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盛龙路751号1幢。法定代表人：许乾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杰，女，汉族，1978年8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铁岭县。上诉人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保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东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豪乾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新冠疫情期间，豪乾公司有权可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向李保杰支付工资。因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1月至2月期间豪乾公司工厂并未复工，李保杰没有实际上班；同时，根据人社部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发明电［2020］5号）、上海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实施支持保障措施的通知》（沪人社办﹝2020﹞38号）的相关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现豪乾公司根据李保杰实际出勤及工作绩效考核后足额向其支付了2020年1月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962.7元，2020年2月完全符合前述人社部及上海市政府部门的相关规定，即豪乾公司假设要发工资也是按上海市最低月工资2，480元向李保杰支付2月期间的工资。现一审法院全部按照月工资7，000元的标准计算豪乾公司向李保杰支付2020年1月至3月的工资差额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同时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本案中，自李保杰2019年7月入职豪乾公司时，双方就明确约定每周工作六天，每月固定工资为7，000元（已包含每周六上班的工资），这部分李保杰与同期间的其他员工均是一样的；现李保杰在豪乾公司的每周六工作报酬已体现在每月工资中，一项工作不应重复获利。而一审法院判决豪乾公司重复支付李保杰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实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豪乾公司的上诉请求。李保杰辩称：不同意豪乾公司的上诉请求。2020年1月其是满勤的，2月其居家办公，当时公司要求员工打电话联系客户，向老板汇报工作，期间还接过订单，2020年3月1日公司正式复工。其自入职后每月工资就是底薪税后7，000元，公司从未说过其中还包含周六加班工资。2020年1月公司开始降低其工资，4月份又发短信称其工资底薪降至6，000元并做跟单，但实际公司并未改变其工作性质，也未支付其底薪及提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豪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豪乾公司不支付李保杰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4，557.3元；2．判令豪乾公司不支付李保杰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7，92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保杰于2019年7月2日进入豪乾公司处工作，岗位为销售经理，双方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实行指纹考勤制度，每周工作六天，周一至周六上班，每日工作时间为9：00至18：00。2020年6月6日，双方因签订保密协议而产生了争议，后李保杰报警处理。2020年6月9日，李保杰至劳动争议调解部门要求调解，其请求事项包括：赔偿金和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等。2020年6月15日，豪乾公司以李保杰连续4天未上班，按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无故旷工3天视为自动离职，故对李保杰做自动离职处理。李保杰在豪乾公司处最后实际工作至2020年6月8日。一审法院另查明，豪乾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李保杰上月工资，不发放工资单。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如下：1.2019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实发工资为7，000元；2.2020年1月实发工资2，962.70元，于2020年2月25日转账支付；3.2020年2月的工资未发放；4.2020年3月实发工资3，480元，于2020年4月25日转账支付；5.2020年4月25日起至劳动关系解除期间，豪乾公司向李保杰转账过两笔钱款，转账时间均为2020年7月11日，金额分别为1，073.50元和4，409.50元，未备注为哪一月的工资。一审法院再查明，春节后，豪乾公司自2020年3月1日起复工。2020年4月7日，豪乾公司处负责人（马总）向李保杰发微信：“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跟单就是，底薪是6，000元扣去社保500多，我给你的订单按照1％抽成，你自己如果有订单按照2％抽成给你”、“6，000要扣社保了，就是大概是5，500”。李保杰回复：“好的，马总，我还是愿意留下来的，交通补贴还是1，000元吗？”。马总回复：“你来回是很远了，但是公司大家都是没有补贴”。一审法院又查明，豪乾公司为李保杰缴纳了2019年8月至2020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缴费基数为4，927元，其中每月个人应负担部分为517.50元。2020年6月19日，李保杰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赔偿金12，000元；2．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4，557.3元；3．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2020年4月1日至5月31日提成1，260元；4．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周末加班费17，923.8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6日作出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178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工资差额14，557.3元；二、豪乾公司支付李保杰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7，923.8元；三、对李保杰之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豪乾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豪乾公司表示2020年1月李保杰的岗位发生了变化，工资也相应发生了变动，之前李保杰是制单，自2020年1月起担任销售经理，担任制单之前每月领取的是固定工资，每月到手工资7，000元，从事销售工作以后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480元和提成两部分组成。李保杰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岗位自始至终都是销售经理，之前每月税后7，000元，自2020年4月1日调整为底薪6，000元加提成，豪乾公司给李保杰的客户按1％计提，李保杰新开发的客户按2％计提。豪乾公司提供劳动合同，证明李保杰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考核工资两部分组成，其中基本工资2，480元，其它按照公司相关规定执行。李保杰对于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当时只签订过1份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是税后7，000元，没有考核相关内容，由豪乾公司进行保管，现豪乾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与当初签订的并不一致，存在多处篡改。