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骏卿，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住，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杨，男，197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上海中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骏卿与被上诉人王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0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骏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王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协议系四方王骏卿、王杨、昆山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达成债权债务，A公司、B公司应参加诉讼。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协议总则部分将协议定性为“相关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处理协议”，故该协议非对相关公司股权的转让达成协议。涉案协议共5条，第1条主要约定王骏卿的还款时间节点。现王杨未满足第1条还款时间的条件，应认为协议的成就条件未满足。协议第3、4条内容是以第1、2条为基础，第5条是兜底惩罚性条款，是在王骏卿未按第3、4条约定履行的情况下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股权作价1元转让，违反公平原则。王骏卿出资40万元，目标公司20％股权显高于1元，一审判决损害王骏卿的合法权益。王杨未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未履行根本性义务，故股权转让无需履行。王杨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协议虽有四方主体，但与股权转让有关的仅为本案双方，另两个主体A公司、B公司与涉案股权转让无关，无需参加本案诉讼。2．协议没有总则部分，不存在总则部分对本案的定性，第1条就包括王骏卿所负股权转让债务。协议不存在某条是其他条文的基础性条文或条文间的互为关系，第5条也不是惩罚性条款。第1条仅约定乙丙丁方的还款义务，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是生效或转让条件。第2条约定甲方和乙方间可能发生的新借款，实际该借款没有发生，该条也没有提到股权转让，更未约定股权转让的生效或者履行条件。第3、4条提到股权转让，但文义是不论发生何种情况，甲方王骏卿均必须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即按照第5条履行股权转让义务。故从第3、4条可见股权转让条款不附条件，是必须履行的。第5条是股权转让的完整约定，涉及价格，没有附生效条件。第1-4条没有约定在任何情况下王骏卿有不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生效判决并未就涉案股权转让条款是否附条件作出法律判断，本案中缔约背景就是双方共签订7份协议，涉及多方内容，目的让王骏卿退出A公司。鉴于王骏卿已经获得很多利益且收回投资，故1元转让股权给王杨。一审判决中未指出的是，虽然协议第1条约定三方主体还款时间是4月，但5月份三方还款时王骏卿出具收据，当时未提出逾期付款行为或追究违约责任，应视为王骏卿对于还款时间是认可的，王杨不存在违约行为。王杨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骏卿协助将其名下持有的A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杨名下。一审认定事实如下：A公司系经工商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其登记股东为王杨、王骏卿，分别持有该公司80％、20％股份。其中第一期注册资金认缴50％，认缴时间为2037年12月12日，第二期注册资金认缴50％，认缴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2019年4月3日，王杨、王骏卿、A公司与B公司签订《协议》，约定：1、王杨、A公司与B公司三方承诺于2019年4月底前按协议向王骏卿全额归还所有欠款以及相关利息、费用；2、王骏卿收到还款后，另借25万元给王杨（并另订协议），为期3个月，王杨支付利息和其他相关费用，按王骏卿向银行借款利息和费用执行；3、若王骏卿收到条款1之还款后，无法执行借款，则须在2019年5月底之前按条款5对其所持有的A公司股份进行处理；4、双方按照条款2新增借款按期归还之后，王骏卿应于30天内按条款5执行其所持有A公司的股份；5、王骏卿同意其所持有的20％A公司股份以现金1元向王杨进行转让。2019年5月24日，王骏卿出具《收条》，载明：收到A公司提前向王骏卿清偿借款余额、违约金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115，658.46元，相关借款（王骏卿向宁波银行借款总额30万元）已清偿完毕。同日，王骏卿还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杨按约向王骏卿清偿借款余额、违约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282，156.97元，相关借款（王骏卿向平安银行借款总额30万元）已清偿完毕。同年5月28日，王骏卿出具《收条》，载明：通过董玫（王杨妻子）转账收到B公司欠款10万元。2020年3月4日，王杨向王骏卿账户汇款1元，注明为A公司股权转让款。一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王杨与王骏卿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王杨向王骏卿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利率为月利率1.53％，按36期计算分期本金；王杨承诺在还款6个月后一次性偿还剩余本金以及王骏卿向银行提前还款所产生的其他费用等。2018年3月19日，王杨向王骏卿汇款40万元，《手机银行行内汇款回单》附言注明：“借款”。2018年12月3日，王杨与王骏卿通过邮件方式签订《确认书》，载明：确认3月份由王杨向王骏卿汇款之40万元，不属于双方的债权债务。除30万元平安银行借款以外，双方也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问题。案外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王杨。2019年4月2日，B公司与王骏卿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B公司目前尚欠王骏卿10万元；除上述债务之外，双方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9年4月2日，A公司与王骏卿签订《协议》，约定：A公司于2018年8月向王骏卿借款30万元，此资金系王骏卿个人向宁波银行借款，A公司承诺每月1日前，扣除已还款部分，按还款计划向王骏卿进行还款，如提前还款，承担提前王骏卿向银行还款可能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王杨，2019年4月3日，C公司与王骏卿签订《协议》，约定：C公司于2017年3月转给王骏卿的款项95，000元，双方共同确认为王骏卿税后劳务所得，现双方已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另查明，王骏卿认为王杨与王骏卿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王骏卿最终将1元的对价出售A公司20％股权，而王骏卿对于涉案股权实际出资了40万元，涉案20％股权的价值远远高于1元，该约定明显属于显失公平；且以1元价格转让股权的约定也明显属于违反相关税法，属于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故于2020年5月15日起诉王杨、B公司与A公司，要求撤销王杨与王骏卿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查明：……审理中，王骏卿与该案三被告一致确认：在案涉《协议》项下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附条件的股权转让；……案涉《协议》条款2中载明王骏卿与王杨另行签订25万元的借款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该案判决认定，……王骏卿认为涉案《协议》约定王骏卿以1元的对价出售持有A公司20％股权就是显失公平，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系三被告利用王骏卿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签订致使协议的约定显失公平。