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04民初4317号原告：郭晓，女，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龙，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浚治，系原告配偶。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彩田南路3069号星河世纪大厦A座8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2960861H。法定代表人：刘钦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娟，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钦波，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深圳市南山区。上列原告郭晓诉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兴公司）、刘钦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龙、杨浚治，被告途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娟、被告刘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途兴公司签订的《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二、判令两被告共同退还原告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支付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途兴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被告刘钦波是被告途兴公司的唯一股东，原告与被告刘钦波因为小孩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而认识。被告刘钦波得知原告想把小孩送到香港读书，苦于没有香港身份，于是多次向原告鼓吹能够通过各种途径帮助他人移民香港，向原告推荐了所谓的香港移民“香港专才”计划。2019年3月1月原告与被告途兴公司签订《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途兴公司为原告提供“专才”移民香港的服务，服务期限为原告达到香港政府的要求期限后【目前期限为满7年，自原告取得香港居民身份证（非永久）后开始起算】，被告达到申请永久身份证或香港护照要求的，甲方应为乙方（原告）要求免费为乙方提供申请服务。合同约定甲方收取的费用（含中介服务费）10万元，海外律师服务费及专案理费等第三方服务费为125万。合同签订之后，被告刘钦波天天向原告发成功案例，催原告交款，称雇主和律师事务所要求原告交款。原告于2020年4月22日向被告刘钦波的招商银行深圳世界之窗支行账户支付30万元。后原告要求被告刘钦波公布雇主及律师事务所，被告刘钦波一直搪塞。2019年6月11日原告被香港公开大学录取，取得到香港留学的资格。2019年7月1日原告通过微信告诉被告刘钦波暂停香港专才移民的事宜。2019年7月22日原告获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境事务处的就读进入许可标贴。因原告已经无需被告提供所谓的专才移民服务，于2019年8月21日通过微信群将录取通知书及入境处的批文发给了被告，被告表示知悉，但是收取的30万元一直没有退还给原告。2020年4月28日原告发微信要求被告刘钦波将所收取的30万元返还回来。但是被告刘钦波称已经将钱转给了第三方。原告要求被告刘钦波提供转款的证据，但是被告刘钦波不能提供任何的证据。据原告事后了解，香港根本就没有什么专才计划，被告搞的是非法移民，所谓的律师、雇主都是被告刘钦波捏造出来骗取原告钱财的借口，望判如所请。两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原告之前是告知被告暂停申请，而现在要求解除合同，这可以视为原告向被告提出终止合约或者身份证的申请，按照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五点的第一款的规定，已交的费用不予退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合同第二条的原告责任中，就是乙方责任中的第6点，约定了原告授权被告为其唯一香港居民身份证申请代理人。事实上，原告之所以要求解除合同并全额退费，是因为原告私下另行瞒着被告找另外机构，申请了留学签证，因费用较低而寻找各种理由要与被告解除合同，完全没有契约精神，属于违约；在原告私下另行申请留学签证后，被告依据原告的要求还帮其做了《暂未在港有租房说明》等需要补充的材料，原告自行变更了申请移民的方式和方向，但合同已依法成立，不应随意撕毁合同。3、2019年8月以后原告因为知道其无法随意解除合同，还发微信给被告称香港太乱，想构成其他解除合同的理由，但这与其已经自行申请香港留学签证的行为完全相悖，足见恶意违约；被告依据其要求又给原告发送了一些包括爱尔兰、塞浦路斯等其他国家或地区的移民计划，但原告实际上只是想解除合同并未有后续，其前前后后的行为均反映违约，违反了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这条款也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途兴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为被告刘钦波；许可经营项目包括为公民出国定居、探亲、访友、继承财产和其他非公务活动提供信息介绍、法律咨询、沟通联系、境外安排、签证申办及相关服务。原告为具有本科学历的内地居民，原告配偶为具有研究生学历的内地居民。经双方质证认可并经由内地互联网可登录查询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境事务处（以下简称香港入境处）官网公开发布的《专业人士来港就业入境指南》载明:“Ⅰ.引言——1.本指南旨在为有意前来/留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就业的专业人士，概述有关的入境安排。2、具有香港特区所需而又缺乏的特别技能、知识或经验的申请人，可根据一般就业政策申请来港工作。一般就业政策不适用于内地的中国居民，而内地中国居民则可根据输入内地人才计划申请来港工作。