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锋，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方锋，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坦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庙头路大同街1号202房。法定代表人：赵树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宇，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薛灿彬，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上诉人马建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坦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顺物流）及原审被告薛灿彬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建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方锋、被上诉人坦顺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建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三项；2.改判马建锋向坦顺物流赔付10万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坦顺物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扩大损失（加处的10万元罚款）过错在于坦顺物流，该10万元及对应利息损失不应由马建锋承担。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坦顺物流现登记住所仍为广州市黄埔区庙头路大同街1号202房，即使坦顺物流办公地址已搬迁，其未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导致未收到处罚文书，存在过错。而且，其在2018年10月(处罚文书邮寄之月)即已不在登记地址办公，距今已两年有余。此外，根据坦顺物流提供的送达记录，行政机关将案涉处罚文书寄往坦顺物流登记地址被退回，而坦顺物流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载明，登记地址仍设有办公室“用于收发文件”。一个用于收发文件的地址，却没有收到案涉行政处罚文书，实在不符合常理。根据坦顺物流一审庭审陈述，其是在被强制执行后，经申请行政公开，才得知行政处罚一事原委。其完全可以通过行政救济程序，主张不应加处罚款10万元(因未收到处罚文书）。但坦顺物流未提起任何救济程序，转而向马建锋索赔，该行为损害了马建锋的利益。（二）对于原本的罚款10万元，坦顺物流也存在一定过错。首先，坦顺物流作为专业公司，对于本行业的了解自然优于马建锋；其次，坦顺物流作为协议一方，在仅为马建锋办理道路运输证的情况下，应当告知马建锋该证可以运输的货物范围，却未告知。因而坦顺物流对于被行政处罚一事，其存在一定过错，该10万元对应的利息损失不应让马建锋赔付。（三）即使马建锋应赔付损失，其同一行为也不应被判处双重违约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在判处马建锋赔付利息损失的情况下，还同时判处了5000元违约金。赔偿损失、违约金均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一审判处了双重违约责任，远远超过坦顺物流的实际损失。坦顺物流辩称，马建锋在行政部门预留信息中填写的收件人姓名和电话都是其本人以及聘请的薛灿辉。按照物流投递信件的一般规则，是需要先与收件人取得联系后再投递，不会直接上门。因为马建锋预留的收件人信息根本不是我方，我方对行政处罚行为不清楚是合理的。坦顺物流一直愿意配合马建锋进行行政处罚后续处理，是因为其不告知我方才导致后续种种事宜。我方公司财产及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后，不得不代其垫付了罚款金额。马建锋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我方损失，一审判令赔偿利息和违约金5000元并无不当。薛灿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坦顺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建锋、薛灿彬共同赔偿坦顺物流损失2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其支付之日起至清偿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马建锋支付合同违约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马建锋、薛灿彬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马建锋与坦顺物流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马建锋（乙方）将其购买的粤Ａ×××××车辆挂靠在坦顺物流（甲方）名下，乙方使用该车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和经济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经营应遵守有关部门的各项规章制度、合法经营，新车入户由甲方办理道路运输证；挂靠期间，乙方自行组织货源，进行运输经营，盈亏自负，严格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服从管理，依法营运；车辆行驶必须持国家规定的有效证件，接受有关部门检查，如乙方将车辆借给他人使用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利用该车进行非法活动，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赔偿并承担违约责任；挂靠期限自2018年5月11日至2023年5月11日；挂靠期间，乙方若有违反合同任何规定，都将视为违约，需交付甲方违约金5000元。此外，在甲方一栏备注了服务电话：17706619957（许艳艳）159××××9833（赵淮江），在乙方栏中备注了马建锋现住址：广州市番禺区旧水坑工业区十五巷2号，联系电话：139××××0589、17688359767。2018年7月16日11时07分，马建锋聘用的司机薛灿彬在未办理《广州市建筑废弃物处置证（运输）》的情况下，驾驶粤Ａ×××××轻型自卸货车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石北工业路运输建筑废弃物被番禺城管执法局查处。同年9月3日，该局交给薛灿彬一份穗综番告字（2018）第1400124号《告知书》，称坦顺物流所属的粤Ａ×××××轻型自卸货车违反《广州市建筑废弃物管理条例》的规定，拟对坦顺物流作出责令整改，罚款10万元的行政处罚，并告知坦顺物流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听证权。同年10月26日，番禺城管执法局作出穗综番处字（2018）第140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坦顺物流作出限期改正，罚款10万元的行政处罚，逾期不缴纳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同日，番禺城管执法局将上述处罚决定书连同缴款通知书寄往广州市黄埔区庙头路大同街1号202房（注明收件人为赵树红，单位为坦顺物流），但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被退件。