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耀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石基村二坭涌西街149号2栋355房。法定代表人：张琳，该公司综合部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加仲，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朗星，男，196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礼，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敏，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韩腾海，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加仲，男，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坑口路92号南区八幢904房，由韩腾海所在单位广州市耀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推荐（庭后委托）。原审被告：张琳，女，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广州市耀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朗星、原审被告韩腾海、张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耀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加仲，被上诉人朱朗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礼、陈洁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耀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耀南公司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朱朗星、韩腾海、案外人王某三人作为耀南公司的原发起股东之间内部的股权转让行为，是股东之间的个人行为，与耀南公司无关。（二）朱朗星、韩腾海与王某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对耀南公司权利的侵害。耀南公司的权益不能由股东之间侵害，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也不应该由耀南公司来承担。（三）朱朗星作为耀南公司的原始发起人股东却一直没有承担作为股东的责任，其股权转让行为有损耀南公司的权益，应驳回其所有诉讼请求。（四）朱朗星作为耀南公司原股东，其应出资却一直没有出资，至今仍拒绝出资，其行为侵犯了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朱朗星在未缴资便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是违法的，其应在股权转让前补足出资金额后方可进行股权转让。（五）朱朗星存有未出资便进行股权转让的行为，耀南公司、韩腾海、张琳有追究其依法出资的责任和义务。（六）朱朗星未能提供其向耀南公司所提供的设备数量清单及价格价值表，也未能提供出资的资金，其主张的设备投入耀南公司并不认可，应由股权转让受益人韩腾海承担责任。朱朗星辩称，（一）2017年12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有全体股东参与，也有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王某签署，该股东会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股东会决议并未侵犯耀南公司的利益，耀南公司在决议中承担相关的款项，应视为债的加入，一审判决耀南公司支付相关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后面股东持有的股权发生变化，韩腾海将股权转让给王某，王某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张琳，而张琳与王某是夫妻关系。（四）耀南公司运营两年后，各方对于经营管理产生矛盾，朱朗星才提出退股撤资，并没有存在所谓的出资证明和设备清单。韩腾海、张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朱朗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耀南公司向朱朗星返还投资款233996元；二、耀南公司向朱朗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3996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韩腾海、张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耀南公司、韩腾海、张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诉讼中，朱朗星主张，经核算，韩腾海、张琳付款数额实为590000元，故变更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一、耀南公司向朱朗星返还投资款213996元；二、耀南公司向朱朗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3996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朱朗星、韩腾海、王某在耀南公司办公室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股东朱朗星提出退股撤资申请；二、经全体股东商议，同意朱朗星退股申请，将原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3%股权全部转让给韩腾海，并按如下方式执行；三、朱朗星投资金总额为975996.87元，现定于：1.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200000元，2018年1月15日前支付现金100000元，收款前务必协助公司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2.2018年5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3.2018年6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4.2018年7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5.2018年8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6.2018年9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7.2018年10月20日前支付100000元，8.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75996.87元；若逾期超过10日未付款，则应按照当月应付款0.5%的标准每日计付违约金；朱朗星自签字之日起不再是耀南公司的股东，不得以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活动，股权转让前后的红利、债权债务均与朱朗星无关；在耀南公司没有能力支付以上欠款的情况下，由韩腾海个人担保一次性支付欠款给朱朗星；以上决议全部内容经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后执行。该决议担保人落款处载有韩腾海的签名，全体股东落款处载有朱朗星、韩腾海、王某的签名。诉讼中，朱朗星、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均确认，朱朗星主张退股的实质系将其持有的耀南公司股权转让给韩腾海。朱朗星主张王某作为耀南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股东会，虽然各方约定朱朗星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韩腾海，但同时各方约定耀南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王某与张琳为夫妻关系，耀南公司实际由该二人控制。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则主张，耀南公司、韩腾海系受朱朗星胁迫而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该决议。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并认为：朱朗星当时承诺该股东会决议签订后一至三个月内提供公司设备清单及其975996.87元出资证明；现朱朗星并未交付该些材料，违约在先，故无权要求收款。朱朗星主张韩腾海共计向其支付300000元、张琳共计向其支付290000元，并提交相应的转账记录拟予证明。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对韩腾海的付款情况无异议，对张琳的付款情况有异议，主张张琳的付款系基于朱朗星的胁迫，朱朗星应予返还。朱朗星则回应称因耀南公司股东变更故后续款项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张琳支付。张琳另提供转账记录，主张实际向朱朗星支付的款项数额为296000元。庭审中，朱朗星对此无异议。另查明，张琳主张无须承担案涉付款责任，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拟予证明。该些证据显示：2018年7月2日，王某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张琳签订前述文件，约定：王某将耀南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琳，公司和王某之间在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与耀南公司、张琳无关。朱朗星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主张其约定的内容违法，不能据此免除张琳的付款义务。2020年11月18日，耀南公司、张琳向朱朗星发送《催款函》，内容为：朱朗星未提交清单证明其用作出资的设备的价值，耀南公司没有安装并使用过朱朗星主张的设备；韩腾海、张琳因朱朗星干扰耀南公司的生产经营秩序而被迫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张琳并非案涉股权的受让人及付款义务人，故其受朱朗星胁迫而支付的290000元，朱朗星应予返还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朱朗星确认收到该函件，但对其中的内容不予确认。再查明，朱朗星主张，韩腾海自2019年起未再付款，朱朗星前往耀南公司催款时王某亦在现场，三人口头约定将耀南公司的折弯机以160000元的价格折抵给朱朗星、钢材原材料以12000元的价格折抵给朱朗星，朱朗星前往韩腾海存放设备及原材料的地点取走设备及原材料。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对此均不予确认，称不清楚朱朗星具体取走什么设备，亦不清楚耀南公司原来存有什么设备。