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3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沙，男，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志彬，男，196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双塘乡洞桥村4组。法定代表人：康洪波，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自贡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曹爱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华,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刘沙、余志彬因与被上诉人自贡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莱克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沙、余志彬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3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自贡莱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刘沙、余志彬与自贡莱克公司之间构成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正确，但是却认为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为无效合同，并基于此判决刘沙、余志彬在自贡莱克公司不享有债权，而驳回刘沙、余志彬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一、让与担保为非典型担保，不适用《公司法》16条，即便没有股东会决议，该担保也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让与担保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为证明该观点，刘沙、余志彬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2020)最高法民申2155号民事裁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十条规定，案件当事人提交其他类案作为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本案中，刘沙、余志彬支撑其诉请的核心理由就是(2020)最高法民申2155号《民事裁定书》，但是一审判决对于该裁定书无任何回应，直接无视。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的第一条明确了“因抵押、质押、留置、保证等担保发生的纠纷，适用本解释。所有权保留买卖、融资租赁、保理等涉及担保功能发生的纠纷，适用本解释的有关规定”，而让与担保作为非典型担保，属于涉及担保功能发生的纠纷，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第7条。二、即便退万步，假设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为无效合同，自贡莱克公司也应该向刘沙、余志彬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径行驳回刘沙、余志彬的诉讼请求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形确定担保人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刘沙、余志彬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自贡莱克公司答辩称，1.当事人之间并没有真正设立让与担保关系，按照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有一个特点强调担保物的所有权的转移，实际上在本案中这些担保物并没有发生转移，因此让与担保没有成立；2.即使让与担保当初设立，但是我们认为在提供担保时债务人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因此让与担保在法律上并不会对债务人产生拘束力；3.从最高法民法典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一条来看，让与担保并没有排除在最高院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外；4.刘沙、余志彬在本案存在重大过错：他们清楚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康洪波在担保合同签字，但他同时也是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本人也是债务人，在法律是持否定的；刘沙、余志彬没有要求自贡莱克公司提供相应的股东会决议，更没有在形式上进行审查，因此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沙、余志彬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刘沙、余志彬对自贡莱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4400万元，其中3159万元为担保债权，享有优先权，1241万元为普通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自贡莱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甲方（出借方）刘沙与乙方（借款方）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及丙方（担保方）四川省莱克汽车有限公司、达州莱克实业有限公司、康洪波、李劲风达成《和解协议书》，经（2015）成民初字第26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5年11月6日，甲方（出借方）余志彬与乙方（借款方）李劲风及丙方（担保方）四川省莱克汽车有限公司、达州莱克实业有限公司、康洪波、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经（2015）武侯民初字第94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5年11月6日，甲方（出借方）余志彬与乙方（借款方）康洪波及丙方（担保方）四川省莱克汽车有限公司、达州莱克实业有限公司、李劲风、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经（2015）武侯民初字第943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前述三份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原告已经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其后法院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同时，在前述三份《和解协议书》达成时，甲方（出借方）刘沙、余志彬与乙方（借款方）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及丙方（担保方）四川省莱克汽车有限公司、达州莱克实业有限公司、康洪波、李劲风和丁方被告自贡莱克公司签订《以资抵债协议书》，协议确定鉴于前述三份《和解协议书》乙方（借款方）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欠甲方（出借方）刘沙、余志彬本息共4400万元，现丁方自贡莱克公司用其开发的位于自贡市川南汽车配件商业中心（2015房预售证第028号和026、027号）的商业房屋总计10191.61平方米抵偿。该抵顶范围内债务价款数额为3159万元。其后刘沙、余志彬与自贡莱克公司根据抵偿房屋分别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案涉商品房办理备案登记至刘沙、余志彬名下。2015年11月6日，甲方四川省莱克汽车有限公司、达州莱克实业有限公司、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自贡莱克公司、康洪波、李劲风与乙方刘沙、余志彬签订了《回购协议》，甲方针对《以资抵债协议书》的抵偿房屋于2017年10月20日前向乙方回购。2018年2月13日，自贡莱克公司与刘沙、余志彬签订《协议》，约定自贡莱克公司承认刘沙、余志彬的债权为抵押债权，自贡莱克公司同意将刘沙、余志彬的抵押债权3659万元全部纳入自贡莱克公司于刘沙、余志彬合作协议中的2.4亿元债务清偿计划，并按比例进行偿还。自贡莱克公司同意欠刘沙、余志彬1241万元的债务，由康洪波本人享有的权益里面偿还。另查明，自贡莱克公司的股东由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65%），黄楷，陈跃，张奋利组成。自贡莱克公司属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控股的子公司。2019年8月21日，自贡莱克公司裁定进入破产清算。刘沙、余志彬向自贡莱克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债权金额为本金4400万元，破产管理人经过债权初审和复审，均认定刘沙、余志彬的债权金额为零。刘沙、余志彬认为破产管理人对刘沙、余志彬的债权不予确认是法律适用错误，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71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偿还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自贡莱克公司以自己开发的再建商品房以《以资抵债协议书》，抵偿债务人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所欠刘沙、余志彬的债务，抵偿债务金额为3159万元，自贡莱克公司并将抵偿房屋备案登记至刘沙、余志彬名下的行为系一种担保原告债权实现的方式，构成让与担保。