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玉祥，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三兴。法定代表人：李范浩，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敏，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玉祥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友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1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玉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9月、10月工资5217元，经济补偿金47790元。事实和理由：蔡玉祥在职期间，信友公司一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一般延后两个月发放。2019年9月信友公司经营状况不良，通知蔡玉祥当月起工资按每月2040元发放。2019年10月，因信友公司没有工作可以做，而租用信友公司厂房的另一家生产汽车气门芯的企业需要工人，信友公司遂将蔡玉祥派至该企业工作，工资仍由信友公司发放。2019年11月信友公司停产，蔡玉祥无活可干，出于生计需要，双方约定可以不再来单位打卡，自己在外面找活干，且约定如果被上诉人单位有活干，蔡玉祥答应回被上诉人信友公司继续工作。根据以往惯例，信友公司应于2019年11月支付蔡玉祥9月份工资，12月支付蔡玉祥10月份工资，但信友工资并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2019年12月下旬，信友公司的会计打电话告知蔡玉祥2019年11月、12月社会保险、公积金缴费部分(含个人与企业承担的部分)全部由蔡玉祥个人承担，蔡玉祥持有异议。2020年1月6日，信友公司发书面通知给蔡玉祥，要求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应视为自动离厂。蔡玉祥父亲于2020年1月8日签收该通知，但实际蔡玉祥并没有与其父亲同住，蔡玉祥父亲年事已高，并不清楚收到的是什么，蔡玉祥本人是2020年1月10日才看到该通知。2020年1月10日，蔡玉祥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与信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对方支付2019年9月、10用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信友公司向蔡玉祥支付2019年9-10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信友公司应给付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需扣除社保、公积金中蔡玉祥个人承担部分1960元)。一审判决认为信友公司并无拒付工资的主观恶意，是错误的。一、被上诉人存在拖欠上诉人9月-10月工资的故意。2019年9月份之前的工资一直是由信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进行发放的，并不需要劳动者本人到场进行结算，故2019年9月-2019年10月的工资也应该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发放，不需要结算，如有异议也应由劳动者向公司提出。信友公司以双方就工资金额、社保公积金缴费部分协商不一致、劳动者未至单位结算等理由，拒不足额及时支付工资，显然有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故意。此外，根据以往支付工资的时间点，信友公司均是延后两个月才支付，劳动者虽未提出异议，但并不意味着此行为合法。可以看到，上诉人蔡玉祥9月、10月份的工资，直至2021年1月份提起劳动仲裁后仍未支付，严重影响了蔡玉祥的日常生计，违反了劳动法按月足额支付工资的规定。蔡玉祥有权解除劳动关系，且信友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一审判决过多地站在被上诉人立场，基于情理认为信友公司已尽其义务，显然既违背案件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是信友公司于2019年9月通知蔡玉祥当月起工资按每月2040元发放，这是单方同意，且拖欠蔡玉祥2019年9月份工资超过5个月未支付，不能认为信友公司光安排活而不付工资就算尽了义务，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蔡玉祥未出勤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在公司没有活、放假的情况下，劳动者出于生活需要，且经过单位同意，另行打零工补贴生活显然是合理合法的，不能以该理由就将工资合并发放甚至拖欠工资，从而损害劳动者享受工资的权益。对于蔡玉祥出于生活需要，且经过单位同意，另行打零工补贴生活，是与信友公司协商一致的，且约定信友公司有活干，蔡玉祥就应当回信友公司继续工作，说明在此期间，双方仍处于劳动关系状态，信友公司理应承担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公积金缴费部分，信友公司认为不用承担是不合法的，而信友公司基于此认为与蔡玉祥因结算事宜未谈妥故拖延支付工资，更是以一个不合法的理由掩盖故意拖欠工资的事实。若被上诉人信友公司诚信，就应当主动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而不是以此拖欠工资、甚至讨要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保、公积金费用等。2020年1月6日，被上诉人信友公司向蔡玉祥书面邮寄《通知》，通知内容为“你自2020年1月1日起未到公司上班，没有办理任何请假手续……请收到本通知后三天内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否则视为自动离厂。同时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与事实是相违背的，蔡玉祥出于生活需要，另行打零工补贴生活，这是与信友公司协商一致的，且约定信友公司有活干，蔡玉祥仍回信友公司继续工作，即信友公司同意蔡玉祥在外从事其他工作，却又突然发通知称劳动者自1月1日起未至公司上班，信友公司说法前后矛盾，明显有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故意。