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邢婧，女，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淑强，甘肃宣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甘肃宣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海宴，女，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兰州树木园员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君，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兰，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田小伟，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录（系田小伟父亲），男，195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原审第三人：田俊录，男，195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原审第三人：尹志鹏，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赵邢婧因与被上诉人南海宴、原审被告田小伟、原审第三人田俊录、尹志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邢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被上诉人南海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君、龙金兰、原审被告田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录、原审第三人田俊录、原审第三人尹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邢婧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17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海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海宴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赵邢婧与南海宴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不存在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认定南海宴与赵邢婧之间借款合同成立，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将借款340000元已实际转入被告指定的账户，双方借款合同即成立，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涉案款项的借条是2018年9月25日由尹志鹏向南海宴所出具，其内容为：本人尹志鹏今借南海宴人民币贰拾柒万伍仟元整，经双方商定，本人尹志鹏于2019年10月31日前偿还南海宴款项清毕。因此，借款合意是在南海宴与尹志鹏之间达成，赵邢婧并未在该借条上签字，不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同时，该笔款项亦转入由尹志鹏实际控制的银行卡中，一审判决所称的“借款340000元已实际转入被告指定的账户”这一认定亦缺乏事实依据。本案所涉及的340000元款项，自始至终均是按照尹志鹏的指示，打入了由尹志鹏实际控制的银行卡中，一审判决亦认定“该银行卡自开户之日起至今由第三人尹志鹏实际保管使用”，一审判决在认定该事实的基础上，认为该账户是由赵邢婧所指定，缺乏事实依据，也与此前所认定的事实矛盾。二、赵邢婧向南海宴累计支付80000元，系根据尹志鹏的要求代其偿还借款，从法律性质上属于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并不因此而产生债权债务变更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为剩余款项的还款义务应由赵邢婧履行明显不当。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赵邢婧按照尹志鹏的要求，向南海宴累计支付80000元，均属于代尹志鹏偿还债务，已支付的部分发生债务清偿的法律后果，剩余部分仍应由尹志鹏偿还。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仅偿还原告借款80000元，其余260000元借款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三、涉案款项是否用于合伙项目的支出，南海宴及尹志鹏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在原告未尽到基本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赵邢婧承担针对合伙债务的全部还款责任，尹志鹏不承担任何责任，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作为裁判依据。该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根据该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该笔债务属于合伙债务，根据银行卡的取款记录显示，涉案款项均为个人现金支取，并未转入合伙期间的账目，亦未用于合伙支出，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属于合伙债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赵邢婧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尹志鹏不承担任何责任，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四、南海宴作为债权人，不将出具欠条的尹志鹏列为被告，而是起诉赵邢婧，存在恶意虚假诉讼的嫌疑，其目的不是为了正当行使权利，而是通过起诉赵邢婧的方式，达到转嫁损失的目的。南海宴并未将向其出具借条并实际收到款项的尹志鹏列为被告，而是起诉赵邢婧要求还款，已经突破了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具有恶意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对此南海宴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恳请人民法院对此予以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邢婧的上诉请求。南海宴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2015年，上诉人承包山丹县中石化加油站建设工程，由于资金紧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并口头承诺按照月息1%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由于二人系表姐妹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于2015年10月9日，向原审第三人田俊录（原审被告田小伟之父）尾号为5447的工商银行账户上转账三笔，金额均为50000元。2015年10月10日、12月10日、12月26日，被上诉人又陆续向第三人田俊录尾号为5447的工商银行账户上转账三笔，金额均为50000元。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为给上诉人借款，在自身存款不足的情况下，还向南海涛（系被上诉人兄长）借款，让南海涛转账给上诉人赵邢婧30000元。此外，2017年3月25日，上诉人继续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从南广富（被上诉人之父）建设银行卡中取出现金15000元借给上诉人赵邢婧，并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透支11000元给上诉人。以上总计借款金额为356000元。此后，赵邢婧于2016年1月5日、3月4日向南海宴返还借款8万。2018年9月8日19时44分，赵邢婧给南海宴短信中承诺“…我说了给你还你就等就行了！我这都住了三次医院了！我这样的身体给你怎么要去呢？你咋就这么费劲！好好的活着每一天，等我身体好点就和小朱去办…”。2018年9月8日23时19分，赵邢婧再次给南海宴发短信中并承诺“…都给你说了会办理，钱我就是跳楼也给你要回来…”。因此，南海宴与赵邢婧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赵邢婧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80000元，系偿还给被上诉人的部分借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向被上诉人转账的80000元，系代尹志鹏偿还借款，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与赵邢婧在短信中向南海宴承诺还款相矛盾。因此，赵邢婧该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而不能成立。三、涉案款项无论是否为合伙债务，上诉人均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及利息。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三点中称，“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合伙项目的支出，南海宴及尹志鹏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但在一审开庭笔录中，上诉人多次承认案涉款项是用于工地的（详见一审开庭笔录15、16页），且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亦证实尹志鹏负责工地上的管理（详见一审开庭笔录13页）。