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军，男，汉族，1974年7月18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祥华、余秋霖，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雍阳办事处北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5216360101E。 法定代表人：孙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银松，贵州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吉军因与被上诉人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吉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佐证。本案事实为，上诉人早于2005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因被上诉人将矿井承包给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后，叫上诉人等垫资购买车辆作为硐内运输使用，按吨位结算工资和车辆使用费，此车辆并未按规定至车辆管理部门登记，也不能上路行驶，是作为被上诉人硐内运矿石的专属运输工具，上诉人工作中要按时上下班，依被上诉人要求在井中签到，若有请假需被上诉人的管理人批准，并找车辆替班，在被上诉人不需要运输时由被上诉人的承包人荣兴矿业有限公司对运输车辆折抵给上诉人后一次性给付上诉人15800元。2016年7月，因上诉人患职业病，双方在银盏镇综治办达成协议，由被上诉人出资作为上诉人的检查费用，现上诉人已患矽肺职业病。上诉人使用的车辆，虽由上诉人垫资购买，但此车辆的使用具有依附性，只能用于矿井运输，在上诉人不使用后，由被上诉人作了残值处理后的补偿，车辆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劳动工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已查明，上诉人于2005年起在被上诉人的五号硐工作，被上诉人将五号硐承包给西南能矿后，上诉人仍然在五号硐工伤，后被上诉人承包给瓮安荣兴矿业有限公司后，上诉人也仍然在五号硐工作，直到瓮安荣兴矿业有限公司对车辆残值处理后，上诉人未再上班。上诉人工作达15年，按时上下班，这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参加会议、没有参加打卡，也没有证据证明有何制度、上诉人不接受其制度管理，这应属于被上诉人举证不能；而一审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并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错误。3、上诉人的诉请应依法支持。一审查明，上诉人于2005年在上诉人处工作，2006年才在五号硐从事井下运输。根据上述认定，运输车辆应为劳动工具，不能认定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工作期间，参加被上诉人的安全培训、会议，因此资料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无力提供，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组织的会议、培训中上诉人未参加，应认定上诉人参加了培训、会议；工作中上诉人需按时上下班、接受纪律制度管理，按月结算工资，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二审辩称：1、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主张“从2009年起到被告处工作，主要从事硐内磷矿及矿石、矿渣运出洞外”，而上诉状又改称于2005年起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此说法虚假，说明不成立。通过两次仲裁及一审庭审查明，上诉人到五号硐运输，是西南能矿承包开采期间，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及张登银、张友益分别在2016年、2018年以西南能矿为被申请人、被上诉人为第三人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瓮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瓮劳人仲裁字（2016）37号、（2018）46号和4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上诉人到五号硐从事运输时已经承包给西南能矿，承包期间被上诉人行使的是发包人的监管权力，开采所需工人均由承包人负责，故本案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用工关系。3、上诉人在五号硐运输矿石的行为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仲裁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购车辆到磷化公司五号硐从事运输业务期间是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4、根据（2016）13号会议纪要，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等相关费用不是对劳动关系的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与被告自2009年5月起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3日，被告（甲方）与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乙方）签订《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5#矿井采矿工程合同》，将自己所属的5#矿井采矿工程发包给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进行开采，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范围、开采方式、工程期限、工程费用及结算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第3项约定乙方开采的磷矿石运至硐外堆场，硐内开采及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根据该合同，五号硐矿井的施工、运输、所需工人、设备、器材等均由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负责。2005年8月9日，被告（甲方）、贵州地矿黔南地质工程公司（乙方）、牛宫村早米田和坡上寨村民组（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硐外装车由丙方购置装载机装车，每吨装车费2元；二、硐内装车，第一台装载机由乙方投入使用，如生产需要增加时，第二台装载机由丙方购置投入使用；三、硐内转运由丙方承担，但所用车辆型号、功能应按照甲方要求；四、编网等简易工作，乙方安排丙方劳动力作业，如需管理人员时，乙方优先考虑聘用丙方人员协助管理；五、五号硐所生产的磷矿，外运销售时由玉华车队承担运输；六、如因采矿造成陡山至阴山田一带水源降落或污染等，由甲方比照二号平硐大堰塘标准赔偿丙方；七、在开采过程中，三方都应相互协作，相互体谅，相互支持，本着实事求是，依法依理的原则解决相关问题，切忌粗暴行事。该协议书上被告未签字和加盖公司印章，贵州地矿黔南地质工程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赵光贵等人作为丙方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 2012年11月19日，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以黔地建司发【2012】55号文件成立“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全面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组织管理，任命陈祖强为项目经理，王兵为技术负责人。 2009年5月起，原告自己提供车辆在五号硐从事矿石运输工作，负责将五号硐内的矿石转运至硐外堆场，是否出车运输由原告自行决定，具体出车时间需等候承包人张鼓贵通知，运输期间运输费是按吨位计算，油费、修理费由原告自行负责，运输期间没有奖惩，原告亦无需接受矿井经营者或者被告的管理。原告先后在范正权、陈祖强处结算领取运输费。 2013年5月24日，甲方（五号硐项目管理方、五号硐项目施工方）、乙方（运输驾驶员）、丙方（监督方，包括玉华乡政府相关部门、牛宫村委相关人员和磷化公司相关部门）共同签订《磷化公司五号硐井下矿石运输补充协议》，对矿石运输的相关事宜进行细化和补充，张友益等人作为乙方人员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 2013年9月25日，贵州省地矿建设工程施工公司经批准更名为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2016年5月23日，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与被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约定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于2016年6月1日解除。 2016年6月1日，被告又通过签订合同方式把五号硐承包给瓮安县荣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开采。 2016年5月25日、6月30日，原告到贵州省人民医院（贵州省职业病防治院）体检，该院出具的职业健康体检结论为“可疑职业性尘肺病”，2016年9月26日，原告被确诊为“矽肺一期”。 