豪乾公司提供《员工手册》和有李保杰签字确认的会议记录，证明豪乾公司组织包括李保杰在内的员工学习过《员工手册》，《员工手册》中规定旷工3日视为自动离职及李保杰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和加班工资组成，其中基本工资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绩效工资为月工资的20％，加班工资（仅限固定周六加班）为最低工资标准÷21.75÷8×2×加班时间，每月已付工资中已涵盖所有加班工资。李保杰对于签字确认，对于《员工手册》不予认可，辩称当时签字的是空白页，只是到会签字，其从未见过《员工手册》，更未组织过学习。豪乾公司提供《销售部、采购部绩效指标》，证明李保杰的工资标准自2020年1月2起发生变化，规定当月完成的销售业绩低于当月指标60％的，按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发放，李保杰对此亦签字确认。李保杰对于该份材料不予认可，否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经一审法院释明，豪乾公司拒绝就《销售部、采购部绩效指标》上“李某”三个字是否为李保杰本人书写申请笔迹司法鉴定。关于2020年3月的工资，起初豪乾公司陈述是发放了2，480元和油费补贴1，000元，共计3，480元。嗣后，豪乾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又显示该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480元、岗位工资616.50元和周末加班工资901元三部分组成。另外，工资明细表中还显示：李保杰每月工资均是由基本工资2，480元和岗位工资900元、周末加班工资和补贴四部分组成，其中2020年1月的工资由基本工资2，480元、岗位工资324.20元和周末加班工资676元组成。另，豪乾公司提供了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李保杰的考勤打卡记录，证明除了2020年1月、2月以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每周有6天存在打卡记录，显然每周6天工作制呈常态化，并非加班。李保杰对于考勤打卡记录不予认可，辩称其在职期间从未请过假，也没有旷工，而该份考勤打卡记录上显示其存在大量的旷工，且2020年6月8日其将考勤机拿回家之后将里面的考勤记录全部拷贝了出来，但发现并没有李保杰的考勤记录，豪乾公司将李保杰的考勤记录已全部删除。豪乾公司表示考勤记录当时只是操作不当而误删，事后数据已经全部恢复，打卡记录中显示的“旷工”并非豪乾公司人为标注，而是考勤机对于未打卡的情况自动备注为“旷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差额，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自2020年1月起李保杰的工资标准是否发生了变化。豪乾公司陈述李保杰的工作内容和工资标准自2020年1月起发生了改变，对于工作内容的变化，豪乾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对于工资标准的变化，豪乾公司提供了《销售部、采购部绩效指标》予以证实，该份材料上显示有“李某”的签字，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日，然对于签字的真实性，李保杰不予认可，辩称并非其本人所签，从外观特征来看，“李某”三个字的笔迹与李保杰书写的姓名“李保杰”的确存在一定的差异，且豪乾公司也不同意就“李某”是否为李保杰本人笔迹申请笔迹司法鉴定，故难以认定李保杰认可并同意执行《销售部、采购部绩效指标》中所载明的工资核算方式。另外，《销售部、采购部绩效指标》中载明：固定工资6，000元，当月业绩完成率低于60％的按照2480发放，大于、等于60％且小于、等于100％的按照所完成的业绩比例发放工资，等于100％的全额发放工资，等于、大于110％的按照业绩金额的1.5％计算提成。显然，其中载明的固定工资金额以及工资组成与豪乾公司庭审中陈述的情况，以及豪乾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工资明细中载明的工资组成不一致。因此，豪乾公司主张李保杰自2020年1月起工资标准和组成有所调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20年7月至12月李保杰每月实际到手工资7，000元，故对于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差额，采纳李保杰的意见，按照7，000元进行核算。经核算，豪乾公司应当支付李保杰该期间工资差额14，557.30元。关于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已付工资中是否已包含了周六固定出勤的加班工资。根据豪乾公司、李保杰庭审中的陈述，豪乾公司是做六休一，即周六固定上班。豪乾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李保杰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2，480元、绩效考核工资及其它工资（包含各类补贴）三部分组成，但并未明确绩效工资和其它工资的金额及发放标准，也并未约定每月工资中包含了周六的加班工资。豪乾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中显示，第四章“薪资福利制度”部分载明“月工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加班工资，加班工资（仅限固定周六加班）=最低保障工资／21.75／8＊2＊加班时长”，但《员工手册》中包含两个第四章，除了上述内容以外，还包括另一个第四章，内容为“公司制度”。对此，豪乾公司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另外，豪乾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中显示的李保杰工资组成与以上载明的工资组成也不相一致，故豪乾公司依据《员工手册》主张已付工资中已包含了周六加班工资，一审法院不予认同。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工作，而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小时工资的200％支付。李保杰周六固定上班，系因豪乾公司安排而为，豪乾公司依法理应支付李保杰周六固定出勤的加班工资。现李保杰要求豪乾公司支付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周六加班工资17，923.8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8日作出判决：一、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保杰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资差额14，557.30元；二、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保杰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7，923.80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2020年1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差额，豪乾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起经双方协商一致李保杰的工资标准变更为基本工资2，480元加提成，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豪乾公司还主张根据人社部及上海市政府的相关规定，新冠疫情期间公司可以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但即使豪乾公司2020年2月份确实停工停产，公司于2020年3月1日起复工，根据相关规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也应按职工的原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才可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故豪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约定每周工作六天，也未约定李保杰的每月工资中包含了周六加班工资，豪乾公司在发放工资时也未向李保杰提供工资单以明确工资组成，故现豪乾公司主张李保杰每月工资中已包含周六加班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豪乾公司应支付李保杰相应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豪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豪乾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东和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正叶书 记 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