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1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权，男，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兵，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致恩，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联琼，女，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康琴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百安大道869号3号楼23层23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33964549X5。法定代表人：谭登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张国权因与被上诉人杜致恩、陈联琼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康琴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琴兴公司）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1）渝010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杜致恩、陈联琼支付张国权3678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致恩、陈联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发包人已将部分工程款扣作返修费用无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这部分事实与本案无关联，因为杜致恩和张国权已经办理结算，《欠条》兼具退伙结算及支付的性质。《欠条》明确记载双方无任何历史遗留问题，杜致恩长期搞工程，通过打包的方式给张国权出具《欠条》，以后的风险由杜致恩承担，故即使有返修费用，也与张国权无关。本案是张国权依据《欠条》起诉，杜致恩应当按照《欠条》给付款项，返修费用可以另案追诉，不能在本案中以此否定《欠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一审判决认定《欠条》当中的付款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欠条》中非常明确具体载明付多少，在什么时间付，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结算支付清单。不能因《欠条》后面有优先支付及共同收款的约定就认定付款行为系附条件行为。3.一审判决认定《欠条》中应付款项为利润，属认定事实错误。《欠条》中明确记载是欠投资款、工资和利润。4.一审判决认定《欠条》中的利润具有不确定性，并未转化为可支配的合伙利润并以此驳回张国权请求错误。尽管工程款未收取完毕，但并不影响双方的结算和承诺，杜致恩在明知工程款未领取完毕的情况下承诺在2020年8月29日前付清欠款系对自己权利义务的真实处分（符合以前双方合伙结算惯例），杜致恩个人自愿承担风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凭工程款未付完且合伙应是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规定来直接否定当事人的约定和承诺，否则就是支持和纵容当事人的不诚信行为。5.张国权是依《欠条》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只需审查《欠条》是否合法有效，只要合法有效，就应支持。即使认定有扣款或有其他亏损，对合伙另一方不公平，那也只能是另一方在有相关证据后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国权分担，而不能直接否定《欠条》的约定和效力。《欠条》左下端有杜致恩亲笔书写的“银行转款完后此条自动失效”，证明张国权所述属实，如果真的是附条件的行为，不会写这句话，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必须要给钱，钱给完了才失效。综上，《欠条》兼具退伙结算及支付的性质，一审判决只从法律角度理解，没有考虑双方的真实权利义务及《欠条》本身，导致判决结果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对于陈联琼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如果认为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张国权尊重二审法院的意见。杜致恩、陈联琼共同辩称，1.本案基本事实：张国权与杜致恩二人合伙修建“潮漳高速公路”第TJ7合同段项目工程属实，该项目系挂靠康琴兴公司。二人尚欠该公司挂靠费180000元，在2019年8月29日出具《欠条》时并没有扣除管理费，也还没有被中铁十一局在结算价款内扣除423600元的质保金。2.出具《欠条》的前提条件：一审已经查明张国权与杜致恩在能够领取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经核算每人各自可分得利润550000元。2019年1月杜致恩收到康琴兴公司转付的200000元工程款后，向张国权支付了100000元。2019年2月4日杜致恩收到康琴兴公司转付的90000元工程款后，向张国权支付了45000元。加上张国权在合伙中垫支的费用12800元后，张国权应得417800元（550000元-100000元-45000元+12800元）。3.从《欠条》的内容来看，分配给张国权的是一种期待利益，《欠条》中注明支付给张国权的部分金额具有不确定性，尚未转化为可支配的合伙利润。《欠条》载明，杜致恩在2020年8月29日支付张国权投资款、工资和利润417800元，但在项目部支付工程款后优先支付给张国权，并且双方应承担共同收款的义务。该《欠条》能够证明双方在终止合伙关系时，杜致恩承诺支付给张国权的款项为未领取的工程款，其尽管承诺支付给张国权的金额和时间确定，但预设的是为能够全额领取工程款的前提下，即该条件成就时，杜致恩则将优先支付给张国权。反之，双方则负有共同收取工程款的义务。按照个人合伙中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在发包人已将部分工程款（质保金）扣作返修费用，且余欠的工程款至今仍未支付的情况下，该款只能成为双方的一种合伙债权，且只是双方的一种期待利益。4.退一步讲，《欠条》对张国权和杜致恩不具有约束力。出具《欠条》时，中铁十一局还未在结算价款内扣除423600元的质保金，即出具《欠条》时扣取质保金的事实还未发生。这是杜致恩当时没有预料到的，且还有180000元管理费没有扣取。因此，杜致恩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根据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若该《欠条》有效，则明显违反公平原则。5.陈联琼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陈联琼并未参与张国权和杜致恩的合伙，也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6.张国权和杜致恩的合伙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行之前，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琴兴公司公司未作陈述。张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杜致恩、陈联琼共同支付张国权合伙利润367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杜致恩、陈联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致恩与陈联琼于1995年结婚，现仍为夫妻关系。