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男，汉族，1972年7月29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福，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珺，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王吉忠，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斌，山东英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山东英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福、申珺，被上诉人昱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斌、陈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1、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送货单30份（上诉人庭前收到的证据是30份、被上诉人庭审主张25份），用以证明货款来源。从送货单的收货单位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收货单位涉及阳光润洁洗衣房、润之洁、四叶草等多个收货单位。张建均非被上诉人主张的收货人，更非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购买人。被上诉人庭审亦认可张建既非购货单位的开办者，又非购货单位的员工。因此，仅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足以证明张建并非涉案货物买卖的相对方。被上诉人以送货单为货款来源和主要证据主张货款，但因上诉人并非货物购买人，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主张欠付货款，系诉讼主体错误。2、对于被上诉人提交送货单中的货物、购货单位是否收到，如果购货单位已经收货、购货单位是否已经付款等事实均需由被上诉人与购货单位核实。因购货单位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按照上诉人指示送货，其主张不但没有证据证明，而且其主张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如果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指示送货，那么货物的购买人应该是上诉人，而不应该显示其他购货单位。因此，被上诉人明显是在撒谎。在被上诉人明知购货单位并非上诉人的情况下，其以与上诉人无关的送货单向其主张货款，显然不能成立，而且被上诉人涉嫌欺诈。二、原审判决违法认定案件事实。1、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与购货单位之间的业务买卖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股东孙静介绍业务。孙静通过上诉人沟通联系货款，但上诉人从未认可其与被上诉人或者孙静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从未认可欠付被上诉人或孙静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东孙静之间的微信记录仅仅是上诉人为其协调、帮助对账而已。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未认可亦未确认的微信记录作为判决依据，不但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来源不符，而且明显属于违法认定案件事实，构成枉法裁判。2、被上诉人是以送货单主张货款，查实送货单的真实性是被上诉人诉求是否成立的前提。查实购货单位是否收到货物、货款数额是否真实，购货单位是否已经付款等事实，不但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而且也应该是判决的依据。但原审判决在“因原告提交的绝大部分送货单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丧失客观公正性，违法认定案件事实。3、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购货单位向被上诉人股东孙静付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其中包括购货单位市北润之洁于2015年7月8日通过其单位银行账户向孙静转款9640元，购货单位曾通过其会计朱某的银行账户于2017年1月4日向孙静转款20000元，于2017年11月8日向孙静转款10000元，且购货单位亦存有孙静的收条。上述款项不但均不在被上诉人认可的已付款之内（被上诉人诉状主张“自2014年7月至2017年4月，被告共欠付原告货款64295元。经原告催要，被告分别于2016年8月21日、2017年11月8日各还款9950元、10000元，余44345元尚未归还。”），而且上述证据明显与本案事实存在紧密的关联性。上述证据也能证明购货单位和付款人并非张建、本案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原审法官对该主要证据不但未予组织质证，而且对此置之不理。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其办案的公正性可见一斑。三、上诉人与所谓的青医善达或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但没有洗衣厂，而且也从未欠付青医善达或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化料款。该系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孙静恶意栽赃。被上诉人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8月、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加盖公章的“张建洗衣厂使用化料明细”，是假的。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不但没有工商登记，而且，上诉人与青医善达或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从未存在洗涤业务，上诉人本人亦不存在洗衣厂、更不存在欠付青医善达或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化料款。该系被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恶意诈骗张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构成枉法裁判。 