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学院，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文华街1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臣,系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燃,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雨竹,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住所地榆次区银城小区供热办旁。 经营者:翟公厂，系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伟,山西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中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以下简称鸿运修缮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4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中学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4624号民事判决书,核减相关费用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因不具有相关建设工程资质，所签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津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即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案所涉合同纠纷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全面适用该司法解释。根据该司法解释的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此外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3014号民事判决书已对上诉人建设期间的此类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认定，均为无效合同。因此，应按照同案同判的原则，认定涉案所签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庭审中所主张的观点及抗辩未进行任何法理辨析，径行裁判，显失公平。1、关于计价依据、计价方式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形下，上诉人在庭审中已具体阐述，一审法院并未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违背《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之规定,其所做出的认定将导致案件事实与市场认定的规范与惯例相悖，实难令人信服。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规费是指政府和授权部门规定必须交纳的费用,包括企业按规定为职工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用和劳动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工伤保险费、生育保险费、住房公积金。该项费用的计算应按照省级住建部门印发的规费证书计算，被上诉人不具备建筑业资质，没有提供规费证书，审计报告中规费按照上限费率计取，该项费用计算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在无法提供上述费用的缴纳凭证，无规费证书的情况下,认定该项费用明显错误，应予以核减。审计报告中，施工组织措施费、企业管理费、利润都是按照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和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的费率计取。该审计报告虽然经上诉人有关人员签字确认,但签字人员并不具备审计从业资格，且该签字确认的行为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没有建筑业资质、没有规费证的事实,因此亦不能草率的认可被上诉人按照审计报告金额的主张。既然按照专业承包计费，必然需要具备相应的专业承包资质，若仍允许被上诉人按照具有资质的专业承包标准收取相应费用，将使合同效力性规定失去意义且纵容不法行为。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2013年1月14日、2013年5月20日、2013年7月23日所签的三份合同书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三份合同书并未进行审计,所涉金额问题显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保护的问题只字未提，径行裁判，显失公平。三、一审法院利息起算点认定错误。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其利息计算是以各工程完工之日为利息起算点,该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审计报告所涉及的合同约定,工程完工时付款至90%，10%留作质保金，保修期为一年，期满后支付，其余合同中约定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10%的质保金和除审计报告外的其余合同价款应付款时间均不是工程完工时,而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或投入使用后一年，因此，应当以该时间点为利息起算点。一审法院未区分各时间点利息的起算时间，明显错误。 鸿运修缮队答辩称：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专业性很强的合同，应当属于有效合同。二、本案涉案的审计报告是上诉人单位内部做出的，应该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确认。三、上诉人称应当扣除相应的规费，结合上诉人出具的审计报告，上诉人实际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并且对应该扣除的部分已经扣除，上诉人已经进行了审核认证，双方已经确认了债权债务的金额，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应该支持一审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鸿运修缮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工程款707502.42元及利息损失135914.94元（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5月17日），并支付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共计843417.36元;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至2015年期间，原告先后承包被告的新旧校区及宿舍区的零星维修及修缮工程。在原告承包维修及修缮工程时，分别就每项工程与被告签订《施工合同书》，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照实际发生工程量分别以2005年、2011年国家定额标准执行;结算方式为工程完工经甲方（即被告)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按完工项目进行决算，决算经审核后,甲方付乙方工程决算款的90%，留10%为质保金，待工程保修期满付清;保修期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全部工程分别于2013年、2014年完工。在原告所承包的各项零星维修工程完工后，由被告后勤管理处工作人员验收签字,原告就所完成的工程向被告提交了工程结算书，交给被告后勤处负责人王贵忠进行审核，被告就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对工程逐项进行了审核,至2017年1月20日被告将原告所承包并完成的工程全部审核完毕，由被告审计处对原告完成的工程及计价进行了审核并出具了相应的审计报告。被告审计处出具的审计报告由审计处工作人员赵佩春对原告完成的工程提出审核意见,并由被告处相关领导马伟签名对审计报告确认后由晋中学院审计处加盖印章。以上工程总价为707502.42元，为本案事实。 上述事实，有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被告出具的审计报告、决算书、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完成工程量确认单、被告后勤处的会议记录等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已经当庭质证和原审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系列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义务，被告亦应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因不具有相关建筑工程资质，所签合同均属无效问题，因原告所承包的被告工程均为零星维修及修缮工程，并非要求专业性很强的工程，对此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承包人必须具备相关资质的强制性要求,故其主张原审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审计报告的问题，涉案的审计报告单是被告根据原告工程量计算表自行作出的,且经过被告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的层层审核签字确认,本案所涉及的“审计报告”，实质上为被告对原告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的确认，对此原审予以认可。其辩称签字的工作人员不具有相关从业资格、审计内容金额存在错误、审计依据不当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未按约定给付原告工程款，已构成违约，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晋中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工程款707502.42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135914.94元（利息截至2019年5月17日），以上本息合计843417.36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34元，全部由被告晋中学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工程费用中的规费是否应扣除；三、本案一审被上诉人的诉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四、原审确定的工程款利息起算点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案涉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包括旧铁皮柜翻新喷漆、东西区学生公寓门厅、门房窗帘等内容，与资质关系不大，且鸿运修缮队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建筑施工：房屋修缮、管道维修、土石方、室内装饰、防水工程。故本案案涉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为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雇佣他人且为他人缴纳相关社会保险的可能，且本案全部《工程预（结）算书》经过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故对工程费用中的规费不应予以扣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案涉零星工程双方当事人签订多个合同，上诉人认为其中三份合同的工程价款诉求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一直在持续，上诉人一直在付款，未超出时效。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签订过多个合同，双方核对工程量、工程造价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是持续的，故本案未超诉讼时效。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认可涉案零星工程一直在持续进行，尽管本案案涉工程分为多个合同，但未付工程款的利息不宜按照单个工程的《工程预（结）算书》双方签字确认的时间起算。到2017年1月20日被上诉人承揽的所有工程才经过双方结算认可，故根据合同约定从2017年1月20日起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90%，即707502.42元×90%=636752.18元，一年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做工程的质量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年后上诉人应再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10%，即707502.42元×10%=70750.24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46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晋中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工程款707502.42元。 三、上诉人晋中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工程款利息损失。具体计算如下：以636752.1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0日起到2019年8月19日按照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70750.24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0日起到2019年8月19日，按照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晋中开发区鸿运修缮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法律文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当事人如有以上行为，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均由晋中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晓明 审判员  韩 敏 审判员  段梦然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