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冠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6001-A442室。法定代表人：孟凡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慧荘，广东粤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溯沪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1988号6层596席位。法定代表人：陈海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玮，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祯华，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舟山冠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溯沪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溯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8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冠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高额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向温州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A公司）交付货物的凭证。油价滑落，被上诉人拒绝提货，才是其未能向温州A公司交货的真实原因。溯沪公司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是可以包含既得利益损失的。上诉人已经明确承认其没有履行系争的两份合同，被上诉人也需要供货给下家，也受到与下家合同之间的制约，转售合同和本案合同是一一对应的。被上诉人为了履行与温州A公司的合同，另外向案外人进行了采购，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合同、转账凭证和发票的前提下，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予以认定。溯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溯沪公司与冠都公司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SHSH-2020402-01／SHSH-2020402-02）；2、判令冠都公司向溯沪公司支付部分违约损失人民币1，600万元：3、判令冠都公司向溯沪公司交付编号为ZSGD-SHSH-20200628合同项下对应的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含税发票金额为32，160，960.48元；4、如冠都公司未能履行上述交付发票义务的，则判令冠都公司于交付发票期限届满之日起十日内应以未开具发票金额为基数、按13％的增值税率赔偿溯沪公司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之间素有成品油供货关系。2020年4月2日，溯沪公司与冠都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两份。其中编号SHSH-2020402-01的合同约定，需方（溯沪公司）向供方（冠都公司）购买92号车用汽油（VIA）30，000吨（±10％），含税单价为4，120元／吨，含税金额为1.236亿元，供方负责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江苏南通。编号为SHSH-2020402-02的合同约定，需方（溯沪公司）向供方（冠都公司）购买92号车用汽油（VIA）10，000吨（±10％），含税单价均为4，120元／吨，含税金额为4，120万元，供方负责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上海。两份合同其他内容基本相同，交货日期均为2020年6月15日前，结算方式均为货到付款，以银行转账方式结算，同时在第九条第3款约定：“供方逾期未供货，需方有权终止本合同；或者需方同意甲方延期供货，但供货时间由需方决定，供方无条件执行。同时，若供货时油价高于本合同定价，则供方必须按本合同的定价履行送货给需方；若供货时油价低于本合同定价，则供方必须按当前市场的低价销售给需方。”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到期后，冠都公司并未向溯沪公司交付4万吨92号车用汽油。2020年7月17日，溯沪公司发催告函给冠都公司，表示冠都公司未按编号SHSH-2020402-01、SHSH-2020402-02的合同供货，已经违约，并导致溯沪公司无法履行与下家需方签署的买卖合同的连锁违约责任，故要求冠都公司务必在2020年9月30日前履行交货义务（交货地点不变），溯沪公司已做好接收货物、支付货款的义务等。另查明，2020年6月28日，冠都公司与溯沪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编号：ZSGD-SHSH-20200628），约定冠都公司向溯沪公司供应6，000吨92号车用汽油。该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结算方式：货到付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结算，油品在起运港完成平仓装船及商检化验合格后，需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80％。油品在目的港验收入库及需方在收到供方开具的与结算数量和金额一致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清尾款。”合同签订后，溯沪公司就该合同支付的金额己达合同约定金额的80％，而冠都公司一直未向溯沪公司开具发票。庭审中，溯沪公司向法庭提供：（一）《销售合同》、发票、支付凭证，证明溯沪公司于2020年8月5日与案外人B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向其购买20，000吨（±5％）92号车用汽油（VIA），含税单价5，120元／吨，含税金额1.024亿元，提货方式为自提，交货时间在2020年8月31日前。溯沪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向案外人付款31，744，000元，于2020年9月3日付款32，256，000元，于2020年9月8日转账支付30，464，000元，后案外人于2020年9月21日转账退款1，468，784.64元，溯沪公司实际支付92，995，215.36元。（二）《成品油供应合同》，证明溯沪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与案外人C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向其购买20，000吨（±10％）92号车用汽油（VIA），含税单价5，150元／吨，含税金额1.03亿元，提货方式为自提，交货时间在2020年9月15日前。溯沪公司于2020年9月16日向案外人付款31，930，000元，于2020年9月18日付款18，025，000元，于2020年9月22日转账支付12，875，000元，2020年9月30日转账支付24，000，000，后案外人于2020年10月26日转账退款910，799元，溯沪公司实际支付85，919，201元。（三）《采购合同》、发票、支付凭证，证明溯沪公司于2020年3月6日与案外人温州A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案外人向其采购40，000吨（±5％）92号车用汽油（VIA），含税单价5，340元／吨，含税金额2.136亿元，提货方式为自提，交货时间在2020年5月15日前。（四）自中国石油股份有限公司网站截取的2020年山东地炼92#汽油价格，其中显示山东地炼92#汽油价格，截至4月10日为4，883元／吨，截至8月7日为5，436元／吨，截至9月18日为5，447元／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SHSH-2020402-01、SHSH-2020402-02）》，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合法有效。