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文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邢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森，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彦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宪成，山东温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照辉，山东温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文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孚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孚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工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均由建工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就该部分先行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第二条约定的500万元分批分期支付条款，权利义务清晰，不存在歧义，判决文孚置业公司应当按照该条款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错误。协议第二条分期支付的500万元是基于协议第一条确定的工程款数额，进而约定的支付时间，并非孤立的、单独存在的，该条款不能单独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结合协议第一条的表述，综合认定。2.还款协议作为一个完整的整体协议，应当将其中关于还款的约定整体进行理解，原审判决将协议内容割裂进行理解错误。在第一条约定的结算数额没有确定的情形下，第二条载明的数额不能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一审法院仅仅以该条款表述清楚，不存在歧义，而不考虑支付的前提，贸然判决文孚置业公司应当按照该条款约定的时间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42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错误，应当改判。二、结算数额未确定的前提下，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不能作为双方建设工程的结算依据。无论是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后期的还款协议，均约定了对于款项的具体数额以双方结算为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双方尚未结算，在双方并未办理完毕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不具备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建工集团公司也无权向文孚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在结算数额未确定的前提下，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不成作为双方建设工程的结算依据。三、通过概算，文孚置业公司已不欠付建工集团公司工程款。由于建工集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程的施工，导致部分土建工作进度缓慢，影响办公楼的交付，文孚置业公司已将部分未施工完成的项目交由案外人华能山东发电有限公司进行施工。目前，初步确定案外人华能山东发电有限公司所施工的费用为750万元左右。在文孚置业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进行结算时，应当将前述案外人所施工工程量的费用扣除，扣除后，文孚置业公司不再欠付工程款。四、建工集团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其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故已丧失胜诉权。建工集团公司起诉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已过诉讼时效，而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文孚置业公司催要过涉案款项，原审判决仅以文孚置业公司曾向建工集团公司的子公司转账过两次款项即认定未超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在建工集团公司丧失胜诉权的前提下，原审判决认定建工集团公司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文孚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建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孚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欠款503.02万元，质量保证金、资料管理费71.23万元，补偿款58.3万元，共计632.5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632.5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间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632.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文孚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日、2009年5月31日，文孚置业公司（发包方）与建工集团公司（承包方）就坐落于济南市济王路176号“子锋苑A办公楼”、“子锋苑别墅”工程施工事宜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分别暂定为3228万元、2849024.64元，两份合同均特别注明“以实际结算数为准”。2015年2月14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1、子锋苑A座办公楼、5#楼工程双方初步认定的结算值为3561.5万元…文孚置业公司现欠款约583.02万元，具体数额以双方最终结算为准；2、文孚置业公司在2015年3月底前支付150万元，5月底前支付150万元，6月底前支付200万元。剩余工程款待双方结算完善手续后，在2015年1月31日前付清；3、考虑到文孚置业公司欠建工集团公司款项时间较长，文孚置业公司自愿额外补偿欠款数额10%（约58.3万元）的财务费用；4、与第三方华能集团尚未协商确定的款项，应在2015年4月30日前解决。涉案还款协议签订后，建工集团公司称文孚置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8年2月12日向其支付30万元、50万元，并提交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文孚置业公司对两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款人均非系建工集团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还款协议能否作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结算的最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合同价款的条款均约定以实际结算数为准，涉案还款协议亦载明双方之间的工程价款系初步认定，具体数额以双方最终结算为准。涉案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文孚置业公司不予认可结算金额的前提下，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不能作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全部结算的依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因此，涉案还款协议第2条约定的500万元的分批分期支付条款，权利义务清晰，不存在歧义，可以先行判决。建工集团公司自认文孚置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8年2月12日向其支付30万元、50万元，并提交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文孚置业公司对两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收款人均非系建工集团公司。