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米东南路华凌建材进出口基北区物流之家四楼35号。 法定代表人：任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斌，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乐，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开发区94号小区天山路3号。 法定代表人：熊正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纲，新疆疆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大生物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新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斌、黄乐，被上诉人浙大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新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货物损失1000000元，鉴定费3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货物价值进行了明确约定，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对货物价值未作约定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运输合同》第二条约定“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整”，该条明确了被上诉人申报货物的价值最高额是100万元，也就是说货物实际价值只能低于100万元，上诉人也是按被上诉人申报最高额货物的价值足额或超额进行了投保，虽然上诉人支付总保险金额是100万元，但并不代表货物价值必然是100万元整，在货物发生毁损、灭失时，上诉人只能在投保100万元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金额只能低于或者等于保险金额，否则对上诉人不公平，也违背了投保的目的。运输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系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被上诉人为了减轻其支付运费的义务，没有明示货物价值实际已超过100万元的事实，导致上诉人未能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投保，在货物发生灭失后，被上诉人又要求上诉人按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损失，这明显是减轻其义务、加重上诉人责任，该格式条款的内容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已进行明确约定，仅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该事实否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货物价值进行鉴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由此造成的鉴定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的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处“给承运人造成损失”的情形包括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致使承运人按照托运人申报的不实情况进行运输，结果给托运人造成损失的情况。因此种情况产生的损失应由托运人自己承担，承运人不负任何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未如实申报货物价值的重要信息，致使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申报的虚假货物价值投保，导致上诉人无法足额获得赔偿，对于被上诉人未如实申报货物价值部分，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申报的货物最高额价值是100万元，上诉人在签订案涉运输合同时所能预见到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额也只有100万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375615元的货物损失远超过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损失额，违背了公平原则。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申报的货物最高额价值是100万元，上诉人才按照100万元货物价值收取的运输费用，被上诉人一方面未如实申报货物少交了运费，另一方面在货物灭失时又要求上诉人按照货物实际价值3375615元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浙大生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整是被上诉人申报货物价值的最高额理解错误。运输合同对货物名称、重量、装运、地点、运费、单价以及付款方式作了约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货物最高价值作过明确约定，上诉人每次承运货物的名称、数量均不一样，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整的表述仅能证明上诉人每次投保100万元的货运险这一客观事实。二、上诉人称运输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化合同，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该主张与上诉状中所称双方就承运货物最高价值进行约定相互矛盾逻辑错误，更加印证双方从未就承运货物价值进行约定这一客观事实。本案运费中包含货运保险费，如强调货物最高价值是100万元对托运人不公平。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如实申报货物价值的重要信息致使其不能全额投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了货物价值。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大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货物损失3492943元；2．诉讼费及送达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指定被告为原告货物提供公路运输服务。货物名称：黄霉素、截短侧耳素、泰妙菌素等。货物重量：每车32吨，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0000元整，运费中含1000000元货运保险。由于自然灾害或交通事故造成货物无法准时到达，被告必须及时通知原告，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若由于未及时通知而造成货物过期到达，造成原告损失应由被告负责赔偿。本合同为长期合同，原告具体每次托运业务以被告托运单显示为准。2020年5月18日，原告出具发货确认单注明发货品种为：延胡素酸泰妙菌素、预混剂、黄霉素预混剂。实际过磅数30.9吨。原告交付被告托运货物外观完好无损。以上数量已经双方共同核实。托运方车牌：鲁Q××××G，驾驶员姓名：代某某。延胡索酸泰妙菌素：571桶；延胡索酸泰妙菌素预混剂：71桶；8%黄霉素预混剂：200袋。4%黄霉素预混剂：270袋。发货日期：2020年5月18日。2020年5月21日，鲁Q××××G/黑B××××挂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沪陕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954公里＋800处，车辆突然起火，驾驶员代某某立即停车灭火，同时报警求援。当地公安、消防、路政、施救等部门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灭火、救助。本次事故造成黑B××××挂车及所载货物（延胡索酸泰妙菌素、黄霉素）全部烧毁，并造成高速公路路面、防护栏、绿化带等严重损坏。原告提供一组合同，证实涉案合同中约定的1000000元是格式化条款，每车货物的价值都不一样，签订合同时只是对购买保险的约定并非货物价值的约定。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原告提供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证实货物的价值。被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被告提供保险单一份，证实为本案货物运输投保金额为1000000元，1000000元之内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问题不认可。2020年10月25日，原告对涉案争议的货物价值进行鉴定。该院委托新疆方夏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货物价值33756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运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原告与被告应恪守合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原告将货物交付被告，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将货物送至收货地点，但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由于运输车辆起火，货物全部毁损，被告未完成运输合同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二、原告主张货物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也即由于外在因素，行为人即使尽到注意义务并努力阻止事件发生仍不能阻碍事件的发生的，可以认定为不可抗力。