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建，男，198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闾磊，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伟，男，1979年4月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锋，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翠建因与被上诉人季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翠建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季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案涉双方经案外人徐某介绍相识，于2016年2月23日达成《合作协议》，由朱翠建出资250万元，占股31%。后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并于2016年7月29日达成退伙结算协议，季伟承诺返还朱翠建投资款250万元，遂形成案涉250万元借条，但该250万元债权系由双方退伙结算而来，双方对该部分的争议本质上属于退伙纠纷。另外60万元和66.6万元借条，属于双方合伙过程中，季伟向朱翠建的借款，双方之间形成的确系借贷关系。基于合伙关系形成合伙协议和退伙属于诺成合同，借贷关系形成的借条属于实践合同，两个法律关系的审理要旨和争议焦点不同，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统归于民间借贷案由进行审理，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是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根本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朱翠建经退伙结算而形成的250万元债权以及出借给季伟的66.6万元债权合法有效，证据充分，应予确认。一审中，朱翠建提交的《合伙协议》、《退伙协议》、银行流水以及徐某的证言，足以证明朱翠建出资250万元。合伙期间，朱翠建在英德隆威达木业有限公司内参与经营是事实，合伙关系因系其本身存在较强的人合性，应当遵循意思自治至上。形成退伙协议，双方合作关系已经恶化，协议的形成经过了慎重对账（季伟在退伙协议中将其他30万元债务约定免除等细节可见其的慎重），所以合伙协议、退伙协议本身就能够形成证据链支撑250万元出资的事实。退一步讲，根据《合伙企业法》第16条的规定，合伙人可以通过货币、实物、知识产权甚至劳务等其他财产权进行出资，即使朱翠建没有出资转账记录，退伙协议相当于对朱翠建250万元出资份额的认可，应当得到支持。一审中，季伟选择性地认可案外人蔡健转让给朱翠建的50万元出资和朱翠建有转账记录证明的87.3万元出资，否认了朱翠建经季伟指示直接将166.6万元交付给案外人叶某的事实，而50万元以及87.3万元都属于250万元出资的组成部分，并且87.3万元转账记录中同样存在很多朱翠建转给案外人的记录。如果季伟确实没有收到100万元的出资，为何又在退伙协议中认可朱翠建250万元足额出资的事实？且自2016年2月双方合作以来，直至起诉之前，朱翠建多次催要季伟还款，季伟从未对166.6万元提出异议。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过度苛责朱翠建的举证义务。对于退伙协议中的250万元出资，朱翠建已经穷尽一切举证手段，本案166.6万元的交付问题，是朱翠建受季伟指示，向案外人转账交付的，其中100万元是出资款，66.6万元属于季伟向朱翠建的借款。被上诉人季伟答辩称，一、根据相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实际发生的事实来确定。以2016年2月23日双方所签的合作协议中所涉及的投资收益率及投资款的保底条款的约定来看，双方实际上是形成的是借贷关系，后来季伟所出具的借条也可以印证双方发生的是借贷关系。朱翠建在一审中也是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属于民间借贷。朱翠建一审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是民间借贷。二、根据证据规则，作为出借方应当对其出借的款项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的借贷金额朱翠建未提供清晰有效的证据进行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的责任。综上，季伟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并无错误，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朱翠建的上诉请求。朱翠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季伟偿还朱翠建借款本金294.1万元及利息（其中：202万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66.6万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5.5万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季伟赔偿朱翠建律师费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季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翠建经案外人徐某介绍与季伟相识。2016年2月23日，朱翠建、季伟及案外人徐某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因季伟（甲方）经营的英德隆威达木业有限公司经营需求，由徐某、朱翠建（乙方）出资参与合作事宜，朱翠建出资250万元，持有该公司31%的股份。合作协议还对公司原有债务的承担、出资款的回收、利润的分配、设备折旧的比例分摊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作经营数月后，因各种原因，甲乙双方未能继续合作。