经审理查明，两份合同约定由溯沪公司向冠都公司购买92号车用汽油40，000吨，交货日期在2020年6月15日前，后冠都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溯沪公司在2020年7月17日发函催促冠都公司在2020年9月30日前履行交货义务，但冠都公司仍未完成交货。现溯沪公司主张因冠都公司未按约供货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冠都公司赔偿损失1，600万元，冠都公司则表示对解除合同并无异议，但对损失部分不同意承担，并提出其之所以未履约是因为溯沪公司未能履行涉案两份《采购合同》之前的其他合同所致。因合同具有相对性和独立性，冠都公司以在先合同为由认为溯沪公司违约在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冠都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冠都公司未能按约如期供货，又未能在溯沪公司发函确定的宽限期内完成交货义务，显已违约，现溯沪公司主张解除《采购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溯沪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审理查明，溯沪公司在冠都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情况下，又发函催促冠都公司在2020年9月30日前履行交货义务，但冠都公司仍未完成交货义务。溯沪公司据此提出以另行采购价格与双方合同约定价格的差价作为损失赔偿的依据，显然没有超过冠都公司合理预见范围，理应予以支持。根据溯沪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可以证明溯沪公司在2020年8月5日、11日分别向案外人以5，120元／吨、5，150元／吨另行采购40，000吨汽油的事实，且溯沪公司提交的以中石油官网所载的同型号汽油价格为依据的价格走势图亦印证了上列采购价格真实合理，溯沪公司以此为参照，证明自己蒙受巨大差价损失，亦具有事实依据。更何况本案溯沪公司仅主张差价损失1，600万元，远低于上述实际差价金额，故法院对溯沪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1，600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溯沪公司的第3、4项诉请。溯沪公司要求冠都公司交付《采购合同（ZSGD-SHSH-20200628）》项下，含税金额为32，160，960.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冠都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因冠都公司未向溯沪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行为，有违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违反国家税收征收管理要求，故对溯沪公司第3、4项诉请予以支持。冠都公司如不能开具含税金额为32，160，960.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应承担相应税款损失3，699，933.51元（32，160，960.48元÷1.13×13％）。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溯沪公司与冠都公司签订的两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SHSH-2020402-01／SHSH-2020402-02）；二、冠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溯沪公司支付违约损失1，600万元；三、冠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溯沪公司开具含税金额为32，160，960.4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不能开具，应赔偿溯沪公司损失3，699，933.51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8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800元（溯沪公司已预交），由冠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冠都公司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合同统计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关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10份采购合同，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在5月7月之间有73，400吨油品可以向温州A公司交付，根本不需要向其他人采购油品，系被上诉人并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第二组证据，成品油价格调整统计表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20年3月到9月之间发布的关于国内成品油价格调整的新闻，用于证明我国成品油交易价格，于2020年3月到9月曾出现多次油价不作调整的情况，也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8月的采购价格可能存在虚高的情况。溯沪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溯沪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供一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目录，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其他合同向浦东新区法院提起相应的诉讼。冠都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后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合同未能履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实际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如何计算。系争的两份《采购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恪守履行。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2020年6月15日，上诉人未能按约交付货物。根据合同约定，供方逾期未供货，需方有权终止本合同；或者需方同意延期供货，但供货时间由需方决定，供方无条件执行。经查明，被上诉人在2020年7月17日发函要求上诉人于2020年9月30日供货，但上诉人依然未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现被上诉人诉请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亦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合同解除，原审判决解除本案系争的两份《采购合同》，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就其损失提供了《销售合同》、发票、支付凭证、《成品油供应合同》等证据，该些证据中体现的签约时间、价格、数量，结合本案两份《采购合同》的约定以及履行情况，应可认定被上诉人客观上存在损失，损失的金额为向案外人采购价格与本案《采购合同》的差价，现被上诉人主张的1，600万元低于证据中体现的实际差价，且并未超出合理预见范围，应可支持。综上所述，冠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上诉人舟山冠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卢 颖审 判 员 樊 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璐珺书 记 员 张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