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笙铭，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林含，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响华，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灵，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倩，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跃华，男，197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王燕因与被上诉人谢响华、原审被告王跃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6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响华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谢响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至简称系争房屋），王燕并非无偿取得房屋产权，其从潘某处借款320万，不能认定是无偿取得。潘某、王燕等都是独立法律主体，双方系借贷关系。现在王燕每月都在归还相关款项，即便款项是无偿取得，也是在王燕与王跃华之后的。退一步将，即便认定是婚内取得上述款项，也是打入王燕个人账户，是王燕的个人财产。即便潘某日后免除王燕的债务，甚至在经济上补贴王燕，亦系对王燕个人的赠与，不能认定王燕系无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王燕与王跃华于2012年就基于家庭、孩子与王跃华签订了财产归各自所有的协议。王跃华于2015年1月6日就已经放弃XX镇XX路XX弄XX号XX层A室房屋所有权（以下简称A室房屋），该事实发生于谢响华债权产生之前。王跃华赌债非常多，没有经济来源支付家庭开销。两个女儿就读私立学校，孩子的学杂费、补课费等都是王燕个人支付，王跃华没有支付任何费用还欠了很多外债。相当于王燕已经支付了超过550万的对价，王燕取得系争房屋不能认定是无偿取得，也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故谢响华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谢响华辩称，不同意王燕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跃华未具答辩意见。谢响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王跃华、王燕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变更行为；2．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王跃华名下；3．王跃华支付谢响华律师费2万元、担保费1，1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响华与王跃华系朋友。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9月5日期间，王跃华因资金周转多次向谢响华借款。2018年9月10日，双方经结算，王跃华向谢响华出具借条，确认向谢响华借款130万元，承诺于2019年2月10日前归还，逾期还款利率为年利率25％。借款到期前王跃华仅向谢响华归还了部分钱款。2019年5月，谢响华向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城法院）起诉要求王跃华还款。2019年6月28日，浦城法院作出（2019）闽0722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跃华归还谢响华借款89万元及支付以89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案件生效后，谢响华向浦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王跃华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谢响华亦无法提供王跃华其他财产线索，浦城法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闽0722执11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此次执行程序。王燕与王跃华于1999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4月1日登记，双方签订的自愿协议书明确双方“因男方发生不合理债务自愿”，约定：1．婚生大女儿王某2随男方共同生活；2．婚生小女儿王某3随女方共同生活；3．坐落于周浦镇XX路XX弄XX号A室产权归女方和王某3所有，男方自愿放弃该套房屋的产权份额；4．系争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该套房屋的产权份额，此房屋贷款余额由女方承担，男方必须协助女方一个月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5．各自名下的存款、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6．除上述房贷外，夫妻无其他共同债务，如男方有负债，由男方自行承担；7．双方无共同债权。1998年7月28日，王跃华与开发商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由王跃华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45.98平方米）、房屋总价240，867元，收屋支付全部房价款。1999年1月12日形成的房屋交接书显示王跃华已付清全部房价款。2004年5月18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王跃华名下。2018年5月4日，王跃华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中信上海分行）签署综合授信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以系争房屋为抵押物向上述银行贷款280万元，王燕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上抵押物共有人处签字。同年5月9日，中信上海分行登记为系争房屋他项权利人。2019年4月3日，王跃华之母潘某转账至王燕账户320万元。同月4日，王燕转账至王跃华账户312万元。同日，王跃华向中信上海分行还清上述该笔贷款本息。