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杰勇，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伟，广东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武，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曼霞，女，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强，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平，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元美东路**丰泰大厦******。 负责人：刘洋，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黄江杨氏泳池用品商行，经营场所，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黄牛铺村旺盛街**202v> 经营者：杨昌武，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常杰勇因与被上诉人杨昌武、周曼霞，第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东莞中心支公司）、东莞市黄江杨氏泳池用品商行（以下简称杨氏商行）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杰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昌武、周曼霞向常杰勇赔偿损失499,157.96元及利息（利息以499,157.9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54,26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昌武、周曼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实是杨昌武以低价向常杰勇推销、兜售保险产品，以赚取佣金。杨昌武在一审所称常杰勇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且公众责任险不允许个人购买，故需借用杨昌武的名义与事实不符，常杰勇在一审中提交了其经营的游泳场营业执照，载明东莞市黄江公园游泳场成立于2009年5月8日，且常杰勇之前一直以个人名义购买公众责任险。2.认定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有偿，应看实质，杨昌武、周曼霞向常杰勇推销、兜售保险产品从中牟利，乃是事实。杨昌武、周曼霞从销售保险合同中获得的利益，最终由购买保险产品的常杰勇承担。3.杨昌武、周曼霞收取保费，代为办理投保业务，但将被保险人约定为由杨昌武个人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构成重大过失。杨昌武、周曼霞为他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理应将被保险人真实信息向保险公司披露、申报，将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为委托人，这是常识。杨昌武、周曼霞的行为即使不能认定为故意，也绝对构成重大过失。 杨昌武、周曼霞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杨昌武、周曼霞应常杰勇请求将其杨氏商行出借给常杰勇购买保险是好意施惠的行为，杨昌武、周曼霞没有主观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笔录第15页载明一审庭审中与常杰勇进行电话核实，常杰勇明确表示当时购买该保险不能以个人名义，必须要有营业执照才能购买，当时营业执照还没有办理好，所以是借用了杨昌武的营业执照。在（2015）穗海法少民初字第160号生效判决中也查明了常杰勇未办理营业执照。2.杨昌武、周曼霞在协助常杰勇办理保险的过程中，已将常杰勇所转的2,500元保险费全部支付给了保险公司用于购买保险。3.常杰勇的投保信息以及相关内容由常杰勇提供并确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由常杰勇持有和保管，其对投保行为以及保单所确认的内容清楚，从未提出任何异议。 太平财保东莞中心支公司、杨氏商行未作陈述。 常杰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杨昌武、周曼霞赔偿常杰勇损失499,157.96元及利息（利息以499,157.9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2015年6月20日，常杰勇经营的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沥滘星晖园游泳池发生一名未成年人溺水死亡的事故。因该溺水死亡事件，死者家属提起民事诉讼，经过法院一、二审审理，判决常杰勇赔偿丧葬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48,684.63元，判决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沥滘经济联合社赔偿79,736.93元。常杰勇承担赔偿责任后，同杨昌武向保险人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莞中心支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案经过两级法院审理，以常杰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常杰勇为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且常杰勇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就案涉事故向被害人进行赔偿为由，驳回了常杰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常杰勇与杨昌武、周曼霞争议的常杰勇委托杨昌武购买保险的事实，常杰勇主张，杨昌武作为保险代理人，办理投保手续时杨昌武存在严重疏忽，将被保险人错误登记。杨昌武主张，因经营杨氏商行，常杰勇等与商行有长期买卖泳池用品业务往来的客户，因其经营泳池需购买公众责任险，又无营业执照，以杨氏商行为被保险人，承保区域为客户经营的泳池，杨昌武无偿代理办理相关保险。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要求常杰勇律师当庭拨打常杰勇电话，常杰勇在一审庭审中通过电话对办理保险的过程进行了当庭陈述，其电话陈述内容包含：被保险人为杨氏商行的原因系其自行经营的泳池当时无营业执照。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结合常杰勇提供的2015年6月6日的保单、财产保险发票联，常杰勇提交的其经营的泳池工商登记信息，常杰勇提供的其他泳池经营者购买的公众责任险承保明细表三份（三份的被保险人均为杨昌武经营的杨氏商行，保单号码63004120120150000047的承保区域：广东省清远市佛岗县振兴北路银座花园游泳池；保单号码63004120120150000049的承保区域：广东省东莞市桥头镇凯逸豪庭游泳池；保单号码63004120120150000151的承保区域：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汀山社区坑口小组泳池）等证据，查明争议事实如下：杨昌武系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杨氏商行的经营者，该商行成立于2012年2月1日；常杰勇系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沥滘星晖园游泳池、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人民公园游泳池的经营者。常杰勇因经营泳池，长期向杨昌武购买泳池用品，二人认识多年。常杰勇等泳池经营者，因与杨昌武经营的杨氏商行存在买卖泳池消毒液等泳池用品的长期业务往来，泳池经营者委托杨昌武，以杨昌武经营杨氏商行为被保险人，承保区域均为泳池经营者各自的泳池，杨昌武以此方式无偿为与其存在泳池用品买卖业务的泳池经营者办理泳池公众责任险。2015年5月11日，常杰勇委托杨昌武为其泳池购买公众责任保险，将保险费2,500元从其银行账户转至杨昌武妻子周曼霞的银行账户。杨昌武于2015年5月12日，以杨氏商行的名义向太平财保东莞中心支公司购买了公众责任保险，承保区域是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沥滘星晖园游泳池。