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屯。 负责人：何绍统，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述曙，男，1983年6月18日出生，侗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坚，广西求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水县优能电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融水镇香山路21号林业局6幢2单元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MA5MUH356H。 法定代表人：吴佑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跞，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必严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融水县优能电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能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5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1年5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的负责人何绍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述曙、何卫坚，被上诉人优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范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所签订的《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无效。 事实和理由：必严村民小组认为，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所签订的《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无效： 一、该协议的签订违反《村民委组织法》的规定。根据《村民委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货、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的。《村民委组织法》同时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必须的三分之二的村民参加且经参加会议的村民半数同意。本案中，必严村民小组的前届领导何绍小、何绍朗等徇私舞弊没有公示协议内容、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更没有经半数村民同意，且两份协议的签名、盖章不一致，涉嫌伪造。 二、该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的强制规定。《土地管理法》第63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土地承包法》规定，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发包的，应事先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并且报乡政府批准。优能公司将涉案的土地用于工业建设，明显违法。 三、该协议涉嫌以租代征。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任何单位、个人的建设用地必须符合土地总体规划，并须先征收为国有用地。优能公司为建设单位，在涉案土地上修建公路、安装发电设备等，没有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手续，现以租赁的形式将农用地变为建设用地，属于以租代征的违法行为。 被上诉人优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2019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的《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优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必严村民小组（乙方）与优能公司（甲方）签订《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将位于融水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屯集体所有的57.66亩土地出租给优能公司，租期为25年，25年租金、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补偿一次性支付，租金为108112.5元，青苗及地面附着物补偿金额为37500元，合计145612.5元。该租地协议上必严村民小组的落款处为84名村民户代表。2020年9月2日，吉羊村必严屯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到会人数为88户，会议表决通过同意原村民小组组长何绍小、何绍朗辞职；何绍统任村民小组组长；何绍敏为村民小组副组长。参加会议的村民均认可租地协议书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在租地协议书上签名的村民为17人。2020年11月3日，必严村民小组以该租地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如上所请。审理过程中，优能公司陈述该租地协议上乙方签名中有56名村民户代表是本人亲自签名捺印，其余的由他们的成年家属或者亲戚代签代捺。 一审法院另查明，融水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屯集体共有112户。融水梓山坪风电场工程现已有6台风机，总容量为12MW，并网发电，由南方电网统一调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的《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必严村民小组主张涉案土地系吉羊村必严屯集体所有林地，集体所有山林出租给集体经济成员以外的企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租地协议书的签订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优能公司辩解该协议已广泛征求必严村民小组方村民的意见，租地协议书上有84户代表签名，其中有56人是本人签名捺印，其余的由成年家属或者亲戚代签代捺，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手续等证据予以证实经授权代签。该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以及第二十八条对民主议定程序进行了规定,该规定主要是关于民主议事程序的规定,即村集体的重大事项要经本集体成员或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规定是为了实现村民自治管理的需要而设置,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有效不必然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应当认定为程序性、管理性强制规范,故违反该规定,合同不必然无效。另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租地协议书已经时任组长何绍小和该组绝大多数村民签字或捺印,优能公司也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和青苗补偿。合同继续有效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必严村民小组以违反民主议事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租地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25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租地协议书》中关于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内容部分应当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必严村民小组与优能公司签订的《租地协议书》在2019年11月15日至2039年11月14日期间内合法有效,超过期限部分无效。