同月8日，中信上海分行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同月20日，系争房屋经核准产权转移登记在王燕名下。2009年12月11日，甲方上海A有限公司（系拆迁人）与乙方王某1（户）（王某1系王跃华之父）签订了《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甲方拆XX村XX组XX号房屋，被拆迁人为王某1、潘某、王跃华、王燕、王某2、王某3，乙方获得两套安置房即A室房屋和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B室房屋（以下简称B室房屋）。2019年2月27日，B室房屋产权登记为潘某、王某2共同共有。同月28日，A室房屋产权登记为王燕、王某3共同共有。谢响华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为此支付律师费2万元。谢响华申请诉讼保全，上海B有限公司为谢响华提供诉讼保全担保服务，谢响华支付该公司担保费1，177元。本案一审庭审中，对王跃华、王燕时的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值，谢响华表示为4，870，470元，王燕表示为460万元左右。王燕表示王跃华、王燕的原因系王跃华十年前就开始赌博，系争房屋上办理的银行贷款也被王跃华用于赌博，王跃华经常有不合理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财产不当减少致使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受到损害，设置的保全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法律制度。当债务人在不履行其债务的情况下，实施了减少其财产的行为而损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时，法律赋予债权人诉请法院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权利，以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跃华将系争房屋转让给王燕的行为是否损害了谢响华的债权实现。首先，根据业已生效的浦城法院（2019）闽0722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跃华在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9月5日期间多次向谢响华借款，并于2018年9月10日出具借条确认向谢响华借款130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2月10日前归还，后王跃华未能清偿全部债务。结合王跃华、王燕于2019年4月1日办理登记手续的情况，可以认定在王跃华、王燕前，谢响华的债权已实际存在。其次，系争房屋由王跃华婚前购买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婚后登记在王跃华名下，故系争房屋从性质上而言系王跃华的个人财产。根据自愿协议书，王跃华一方面将系争房屋产权处分归王燕所有，另一方面又明确了王跃华名下的债务由王跃华自行承担，该协议关于财产、债务的处理明显减少了王跃华的责任财产。根据浦城法院（2019）闽0722执1153号执行裁定书，因未查实王跃华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可以认定王跃华转让系争房屋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对谢响华之合法债权的实现已造成损害。王燕辩称其通过对外借款帮助王跃华涤除了系争房屋原有的银行贷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归还银行贷款的资金312万元实际来源于王跃华的母亲潘某，且由潘某在王跃华、王燕后支付，故难以认定银行贷款系由王燕归还，难以认定王燕为获得系争房屋产权支付了312万元的对价。因此，可以认定王燕系无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王燕在时是否知晓王跃华的债务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再次，王跃华在动迁中作为被拆迁人，享有拆迁补偿安置利益，但主动放弃登记为安置房A室房屋、B室房屋的产权人之一。房屋系重大财产，结合王燕在庭审中表示王跃华有多年赌博恶习，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也被王跃华用于赌博，且自愿协议书明确原因系王跃华有不合理债务。可以认定王跃华在时将其个人财产系争房屋处分归王燕所有的行为具有故意减少责任财产，以此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综上所述，谢响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王跃华名下不损害王燕的合法权益。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负担。鉴于王跃华的行为导致了本案诉讼的发生，故谢响华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应由王跃华承担。王跃华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对谢响华所主张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放弃辩驳的权利，由此可能引起的不利诉讼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判决：一、撤销王跃华将其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王燕名下的行为；二、王跃华、王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至王跃华名下，登记费用由王跃华承担，由王燕负连带责任；三、王跃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响华律师费2万元、担保费1，177元，共计21，177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391元，由王跃华、王燕共同负担。二审中，王燕提供证据如下：1．借条；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用以证明王燕向潘某借款320万元；3．潘某与王某1的结婚证，证明两人是夫妻关系；4．收据；5．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2，证明王燕向潘某丈夫王某1不定期还款；6．