同年11月5日，寄往马建锋居住的广州市番禺区旧水坑工业区十五巷2号，收件人为薛灿彬。坦顺物流逾期不缴纳罚款，番禺城管执法局向广州铁路运输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遂于2019年8月3日作出了（2019）粤7101行审6778号《行政裁定书》，准予强制执行穗综番处字（2018）第140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缴纳罚款10万元及加处罚款10万元。2020年3月12日，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2019）粤7101行审6778号《行政裁定书》。坦顺物流称获悉其被强制执行后，于2020年5月22日向番禺城管执法局申请公开处罚决定书及依据、送达记录等，番禺城管执法局于同年6月10日将上述执法情况告知并提供了相关文书。同年6月23日，坦顺物流被法院强制执行了16672元。同年9月14日，坦顺物流将剩余的被执行款连同执行费合计186228元交付给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27日，薛灿彬将一份加盖了坦顺物流印章的《情况说明书》交给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番禺区分局（马建锋在庭审中确认是其交给坦顺物流许艳艳盖章的），称“我单位所属的粤Ａ×××××运输车辆，于2018年7月16日11时07分在番禺区大石街石北工业路路段运输建筑废弃物1车次，因未办理《广州市建筑废弃物处置证》承运建筑废弃物，被城管执法人员当场查获，经过执法人员的教育，我们清楚地知道此次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现前来接受处理，并保证以后不再违反相关规定。”。同时，薛灿彬在《行政案件执法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填写了坦顺物流的送达地址为广州市黄埔区庙头路大同街1号202房，联系电话与马建锋留存在《车辆挂靠协议书》中的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在挂靠经营过程中，因违法受罚引起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马建锋与坦顺物流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建锋、薛灿彬对涉案罚款有无赔付的义务。首先，就马建锋来说，本案所涉罚款系马建锋委派司机薛灿彬违法运输建筑废弃物产生的，与坦顺物流无关，且双方在《车辆挂靠协议书》明确约定马建锋自行组织货源进行运输经营，依法营运，不得利用该车进行非法活动，由此给坦顺物流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并承担违约责任，故涉案罚款应由马建锋承担。对于因没有及时缴纳罚款而加处的罚款，坦顺物流也没有存在过错，因其在申请番禺城管执法局公开相关信息后才获知整个事情经过，反而是马建锋在收到相关罚款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时没有证据证实其及时交给了坦顺物流，所称许艳艳提供盖章的《情况说明书》也是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之前，故加处罚款的后果也应由马建锋承担。其次，就薛灿彬而言，因薛灿彬系马建锋雇请的司机，且在本案中的行为是执行马建锋的指令或代表马建锋，故其执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马建锋承担。马建锋在庭审中确认加盖坦顺物流印章的《情况说明书》是其自己交由许艳艳办理的，不存在坦顺物流所称薛灿彬以其公司名义签署法律文书的问题，且作为现场执法对象的薛灿彬按执法机关要求填写相关内容，所写联系地址也是坦顺物流的注册地址，并无过错，也不存在直接侵害坦顺物流的问题，故坦顺物流要薛灿彬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坦顺物流主张的利息，因坦顺物流支付罚款后确实会给其带来资金占用损失，故其主张的利息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取消公布同期贷款利率而代之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其支付之日即2020年9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关于坦顺物流主张的违约金5000元，因马建锋确实违反了合同约定，且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过分，可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马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坦顺物流赔付代缴的罚款损失200000元。二、马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坦顺物流赔付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9月14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马建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坦顺物流支付违约金5000元。四、驳回坦顺物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马建锋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马建锋应当向坦顺物流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及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马建锋在收到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未有及时向坦顺物流告知，也未及时与坦顺物流协商行政处罚后续处置事宜。马建锋在行政部门预留信息中填写的直接联系人和手机号码均是薛灿彬和其本人，坦顺物流在被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强制执行罚款之前对于行政处罚决定具体内容不清楚亦属合理。第二，马建锋对于涉案车辆挂靠关系内部责任承担方式有清楚认知。坦顺物流虽是行政处罚决定的直接相对方，但马建锋对于该罚款系由其自己经营的挂靠车辆违规而产生是清楚的，也应当知悉行政罚款金额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在此情况下，马建锋既未主动与坦顺物流联系缴纳罚款，也未要求坦顺物流对行政处罚行为采取救济途径，对于因迟延缴纳罚款而产生的加罚款项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坦顺物流在对外缴纳全部罚款金额后有权向马建锋追偿。第三，坦顺物流主张因代缴罚款未获得及时偿还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与其要求马建锋基于对《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合同义务违反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具有不同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两者并不重合。一审法院判令马建锋分别承担上述两项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马建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马建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