉人与宋亚楠离婚案件）中，通过律师调查令调取到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宋某将70万元转给女儿宋亚楠之后，宋亚楠即将该笔款项用于理财，绝非上诉人用款。3、宋某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与其女宋亚楠涉诉的另一案件（执行异议案件）中提交的转账凭证完全一致，但宋某与其女宋亚楠对案涉转账凭证的来源及用途说法却完全不同。可以看出宋某陈述虚假，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宋某辩称，1、上诉人主张向答辩人转账共计121万元是出借款没有依据，实际上该笔转款是还款。一审中答辩人已经提供多份录音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认可是其欠答辩人的借款没有偿还，几份录音发生在上诉人主张转账时间之后，本案债权人是答辩人，债务人是上诉人。2、上诉人只提供转账凭证没有说明转账性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3、上诉人称其与宋亚楠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资金往来，违背客观事实。在分居之前宋亚楠没有办理过网银，故都是通过取现方式向上诉人转交出借款，其中包括宋亚楠取现、上诉人取现、委托其助理取现，故资金往来是双向的，应当以双方对账确认债务为准。4、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客观真实，一审中已经充分质证。上诉人上诉中对证据主张都不成立。其中包括答辩人提交的工行流水，客观真实，可以和答辩人提交的单张凭证进行核对。5、上诉人主张偿还80万元之后又立即借款70万元不合理，但实际上确实存在先还后借的情况，答辩人基于是女婿关系没有怀疑，上诉人主张70万元进入账户用于理财不成立，自动划入理财账户是银行设置功能，借款不是用于理财。6、上诉人主张宋亚楠在其他案件中有相反陈述，不存在，另案宋亚楠主张没有被执行法院采纳，已经全部履行执行款项，执行案件已经终结。上诉人质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陈述并没有体现到答辩人提供的转账流水，提交凭证只是证明上诉人进行大量借款，与本案并无冲突。7、上诉人在大量案件中普遍采用截取还款流水主张为出借款的方式进行虚假诉讼，在孟永健与上诉人母亲民间借贷中其母亲将还款流水主张为借款意图获取不法利益，一审中判决上诉人母亲败诉，二审中院改判胜诉在半个月之后发现错误，主动提起再审，最终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截取案外人向其转账流水，让案外人对宋亚楠进行诉讼，主张是夫妻共同债务，该案件已经以虚假诉讼罪进行侦查。上诉人让其二姨起诉宋亚楠和上诉人，其二姨截取多年流水主张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其二姨败诉，二审上诉人撤诉，上诉人在离婚案件也是此情况，种种案件共同特征为上诉人截取还款流水来提起诉讼。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某向其偿还1710382.73元并支付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相应利息（利息计算自2015年4月2日至执行清偿完毕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向张某出借借款存在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多份可以相互印证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1、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录音具有完整的债权凭证形式，但一审判决刻意忽略录音证据，从而认定不存在借款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特殊的翁婿关系故未要求张某出具借条等书面债权凭证，但上诉人之女宋亚楠通过与张某的对账录音的形式，与张某确认了上诉人与张某之间的借款事实，该录音证据已确认债权债务主体关系、借款金额、借款原因、张某承诺偿还借款本息等全部内容，具备债权凭证的全部要素，应作为声音媒介的电子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可以明确：在上诉人提供债权凭证后，即已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张某未做已经偿还借款的抗辩，则上诉人无需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有效佐证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依法应予以纠正。2、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事实清楚，虽然在具体金额上存在争议，但双方均认可上诉人至少向张某出借借款本金200万元，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存在错误。3、张某在一审中关于录音证据的抗辩不成立，反而证明录音内容真实有效，对账金额应予以支持。张某为否认录音证据记录的事实，提出了多种主张及抗辩，包括：录音时受到胁迫、商量好避债制作录音、录音时间不准确等，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张某未否认该录音声音、内容、主体，反而能够回忆起具体的情景、地点、内容等，实际上已认可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恰恰印证了录音内容系张某本人所述，至少200万元借款金额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依法应予以认定。二、本案中，上诉人与张某曾存在特殊的亲属关系，出借方式、凭证留存与一般民间借贷案件存在较大的差异，一审判决机械地要求上诉人提供不存在的银行流水，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亦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中，借款多通过现金交付或通过上诉人之女宋亚楠的账户取现后转交张某等形式发生，且未要求张某出具债权凭证，此形式完全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及乡情民俗。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完整的转账流水证明存在280万元的出借款，不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举证存在客观障碍。