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法定代表人：洪从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强，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慧，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雪梅，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兹汉，公司员工。上诉人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3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强、崔慧慧，被上诉人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兹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3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所拖欠合同价款78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7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并非2019年5月20日，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中付款方式最后一期约定：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需方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且12个月届满后，未发现不符合质量保证的情形时，在一个月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本案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且签订《验收报告》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如一审法院所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事实上，自2015年10月10日、2016年5月14日、2017年、2018年、2019年及2020年期间，上诉人都曾前往信阳被上诉人处沟通讨要货款。2016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函核对往来账目。2017年1月19日，上诉人因吊费及设备余款支付事宜，以短信方式与被上诉人王总沟通联系，后双方致电再次对接此事。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要求设备款后续再另行支付，上诉人念及合作关系明确表示吊费帮忙安排，设备余款待被上诉人方便时结算。由此可知，上诉人已经积极向债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积极行使权利，被上诉人也同意履行给付义务。根据诉讼时效中断制度，自2017年1月19日起，应重新计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至2020年1月19日方才届满。2019年5月、9月、10月、12月，2020年4月、11月间，上诉人均以电话、致函、亲自前往公司等方式再次沟通请求支付所拖欠货款，故诉讼时效应自上诉人提出请求之日再次中断。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诉人积极行使权利的事由，便认定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并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由上可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已确认被上诉人所拖欠上诉人合同价款78万元的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拒不承认上诉人多次向其主张权利的事实，有意逃避债务，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查明：根据双方约定，货款最后一期履行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应自2015年6月30日起算，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为2019年5月20日，明显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且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诉讼时效中断、中止。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所拖欠合同价款78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78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签订《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两份，约定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从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购买喷漆涂装生产线两套，合同价款分别为228万元、448万元。双方在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需方预付总价的35％作为预付款；需方在供方现场对整套设备进行预验收合格后，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需方对供方所提供的设备最终验收合格并签署验收报告，经供方进行培训需方能独立使用，供方按合同金额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在一周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需方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且12个月届满后，未发现不符合质量保证的情形时，在一个月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2012年11月20日，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需方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甲方）另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需方从供方购买喷砂生产线，合同价款53.76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一次性支付货款。前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于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共向原告方转账879.76万元，原告于2012年12月20日退回228万元，被告实际共向原告支付货款657.76万元。2013年7月27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共向被告开具货款631.7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2014年5月30日，案涉生产线终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庭审中，原、被告对案涉生产线的交付及被告已支付货款657.76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院确认被告欠付原告货款78万元。被告辩称其已支付货款879.76万元，退回的228万元系原告减少价款的赔偿备付金。对此原告不予认可，鉴于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现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争议焦点，被告认为，设备验收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设备款时间是开票验收后的一周，现原告于2019年5月20日请求支付设备款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则认为其多次派人去被告公司催要，本案诉讼时效未过。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在《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且12个月届满后，未发现不符合质量保证的情形时，在一个月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双方另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一次性支付货款”，而设备最终验收合格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根据上述内容，双方约定的货款最后一期履行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双方间对债务履行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6月30日起计算，而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为2019年5月20日，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且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被告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0元，由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提交了通话录音以及短信记录，拟证明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届满后，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戴恒彦多次向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黄相甫、王汉坤主张权利要求支付拖欠货款，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质证称：经核实，短信记录中手机号码189××××9333为改制前该公司员工黄相甫使用、180339320111系改制前该公司负责人王汉坤使用。对于短信记录、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关于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事实的认定问题，经审核，短信记录显示手机号码系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员工黄相甫、原负责人王汉坤手机号码，短信记录、通话录音与原审中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印证形成证据链，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主张自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届满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其曾向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1、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与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各自提交的《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签订时间、付款期限不一致，但是双方对于对方提交的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合同总价款亦无异议。2、原审认定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已付款657.76万元系笔误，应为651.76万元。3、案涉《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人员曾与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人员联系，要求支付78万元货款，但未获明确答复。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要求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78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价值不仅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更在于平衡权利人和义务人的利益关系。而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因此,在兼顾权利人和义务人双方利益平衡的前提下,应当将保护权利人利益作为首要价值目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具体到本案中，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需要查明的问题是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是否曾主张过债权、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导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情形。原审中，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与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对于案涉《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合同总价款以及已付款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下欠78万元货款未付有事实依据。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主张2015年至2020年期间其公司人员以电话、致函、亲自前往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等方式沟通请求支付所拖欠货款，属于诉讼时效中断，为此提交了火车票、汽车票等交通费票据、催款函、来往征询函等函件、短信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其在一、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故对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要求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支付78万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称其不拖欠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货款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其在原审、二审虽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主张的充分证据。故原审法院以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关于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的问题，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与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各自提交的《喷漆涂装生产线设备买卖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虽然对于签订时间、付款期限约定不一致，但是双方对于对方提交的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合同总价款亦无异议，且无论是按照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还是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均早已届满。故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对于下欠货款应当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查明付款期限于2015年6月30日届满，双方均无异议，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由于双方提交的合同中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规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3民初151号民事判决；二、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拖欠货款7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80000元为基数，按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盐城申大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均由河南航天特种车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严隆书记员黄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