昱圣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昱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张建支付货款55245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等由张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56××××5399手机号及该号码备注的微信号为张建使用，昱圣公司的员工孙静与张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孙静于2017年10月19日向张建发送账单图片一份，抬头为润之洁，欠付货款总金额为56930元。孙静向张建索款，张建表示收到并称先不对账了，先给你打一部分。2、2017年12月25日，张建将对账修改后的账单图片发送给孙静，润之洁的账单未付金额修改为30495元。3、2017年12月25日，张建将一份收条照片发送给孙静，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张建在青医善达洗衣房用洗涤用品料款贰万元整（￥20000），在善达洗衣房的用料余10900未付，孙静。”4、之后，孙静多次向张建索款，张健表示资金紧张。 昱圣公司提交送货单多份，收货单位为“阳光润洁洗衣房”、“润之洁”，其中只有两张的收货人处为张建签字，其他签字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昱圣公司另提交张建洗衣厂使用化料明细一份，合计金额30900元，加盖“青医附院后勤服务总公司虎山基地”印章，张建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从昱圣公司的员工孙静与张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孙静曾向张建索要货款并发送账单，张建也有将账单修改后发送给孙静的行为，在张建未举证证明其对账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与昱圣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张建。对于所欠货款的具体数额，因昱圣公司提交的绝大部分送货单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依据张建修改后发送给孙静的账单确认欠款数额。依据修改后的“润之洁”账单，欠款金额为30495元；依据张建发送给孙静的收条，“青医善达”的欠款金额为10900元。上述欠款金额合计41395元，予以支持。昱圣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按年息6%支付逾期利息，未超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货款4139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41395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息6%计算）；二、驳回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1元，由昱圣公司负担173元，由张建负担418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市北区润之洁洗涤部银行账号80×××18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市北区润之洁洗涤部曾于2015年7月8日向被上诉人股东孙静转款9640元，该系市北区润之洁洗涤部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能够证明该洗涤部向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由单位付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是购买人并由上诉人付款，与事实不符。该部分货款不包含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已付款之内，孙静明知已经收到市北区润之洁的付款，而故意隐瞒。 证据二，朱某银行账号80×××35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朱某系市北区润之洁和青岛四叶草洗涤有限公司的兼职会计，其曾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11月8日向孙静转款20000元和10000元，系该单位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亦能证明单位购买货物的主体，上诉人并非货物购买人，也并非付款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是购买人并由上诉人付款，与事实不符。该部分货款不包含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已付款之内。结合证据一、二及被上诉人自认已付款数额，货物购买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为9950元（被上诉人自认）＋10000元（被上诉人自认）＋2000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1000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964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59590元，以及孙静书写收条收到的20000元，被上诉人至少收到购货单位货款79590元。而被上诉人诉状主张其与购货单位发生货款额为64295元，购货单位已超额付款。 证据三，提交2018年4月14日，上诉人张建与孙静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在录音中孙静个人证实，所谓的青医善达的货款，是孙静向青医善达供货，应该由青医善达支付货款。张建对青医善达的货款不认可，孙静同意由其向青医善达对账。孙静个人收条收取的现金20000元，应视为购货单位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张建对孙静书写的收条中青医善达的表述不认可，该与上诉人张建无关，被上诉人向青医善达的供货的货款应由被上诉人向青医善达主张。该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的对账单进行判决的，对账单日期是2015年10月-2017年，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是2015年7月8日向孙静转款9640元，该笔款项并不在被上诉人诉请范围内。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对2017年11月8日还款1万元已经扣除，一审被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单，对账单的时间是在该两笔还款之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未还款项都给予了确认。证据三以及证据一、二，足以证明本案涉案的业务是由张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而且证据三全程对话的内容，也表明是因为上诉人自己单位停气，上诉人到青医善达借用地方继续开展业务，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将原料送到青医善达，录音中也明确是因为上诉人借用青医善达的地点，给青医善达分别3000元，5000元，共计8000元，认为已经出钱了，所以不想付原料的钱，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孙静与张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证明该事实。 