至于王骏卿主张的受胁迫，王骏卿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案三被告具体实施了何种胁迫行为，使其陷入无法表达真实意志的恐慌和不自由，并基于该等恐慌和不自由而签订的涉案《协议》。因此，王骏卿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该案判决，驳回王骏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杨、王骏卿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双方对于王骏卿持有A公司20％股权转让的相关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该协议内容看，虽该协议有四方当事人，但本案所涉纠纷仅涉及王杨与王骏卿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且该协议第4、5条的履行虽以第1、2条内容为条件，现双方已经确认就协议第1条内容，王杨及相关单位均已经履行完毕，第2条内容王杨实际未要求王骏卿履行义务，故王杨与王骏卿应当按照第4、5条约定的内容予以履行，王杨也已经按约支付了1元股权转让对价，王骏卿应当履行将其持有的A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杨名下的义务，王杨的该项诉讼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王骏卿认为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因已有生效判决否定了王骏卿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王骏卿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王骏卿又认为由于王骏卿及相关单位履行第1条义务逾期，故双方履行第4、5条内容的条件没有成就，对此，王骏卿及相关单位支付款项虽有逾期，王骏卿可就此另行主张王杨逾期的相关违约责任，并不能由此拒绝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王骏卿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因股权转让款系双方协商确定，且公司股权的价值因素的参考因素不仅包括公司的净资产，还同时需考量公司的赢利能力、公司所处行业以及未来的发展等因素，双方当时按照1元对价确定股权转让价款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王骏卿认为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意见，不予支持，且也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上述《协议》无证据证明王骏卿系受胁迫签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王骏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杨至工商部门办理将王骏卿持有的A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杨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骏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2．王杨要求王骏卿履行股权登记变更义务，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王骏卿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的审理遗漏必要当事人，故因违反程序而应当发回重审。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签订虽为王杨、王骏卿、A公司、B公司四方，其中A公司系股权转让所涉的标的公司，B公司在股权转让争议中没有权利义务，在本案所涉争议中没有独立请求权，本案审理结果与两公司也不存在利害关系，且两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均声明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故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瑕疵，对王骏卿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王骏卿上诉认为，系争协议第3、4条内容是以第1、2条为基础，第5条是兜底惩罚性条款，是在王骏卿未按第3、4条约定履行的情况下履行。现王杨未满足第1条还款时间的条件，应认为协议第5条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股权作价1元转让，违反公平原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1．王杨、A公司与B公司三方承诺于2019年4月底前按协议向王骏卿全额归还所有欠款以及相关利息、费用；……3．若王骏卿收到条款1之还款后，无法执行借款，则须在2019年5月底之前按条款5对其所持有的A公司股份进行处理……5．王骏卿同意其所持有的20％A公司股份以现金1元向王杨进行转让。现王杨主张根据系争协议第3条的约定，按照协议第5条的内容将王骏卿所持有的20％A公司股份以现金1元向王杨进行转让，于法有据。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没有证据证明系争协议王骏卿系受胁迫签订，故系争协议中关于双方对于王骏卿持有A公司20％股权转让的相关约定系王杨与王骏卿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骏卿主张协议第5条的履行需同时满足协议第1、第2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在王杨已按约支付了1元股权转让对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骏卿应当履行将其持有的A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杨名下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骏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骏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军欢审 判 员 胡玉凌审 判 员 胡 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洁书 记 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