2015年6月6日，常杰勇委托杨昌武为其经营的另一泳池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人民公园游泳池购买了相同的公众责任保险，同样以杨昌武经营的杨氏商行的名义向太平财保东莞中心支公司购买，承保区域是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人民公园游泳池。在常杰勇委托杨昌武购买前述两个泳池的公众责任保险时，常杰勇经营的两个泳池当时均未办理工商登记，因此借用杨昌武经营的杨氏商行名义进行投保。在购买保险后，保险单据由常杰勇自行保管。故在办理保险过程中，不存在杨昌武故意或者过失将被保险人错误登记为杨氏商行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常杰勇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承保区域为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街沥滘星辉园游泳池的公众责任险投保单、保险单、承保明细表、保险条款、发票、四份杨昌武、周曼霞代办的其他泳池公众责任险保险单、承保明细表、发票、(2015)穗海法少民初字第160号、(2016)粤01民终5472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05民初10830号、(2017)粤01民终13026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1971民初7906号、(2017)19民终994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常杰勇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杨昌武、周曼霞向其收取佣金从中获益，根据查明的事实，因双方的长期生意往来关系，常杰勇委托杨昌武无偿为其办理公众责任险，常杰勇与杨昌武之间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常杰勇自始至终对委托杨昌武办理的保险事宜涉及的被保险人、承保区域等信息是知悉并认可的，杨昌武作为保险代理人，在常杰勇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常杰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委托杨昌武办理公众责任险投保手续过程中，存在其他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将被保险人错误登记，并给委托人造成重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偿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重大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常杰勇要求杨昌武、周曼霞向其赔偿因一未成年人泳池溺水死亡的赔偿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杨昌武代为交保险费的时间是2015年5月，因案涉投保承包区域发生溺水死亡赔偿等一系列民事案件诉讼后，常杰勇起诉保险公司的诉讼案件即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受理（2017）粤1971民初7904号民事案件，该案判决后常杰勇等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粤19民终9944号判决，根据判决结果常杰勇未获得赔偿，常杰勇由此主张赔偿事宜，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常杰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7元，由常杰勇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常杰勇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公众责任险保险单，用以证明常杰勇在2014年以个人名义为其经营的游泳池投保公众责任险，杨昌武、周曼霞在一审中所称公众责任险不接受个人投保的说法不成立。2.李聪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明李聪经营的游泳池曾经有一名顾客摔伤胳膊，经周曼霞办理理赔，最终赔付15,128元的事实，证明第三人太平财保东莞中心支公司认为杨氏商行不存在保险利益与事实不符合。杨昌武、周曼霞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该证据载明的游泳池与本案事故所涉游泳池是不同的游泳池，与本案案涉泳池无关联性。该证据载明保费为3,900元，而案涉保险保费为2,500元，这可证明当时常杰勇要求杨昌武、周曼霞用杨氏商行的字号购买保险的原因之一，在于在同样保额的情况下所支付的保费更少。另外，常杰勇在出事以后未及时联系杨昌武、周曼霞协助保险理赔，以及未在法院判决前向受害人赔付相关款项，直接导致保险理赔失败，这均是由常杰勇自身原因造成的。关于证据2，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清楚常杰勇所指款项是什么款项，若按常杰勇的说法，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常杰勇没有获得理赔是其自身的原因。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本案常杰勇与杨昌武就购买案涉保险形成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本案杨昌武、周曼霞是否应向常杰勇赔偿其因不能获得案涉保险理赔款而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常杰勇上述主张其因购买案涉保险与杨昌武形成的是有偿委托合同关系，杨昌武代为购买保险时将杨氏商行约定为被保险人构成重大过失。本院认为，常杰勇与杨昌武、周曼霞对双方就购买案涉保险形成的系委托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仅是就该委托合同关系是有偿还是无偿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该争议对受托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实质影响主要是，若本案双方形成有偿委托合同关系，杨昌武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即应承担赔偿责任；若本案双方形成无偿委托合同关系，杨昌武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杨昌武将案涉保险被保险人约定为杨氏商行，是委托人常杰勇的真实意思还是其未经委托人同意的个人行为则更为关键。杨昌武、周曼霞称常杰勇系因当时没有营业执照、借用杨氏商行的字号购买案涉保险保费会更低，故常杰勇的真实意思就是借用杨氏商行的名义购买案涉保险。而常杰勇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述要有营业执照才能购买公众责任险，但购买案涉保险时其没有营业执照，则是对其的真实意思就是借用杨氏商行名义购买案涉保险的自认。虽然常杰勇在二审中又提交其个人购买公众责任险的投保单，但并未对其在一审中为何作出相反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常杰勇没有借用杨氏商行名义购买保险的意思表示。同时，本案案涉保险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均由常杰勇自己保管，且常杰勇通过杨昌武购买被保险人为杨氏商行的公众责任险不只一份，但其却一直未对此提出异议和要求变更被保险人。再结合常杰勇提交的其他委托人委托杨昌武购买的泳池的公众责任险承保明细表，被保险人均为杨氏商行，常杰勇等委托人对杨昌武购买公众责任险时将被保险人约定为杨氏商行是知情并同意的，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昌武在受托购买案涉保险中存在过错，或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本案常杰勇与杨昌武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不论是有偿还是无偿，杨昌武、周曼霞均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常杰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常杰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334元，由常杰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