上诉人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供货购买人并非上诉人。向证人出示孙静出具的收条，证人认可系单位老板让其给孙静现金，孙静给证人出具的收条。证人称其经人介绍在润之洁公司和四叶草公司作兼职会计，润之洁公司和四叶草公司是同一个老板，两单位向被上诉人购买过洗涤用品，老板让证人向孙静付款，因对方催款急，就用证人的手机银行给孙静转款。关于收条是2015年2月15日支付的，老板说给现金，孙静过来拿的现金，孙静给证人打完收条就走了，老板因收条一直埋怨证人。证人称不认识上诉人，是上诉人的代理人让其出庭作证。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而是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送货单当中的购买单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并且证人证实涉案的货款由购货单位支付，与上诉人无关。尤其是被上诉人股东孙静出具的所谓的收条，证人证实该收条是购货单位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孙静书写的收条，证人还没来得及分辨，孙静就走了。所以不能以孙静自己书写的内容认定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采信，证词前后矛盾，证人是上诉人申请出庭，但又声称不认识上诉人。收条进一步证明该笔业务是张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关系。 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一、二、三及证人证言证明力的认证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分析。 在上诉人张建与被上诉人的股东孙静的通话录音中，孙静：“我觉得吧，你这个样，你把这一块就是闪出来，你该找找他，反正是嫩俩人吧，我这人料我确实送到了山大，但是你这个吧你这边不认的话他山大得给我结”、“你把这一块吧，就是单列出来，那么你把前边这些用料咱对好了的账你先付给我可以吧”。张建：“你这样吧，我这两天忙活完了叫姜姐，你把山大医院先给我放一边，我叫姜姐，山大医院先放一边”。孙静：“你让姜姐把这块抽出来”，张建“昂”。孙静：“你前面你合伙的我写得很清楚，嫩合伙是多少钱一万几，没合伙是多少钱”、“你叫姜姐把前边那个钱扒拉出来，我也扒拉，然后俺两个人一对，那么你把山大那块先撇出来，那么你也找王明明，回头我也找他，反正得有个人给我结这一块对吧？我也会找他，因为我料是送到了山大，我也找他去找他协商协商怎么弄”，张建：“嗯，嗯，因为什么昂，我肯定得找王明明这是必须的。”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上诉人是否系本案合同相对方，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应付多少。 上诉人主张其出于帮助与被上诉人对账，上诉人并非系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对此本院认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东孙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孙静将账单明细传给上诉人，上诉人将修改后的账单明细30495元及孙静出具的收条回传给孙静。孙静出具的收条记载“今收到张健在青医善达洗衣房用洗涤用品料款贰万元整（￥20000），在善达洗衣房的用料余10900未付”。上诉人在微信中对孙静称“这个你回忆一下，15年去公寓传达室拿的”，孙静“你就给我过这一个20000万（2万）”。该与证人陈述其给过孙静2万元现金并且孙静出具了上述收条相一致。在上诉人与孙静的通话录音中，孙静称“你把前边这些用料咱对好了的账你先付给我可以吧”，张建：“你把山大医院先给我放一边，我叫姜姐，山大医院放一边”。由此可见，上诉人在微信中向被上诉人的股东孙静确认账单30495元及孙静出具的收条、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让孙静把山大医院的账先放一边，孙静在微信中向上诉人催要货款，上诉人并未否认而是称“现在厂里的状况你也了解，只要有就先及（急）着你这边”，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并非系与被上诉人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被上诉人的股东孙静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孙静2017年12月19日向上诉人发微信“总欠款56930-2017年11月7日付一万=46930未付”。张建：“我对一下给你回复”。2017年12月25日，上诉人给孙静回复账单，该账单记载欠付30495元。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均系双方对账之前的银行交易记录，并不包含在上诉人确认的欠付30495元之内。在录音证据中孙静让上诉人把前边这些用料对好了的账先付，上诉人让孙静将山大医院的账先放一边，孙静亦表示“你让姜姐把这块抽出来”、“你把山大那块先撇出来，你也找王明明，我也找他，反正得有个人给我结这一块，我也会找他，因为我料是送到了山大，我也找他去找他协商协商怎么弄”。张建：“嗯，嗯，因为什么，我肯定得找王明明这是必须的”。上诉人与孙静在录音证据中均同意将山大医院的账（青医善达）先放一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10900元系上诉人欠款，孙静在收条中记载青医善达洗衣房余10900元未付，应由被上诉人另行处理。因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30495元。 综上，上诉人张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7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049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0495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息6%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1元，由上诉人张建负担326元，被上诉人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元，由上诉人张建负担870元，被上诉人青岛昱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 鲁 审 判 员  胡金鳌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慧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