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知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法定代表人：魏建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婕，内蒙古法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邵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景龙，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盟，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ANDREW  PETER  MILES,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恒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及原审被告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21）陕0103知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内蒙古恒丰公司、被上诉人北大方正公司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沃尔玛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恒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陕0103知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北大方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对《方正粗活意体》字库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显示，北大方正公司字库的制作通常经过字型设计（字稿创作）、扫描、数值拟合、人工修字、拼字、质检、符号库搭配、使用Truetype指令，编码成字库等步骤，因此每款字体均由上述指令及相关数据构成，并非由线某某、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因此字库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其次一审对“河”、“套”、“牌”、“雪”、“花”、“水”、“饺”、“粉”8个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认定错误。涉案8个单字并非由线某某、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单字不具有独创性，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北大方正公司辩称，涉案的《方正粗活意体》字体已经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并登记著作权，涉案“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单字具有较高的独创性，内蒙古恒丰公司认为上述字库及字体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举例的案例系早期的法院审判观点，且与本案案情并不一致，与本案无关。本案的涉案字体与其他公有领域的宋体、楷体、黑体等字体对比有显著区别，在笔画、结构的搭配方面、笔画的粗细、弯直等方面截然不同，且具有较高的审美意义，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应当予以保护。本案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沃尔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内蒙古恒丰公司、沃尔玛公司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所有带有方正粗活意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请求判令内蒙古恒丰公司、沃尔玛公司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3、请求判令内蒙古恒丰公司、沃尔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30日，北大方正公司完成了《方正粗活意体》，并于2003年2月2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6年12月6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6-F-06508，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2020年9月1日下午，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XX路XX段XX号的万达广场（李家村店）负一层的沃尔玛购物广场（雁塔路店）处购买了由内蒙古恒丰公司生产、销售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一包。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于2020年10月12日出具（2020）陕证民字第007175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实物，显示该商品的包装上印有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字样，经与北大方正公司作品原稿中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相似。一审庭审中，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沃尔玛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诉争的《方正粗活意体》中“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内蒙古恒丰公司、沃尔玛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诉争的《方正粗活意体》中“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某某、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一审认为本案是涉字体美术作品的争议，对于字体美术作品的认定，除了作品具有独创性外，还应具备一定的数量以体现其共性，如果创作出来的单字寥寥无几，未能形成体系，那也仅仅称得上美术作品，够不上新的字体的称谓。同时，对字体美术作品的保护，还应限于已经创作出来的单字范围。不在已经创作出来的新的字体范围内的单字，即使他人根据字体共性对新的单字进行创作，也因字体著作权人未以美术作品的形式直接呈现过该单字，而对该单字不享有著作权。本案中，《方正粗活意体》中“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及该《方正粗活意体》系列，已经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对其著作权予以登记，其所登记的《方正粗活意体》中的每一个单字均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又同时以足够多的单字的集合而形成具有共性的新的字体。据此，一审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美术作品《方正粗活意体》中全部单字的著作权，其中包括“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关于内蒙古恒丰公司、沃尔玛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经一审庭审比对，涉案“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的字形、字体与美术作品《方正粗活意体》中同字的字形、字体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构成实质相似。内蒙古恒丰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涉案的八个单字，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对该八个单字享有的复制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另查明，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沃尔玛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予以准许，同时，沃尔玛公司作为该商品的销售方，已及时对涉案产品停止了销售。关于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粗活意体》字体在其官方网站中可以公开下载，其虽在网站中设置了下载字体所需条件的提示，但并未从技术手段上完全杜绝违反下载字体条件的下载行为；内蒙古恒丰公司称生产的涉案产品使用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字样系其委托第三方公司进行设计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认为内蒙古恒丰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内蒙古恒丰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已经下架并停止销售。一审法院考虑到虽涉案产品为食品，单袋售价为79.72元，但内蒙古恒丰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涉案产品上使用涉案单字的侵权行为并不必然对消费者造成人身危害，故一审综合考量案情，结合各种因素，酌情确定内蒙古恒丰公司赔偿北大方正公司含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合计1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带有《方正粗活意体》中“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产品包装装潢；二、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元（已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512.5元，由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25.5元，由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7元（此款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付，内蒙古恒丰食品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支付上述赔偿款项时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法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某某、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 书法是一种展现文字之美的艺术表现形式,兼具抒发情感和艺术表达的功能。书法的书写虽然受限于汉字本身笔画和结构上的固定搭配,但书写者仍可借助具体的线某某、点画等,在字形结构、笔画长短、粗细选择、曲直设计等诸多方面进行调整和创造,融入自己的选择和判断，表现出独特艺术美感，体现出书写者自己的个性，从而具有符合著作权法要求的独创性,成为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本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权利的“河”、“套”、“牌”、“雪”、“花”、“水”、“饺”、“粉”八个单字在连笔方式、曲直设计、笔画的粗细、长短、圆润度等方面均体现出了独特的艺术美感，呈现出了不同于传统的常见字体的独创性表达，融入了设计者独特的智力判断和选择，且具有可复制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经对比，涉案产品的外包装袋上使用的八个单字与涉案单字在字形整体结构，笔画的长短、粗细、曲直选择等方面均构成实质性相似，可以认定内蒙古恒丰公司侵害了北大方正公司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故本院对于内蒙古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基于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据案件查明情况，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含合理开支在内共计12000元并无不当,也没有超出法定赔偿确定的限额,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内蒙古恒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内蒙古恒丰公司已预交)，由内蒙古恒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段  红 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袁      鑫书  记  员  黄 玲 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