综上所述,必严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七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必严村民小组与优能公司签订的《融水县梓山坪48MW风电进场改扩建租地协议书》在2019年11月15日至2039年11月14日期间内合法有效,超过期限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必严村民小组已预交），由必严村民小组负担25元，优能公司负担25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必严村民小组提交了34张照片，表示涉案协议书上有53人不是本人签名（主张这34张照片就是其中的34人，另19人因为吉羊村领导的阻拦不愿意提供照片信息）。拟证明涉案协议书上有53人不是本人签字，一审时必严村民小组口头提出过对这53人的签名捺印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故必严村民小组在一审时没有提交书面申请。 优能公司则提交了以下证据： 1.桂政土批函〔2018〕970号、桂林审政字〔2017〕903号、桂林审政字〔2018〕278号等一系列文件（庭审后提交了除桂政土批函〔2018〕970号以外的文件的原件核对，并表示该970号文件系自治区政府发给柳州市政府故无法提交原件）,拟证明涉案风电项目风电场工程用地已由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涉案租赁土地已被批准作为临时用地进行使用。 2.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柳州融水优能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得到临时用地批文后委托优能公司与必严村民小组签订涉案协议书及其附件。 3.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融水苗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局已对颁发24台风机的不动产权证，并表示一审庭审时只安装好6台风机，现在24台风机均已安好。 经质证，优能公司对必严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不知道照片是如何拍摄的，也不清楚被拍摄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时必严村民小组好像提出过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要其提交书面申请必严村民小组一直没有提交。必严村民小组对优能公司提交的证据1表示无法确认真实性，如果优能公司庭后能提交来原件，由法院依法核实其真实性，如果核实后认定其真实性，那么认可涉案租赁土地已被批准作为临时用地进行使用，但不认可涉案风电项目风电场工程用地已被征收。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必严村民小组认为应当由柳州融水优能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与必严村民小组签订协议才合法。对于证据3，因为涉案场地还没有被政府征收，故融水苗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局发放不动产权证书是违法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对于必严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其证明目的是要主张涉案协议书上有53人不是本人签名，该主张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对优能公司提交的证据2、3，必严村民小组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与本案的联系将结合全案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因其庭审后提交了除桂政土批函〔2018〕970号以外的文件的原件核对，故本院对有原件的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与本案的联系将结合全案予以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中必严村民小组、优能公司各自提交了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一致，区别在于优能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多加盖了其财务专用章，两份协议书中必严村民小组形式上均有同样的84人签名，只是签字的位置有所不同；必严村民小组、优能公司均表示必严村民小组提交的协议书是优能公司复印后交给必严村民小组的。必严村民小组主张协议书上只有31人是本人签字，而优能公司则主张有56人是本人签字。涉案协议书上加盖有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民委员会以及乡政府的印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协议书签订时必严村民小组有112户。融水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融自然资规〔2020〕107号文件载明涉案临时用地使用期至2021年12月，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局的桂林函〔2019〕1143号文件载明涉案临时用地有限期延长至2022年4月3日。 必严村民小组表示涉案协议书签订时的时任组长是何绍小，副组长是管绍先、何绍朗、何绍凯、何振怀；何绍小、何绍朗、何绍凯是本人签字，何振怀不是本人签字，管绍先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优能公司则表示以上五人都是时任组长，不分正负，除管绍先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外其他四人都是本人签字。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是否于法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因在于：一、虽然无论按必严村民小组还是优能公司的主张，涉案协议书签订时上面都有部分人员并非本人签名，但必严村民小组认可在该协议书上的多个组长签字是本人签字，亦有多位村民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可见必严村民小组对该协议书知情。二、涉案协议书上加盖有吉羊村民委员会以及乡政府的印章,且涉案协议书签订时必严村民小组有112户，而涉案协议书形式上有84人签名，形式上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二（84/112=75%),故优能公司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故必严村民小组以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为由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三、必严村民小组虽还主张涉案协议书的范围包括建设用地即风电基站用地和临时用地即风电基站用地以外的土地，建设用地没有履行征收手续是违法的，临时用地一般不超过两年，涉案协议书期限25年违法，但从其认可的涉案协议书的附件来看，其范围系指向临时用地，且即使按必严村民小组所主张的涉案协议书范围还包括风电基站用地，那么根据优能公司提交的涉案风机的不动产权证，建设用地即风电基站用地也已取得了产权证书。四、融水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融自然资规〔2020〕107号文件载明涉案临时用地使用期至2021年12月，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局的桂林函〔2019〕1143号文件载明涉案临时用地有限期延长至2022年4月3日，可知目前临时用地亦在得到批准的时间范围之内，故必严村民小组现在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必严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村民小组已预交），由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滚贝侗族乡吉羊村必严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深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