Ⅲ输入内地人才计划——申请资格：16.具有香港特区所需而又缺乏的特别技能、知识或经验的内地中国居民，可根据输入内地人才计划申请来港工作。17.根据内地输入人才计划来港就业的申请，如符合下列准则，可获考虑批准：……（b）申请人具有良好的教育背景……（c）确实有该职位空缺；（d）申请人须已确实获得聘用，而从事的工作与其学历或工作经验有关并且不能轻易觅得本地人才担任；以及（e）薪酬福利须与当时本港专才的市场薪酬福利大致相同。”2018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刘钦波向原告及其配偶推荐各种不同途径的香港移民计划，其中包括上述“香港专才计划”，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被告提出的以下内容：1、“投资1000万，购买香港上市公司债券，持有三年，可以办理香港护照，特别通道，有需求随时联系”，原告询问“什么途径”，被告刘钦波称“灰色途径，已经有成功案例”。2、“客户投资1个亿4年期或者5000万港币8年期……上市公司就聘请客户作为上市公司任职高管8年，可申请办理专才移民”。3、“资料给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我们的渠道不会乱选……对接机构承诺负责七年”。2019年3月1日，被告刘钦波向原告配偶发送微信称：“目前没有办法确认是什么样的公司，我们下面有很多公司……是这样的程序，跟你签约后根据你的工作领域去匹配公司，匹配以后要在香港打一个招聘广告，打完广告以后把你接进去，是在香港招人呀，得先有需求才行。”2019年3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途兴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载明：“第一条合同目的：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委托甲方办理乙方申请香港居民身份证事宜。第二条双方责任（一）乙方责任……2.根据甲方要求提供一切办理所需文件资料等。3.依约按期缴付服务费。4.乙方自行承担并及时支付获得香港居民身份证后7年内的工资、社保（强积金）、保险、税收费用，上述费用中的工资由甲方指定的香港会计师事务所代发到乙方的工资卡上，上述费用中的其余费用由甲方指定的香港会计师事务所代为缴付给相关部门；如乙方有需要的，甲方可为其推荐香港会计师事务所为其代发、代缴上述费用。6.乙方授权甲方为其唯一香港居民身份证申请代理人，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改此授权，视为乙方违约。（二）甲方责任……甲方负责向乙方说明申请政策及办理条件，对乙方资料进行复审、提供补充或修改、分析整理乙方资料、协助填报申请资料、对乙方进行培训指导、与香港有关部门联系沟通、完成乙方递交手续，负责乙方获得“香港居民身份证”的合法性，并告知乙方居民身份证转永久身份证需要7年；6.为乙方推荐香港会计师事务所，由该会计师事务所为乙方提供有偿服务，为乙方在7年间代发工资、代办代缴强积金等，工资、强积金、保险和税金费用由客户自理。7.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七年的雇主及相关工作合同。第三条(一)办理费用1.甲方收取的费用（含中介服务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海外律师服务费及专案管理费等第三方服务费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整。即乙方向甲方交付的费用合计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伍万元整。（二）交付方式2.第一期费用：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须交付人民币叁拾万整；第二期费用：甲方提交整套申请材料至香港入境署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须交付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第三期费用……（四）办理期限1.办理“香港入境署批文”的期限初步约定为9个月内（时间以香港入境署发出档案号信受理启始），因不可抗力因素或乙方自身原因（包括乙方家庭成员原因）需延长的应延长。第四条退费与违约1.合同签署后，乙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乙方责任的，乙方违约，甲方已收取的所有费用不予退还，乙方损失自担，合同自动终止；3.除了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乙方未能获得“香港入境署批准函”，甲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扣除5000元文案行政费用后向乙方无息退还收取的剩余服务费。合同履行中发生纠纷的，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落款处有原告签字、被告途兴公司盖章及被告刘钦波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2019年4月22日，原告郭晓通过其配偶杨浚治名下账户向被告刘钦波转账支付300000元。原告郭晓此后将部分申请所需的郭晓个人资料提交给被告途兴公司。2019年5月，原告在微信群“途兴杨浚治文案群”中催问“公司还没确定？”被告途兴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公司已经找好，如客人问到，可以说吗？”其他工作人员回复称“可以和客人说，雇主已经找好，公司名称是ELINORCOMPANYLIMITED”。2019年6月，原告郭晓通过自行向香港公开大学申请入学，获得该校录取后自行开始办理留学签证。同年7月，原告郭晓申请的入港留学签证获香港特别行政区入境事务处批准。2019年8月，被告刘钦波向原告配偶杨浚治发送微信询问：“杨总，听说您太太申请了香港留学，是否已经批准？我们在网上查询了，向入境处递交申请之后六周左右有结果。”原告未予回复。此后，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了其子女作为留学受养人申领签证等手续，原告提出另付相应代办服务费2000元，被告称无需另行付费，双方均未明确提出是否解除或变更原服务合同。2020年4月，原告配偶通过微信要求被告刘钦波返还已收取的服务费30万元，被告拒绝。