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崛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鑫，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男，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胤征，四川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鑫，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原审被告：王攀，男，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立恒，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建波，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四川大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紫竹西街30号。 法定代表人：王鑫，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成都天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肖家河中街44号。 法定代表人：朱洪才，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崛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崛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毅、原审被告王鑫、王攀、江建波、四川大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蜀公司）、成都天健医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小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崛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向李毅赔偿损失15846.25元。事实和理由：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如未按本协议履行，协议无效，一切按判决书执行”并非是对逾期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违约责任的约定，而是根据法律规定有权选择恢复执行。在执行和解协议没有约定迟延履行的具体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害。如果因为被执行人的轻微迟延履行行为就要承担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责任，将造成消极的社会示范效应。从外地法院检索文书看，该类案件均是采用资金占有利息的规则确定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李毅辩称，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未按协议履行就按照判决书确定金额执行，就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实际的损失就是达成和解协议时而放弃的777928元。诚实守信是法律基本的原则，通过虚假表示达成和解协议而又未及时履行，对促进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不能产生积极效果，反而增加更多纠纷和司法负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判决。 原审被告王攀述称，执行和解协议本身对王攀没有约束力，王攀并未授权王鑫与被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因王鑫的迟延履行给其造成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王鑫、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向李毅支付违反和解协议的赔偿金共计777,9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毅于2016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川01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崛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毅返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自2015年8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对崛起公司的上述债务向李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崛起公司追偿；驳回李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判决生效后，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未按照限定期限履行债务，李毅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李毅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为双方作了关于和解内容的笔录，双方明确关于（2016）川01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李毅与王鑫达成一致和解意见，即王鑫于2017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3,100,000元，剩余30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3,400,000元支付完后，该案则执行完毕；诉讼费、保全费等其他一切费用李毅自愿放弃。同时双方明确，如未按协议履行，则协议无效，一切按判决书执行。 和解协议达成后，王鑫于2017年6月9日向李毅归还借款3,100,000元，2018年7月6日归还利息100,000元、2018年8月3日归还利息50,000元、2018年8月9日归还利息100,000元、2018年8月10日归还利息50,000元，共计归还本息3,400,000元。之后被执行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终结该案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7）川0104执961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7）川0104执961号案件的执行。2019年，李毅对（2017）川0104执9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提出书面异议，称被执行人未按照双方的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按照判决内容，被执行人至今尚欠777,928元未支付，要求撤销（2017）川0104执961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并继续执行未受偿的借款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等共计777,92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执行人已按和解协议向李毅支付约定的3,40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终结案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裁定驳回了李毅的异议申请。李毅不服上述裁定，向成都中院申请复议，成都中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虽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但李毅已接受了被执行人的履行。至于李毅是否因迟延履行和解协议遭受损害，则需通过诉讼渠道寻求救济，遂裁定驳回了李毅的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9）川0104执异236号执行裁定。 一审庭审中，李毅与崛起公司均认可和解协议履行的金额与判决确定的金额相差777,928元。李毅陈述和解协议履行期间，被执行人未按约支付本金及利息，本金支付时间逾期后，李毅即与执行法官沟通要求恢复执行，执行法官要求再沟通一下，等了一段时间后被执行人支付了3,100,000元；因是逾期履行，李毅仍要求恢复执行，执行法官要求提交恢复执行的申请，李毅于2018年提交申请后于2019年10月30日收到了终结执行的裁定书。崛起公司陈述因当时资金筹集困难，王鑫在本金支付前已与李毅沟通过可能会延迟十天或半个月支付，李毅表示同意；被执行人虽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但已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因迟延履行给李毅带来的损失也仅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而非和解协议达成的金额与判决确定的金额的差额。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询问笔录、（2019）川0104执异236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01执复88号执行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毅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系因李毅与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产生纠纷引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李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存在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形，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毅因迟延履行和解协议遭受损失具体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毅申请执行的标的额为4,182,864元，该标的额是（2016）川0104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应负担的履行义务。执行过程中，为了促使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尽快履行义务，经一审法院主持协商，李毅主动放弃了应享款项777,928元（4,182,864元－4,936元－3,400,000元），并达成和解协议。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明显看出李毅放弃应享款项，则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应严格按照约定期限履行支付义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未严格按约履行，违背了双方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前述李毅基于法院生效判决应享款项777,928元，应当认定为因迟延履行和解协议遭受的具体损失，而非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崛起公司另辩称迟延履行经过李毅的同意，除了自身陈述外，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毅对此也不予认可，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应向李毅赔偿损失777,92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毅赔偿损失777,9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90元，由崛起公司、王鑫、王攀、江建波、大蜀公司、天健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关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但如未按本协议履行，协议无效，一切按判决书执行”条款的理解和金额认定。 执行和解协议性质兼有公法和私法上的效力，执行和解协议既与纯粹的民事合同有别，也没有完全意义的公法效力。就其法律性质而言具有两重性：一方面，它是当事人变更或消灭某种民事法律关系，从而实现法律文书确定的实体权利的民事行为；另一方面，这种和解由于发生在执行程序中，一经人民法院执行人员确认并实际得以履行，它又是当事人为消灭与人民法院之间已存在的诉讼法律关系，从而结束执行程序的诉讼行为。同时和解协议的履行只能由当事人自行完成，法院并不能强制执行执行和解协议，因此，当事人在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更多体现了私法层面的特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也就是说当事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后，申请执行人救济的路径是法律明文规定。无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当事人双方是否明确约定，是申请执行人均可寻求的法律救济路径。 综上，结合执行和解性质的考虑、执行和解履行过程当事人自动自愿履行、法院无权强制执行执行和解协议，以及法律明确规定未履行和解协议的救济路径看，对该“但如未按本协议履行，协议无效，一切按判决书执行”内容约定，应属双方当事人对未按约履行的违约责任后果的明确约定。即未协议履行，则按照判决书所确定的金额执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从和解协议本身内容看，2017年9月12日申请执行人李毅与被执行人王鑫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是阻却了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包括被执行人王鑫在内的各被执行人应当向申请执行人李毅负担的支付借款本金以及资金利息的清偿责任的执行。申请执行人李毅除放弃777928元外，还以申请解除被执行人失信限制以及解除对除江建波名下股权以外的其他财产查封为对价的，以期获得被执行人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及时足额履行和解协议。 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看，340万元款项分两期进行给付，第一期是2017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310万元；第二期是2017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30万元。而从实际履行看，第一期款项实际履行到位是2017年6月9日，在第一期履行完毕后，对尾款30万元是在2018年7月至8月期间分三次履行完毕。从实际履行行为看，被执行人的履行过程存在数次迟延履行和拖延履行的行为。故《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但如未按本协议履行，协议无效，一切按判决书执行”的违约责任产生法律约束力。 执行和解协议本身性质并非是单纯的民事合同效力，如前所述是兼具公法与私法性质，申请执行人放弃的就是依据生效裁判应当获得的利益。故不适用或者参照适用违约责任超过当事人所能预见而可以申请法院酌情调低违约责任的法条规定。 综上所述，执行和解协议本身是权利方对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权利义务的让渡，在履行过程中需要相对方自觉自愿履行。如因相对方迟延履行不承担或者少承担低于原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既不利于督促负有履行义务的相对方诚实守信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更不利于执行和解协议在执行程序的达成。故上诉人崛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四川崛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黄小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