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熊安安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杰，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恒兴昌模具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翟清力。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明威，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嘉慧，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熊安安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安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恒兴昌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安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要求恒兴昌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加工费193950及利息；2.恒兴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1.2017年7月6日熊安安公司与恒兴昌公司签订了模具制造合同，虽然没有约定具体年月日的日期，但是在合同第一页明确约定模具制造30个工作日，模具修正20个工作日，也就是说在二个月的时间内要交付合格的模具给熊安安公司，是指熊安安公司能够用该模具制造合格的产品。但是，正因为恒兴昌公司的模具设备、制造能力的问题或者其他内部原因导致模具不合格，导致用该模具注塑的外壳产品也不合格。虽恒兴昌公司一直在对该模具进行修改，但配合度及进度都很差，导致两年都没能向熊安安公司提供合格的模具及合格的注塑产品。2.熊安安公司已经充分尽到对模具质量问题的提醒与反馈的义务，一再要求恒兴昌公司对熊安安公司所反馈的模具质量问题进行修改，这有熊安安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电话录音、电子邮件及实物图片等多项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一概予以否认，从而也就否定了案件事实。3.熊安安公司的支付模具设计变更费，所涉及的微小变动部分的内容并不在熊安安公司所举的质量不合格范围之列。同时证明恒兴昌公司对熊安安公司提出的设计变更是有偿收费的，也从侧面证明其他的模具变动并非熊安安公司造成而是恒兴昌公司技术能力及制造能力所产生的修改行为。4.熊安安公司因为下游商家需要该产品的样品进行销售确认，但是恒兴昌公司每次打样只提供少量不足以配套的注塑样品，而且故意刁难熊安安公司不配合提供足够试产样机的注塑产品（即该模具注塑出来的外壳产品）所致。在此前提下熊安安公司为了降低时间损失及尽早为下游客户提供产品样机以期实现销售签单，不得不被迫签署一些文书，其根本原因是恒兴昌公司迟迟不能交付合格的模具及合格的注塑产品而导致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恒兴昌公司迟迟不能交付合格产品的行为，导致熊安安公司产品开发周期延误，产品无法上市销售，前期投入成了无效投资。被上诉人恒兴昌公司辩称，一、恒兴昌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交付模具的情形。二、恒兴昌公司不存在熊安安公司所称的模具质量严重不合格的情形。三、熊安安公司所谓“其被迫签署一些文书，根本原因是恒兴昌公司迟迟不能交付合格的模具及合格的注塑产品而导致”的上诉理由，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熊安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多项证据予以否认，并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熊安安公司要求恒兴昌公司返还加工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熊安安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熊安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熊安安公司、恒兴昌公司双方签订的《模具制造合同》；2.恒兴昌公司向熊安安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共计193950元；3.恒兴昌公司以1939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向熊安安公司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4.恒兴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恒兴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熊安安公司向恒兴昌公司支付模具款780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805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2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为3442元）；2.熊安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熊安安公司作为甲方，恒兴昌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模具制造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负责产品模具制造；双方协商确定模具制作的标准和技术指标，由乙方按照该要求进行开模，其他特殊要求尺寸达到甲方提出的技术规格及技术指标，乙方提供模具设计图纸；乙方承诺，模具投入生产的产品满足甲方需求的产品涉及特征尺寸、技术规格和技术指标；模具验收合格后，甲方同意在同等质量和价格条件下由乙方负责注塑生产，定价双方按成品重量具体核算商定价格。