同年7月29日，朱翠建、季伟又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双方之前于同年2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在此期间的亏损与朱翠建无关，朱翠建出资的250万元作为季伟的个人借款，同时，季伟向朱翠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翠建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00），英德隆威达季伟所分红必须偿还朱翠建借款，不得挪作它用，如不足壹拾伍万每月，则由季伟补上。”朱翠建、季伟还曾于2016年2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由季伟向朱翠建借款66.6万元，于2016年6、7、8月份3次还清，在8月19日之前还清，未还部分按2.5%利息算”。另外，季伟于2018年8月22日又向朱翠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翠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现朱翠建持相关借条及诉称理由诉至本院。一审另查明，对于上述投资款或借款的交付情况，其中250万元的投资款，朱翠建称于2016年2月24日让徐某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季伟的原合作人叶某166.6万元，叶某和蔡健都是季伟原来的合作人，当朱翠建与季伟合作时，季伟就与原来的合作人叶某和蔡健解除合作关系，叶某投入的是100万元，但叶某要求季伟连本带息返还166.6万元，在这个情况下，季伟就让朱翠建代其偿还叶某，其中100万元作为投入款，66.6万元作为季伟向朱翠建的借款；另外，案外人蔡健作为季伟的原投资人有50万元转让给朱翠建，在合作期间，朱翠建支付合作项目的一些日常开支累计100万元，合计250万元。对于60万元借款，朱翠建称2018年5月15日至5月18日期间季伟因临时经营需要向朱翠建借款71.6万元，后陆续还款11.6万元，余款季伟于2018年8月22日出具60万元借条。季伟则只认可250万元中转自蔡健的50万元和庭审中朱翠建陈述的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和视为交付的款项87.3万元，合计137.3万元，对于朱翠建陈述的转自叶某的100万元款项及66.6万元借款，季伟称叶某并未出借100万元给其，叶某所说的100万元系承兑汇票交付也不是事实，其从未收到。对于朱翠建陈述的60万元借款，季伟认为是合伙做生意朱翠建投入的钱，最后双方确定以60万元结账，不存在利息。一审还查明，从2018年3月起，季伟陆续向朱翠建支付180万元，并代朱翠建偿还债务4万元，朱翠建对此予以认可，但提出季伟尚欠其15万元的竹片货款未支付，该184万元应首先扣减15万元竹片款，余款169万元同意在本案中冲减处理。一审庭审中，朱翠建申请叶某、徐某到庭作证，叶某称其与季伟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往来，2016年4、5月间季伟向其借款100万元，该款项是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交给徐某的，借条也是季伟打给徐某，徐某转给其的，2016年2月24日，朱翠建让徐某打款166.6万元给其，系替季伟偿还对其的借款及两年的利息。徐某则称争议的100万元系叶某让其以汇票的形式从泰兴带到山东给季伟的，季伟也出具了借条，其转交给叶某的。徐某同时也认可2016年2月24日，其转账支付给叶某的166.6万元系受朱翠建委托。本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季伟尚欠朱翠建借款本金金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季伟虽共向朱翠建出具了376.6万元金额的借条，但由于季伟对其中几笔款项的交付提出异议，故朱翠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季伟偿还借款，应当对款项交付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对于其中250万元金额的借款的组成，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陈述，该款项系投资款结转而来，季伟对该250万元中源自蔡健的转让款50万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朱翠建所称支付合作项目的一些日常开支累计的100万元，朱翠建有直接证据证明的和视为交付的款项87.3万元，季伟亦无异议，该100万元中另外的12.7万元朱翠建称系日常流水开支，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基于朱翠建确实一段时间内参与了合作公司的经营，其日常流水开支也应属实，双方结账时季伟对该100万元应予以了确认，故对该100万元款项金额予以认定。至于该250万元中的所谓代偿叶某的100万元，该款项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朱翠建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曾委托案外人徐某向叶某代季伟返还100万元及66.6万元利息，并申请证人到庭证明该款项系代季伟返还向叶某的投资款，到庭证人叶某则称该100万元系季伟向其的借款，该说法与朱翠建的说法存在不一致，且叶某称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系其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交付给徐某，并未直接交付给季伟，证人徐某虽称该承兑汇票已交付季伟，但季伟对该100万元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均予以了否认，故叶某与季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也存在疑问，加之证人叶某在庭审中所称“在2016年其与徐某之间有经济往来，经常串钱用”的说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案外人徐某向叶某支付的166.6万元，难以认定为系朱翠建代季伟偿还叶某款项及利息，从而不能认定该100万元已转为双方之间借款。三、基于以上理由和事实，朱翠建主张的66.6万元金额的借款，也因无法完成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对该66.6万元不予认定。四、对于朱翠建主张的60万元借款，因季伟予以认可，也有相关证据佐证，予以认定。综上，季伟向朱翠建借款的金额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为210万元。至于朱翠建所称委托徐某支付的166.6万元，其可依法向他人另行主张权利。