并且，案涉款项无论是否为合伙债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多次转款，在上诉人拒不还款的情况下，其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上诉人与尹志鹏二人合伙债务如何承担，合伙财产又如何分割，与被上诉人无关。四、被上诉人依法通过诉讼程序维护自己的权利，并非恶意诉讼。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既有借款的合意，又有转款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捏造事实、恶意诉讼。反倒是上诉人，不遵守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上诉人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田小伟述称，田小伟对借款一事不清楚。田俊录述称，田俊录在工地上临时待了几天什么都不清楚。尹志鹏述称，尹志鹏属于看工地人员，对于借款一事只是听说过，款项用于工地支出是与上诉人商议过的不是尹志鹏私自做的，上诉人赵邢婧说的合伙与其向南海宴借钱无关，合伙事宜可另行解决。南海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借款276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6092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南海宴与被告赵邢婧系表姐妹关系，被告赵邢婧与被告田小伟系夫妻关系，第三人田俊录与被告田小伟系父子关系，原告南海宴与第三人尹志鹏系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10月21日被告赵邢婧承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石油分公司张掖山丹城区加油站建设工程项目。2015年10月9日，原告分三次向第三人田俊录卡号为6212××××5447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50000元、2015年10月10日向该账户转账50000元、2015年11月3日向该账户转账40000元、2015年12月10日向该账户转账50000元、2015年12月26日向该账户转账50000元，以上共计340000元。2016年1月5日，被告赵邢婧通过其中信银行卡号为6217××××5718的账户分两次向原告偿还50000元、20000元，2016年3月4日被告赵邢婧以上述还款方式偿还原告10000元，共计偿还80000元。另，第三人田俊录名下卡号为6212××××5447的工商银行卡于2015年10月9日开户，该银行卡自开户之日起至今由第三人尹志鹏实际保管使用。被告赵邢婧与第三人尹志鹏均当庭认可：被告赵邢婧与第三人尹志鹏系合伙关系，双方合伙承建被告赵邢婧承接的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石油分公司张掖山丹城区加油站建设工程项目，尹志鹏为该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原告将借款340000元已实际转入被告指定的账户，双方借款合同即成立，被告仅偿还原告借款80000元，其余260000元借款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显属违约，因此被告应依法承担偿还原告借款的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当庭陈述该笔借款未用于被告赵邢婧及被告田小伟的家庭开支，且第三人田俊录名下卡号为6212××××5447的工商银行卡自开户之日起由第三人尹志鹏实际保管使用，被告赵邢婧与第三人尹志鹏均认可，其双方为合伙关系，且原告转入第三人田俊录银行卡内的借款用于承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石油分公司张掖山丹城区加油站建设工程项目，同时，原告当庭陈述要求该笔借款由被告赵邢婧偿还，因此，对原告主张由被告赵邢婧偿还其借款260000元之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赵邢婧认为应由第三人尹志鹏偿还借款之辩解，因原告未主张由第三人尹志鹏清偿该笔借款，同时，被告赵邢婧可在偿还本案借款后另案起诉向第三人尹志鹏进行追偿，因此，对被告赵邢婧该辩解不予处理。针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利息160920元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约定利息，因此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和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判决：一、被告赵邢婧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南海宴借款本金260000元；二、驳回原告南海宴对被告田小伟、第三人田俊录、尹志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7元，由原告南海宴负担1570元，被告赵邢婧负担235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中田俊录名下卡号为6212××××5447的工商银行卡账号系由上诉人赵邢婧向被上诉人南海宴提供。该事实有本院2021年4月29日开庭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赵邢婧与被上诉人南海宴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上诉人赵邢婧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关于上诉人赵邢婧与被上诉人南海宴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被上诉人南海宴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与赵邢婧之间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为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赵邢婧在与南海宴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中多次向南海宴作出还款的承诺，该承诺内容与南海宴将借款转入赵邢婧提供的田俊录名下尾号5447的工商银行卡账号的事实，以及赵邢婧于借款发生后的2016年1月5日、2016年3月4日以转账方式向南海宴还款80000元的事实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赵邢婧与被上诉人南海宴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关于上诉人赵邢婧称其向被上诉人南海宴提供原审第三人田俊录银行卡号并向南海宴还款的行为系受原审第三人尹志鹏的指示的主张，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九条之规定，本案自南海宴将借款转入赵邢婧提供的银行卡账户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赵邢婧应承担向南海宴偿还剩余借款的义务。关于赵邢婧主张涉案款项系转入原审第三人尹志鹏实际控制的银行卡，借款合意是在南海宴与尹志鹏之间达成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田俊录名下尾号5447的工商银行卡账号系由赵邢婧向南海宴提供，本案借款合意达成于赵邢婧与南海宴之间；其次，赵邢婧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尹志鹏为其承揽的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石油分公司张掖山丹城区加油站建设工程项目工地负责人。田俊录陈述其将尾号5447的工商银行卡交给尹志鹏使用是因为尹志鹏是负责工程的，赵邢婧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该笔借款款项是用于其承揽的工地。故该银行卡系由田俊录交由尹志鹏持有并用于赵邢婧所承揽的工程项目；再次，虽然尹志鹏向南海宴出具了《借条》，但南海宴在本案中明确放弃要求尹志鹏承担还款责任，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赵邢婧在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后，就其与尹志鹏之间的合伙纠纷可另案主张。综上，赵邢婧关于本案借款应当由尹志鹏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一审在南海宴明确放弃要求尹志鹏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未对田俊录提起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南海宴对原审第三人田俊录、尹志鹏的诉讼请求不当，且未对南海宴的其他诉讼请求列项判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邢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17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117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南海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927元，由上诉人赵邢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光林审 判 员 关 涛审 判 员 徐晓曦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卓怡书 记 员 张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