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博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寿路7号4幢1单元13号。 法定代表人：卢润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双流聚乙烯管材生产车间，营业场所：成都市双流区金桥镇金马村。 负责人：刘亮，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月，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博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双流聚乙烯管材生产车间（以下简称岷江管材生产车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付款条件为“按主体比例付款”，岷江管材生产车间依法已经丧失了向博克公司主张货款的胜诉权。2.一审法院将不是博克公司的员工认定为博克公司的员工，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判决过分倚重证人证言，从而得出错误的判决结果。 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博克公司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2664714.7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自2020年7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岷江管材生产车间作为供方与博克公司作为需方签订1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博克公司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购买‘清润’牌ＰＥ100级管材，其交货地点、方式为由供方免费送货至需方指定工地（双流区范围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按主体比例付款，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执行，备注为管件价格按2009年5月价格表下浮60%执行，管材、管件金额以实际用量结算”，并约定了产品生产厂家、规格型号及单价等。合同签订后，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按约于2011年4月14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向博克公司指定的工地供应了案涉产品。根据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提交的分别有承运人杜某、张某等人签名的一系列“发货单”及“送货单”上显示，2011年4月14日至2011年7月19日期间，分别有收货人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的签名，其货款金额共计3069285.84元；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分别有收货人林玉福、罗仕君、邓开贵、苏敏灵等人的签名，其货款金额共计762645元（未包含肖成高于2011年7月21日签收的货款金额为70110元的“发货单”）。 博克公司通过银行汇兑的方式分别于2011年5月18日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400000元，2011年7月19日支付货款837326.14元。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2011年7月18日向博克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为433263.30元、637326.14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发货单、送货单、银行汇兑凭证、增值税普通发票、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岷江管材生产车间与博克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第一，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二，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具体货款金额及其主张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首先，对于焦点一。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主体比例付款，但双方并未对该主体进行确认，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可以随时要求博克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博克公司辩称，案涉合同约定了按主体比例付款，双流区水务局分别于2011年5月13日、2011年7月15日、2017年1月23日向该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向该公司主张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已于2020年1月23日到期，且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7月18日向该公司开具过发票，该公司也于2011年5月18日向其支付过货款，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开具发票与该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即是其向该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并应在上述三个日期往后的3年内行使其民事权利，但自2011年7月18日之后，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未再向该公司主张过支付货款，导致其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加之该公司的支付义务应从收到岷江管材生产车间货物时产生，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该公司最后一次收到管材的时间为2012年4月6日，故其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也于2015年4月6日届满。因双方虽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主体比例付款，但博克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曾告知过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其约定的主体已竣工验收或案外人双流区水务局于2017年1月23日前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且博克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支付货款837326.14元后，也未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明确表示不再向其支付货款，故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可以随时要求博克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博克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对于焦点二。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提交2011年4月14日至2011年7月19日期间的一系列“发货单”“送货单”，证明2011年4月14日至2011年7月19日期间，分别有收货人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在该“发货单”“送货单”上签名，其货款金额共计3069285.84元。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申请的证人杜某、张某出庭作证时所作的证言，证明杜某、张某当时作为承运人将案涉产品运送至指定地点后有上述人员的签收。博克公司通过银行汇兑的方式分别于2011年5月18日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400000元，2011年7月19日支付货款837326.14元，但由于博克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收货凭证或其他结算票据予以印证，以证明其收货人不是上述收货人员，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除有案涉产品交易外，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故可以确认博克公司所支付的上述货款系支付2011年7月19日前的货款，证明收货人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系博克公司的员工。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提交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的一系列“发货单”“送货单”，证明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分别有博克公司员工林玉福、罗仕君、邓开贵、苏敏灵等人的亲笔签名，其货款金额共计762645元，但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提交2011年7月21日由肖成高签收的1张货款金额为70110元的“发货单”，因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肖成高系博克公司的员工，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货款金额为70110元的“发货单”不予采信。综上，岷江管材生产车间于2011年4月14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向博克公司提供了共计价值3831930.84元（3069285.84元＋762645元）的案涉产品，博克公司已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共计支付货款1237326.14元（400000元＋837326.14元），故一审法院对博克公司现尚欠岷江管材生产车间货款2594604.70元（3831930.84元-1237326.14元）予以确认。同时，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故一审法院对博克公司应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及利息自博克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后15日起即自2020年9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博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2594604.7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9月16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59元，由岷江管材生产车间负担779元，博克公司负担13280元。 二审期间，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博克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2.博克公司是否应当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案涉争议货款。现评判如下： 关于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约定付款方式为按“主体比例付款”，并未对该“主体”的具体指向进行确认。即使该意思表示为按主体工程的进度进行付款，因案涉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对主体的工程进度系博克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为出卖人所掌控，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岷江管材生产车间可以随时要求博克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博克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争议货款在具备支付条件下告知过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或明确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形，本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本案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故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提交2011年4月14日至2011年7月19日期间的一系列“发货单”“送货单”，证明2011年4月14日至2011年7月19日期间，分别有收货人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在该“发货单”“送货单”上签名，其货款金额共计3069285.84元。岷江管材生产车间申请的证人杜某、张某出庭作证时所作的证言，证明杜某、张某当时作为承运人将案涉产品运送至指定地点后由上述人员进行签收。博克公司通过银行汇兑的方式于2011年5月18日、7月19日分别向岷江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400000元、837326.14元，但由于博克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收货凭证或其他结算票据予以印证，以证明其收货人不是上述收货人员，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除有案涉产品交易外，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故可以确认博克公司所支付的上述货款系支付2011年7月19日前的货款，足以证明收货人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系博克公司的员工或有权代表博克公司收取货物。 博克公司在一审中并不认可林玉福、李华、罗仕君、杨刚、吕清华、邓开贵、吕心华、许心华、余成龙、苏敏灵、邓兵等人签收行为的真实性，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逐一核对，博克公司对2011年7月7日、9月26日、2012年3月31日林玉福的签字及肖成高的签字的“送货单”“发货单”不予认可，认为林玉福的签字从肉眼上看，存在与其他送货单上签字书写方式不同的情况。除此之外，博克公司认可其余“送货单”“发货单”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争议单证上明确载明收货对象为博克公司，签收人员亦为林玉福，且2012年7月7日林玉福的签字在2011年7月19日支付部分款项之前，博克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时，第三方的送货人员张某确认了送货事实。其次，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指定签收的人员，本案货物由第三方送货，现场工人代签货物系博克公司自身管理原因；并且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现场工人代签的情况，不违背生活常理。其三，博克公司不认可的单证与其认可的单证从形式上并无二致，且一审出庭的证人证明案涉争议货物已被博克公司收到并使用。博克公司并未为其反驳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博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博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18元，由四川省博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郑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