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证明王燕在前代王跃华向案外人祝某还款200万；7．股本分红协议1；8．股本分红协议2，证明王燕部分收入来源和还款能力；9．XX实验学校招生简章，证明XX的学杂费每年高达6-7万。而王燕的2个女儿都是就读XX；10．银行流水，证明前后，孩子的学杂费都是王燕支付的，一个学期学杂费是5-6万，一年高达10多万，都是王燕个人支付；11．协议，证明前，王燕夫妻就已经约定了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12．借条，证明王燕曾代王跃华归还赌债200万元。被上诉人谢响华质证称，对证据1，三性均不予认可，是王燕自己书写；对证据2，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潘某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是借款；对证据3、5、6，形式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三性不认可；对证据7、8，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根据协议内容，王燕与王跃华是2019年4月1日，即便股份分红协议是真实的，里面的分红也有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9-12，三性均不予认可，这些证据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所谓的协议，与案外人的借款关系都与本案无关，本案起诉的依据是王跃华将其婚前个人财产以无偿形式转让给王燕，侵害了债权人谢响华的权利。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2、4、5、6、7、8、9、10、11、12，王燕提供了原件，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跃华放弃系争房屋产权是否实质上降低了王跃华的偿债能力，对债权人谢响华造成损害。王跃华与王燕通过签订协议书明确系争房屋产权归王燕所有。本院认为，男女双方自愿，并对财产进行分割，一方在财产份额或者数额上作出让步，在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应予以尊重。王燕与王跃华签订的协议书明确双方系因王跃华发生不合理债务而自愿。即便王燕对王跃华对外负债的准确数额及债权人并不知晓，但这表明王燕对于此时王跃华对外负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如王燕与王跃华签订的协议，明显削弱了王跃华的偿债能力，则难言王燕属善意。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王跃华放弃了A室房屋的产权份额。该房屋系王跃华、王燕等六人作为被拆迁人安置所得，产权虽然登记在王燕与王某3名下，但产权取得于王燕与王跃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燕所持产权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便王燕与王跃华签订的约定双方收入、银行存款、基金、股票归各自所有的《协议》真实有效，双方亦未明确A室房屋中王燕的产权份额系王燕个人财产。故王燕关于王跃华放弃A室房屋产权份额早于谢响华债权产生前的抗辩意见，与事实有违，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系争房屋。王跃华与王燕缔结婚姻关系前，王跃华已签订买卖合同、付清购房款，虽于婚后取得产权登记，但系争房屋仍系王跃华的婚前个人财产。王跃华放弃系争房屋产权的行为，明显降低了其偿债能力。王燕辩称因王燕此前多次代王跃华偿还债务，故王跃华放弃了系争房屋产权。对此，本院认为，即便王燕主张的其代王跃华归还其他欠款的事实存在，但该节事实与王跃华放弃系争房屋产权之间的关联性，并无证据加以证明，协议中对此也未予以记载或者阐明，故王燕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燕又上诉称其向王跃华母亲借款用以涤除系争房屋所设抵押权登记，其并非无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就此，本院认为，系争房屋本身就是王跃华婚前财产，按照王燕的主张，王燕与王跃华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如无逃避债务之主观恶意，王跃华并无放弃系争房屋产权之必要。在王燕与王跃华约定收入归各自所有的情况下，王跃华的母亲在王燕与王跃华后又出资给王燕，作为王燕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资金来源，按照一般社会公众对亲疏远近的认知，该情形有悖常理，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王燕系无偿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符合常理，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王燕主张的其与王跃华母亲潘某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从实际情况看，2019年4月1日，王燕与王跃华登记，4月3日潘某转账给王燕，王燕于次日即将312万转账给王跃华。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社会一般常理可以推定，时，王跃华与王燕对于归还系争房屋抵押贷款的资金来源已经确定，潘某也予以配合，各方对以此排除系争房产权转移之障碍具有明显的合意，且归还的抵押贷款数额与王燕自认的系争房屋市场价值存在较大差距，该行为亦明显削弱了王跃华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在明知王跃华对外负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时，王跃华不仅放弃了A室房屋的产权份额，亦放弃了对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严重削弱了王跃华的偿债能力，对债权人谢响华造成了损害。谢响华要求撤销王跃华放弃系争房屋产权之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符合法律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91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钱文珍审判员 蒋庆琨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