行为人尽到最大努力也无法避免损害的发生，即事件超出了行为人的控制能力。在本案中，由于被告未能提供事故发生原因的证明，从道路交通证明中仅能得出因被告车辆起火造成原告货物毁损，那么并非所有车辆起火的情况都是被告尽到最大努力也无法避免的，比如车辆自身情况、天气情况、第三人损害等等，均是被告事先采取措施可以避免发生的，故车辆起火并非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应当免除被告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告抗辩认为双方运输合同中对于货物毁损的价值有约定，指的是合同第二条：货物重量：每车32吨，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0000元整，运费中含1000000元货物保险。该条款并未对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进行约定，仅是对购买货物保险的金额进行了约定，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其他合同看每车货物的价值均不一致，但约定的保险金额均为1000000元，故双方实际并未对货物毁损、灭失的价值进行约定，应当按照交付时的市场价格计算。经该院委托鉴定货物价值为3375615元，原告按照与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计算损失数额有误，该院予以纠正。被告抗辩保险范围内的数额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但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原告与保险公司，故对被告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抗辩原告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托运方，已将货物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告知被告，被告也已进行了确认，故原告尽到了告知义务，而被告作为承运人应当将货物完好的送至收货人处却未能完成其义务，其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原告为此案支出鉴定费30000元，属合理损失，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 综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3375615元； 二、被告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鉴定费损失30000元； 以上一、二项共计30515元，被告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三、驳回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7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744元（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交纳），由被告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与前款一并给付原告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的证据有： 一、运输合同及配套的发货确认单、保险单五份，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合同并不是针对每一车货物签订的，签订的是季度大合同，在季度大合同项下实际发生了多笔运输业务，在季度大合同项下的运输路线、运费固定不变。运输线路不同要单独签订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是针对这一笔业务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在季度大合同项下，上诉人是根据每一次承运货物的实际价值购买保险，而不是根据季度大合同来购买保险。根据发货确认单及保单可知，每一次运输业务货物价值不一样，购买保险的金额也不一样，存在没有购买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50万、100万不等的情形，一审认定双方仅是对购买保险金额进行约定且均为100万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2020年1月至5月的发票共计五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交易习惯和模式非常清楚，双方一直遵循这样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否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第三条甲（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双方的义务和责任，乙方责任：6.乙方在运输过程中导致甲方货物受潮、破损的按保险公司估价为准负责赔偿。七、文本及时效……2.本合同有效期为：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乙方责任6中所指的保险公司是指“第二条货物重量：每车32吨，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整，运费中含100万元货运保险”中的保险公司。 二、被上诉人称因担心上诉人在运输中造成货物损失没有赔偿能力，所以要求上诉人对每车货物都要进行投保，被上诉人给付的运费里包含了保险费。上诉人对承运被上诉人的每车货物，基本上是根据货物的实际价值投保相应数额的保险。 三、对本案所涉货物的价值，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 四、上诉人二审中认可货物毁损是其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被上诉人的货物损失,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多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建立的是长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固定线路，双方签订的是季节性的大合同，运输线路不同时，双方要单独签订运输合同，运输合同的内容基本相同，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运费含100万元的货运保险。上诉人在每次承运货物时，被上诉人均要求上诉人对所承运的货物向保险公司投保，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支付的运费中亦包含了保险费。被上诉人要将货物的实际价值告知上诉人。双方在长期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根据每车货物的实际价值基本上都进行了投保。2020年4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运输合同，该合同约定，货物重量每车32吨，每车只保证货物价值100万元整，运费中含100万元货运保险，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导致被上诉人货物受潮、破损的按照保险公司估价为准进行赔偿。分析该约定，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上诉人承运每车货物的实际价值最高不能超过100万元，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投保的最高限额是100万元。因被上诉人未将本案所涉货物的实际价值这一重要信息告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仅就该车货物投保了100万元的保险，上诉人在承运过程中发生货运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只应在10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货物的实际损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华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000000元； 三、鉴定费3000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四、驳回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其余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44元（被上诉人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5元（被上诉人交纳），一、二审诉讼费合计60789元，由上诉人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629元，由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160元。保全费5000元（被上诉人交纳），由上诉人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相互折抵后，被上诉人新疆浙大阳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给付上诉人新疆华新中天物流有限公司3416元，与上述案款相互折抵。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胡春红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