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23条“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的规定，自贡莱克公司对债务人剩余债务金额1241万元自愿加入承担债务并承诺向刘沙、余志彬予以清偿，构成债务的加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上述《以资抵债协议书》的内容系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本案自贡莱克公司为其股东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提供关联担保，必须具有自贡莱克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担保行为不是自贡莱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本案刘沙、余志彬也未能举示其与自贡莱克公司订立《以资抵债协议书》时有对自贡莱克公司公司股东（大）会公司机关的决议进行形式审查的证据，刘沙、余志彬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不能证明自贡莱克公司对外担保的真实意思，认定标准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刘沙、余志彬又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9条规定的“无需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第（3）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为据，认为自贡莱克公司与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债务人）之间具有商业互保关系，无需自贡莱克公司公司机关决议的情况下，刘沙、余志彬与自贡莱克公司之间的《以资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在案证据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生效判决书判决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为自贡莱克公司提供担保，其担保合同无效。判决理由系主合同无效而担保合同无效，此两份担保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300万元。而本案自贡莱克公司为其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担保的金额4400万元，如自贡莱克公司与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具有商业互保关系，那事实上担保自贡莱克公司不能取得利益，不能证明自贡莱克公司对外担保的真实意思。刘沙、余志彬在本案举示的其他证据，也不能够充分的证明自贡莱克公司与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具有商业互保关系，属于“无需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的范畴，因此，刘沙、余志彬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自贡莱克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自贡莱克公司与刘沙、余志彬之间《以资抵债协议书》所涉的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无效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自贡莱克公司管理人依法对刘沙、余志彬申报的债权依法审查，确认自贡莱克公司与刘沙、余志彬之间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关系，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沙、余志彬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自贡莱克公司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沙、余志彬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1800元，由刘沙、余志彬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以资抵债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二、本案应如何处理。案涉《以资抵债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自贡莱克公司以自己开发的在建商品房以《以资抵债协议书》抵偿债务人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所欠刘沙、余志彬的债务，并将抵偿房屋备案登记至其名下，但双方真实目的不是买卖房屋，而是为该债务提供担保，构成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让与担保属一种非典型担保，具有担保功能，应当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担保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刘沙、余志彬认为让与担保不适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自贡莱克公司对债务人剩余债务金额1241万元自愿加入承担债务并承诺向刘沙、余志彬予以清偿，构成债务的加入。债务加入和保证在实质上均是第三人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保障，同属人的担保范畴，也应参照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案涉《以资抵债协议书》的内容系让与担保和债务加入，自贡莱克公司为其股东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必须具有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违反上述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债权人刘沙、余志彬明知康洪波既是债务人，也是债务人四川莱克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担保人自贡莱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洪波签署上述《以资抵债协议书》构成民法意义上的双方代理，对此，刘沙、余志彬作为相对人是明知的，故刘沙、余志彬形式审查担保人的机构决议应是其善意的基本外在形式。但本案中，刘沙、余志彬没有尽到基本的合理审查义务，其明显不符合善意的认定标准。刘沙、余志彬上诉称，让与担保为非典型担保，不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东会决议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为证明该观点，刘沙、余志彬提交了（2020）最高法民申2155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虽然有非典型担保是否需要公司决议尚不明确的表述，但是，该判决发布时，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并未实施，而现行的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对公司让与担保的行为已有规范，即让与担保等涉及担保功能发生的纠纷适用该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对民法典实施之前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应适用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上述案例中关于非典型担保是否需要公司决议的表述在本案中已经缺乏参考意义。二、本案应如何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当事人可以依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刘沙、余志彬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对自贡莱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4400万元，其中3159万元为担保债权，享有优先权，1241万元为普通债权。但该诉讼请求是基于案涉《以资抵债协议书》有效，即在担保合同有效，自贡莱克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下确认其债权；而事实上，通过庭审已经查明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侵权之债，故当事人的主张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但刘沙、余志彬没有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系自由处分自己诉权的行为。如前所述，案涉《以资抵债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针对刘沙、余志彬的起诉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当事人可以依据《以资抵债协议书》无效的处分原则重新向自贡莱克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综上，上诉人刘沙、余志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800元,由刘沙、余志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宁川审判员  曾伟贤审判员  马 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