朱朗星还主张因本案诉讼保全产生财产保全担保费费1000元，该款应由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承担，并提交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开具的发票拟予证明。又查明，耀南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7年9月1日，耀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韩腾海、王某及朱朗星；2017年12月22日，耀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韩腾海、王某；2018年7月10日，耀南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琳，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琳，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以上事实，有朱朗星、耀南公司、韩腾海、张琳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朱朗星退股的实质系朱朗星将其持有的耀南公司33%股权转让给韩腾海，一审法院对此亦予认可。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抗辩系受胁迫才形成并签订2017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拟予证明，朱朗星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股东会决议》已明确记载耀南公司的所有股东同意该股权转让，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系朱朗星、韩腾海及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恪守履行。因《股东会决议》同时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朱朗星系案涉股权转让方，韩腾海为受让方，故《股东会决议》记载的付款计划的付款方应为韩腾海。朱朗星就案涉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情况作出说明并提交初步证据。诉讼中，双方就韩腾海的付款情况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张琳抗辩其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与其提交的《催款函》存在矛盾。张琳并主张系受朱朗星的胁迫而付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拟予证明，朱朗星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据此，张琳向朱朗星支付的款项亦应当视作韩腾海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朱朗星还主张与韩腾海、王某口头约定以折弯机及钢材原材料折抵部分股权转让款。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不予确认的理由系不清楚公司的设备及原材料情况。该抗辩理由欠缺依据，且朱朗星的该部分主张实质已构成自认，故一审法院亦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朱朗星已经收到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为768000元（300000元+296000元+160000元+12000元）。故韩腾海未付款项数额为207996.87元（975996.87元-768000元）。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抗辩朱朗星未提交出资证明故无权收款，因《股东会决议》对此无约定，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韩腾海逾期未付清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其应向朱朗星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及违约金。《股东会决议》约定违约金的计收标准为每日5%，属于约定过高。结合韩腾海的违约情形及朱朗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日起算。朱朗星诉请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双方对此无约定，且该费用并非朱朗星维权发生的必要费用，耀南公司、韩腾海及张琳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朱朗星诉请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耀南公司、张琳的责任问题。如前述，一审法院已认定韩腾海为案涉股权受让方及付款义务人，耀南公司、张琳均非案涉股权转让方。而《股东会决议》记载，若耀南公司没有能力支付上述欠款，则由韩腾海承担担保责任。该条款应当理解并视为耀南公司构成债务加入。《股东会决议》载有耀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全体股东的签名，虽然未加盖耀南公司的印章，但应当视为耀南公司的意思表示并经公司全体股东决议同意，合法有效。故耀南公司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另，经查，耀南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由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本案中，耀南公司应当就案涉股权转让款承担责任，而张琳应否担责应考量的系公司承责时的状态。就案涉债务而言，耀南公司承责之时，公司性质为一人公司。则张琳作为耀南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中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张琳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张琳在受让王某的股权从而使耀南公司成为一人公司之时，对于其将对公司债务承责理应有所认知。综上，一审法院对耀南公司、张琳相关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韩腾海、耀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朗星支付股权转让款207996.87元；二、韩腾海、耀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朗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7996.87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张琳应对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朱朗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朱朗星负担265元，韩腾海、耀南公司及张琳负担2140元；财产保全费2158元，由朱朗星负担238元，韩腾海、耀南公司及张琳负担192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耀南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支付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会决议》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朱朗星为案涉股权转让方，韩腾海为受让方，故《股东会决议》记载的付款计划的付款方应为韩腾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耀南公司是否应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支付责任问题，以《股东会决议》形式体现的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目标公司耀南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其也未在决议上盖章，耀南公司不应承担股权受让方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朱朗星、韩腾海、王某三人以股东会决议形式约定由耀南公司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使耀南公司资产直接受到减损，成为一种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最终将损害耀南公司独立财产与债权人利益，故决议中由耀南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在耀南公司没有能力支付以上欠款的情况下，由韩腾海个人担保一次性支付欠款给朱朗星”，该条款不能视为耀南公司构成债的加入，一审据此认定耀南公司构成债的加入不当。另外上述条款规定的是耀南公司承担直接付款责任，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虽股东会决议有朱朗星、韩腾海、王某签字，也不构成耀南公司为韩腾海提供担保的情形。综上，耀南公司关于其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琳的责任承担问题，因耀南公司无须对案涉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承担支付责任，张琳作为耀南公司的唯一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虽张琳未提出上诉，本院一并改判张琳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耀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韩腾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朗星支付股权转让款207996.87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韩腾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朗星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7996.87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朱朗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被上诉人朱朗星负担265元、原审被告韩腾海负担2140元；财产保全费2158元，由被上诉人朱朗星负担238元、原审被告韩腾海负担1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被上诉人朱朗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