2016年8月4日，原告与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五号硐承包人瓮安县荣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瓮安县荣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补助原告15800元后，原告的车辆不能再从事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五号硐的运输工作，运输车辆仍为原告所有。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5日，瓮安县银盏镇人民政府组织瓮安县安监局、银盏镇玉华中心、岩根河村委会、磷化公司、五号硐原劳务承包开采方（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代理律师周登开及包括原告在内的申请方就疑似职业病处理解决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银府专议【2016】13号《银盏镇会议纪要》，其中会议决定第3条内容为：住院观察治疗期间的住院费、工资、伙食补助费、出入院交通费由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承担。住院人员的工资按照贵州省最低工资标准1400元/月，伙食补助费按照国家公务人员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的70%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即35元/天），出入院交通费以车票为准，住院人员生活能够自理的不予计发护理费。每人每月共计2450元，无其他任何费用。住院期间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住院者自行负责。会议决定第7条内容为：为考虑到住院观察治疗人员和复查人员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和维护社会稳定，会议确定由磷化公司暂时代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垫付以上相关费用并出具相关住院观察治疗证明。 2018年，原告以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贵州省瓮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4日作出瓮劳人仲裁字（2018）第46号仲裁裁决，确认原告自2009年5月起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2020年7月21日，原告以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贵州省瓮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瓮劳（人）仲案字【2020】第071号仲裁裁决，确认原告在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磷化五号硐从事运输业务期间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裁决书于2020年8月24日送达原告签收，于2020年8月25日送达被告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如果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其认定标准为：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分析，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被告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6月3日签订的《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5#矿井采矿工程合同》约定，五号硐内开采的磷矿石由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运至硐外堆场，硐内开采及运输费用由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因此，原告所从事的将硐内矿石运输至硐外堆场的工作，不属于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和用工范畴。2、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原告称在运输期间进出矿井需进行出入登记，需遵守相关安全管理规定，并以此认定自己接受了被告的管理，本院认为，矿井属于高度危险区域，按照相关安全管理规定，任何进入矿井的人均需进行出入登记和遵守相关安全管理规定，这与用人单位通过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的劳动管理存在本质区别，因此原告的该诉讼主张不能成立。3、原告根据矿石运输相关协议，自备运输工具而不是由矿井经营者或者被告提供工具进行矿石运输，并按运输的矿石数量依据相关单价约定进行运费结算，其与矿井经营者之间属于平等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4、原告运输矿石的运输费，系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磷化五号硐项目部领取，而不是由被告支付，从庭审查明事实看，被告从未以任何名义向原告支付过任何费用（根据会议纪要代为垫付的费用除外），即原告并未实际从被告处领取过任何报酬。5、原告据以作为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银府专议【2016】13号《银盏镇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并未以任何形式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相反，该会议纪要明确的是住院观察期间的住院费、工资、伙食补助费、出入院的交通费是由西南能矿五号硐项目部承担，被告仅是暂时代替西南能矿五号硐项目部垫付相关前述费用，因此，该会议纪要亦不能证实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与本院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关于确认其与被告自2009年5月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吉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吉军负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2018年，原告以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贵州省瓮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4日作出瓮劳人仲裁字（2018）第46号仲裁裁决，确认原告自2009年5月起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错误，应纠正为“2016年，原告以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贵州省瓮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瓮劳人仲裁字（2016）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申请人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2005年6月3日起承包第三人瓮安县磷化有限责任公司“五号矿井”期间，申请人张吉军与被申请人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有责任提供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工资的证据或者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或者被上诉人向其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所举会议纪要、被上诉人五号硐出入井登记表、职业健康检查表、职业病诊断证明既往病史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不能证明其是被上诉人招用的成员、其在被上诉人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有报酬劳动的主张成立；而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所举仲裁裁决书、五号矿井采矿工合同、采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以及协议书、磷化公司五号硐井下矿石运输补充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这些证据特别是生效的仲裁裁决已认定上诉人是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发生经济关系，上诉人所获运费并非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所从事的将硐内矿石运输至硐外堆场的工作，不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并进而认定上诉人是与西南能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平等主体之间的运输关系；同时，上诉人陈述在本案诉讼中也认可除运费外，被上诉人没有向其发放工资等，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依法所作事实认定与依法所作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提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因无证据支撑，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吉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