合同第二条约定了项目工期及交付成果，并约定开模工期不包括因甲方需求变更导致乙方需要进行设计调整和模具调整所需要的时间。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完成模具制造后，需要提供试模注塑样品供甲方检测验收，甲方须尽快提供书面检测报告；乙方应按照甲方的检测报告进行模具修整，并提供合格样品双方签字封样。合同第六条约定：1.开模前预付35%即103950元模具首期款；2.T1试模完成7天内付中期款30%即89100元样品合格后30天内，甲方支付模具款的余款30%即89100元；3.预留5%即14850元作为模具质量保证金，如无质量问题3个月内结清；4.塑胶注塑月结30天。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须按本合同的各项制造周期交付相应成果，由于乙方自身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由乙方负责；由于甲方自身的原因造成的模具返工，修改而引起的延误，或者由于甲方未能及时配合，提供必要的数据、样品、检测报告，未能及时对项目成果进行确认等引起的延误，乙方不承担责任。合同第九条约定：如甲方因自身原因不需要继续执行本合同的，甲方须书面通知乙方解除合同，但甲方应当在15日内支付乙方该合同的剩余款项；一经接到甲方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乙方应立即停止工作，否则由此导致扩大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熊安安公司委托了深圳市锐劲宝能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劲宝公司）与恒兴昌公司协商执行上述合同的具体事宜，并分别于2017年7月6日、2017年11月20日向恒兴昌公司支付了103950元、90000元，共计193950元。2017年9月2日，经双方协商，由恒兴昌公司对涉案模具进行设计变更及修整，熊安安公司于2017年9月5日向恒兴昌公司支付了设计变更费5000元。2017年9月23日，恒兴昌公司向熊安安公司交付了模具样品并进行试模，熊安安公司向恒兴昌公司出具了试模分析报告认为恒兴昌公司提供的模具样品不合格，后恒兴昌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再次向熊安安公司提供了模具样品。2018年5月15日，恒兴昌公司向锐劲宝公司发出联络函，内容为按照双方讨论结果已确认结构和螺丝规格，结合这次修改的工作量，我们定于5月25日完成并试模。锐劲宝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回复称，应尽快按方案实施修改并试模，因延期不可接受前后近一年时间，锐劲宝公司同时向恒兴昌公司出具了《修改模通知书》。2018年7月20日，锐劲宝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恒兴昌公司出具了《补做验收报告》，验收结果为合格。2018年7月24日，恒兴昌公司向熊安安公司发出《外部联络函》，内容为24V-21A电堆项目遵照贵司指示精神，已经完成模具制造和打样工作，经双方高层再沟通，为实现战略合作、相互支持、互利共赢的合作理念，双方达成如下共识：1.恒兴昌公司严格按照客户所签样品质量来生产；2.交完货后15天内贵司付清模具尾款78050元。熊安安公司在《外部联络函》回复一栏签字盖章，并注明“同意，尾款应扣除5%作为质保金，30天后付清”。2018年7月24日当天，熊安安公司、恒兴昌公司另签订了《外壳采购合同》，约定熊安安公司向恒兴昌公司订购按涉案模具样品生产的产品，熊安安公司先付货款25500元后再生产，合同同时约定了交货日期、质量验收、货款支付、包装及运输方式、违约责任等。熊安安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向恒兴昌公司支付上述订购产品的货款25500元。恒兴昌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8日、8月12日向熊安安公司交付了上述订购产品。一审庭审时，熊安安公司称在合同签订以后就按照要求向恒兴昌公司支付了货款，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一直在催办和跟踪模具具体的生产进度，恒兴昌公司提供的模具样品均存在质量问题，熊安安公司也向恒兴昌公司提供了每次试模后的《试模分析报告》，将存在的问题反馈给了恒兴昌公司，并要求修改。恒兴昌公司提供的模具样品存在的问题主要包括：一、整体配合度，两个流道盖和中框组装以后高度差一毫米，不平会导致无法密封；二、原来的设计是卡扣形式，恒兴昌公司提出改成螺丝形式，但实际上卡扣形式易于装配；三、整个压板缩水非常严重，导致精度不够；四，流道盖的螺丝固定孔尺寸大小不一致，与设计图纸也明显不一致；五、中框直角位有明显缺料现象；六、压板框脱模时存在外力作用，导致外框受到外力影响存在有断裂的隐患。熊安安公司没有对原始的模具设计文件作出任何修改，最后一次修改是根据恒兴昌公司的要求，因为恒兴昌公司做不出卡扣结构需要做成螺丝结构。恒兴昌公司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模具样品构成违约，且提供的模具样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即使交付给熊安安公司也无法达到批量生产要求，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熊安安公司据此要求解除《模具制造合同》并退款。恒兴昌公司称，合同签订以后恒兴昌公司就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模具的开发制造。因为模具行业开模的过程当中，设计变更是一个常见的情况，所以合同当中它并没有约定明确的开模日期或者工期，恒兴昌公司在开模完成后，多次给熊安安公司寄送样品，熊安安公司前两期按照开模和模具制造合同的约定付款，付款方式已经明确提到了试模完成七天内付中期款89100元。在熊安安公司已经付了中期款的情况下，就说明试模肯定已经完成了，在试模已经完成的情况下，熊安安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尾款。恒兴昌公司认为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是熊安安公司至今没有付清尾款，故提起反诉。