经审查，涉案款项收款人系建工集团公司子公司，且财务记账凭证具有客观性，且文孚置业公司并未进一步陈述、举证该款项的其它用途，因此，一审法院将文孚置业公司于2016年2月2日、2018年2月12日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30万元、50万元的事实纳入本案所涉还款协议调整的范畴内。据此，建工集团公司向文孚置业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整体结算事宜，在双方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或其它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建工集团公司可视情况另行起诉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文孚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二项项下工程款420万元及利息：以4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间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4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本次诉讼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78元减半收取28039元，由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39元，山东文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孚置业公司提交证据1.子锋苑办公楼A座甩项工程项目明细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建工集团公司未施工的甩项83项，对于该部分甩项的工程文孚置业公司多次催促要求建工集团公司确认，建工集团公司拒不配合，导致至今尚未确认；对于该部分甩项，建工集团公司不确认，文孚置业公司只能与华能公司进行确认。证据2.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征求意见函打印件、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及发票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对于涉案工程中建工集团公司的甩项部分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甩项工程造价57993646.08元，由于文孚置业公司无力支付鉴定费，尚未出具正式的造价咨询意见。以上两份证据以及结合华能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涉案工程确实存在甩项，双方并未结算，目前文孚置业公司与华能公司正在结算中，如果建工集团公司配合结算，双方随时可以结算。双方不结算，不具备付款条件，为避免各方诉累，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希望建工集团公司配合结算，确认甩项工程量，提交结算资料。建工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双方公司的盖章，也无法确认签字的主体是否经过公司的授权，且该明细与建工集团公司无关。对证据2造价咨询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建工集团公司并非该咨询合同的签订主体，对该协议真实性不知情，仅有发票没有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文孚置业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对咨询意见书的征求意见函真实性有异议，没有造价单位的盖章，且工程的范围是A座办公楼甩项工程的初步咨询报告，并不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整个工程范围，该证据也说明建工集团公司向文孚置业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的事实，该意见函时间为2020年5月19日，结合还款协议，该意见函距还款协议的时间已长达五年之久，也更加说明是因为文孚置业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工程至今未结算。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转款记录，不确定咨询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建工集团公司提交催款函复印件一份、EMS邮寄单原件两份、快递查询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1月31日曾两次向文孚置业公司邮寄催款函主张权利，要求文孚置业公司按还款协议履行。文孚置业公司质证认为，对EMS邮寄单真实性无异议，催款函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投递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仅提供了一份邮寄单投递记录，尾号6032投递单投递记录未提供，文孚置业公司并未收到催款函，邮寄地址亦非公司住所地，投递记录可看出该邮件未妥投，即便存在催款函，邮寄的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文孚置业公司提交的子锋苑办公楼A座甩项工程项目明细、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征求意见函均系打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及发票虽系原件，但建工集团公司并非合同主体，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建工集团公司提交的催款函、EMS邮寄单、快递查询记录，无法证实催款函已经送达交付至文孚置业公司，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建工集团公司于2020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还款协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文孚置业公司应否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是多少；二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合同价款的条款均约定以实际结算数为准，涉案还款协议亦载明双方之间的工程价款系初步认定，具体数额以双方最终结算为准；在文孚置业公司不予认可结算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不能作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全部结算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第2条约定“2015年3月底前支付150万元，5月底前支付150万元，6月底前支付200万元”，该约定具体明确，不存在歧义，未约定以双方结算为支付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已查明部分事实，判决文孚置业公司向建工集团公司支付500万元中的剩余工程款420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文孚置业公司主张因工程未结算，还款协议第2条约定的支付金额不能作为付款依据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文孚置业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后，就剩余工程款或超付款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建工集团公司自认文孚置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8年2月12日向其支付30万元、50万元，并提交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在文孚置业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该款项系其他用途的情况下，上述款项均应认定为系向建工集团公司的付款，诉讼时效自文孚置业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即2018年2月12日起算；建工集团公司于2020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文孚置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文孚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078元，由上诉人山东文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