但上诉人不能提交完整的流水往来关系，不代表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因本案特殊的亲属关系，只能通过对账的形式对借款事实、金额进行还原，上诉人通过多份对账录音，已完全证实本案存在借款关系，借款金额至少有200万元，足以判决张某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更鉴于这类案件特殊的人身关系，应由张某承担证明对账事实不存在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某辩称，1、上诉人关于“提交了多份可以相互印证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方面，相关录音内容真实性不能确定；另一方面，本案中上诉人除提供录音证据外，并未提交直接向答辩人转款的转账记录凭证，不能形成有效的转账证据链。2、上诉人关于“借款多通过现金交付或通过宋亚楠账户取现后转交张某等形式发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方面，现如今大家基本均采取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等方式实现资金往来，因此上诉人所称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另一方面，上诉人关于原审反诉的借款无证据支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某返还借款121万元及利息276000元，本息合计148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宋某承担。宋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某返还1710382.73元并支付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相应利息；2、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宋某的女儿宋亚楠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3月21日登记结婚，2015年因感情不和分居至今。宋亚楠曾于2017年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但张某不同离婚，本院于2018年2月7日判决驳回了宋亚楠的诉讼请求。据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相关证明材料显示，自2012年2月28日至2015年4月期间，宋亚楠与张某对外都经营生意，宋某与宋亚楠之间、宋亚楠与张某之间、张某与宋某之间均发生有大量的资金往来。目前，张某、宋亚楠已涉及多起债务纠纷被人民法院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本诉部分，虽然三份转账凭证能证实张某向宋某支付了合计121万元，但无法证明该121万元系出借款性质。同理，对于反诉部分，宋某提供的转账证据只能反映其给女儿宋亚楠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出借给张某的个人借款。考虑到张某、宋亚楠、宋某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及三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的客观事实，且张某、宋某均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某与宋某之间存在个人借款，更无法认定借款还款金额的具体情况。综上，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宋某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087元（张某已预交），由张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96.5元（宋某已预交），由宋某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张某提交了三份证据：1、宋亚楠工商银行卡2011年6月7日至2015年10月12日的交易明细原件，证明一审宋某提交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是从张某第一次提交的证据中截取形成的；2、宋亚楠晋商银行2013年9月18日至2020年9月21日交易明细原件，结合张某原审提供的宋亚楠笔记本记载的2012年6月22日宋志强转账宋亚楠12万元等情况，证明宋某在原审中收集到的凭证与客观事实不符；3、宋亚楠农业银行2011年7月10日至2020年9月23日的交易明细原件，证明除宋某原审反诉中诉称的2012年至2015年初期间其向宋亚楠转款外，其仍存在其他多次向宋亚楠转款的行为，因此，不能排除宋某原审反诉中诉称的“收集到的本金凭证”系其与宋亚楠其他经济往来中的一部分。宋某质证认为，三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加盖银行公章。证据1证明内容不成立，其提交的工行流水与宋某一审提交的工行流水数据是一致的，且宋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关银行转账凭证可以与其提交流水相互印证。证据2中70万元是理财转账支取，因宋亚楠开通自动理财系统，只要有款项打进来就会自动划入理财系统，不能证明笔记本记载的关于欠款事实的内容，一审中张某提交的笔记本记载内容不真实，存在部分截取情况，且宋亚楠陈述双方之间有多个笔记本，张某没有全部提交，证明内容中具体日期、金额不成立，和宋某提交证据没有对应性。证据3宋某与宋亚楠是父女关系，之间有经济往来是正常的，宋某一直在偿还万科紫台房屋的贷款，故产生流水，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宋某向法庭提交了两组证据：1、孟永健与牛芝英民间借贷案（2020）晋01民再177号再审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某普遍采用截取还款流水主张为出借方式，进行虚假诉讼；2、王树云、宋亚楠证人证言，证明张某向宋某借款后，多通过宋亚楠取现或者张某助理王树云取现等方式，进行借款交付。张某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王树云系宋亚楠助理，在其他案件中也均按照宋亚楠的指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均与宋某有利害关系，相关证言不应当采信。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进而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审核证据，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均不能佐证其上诉请求，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张某、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张某缴纳18174元，宋某缴纳20193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璐审判员 安源生审判员 成志刚二O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兆宇书记员 王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