因此，被上诉人信友公司在主观上就是存在恶意，恶意拖欠劳动者工资、恶意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仅凭借情理就认定被上诉人信友公司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显然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信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没有拒付工资的主观恶意。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与法不符，不应得到支持。信友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确认其无需向蔡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依法确定其应实际支付蔡玉祥2019年9、10月的工资数额。一审查明事实：2007年9月，蔡玉祥至信友公司工作，岗位为轮胎模具制造。2019年9月信友公司经营状况不良，与蔡玉祥约定当月起工资按每月2040元发放。2019年10月因信友公司没有工作可以做，而租用信友公司厂房的另一家生产汽车气门芯的企业需要工人，信友公司遂将蔡玉祥派至该企业工作，双方约定工资仍由信友公司发放。2019年11月信友公司停产，双方约定蔡玉祥可以不再来单位打卡、自己在外面找活干。按照双方交易惯例，蔡玉祥2019年9月、10工资应分别于当年11月、12月发放。2019年12月下旬，信友公司的会计打电话告知蔡玉祥2019年11月、12月社会保险、公积金缴费部分（含个人与企业承担的部分）由蔡玉祥个人承担，蔡玉祥持有异议，双方未就2019年9、10月工资数额达成一致，也未能就2019年11月、12月社会保险、公积金缴费部分如何承担达成一致。2020年1月6日，信友公司书面通知蔡玉祥及另案当事人陈光明[（2020）苏0582民初12752号]在收到通知后3日内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应视为自动离厂。蔡玉祥于2020年1月8日签收该通知。2020年1月10日，蔡玉祥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与信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对方支付2019年9月、10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庭审中双方商定蔡玉祥2019年9、10月工资数额为5217元。仲裁委员会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信友公司向蔡玉祥支付2019年9-10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信友公司应给付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需扣除社保、公积金中蔡玉祥个人承担部分1960元）。信友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提起诉讼。双方对仲裁委员会裁决的2019年9、10月工资数额及应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1960元无争议。信友公司对仲裁委员会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本身无异议。陈光明陈述2019年9月、10月，公司没什么事干，老板安排其与蔡玉祥到另外一家公司帮几天忙，此期间由该公司考勤。10月底其与蔡玉祥就找到信友公司老板，说那家公司的活干不了，问老板“你公司里到底有没有活可干”，老板说公司现在确实没有活可以干，到明年3月有订单了就可以开工，“这段时间你们先回去等着，社保由公司来承担”。其就回家了。2019年12月18日信友公司发了一张扣款表，称扣其2019年3到8月的一些钱；12月中旬其接到公司会计的电话，说社保个人部分要其承担，其认为和当初讲的不一样，就与蔡玉祥去信友公司找老板，老板跟说社保和公积金个人的部分要其自己承担；其与蔡玉祥表示同意承担；但老板又说9月、10月的工资还不够扣社保、公积金的个人部分，11月份不可能有生活费；当时信友公司老板还是说到明年3月可以开工，让其与蔡玉祥在家里等。2020年1月初老板打电话叫其与蔡玉祥去上班，那个时候其与蔡玉祥已经咨询了律师，律师说信友公司已经构成恶意欠薪，其与蔡玉祥可以申请仲裁。之后陈光明变更陈述，称信友公司未电话通知，而是发了律师函。蔡玉祥对陈光明以上陈述未持异议，并确认2018年12月18日扣款表与其主张经济补偿金无关。信友公司陈述2019年10月蔡玉祥在气门芯公司工作期间的考勤由信友公司负责记录。2019年11月蔡玉祥要求去外面另外找活，双方约定之后的社保、公积金缴费部分全部由蔡玉祥个人承担。2019年12月下旬信友公司会计打电话给蔡玉祥，通知其来公司确认2019年9、10月的工资以及2019年11月、12月社保、公积金的扣款数额，尤其是2020年10月在气门芯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数额，信友公司准备待蔡玉祥确认了工资及扣款数额后支付2019年9、10月工资。蔡玉祥在接到通知后并没有到信友公司处结算工资。信友公司遂于2020年1月6日向蔡玉祥发出书面通知。蔡玉祥在接到信友公司书面通知后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一审予以确认。信友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做具体分析：首先，信友公司2019年9月之后经营状况出现异常，对此信友公司已尽力对蔡玉祥的工作和生活作出安排，包括将蔡玉祥派至其他企业提供劳务、同意蔡玉祥在外从事其他工作。其次，虽然2019年9月工资应于当年11月支付，但蔡玉祥2019年11月并未到信友公司出勤，信友公司将9、10月工资合并于2019年12月支付也可以理解。第三，2019年12月中旬信友公司主动电话通知蔡玉祥结算工资。据蔡玉祥所言，信友公司要求蔡玉祥承担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中个人缴费部分，该要求并无任何不合法或不合理的成分；据信友公司所言，双方争议主要在于需对蔡玉祥2019年10月在其他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进行核算，以及信友公司要求蔡玉祥承担2019年11月之后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中所有缴费部分。双方关于2019年10月记录蔡玉祥考勤的主体陈述不一，不论由谁记录考勤，信友公司所述需对当月工资进行核对也在情理之中；至于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社保、公积金缴费部分由劳动者承担，该要求虽不合法，但在双方已约定2019年11月蔡玉祥可自主在外工作的情形下，信友公司的想法也于情可宥。