一审结束后，熊安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涉案的A21电堆模具生产的产品样品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熊安安公司、恒兴昌公司签订了《模具制造合同》，恒兴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熊安安公司交付了样品，期间经双方协商，熊安安公司提出设计变更，恒兴昌公司亦作出了相应的修整。庭审中，熊安安公司提出样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根据恒兴昌公司提交的《外部联络函》、《补做验收报告》显示，涉案模具经熊安安公司确认合格，且双方还签订了根据涉案模具进行生产的采购合同，由熊安安公司持续采购恒兴昌公司按涉案模具进行生产的产品，熊安安公司亦支付了相应的货款，现熊安安公司主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熊安安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提交了质量鉴定申请书，因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一审法院已对熊安安公司主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做出了认定，故一审法院对熊安安公司提出的该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熊安安公司提出的延期交付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确实存在多次对模具样品进行修改的事实，熊安安公司还为此支付了5000元的设计变更费，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视为双方对合同关于模具样品交付的期限进行了变更，后熊安安公司对恒兴昌公司提交的模具样品进行了验收并生产，现熊安安公司主张恒兴昌公司延期交付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制造合同》并退还模具制造款，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恒兴昌公司要求熊安安公司支付剩余模具款7805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恒兴昌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协商并修改模具样品，时间跨度较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恒兴昌公司该项请求亦不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熊安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兴昌公司支付模具制造款78050元；二、驳回熊安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恒兴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4180元，减半收取2090元（熊安安公司已预缴），由熊安安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751元，减半收取875.5元（恒兴昌公司已预缴），由熊安安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综合涉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恒兴昌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履行情形，由此熊安安公司关于解除合同、恒兴昌公司返还模具款项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首先，依涉案《补做验收报告》、《外部联络函》、《外壳采购合同》载明内容，涉案模具已经熊安安公司确认验收合格，且熊安安公司亦向恒兴昌公司订购按涉案模具生产的产品。故此，熊安安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模具质量不合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熊安安公司申请鉴定涉案模具的质量，本院亦不予准许。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其次，依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合同签订于2017年7月6日，涉案双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就涉案模具的设计变更进行沟通；截至2018年5月17日，熊安安公司通过锐劲宝公司仍在向恒兴昌公司发出《修改模通知书》；此后恒兴昌公司亦据此修模送样，并已经熊安安公司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恒兴昌公司对于模具的设计变更具有过错，涉案合同亦无约定模具设计变更情形下恒兴昌公司应予完成模具制造的具体时间，现在恒兴昌公司已完成模具制造并经验收合格情形下，熊安安公司上诉主张恒兴昌公司逾期履行合同、涉案合同应予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熊安安公司据此诉请恒兴昌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模具款项，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如前述，恒兴昌公司已完成模具制造并经验收合格，故熊安安公司应依约支付模具尾款78050元。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熊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深圳市熊安安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熊安安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路  德  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