2020年5月，原告向被告刘钦波发送微信称“去入境处询问受养人之事，顺便咨询有关专才申请的事情，入境处说这种所谓专才，严重违反香港法律，他们和廉政公署会严查，如有中介或律师介绍，切勿上当，可随时在境内外举报；不合法的事情不能做，幸亏只是前期准备资料，否则触犯法律……劝劝你的香港合作伙伴，三十万都白用一年了，一年利息也不少了，前期也没有付出什么，不要一时贪念因小失大。”另查明，两被告提交银行交易记录等主张为了帮原告在香港地区寻找到能够匹配且愿意配合的公司，已向上海某公司支付了9万元费用；原告质证并反驳认为，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证明相关行为涉嫌违法，涉嫌虚构空壳公司、签订虚假雇佣合同，骗取香港入境处签证。再查，合同效力问题已涵盖于庭审调查及辩论中。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录取通知书、《专业人士来港就业入境指南》、《香港专才材料签收表格》、电子邮件、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涉案《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虽合同内容涉及为公民提供办理香港地区居民身份的协助服务，但基于双方均为内地居民及法人之主体身份及基本法律事实发生在内地的事实，同时基于相应法律事实的发生时间，依照相关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合同订立及履行行为发生时的内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已查明相关事实如下：1、两被告在推荐移民计划时作出“灰色途径”、“对接机构承诺负责七年”、“根据你的工作领域去匹配公司，匹配以后要在香港打一个招聘广告，打完广告以后把你接进去”等表述；2、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第4点关于原告需“自行承担并及时支付获得香港居民身份证后7年内的工资、社保（强积金）、保险、税收费用”，及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第7点关于“由甲方推荐香港会计师事务所，为乙方在7年间代发工资、代办代缴强积金等，工资、强积金等由客户自理，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七年的雇主及相关工作合同”的明确条款；3、合同订立后，原告催问找到公司没有，具体到底是什么公司；4、两被告主张为了帮原告在香港地区寻找到能够匹配且愿意配合接收原告的公司，已向上海某公司支付了9万元费用；以上事实能够清晰反映，原告并非因得知香港地区某企业发布了需要“特别技能、知识或经验”的招聘广告而作为相应的内地人才前往应聘、约谈，而是反之由被告途兴公司为其匹配相关公司后形式上补登招聘广告，甚至原告需“自行承担7年内的工资”，而被告途兴公司则负责为原告提供“七年的雇主及工作合同”；事实上，原告根本不知道被告为其匹配的香港地区企业具体是什么公司、需要做什么业务，也从未与之进行过真实的应聘及薪酬待遇洽谈。故，两被告向原告推荐并提供服务的移民计划，实际上是以原告自行付费的方式换取香港地区某企业与原告建立形式上的雇佣关系从而使其符合香港入境处推行的“输入内地人才计划”之申请资格，完全违背该计划作为一项旨在引进内地特定人才、解决香港企业人力需求、提升香港企业竞争力之公共政策的初衷和目的；占用了真正符合“香港特区所需而又缺乏的特别技能、知识或经验的内地居民”之配额，扰乱了香港地区与内地间人才流动引导及入境事务管制的公共秩序，损害了两地的社会公共利益。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涉案《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依法认定为无效。至于两被告相关行为是否涉及其他法律责任，并非本案民事纠纷审理对象，本案中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途兴公司虽已付出部分劳动及专业知识，仍需依法向原告返还因涉案合同所取得的大部分服务费；对具体的过错比例，尽管被告途兴公司具有为公民出国定居提供咨询及服务的许可经营资质，作为专业的市场主体需承担绝大部分的过错责任，但从双方签约前后的聊天内容来看，原告及其配偶作为具有高学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相应安排涉及对相关公共政策进行不当利用的事实也实非懵懂无知的，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本院酌情认定为服务费的20%（直接折抵后由被告返还服务费的80%），相应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另，被告刘钦波未举证证明途兴公司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郭晓与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的《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专才移民专案咨询服务合同》无效；二、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郭晓返还服务费240000元；三、被告刘钦波对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郭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58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1160元，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刘钦波连带负担4640元。原告已预交的诉讼费5800元由本院退回4640元，被告深圳市途兴海外商旅有限公司、刘钦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464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涉外、涉港澳台当事人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收到上诉费缴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吴   爽人民陪审员 孙 玉 萍人民陪审员 梁   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段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