无论是信友公司抑或蔡玉祥的陈述均表明双方仍处于协商阶段，信友公司并无拒付工资的主观恶意，2020年1月书面通知也是要求蔡玉祥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蔡玉祥在此情形下于2020年1月10日申请仲裁，以信友公司拖欠2019年9、10月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有违诚信原则，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与蔡玉祥解除劳动关系。二、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支付蔡玉祥2019年9月、10月工资5217元，扣除蔡玉祥应承担的社保及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1960元，余款3257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予以免交。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查查明：信友公司在一审中表示双方记载的2019年10月份工资数额有差异。仲裁裁决信友公司向蔡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47790元。一审查明其它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信友公司是否应支付蔡玉祥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其基本义务。用人单位如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法律作此规定的目的是要促使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无论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用人单位有悖诚信的，从而拖欠支付或拒绝支付的，属于法律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在用人单位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致使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可不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即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反之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至少每月支付一次。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一个月。本案双方对蔡玉祥2019年9月份工资数额没有争议，故信友公司应在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后在一个月内或者双方约定的日期支付。双方对10月份工资具体数额有争议，信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至少也应以最低工资标准为基础，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后在一个月内或者双方约定的日期支付，对其它有争议部分双方可再行商榷。但是，信友公司不仅未依照国家规定在一个月内支付蔡玉祥2019年9、10月工资，也未按照双方发放工资的惯例于下下个月发放，构成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依照法律规定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自承担，劳动者承担的缴费部分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在蔡玉祥不认可的情况下，仅依信友公司陈述，不能认定双方约定了2019年11月后的社保、公积金缴费部分全部由蔡玉祥个人承担。并且，信友公司要求蔡玉祥承担2019年11月之后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中所有缴费部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信友公司提出的蔡玉祥对工资数额有异议，在双方争议未解决之前，无法结算应支付的工资数额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无法认定信友公司并无拖欠工资的主观恶意。信友公司未及时支付蔡玉祥劳动报酬，也不属于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致使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故蔡玉祥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成立。信友公司对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本身无异议，蔡玉祥对该金额亦无异议，本院据此确定信友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额为47790元。综上所述，蔡玉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与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12753号民事判决；二、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与蔡玉祥解除劳动关系；三、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向蔡玉祥支付2019年9月、10月工资5217元，扣除蔡玉祥应承担的社保及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1960元后，余款32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向蔡玉祥支付经济补偿477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请求无需向蔡玉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家港市信友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锁文举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