债务应当清偿，双方之间存在21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季伟应及时按约偿还该借款。由于季伟之后已偿还184万元，故季伟尚欠朱翠建借款本金26万元。至于朱翠建提及的15万元竹片货款，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与本案也非同一法律关系，如有证据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朱翠建认为季伟于2019年11月14日作为还款的5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相应的贴现费用3.5万元应由季伟承担的意见，因根据其提供的收条内容并不能解读出贴现费用由季伟承担的意思，季伟对该说法也不予认可，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朱翠建的利息请求，因其提供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日期，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有利息，季伟也否认相关利息的约定，故根据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朱翠建按年利率6%计算从其起诉之日（2020年4月24日）起至季伟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对于朱翠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双方未有约定，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季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朱翠建支付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朱翠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42元，由朱翠建负担30000元，季伟负担3742元（此款朱翠建已垫付，季伟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交付朱翠建）。二审中，朱翠建提交其与季伟2016年至今的部分短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2015年10月3日至今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并提供相应手机。季伟在2017年7月29日出具的250万元借条中承诺每个月至少还款15万元，时隔一个月后即2017年8月29日，朱翠建要求季伟遵守每个月还款15万元的承诺，季伟回复短信表示认可。在2019年12月6日，朱翠建发短信称“季伟我出的钱的实大（打）实的，这个你是明白的……”而季伟并未表示反对。双方订立退伙协议后，三年时间内，朱翠建向季伟催要数十次，季伟从未对债务金额进行过否认，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上述证据证明朱翠建是按照季伟的指示向案外人交付了166.6万元借款。季伟质证称，一、因其未保存与朱翠建的聊天记录，对他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进行比对核实真伪，无法排除微信记录被人为修改，微信记录不能证明朱翠建打款给其的事实，只能证明其帮朱翠建还款。二、其与朱翠建的关系实际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朱翠建没有参与企业的管理。季伟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朱翠建提交了双方的短信、微信聊天，并提交手机供核对，而季伟称其未保存与朱翠建的聊天记录，无法核实，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从聊天内容来看，并未有季伟指示交付的意思表示，也未见季伟明确认可该166.6万元款项。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争议的166.6万元欠款是否应当认定为朱翠建替季伟代付的款项。本院认为，案涉166.6万元款项不应当认定为朱翠建替季伟代付的款项，理由如下：首先，朱翠建认为该166.6万元中的100万元系基于双方合伙及退伙形成的法律关系，另66.6万元系合伙过程中形成的借款，两者法律关系不同，不应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统归于民间借贷案由进行审理。本案中，季伟与朱翠建及案外人徐某2016年2月23日订立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合作期间季伟需保证徐某、朱翠建高额收益，且合同订立一年后徐某、朱翠建有权选择终止合同，季伟必须回收股份。同时，投资标的公司未办理股权变更，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双方之间合作模式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合伙经营或者股权投资，故应当对相关投资款项的支付情况进行审查。其次，对于该166.6万元的性质，朱翠建主张系受让案外人叶某100万元投资份额，由徐某代其向叶某返还100万元以及66.6万元投资收益，而叶某称该款项系季伟向其所借款项及利息，对款项性质双方陈述并不一致。对于借款相关情况，案外人徐某称系由其从叶某处取得承兑汇票交付季伟，并非由叶某直接交付季伟，而季伟否认其与叶某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叶某一审作证时称其与徐某本身存在“经济往来，经常串钱用”，故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叶某、季伟存在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存疑。本案争议的166.6万元款项数额较大，朱翠建主张系季伟指示其代为支付给叶某，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合常理。综上，案涉166.6万元难以认定为朱翠建代季伟偿还叶某借款和利息，其可依法向他人另行主张权利。朱翠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4元，由上诉人朱翠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