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茂华，女，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唐龙，巴中市通江县诺水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龙，男，197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系上诉人邓茂华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注册地址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活动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1921C41738156K。 法定代表人：马凤林，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广阔，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彪，巴中市通江县麻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茂华因与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蒲广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茂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3149号民事判决，确认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编码为511921100220030028J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将上诉人所承包的第二轮所有田、自留地、自留山发包给蒲广阔，并不是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是错误的。上诉人在1998年已经与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承包合同。2008年2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蒲广阔签订了房屋买卖书面协议，包含房屋买卖合同和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两种法律关系。通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1民初1706号案件中，被上诉人蒲广阔并没有提出确认土地流转合同有效及土地流转性质的诉讼请求，该案不应该审查认定土地流转合同的内容。双方所签合同并没有将其第二轮承包的田转给被上诉人蒲广阔。上诉人所提交的录音证明其土地的流转并不是转让，原发包方的村委会主任史学登也证实该事实，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也是由上诉人一直在享有。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上诉人书面转让申请的情况下就将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发包给了被上诉人蒲广阔，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案涉发包合同是无效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无权对他人签订的合同提出合同生效要件的诉求是错误的。案涉合同上的签字不是被上诉人蒲广阔的签字，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农村土地承包权的合法权益，案涉合同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蒲广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998年上诉人与原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属实，但2008年2月3日，上诉人与蒲广阔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上诉人将所有田地和山林转让给答辩人蒲广阔，并经通江县人民法院、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从2008年2月3日开始，上诉人邓茂华不再享有案涉田地和山林的承包经营权。通江县人民法院采纳上诉人的证据，是根据证据的三性而决定，不是根据上诉人的意思采纳。上诉人并未一直享有粮食直补款。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粮食直补款的存折、银行卡的原件全部交给了答辩人。由于答辩人外出务工，上诉人重新办卡领取了一部分粮食直补款，上诉人与答辩人系一大家人，并且数额较小，因此，答辩人没有追究此事。案涉土地是村委会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和三级法院的判决进行的变更登记，不需要上诉人的书面申请和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二是错误的。上诉人本身就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没有理由提出合同是否有效；案涉合同的签字是否本人书写，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即使不是本人书写，也是经本人授权同意。答辩人与村委没有恶意串通的理由，也没有恶意串通的必要。 邓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蒲广阔所签订的编号为511921100220030028J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31日邓茂华（承包方）与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发包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耕地1.7亩（其中田1.55亩，地0.15亩），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原告邓茂华与被告蒲广阔系同村同社居民，2008年2月13日原告邓茂华与被告蒲广阔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邓茂华，乙方：蒲广阔，一、邓茂华愿将所有旧房及猪牛圈新地基卖给蒲广阔，协商为价8000.00元整（捌仟元）；二、邓茂华将承包的所有土地、田6块流转给蒲广阔，同时包括所有的地，作为永久性的使用。（除国家政策变动外）；三、邓茂华的自留地、自然界、自留荒山包括退耕还林在内作为永久性的转让给蒲广阔使用；四、邓茂华要求在自留山上抽柏树壹根、在自然界上抽柏树叁根，砍伐时间不定；五、乙方必须一次性付给甲方的钱款8000.00元（捌仟元）；六、甲乙双方必须信守协议，决不反悔。此协议一式二份。蒲林东的一切权限由他母亲邓茂华代理。甲方：邓茂华（加盖指印），乙方：蒲广阔（加盖指印），时间2008.2.13.”。后该村基层干部蒲元德代表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签署“同意双方协商意见”，时间2008.2.13.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同时邓茂华的丈夫向容生代邓茂华向蒲广阔书立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蒲广阔买邓茂华旧房及地基款共8000元（捌仟元）。邓茂华，时间2008.2.13.”。协议签订后，邓茂华将其户口由该村迁至通江县诺江镇何家村8组。蒲广阔将邓茂华的旧房及猪牛圈予以拆除，涉及的田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就由蒲广阔耕种和管理，并于2013年6月13日与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发包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原邓茂华名下的田地、自留地、自留山发包给了蒲广阔。2018年5月蒲广阔、薛发兰向通江县人民法院起诉邓茂华、蒲林东，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同时邓茂华、蒲林东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通江县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同属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居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经过石岭村村委会同意的，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当合法有效，承包经营者将其承包的自留地、自留山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依法进行流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作出（2018）川1921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蒲广阔与邓茂华2008年2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邓茂华与蒲林东不服该判决书，向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邓茂华与蒲广阔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明确约定田地及山林等系转让，所在村民委员会亦签字同意，双方对其承包经营权流转系双方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所签订协议有效，作出（2018）川19民终9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茂华与蒲林东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邓茂华与蒲广阔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系田地及山林等转让，所在村民委员会亦签字同意，该承包经营权流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所签订协议有效。作出（2019）川民申2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邓茂华、蒲林东的再审申请。 同时查明:2019年5月9日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村民委员会向通江县农村农业局请示报告：诺江镇石岭村三社蒲广阔与原石岭村三社邓茂华，现住何家村八社，于2008年2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邓茂华将原承包的所有土地、自留地、自然界、自留山、退耕还林地作为永久性的转让给蒲广阔使用。根据（2018）川1921民初1706号、（2018）川19民终982号、（2019）川民申210号判决裁定意见，现请求县农业农村局将邓茂华原承包土地确权给蒲广阔。通江县诺江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通江县诺江镇人民政府在该请示报告中签字：同意确权，并加盖了印章。2019年6月15日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发包方）与蒲广阔（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为511921100220030028J。承包期限30年，1998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地含过路田（00140）、塝塝田二（00173）、竹园田3（00180）、塝塝田1（00183）、塝塝田（00184）、大湾田（00664）、小湾田（00703）、大田沟边（00705）、塝塝田西边田脚（00707）、屋基地（00710）、青杠林地（00706）等。通江县农业局于2019年8月13日给蒲广阔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邓茂华认为2019年6月15日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发包方）与蒲广阔（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违反了《土地承包法》，侵害了原告的权利，违反了合同法的构成要件，请求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还查明：2020年5月27日通江县人民政府关于村级建制调整改革方案：诺江镇七水村与诺江镇石岭村合并，设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办公地点为原石岭村活动室。 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就是把自己的东西或合法利益或权利让给他人。在本案中，1998年原告邓茂华通过土地承包的方式取得原石岭村三社过路田、塝塝田二、竹园田、塝塝田1、塝塝田、大湾田、小湾田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2008年2月13日原告邓茂华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卖给被告蒲广阔，同时将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自留地、自然界、自留山、退耕还林地作为永久性的转让给蒲广阔。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看：协议内容包含房屋买卖，承包土地的流转，该行为得到了土地的发包方同意，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从协议形成的过程看：先有原告邓茂华与被告蒲广阔流转土地的合意，再有请示发包方而取得发包方的同意，才会签字盖章，而并非发包方收回邓茂华的承包地，或者变更、解除邓茂华承包经营合同。该事实已通过三级法院认定原、被告同属诺江镇石岭村三社居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经过石岭村村委会同意的，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当合法有效。说明邓茂华将其承包的土地、自留地、自然界、自留山、退耕还林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依法进行流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邓茂华在发包方同意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土地转让行为，是自己在法律的允许范围内所作出的处分，该处分后果是邓茂华已不再享有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告邓茂华要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来主张权利，认为发包方侵权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告邓茂华认为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三社与蒲广阔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不是合同相对人的签字，不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合同是否生效的权利主张，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邓茂华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无权对他人签订的合同提出合同生效要件的诉求，因为合同内容达成后，双方均可以委托他人代为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邓茂华要求确认被告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原通江县诺江镇石岭村三社）与被告蒲广阔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邓茂华提交证据：2018年6月13日在通江法院的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土地是流转性质不是买卖性质。 被上诉人蒲广阔质证认为，在（2019）川19民终982号判决中第九页说得很清楚，系转让的关系，通过通江法院、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省高院进行了确认，不属于新证据。 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邓茂华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蒲广阔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中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及四川省信用社粮食直补证的存折和银行卡进行说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直接将原件交付给蒲广阔，期间上诉人又另外办理的银行卡，领取了几年的粮食直补款，该款应当返还给蒲广阔。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蒲广阔2019年6月1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 上诉人邓茂华上诉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土地的流转并不是转让，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也是由上诉人一直在享有，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上诉人书面转让申请的情况下就将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发包给了被上诉人蒲广阔，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蒲广阔2019年6月1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的前提应当是，发包方即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经查，上诉人在2008年2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既包含房屋买卖，又包含承包土地的流转，且该行为得到了土地的发包方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蒲广阔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有关土地流转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且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1民初1706号、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982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210号生效判决、裁定均认定了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因此，被上诉人通江县诺江镇七水村村民委员会根据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的土地流转约定将案涉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蒲广阔，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邓茂华主张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蒲广阔在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时，是否系本人所签或者授权他人代签，因上诉人不是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并不能主张蒲广阔的签字行为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茂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邓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