2015年中铁十一局承包“潮漳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后，张国权、杜致恩挂靠在康琴兴公司承包该工程的第TJ7合同段。双方约定共同出资合伙承建该工程，盈利和亏损各享有和承担50%，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合同。该工程完工后，康琴兴公司与中铁十一局已经结算。张国权和杜致恩在合伙承建案涉工程期间的工程款的支付程序为：先由中铁十一局将工程款支付给康琴兴公司，然后由该公司支付给杜致恩。张国权与杜致恩所承建的案涉工程结算的总价款为8472000元，中铁十一局分别在2018年12月30日支付康琴兴公司7372000元、2019年1月支付200000元和2月4日支付90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100000元。以上共计7762000元，但当时尚欠工程款710000元未支付。张国权与杜致恩在能够领取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双方经核算各可分得550000元。2019年1月杜致恩收到康琴兴公司转付的200000元工程款后，便支付给张国权100000元；2020年2月4日杜致恩收到康琴兴公司转付的工程款90000元后，便支付张国权45000元，加上张国权在合伙中垫支的费用12800元后，张国权应得417800元（550000元-100000元-45000元+12800元）。这样，杜致恩便于2019年8月29日给张国权出具《欠条》，主要载明，杜致恩在2020年8月29日支付张国权投资款、工资和利润417800元，但在项目部支付工程款后优先支付给张国权，并且双方应承担共同收款的义务。2020年1月22日，杜致恩收到康琴兴公司转付的100000元工程款后，便支付张国权50000元，即张国权在本案中主张的“合伙利润”367800元（417800元-50000元）。但是，双方对2020年9月4日杜致恩以微信方式转给张国权10000元存在争议。张国权称该款为另一合伙工程支付工伤职工的赔偿费用，不应计算为杜致恩支付给张国权的合伙利润。杜致恩就此向法庭举示其微信转款记录。该记录载明系为案涉工程项目向张国权转10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该款为杜致恩支付给张国权的合伙利润。因此，杜致恩给张国权出具《欠条》后，已支付张国权60000元。2020年9月8日，“潮漳高速公路”第TJ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给康琴兴公司来函称，因张国权和杜致恩承建的案涉工程中军埔特大桥上、下部结构及韩江特大桥桥面系，存在较多缺陷，裂纹损伤较多。要求在三天内组织好补修施工，并与高速公路管理中心联系报备封道，现场与赵军晓联系负责安全疏导。如在三天内没有报备处理相关工作，作为自动放弃处理，并在合同结算价款内扣除423600元的质保金，由高速公路管理中心统一修复。同时，该函附TJ7合同段缺陷图纸。2020月9月11日，杜致恩将该函件通过微信方式发给张国权。但是，康琴兴公司、张国权和杜致恩均未对工程缺陷部位进行补修，而由高速公路管理中心实施修建，并扣除工程款423600元，尚余工程款286400元（710000元-423600元）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张国权主张与杜致恩之间的合伙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张国权与杜致恩之间尽管未签订书面合伙合同，但二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为合伙关系。同时，欠条往往是对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凭证，表明自书写欠条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的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杜致恩给张国权出具的《欠条》的事实和行为表明，双方已终止合伙关系。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一审法院经审酌杜致恩给张国权出具的《欠条》内容，能够证明双方在终止合伙关系时，杜致恩承诺支付给张国权的利润为未领取的工程款，其尽管承诺支付给张国权的利润金额和时间具体明确，但预设的为能够全额领取工程款的前提下,即若该条件成就时，杜致恩则将利润优先支付给张国权。反之，双方则负有共同收取工程款的义务。按照合伙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并在发包人已将部分工程款扣作返修费用，且余欠的工程款至今仍未支付的情况下，该款只为双方的合伙债权，且只是双方的一种期待利益。因此，杜致恩出具的《欠条》中，其承诺支付给张国权的利润具有不确定性，并尚未转化为可支配的合伙利润，故张国权要求杜致恩支付合伙利润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国权要求杜致恩、陈联琼共同支付合伙利润3678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7元，减半收取3408.50元，由张国权负担。二审中，杜致恩、陈联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缺陷图纸，拟证明：发包方扣取的423600元质保金的组成部分；2.2015年12月1日康琴兴公司与中铁十一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验收合格率要达到100%，乙方要完成缺陷工程的修复，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工程项目是张国权与杜致恩一起承包的，故缺陷工程的修复应当由张国权、杜致恩共同完成。张国权质证认为，对缺陷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真实性看，质保金组成部分的清单都是复印件；从关联性看，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张国权是依据《欠条》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如果杜致恩认为张国权还应当分摊损失应另案诉讼，至于到底花了多少钱说不清楚，而且张国权不应该分摊。《劳务承包合同》没有张国权的签字，张国权对该合同不清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国权与杜致恩挂靠康琴兴公司合伙承建案涉工程，在案涉工程完工且康琴兴公司已经与发包方结算的情况下，杜致恩向张国权出具了案涉《欠条》。张国权主张案涉《欠条》兼具退伙结算及支付的性质，并据此请求杜致恩、陈联琼夫妻共同支付剩余欠款；杜致恩抗辩主张案涉《欠条》是双方在预设工程款能够全部领取的情况下，杜致恩承诺用未领取的工程款支付张国权的投资款、工资及利润，且张国权负有共同收取工程款的义务，现工程款未领取且产生了因返修而被扣取质保金的情形，故其不应承担欠款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欠条》并无明确的张国权退出合伙的意思表示。2019年8月29日，杜致恩除向张国权出具案涉《欠条》外，还就双方合伙的另一工程执笔书写了张国权退伙的《退股协议》，该《退股协议》从标题和内容中的“张国权退股”均能反映出张国权退伙的意思表示，而案涉《欠条》并无张国权退伙或者退股的内容记载，且案涉《欠条》的前部载明了“2019年5月份结算办理完，因此项目余款未付”，表明系双方对案涉工程合伙关系终止后权利义务所作的约定，即案涉《欠条》具有合伙结算的性质。其次，从案涉《欠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有别于一般意义的欠条，案涉《欠条》除载明欠款性质、欠款金额、付款时间外，还载明了案涉工程项目的结算、工程款支付情况以及“项目部付款优先支付张国权，并且承担共同收款的义务”等内容，再结合417800元（550000元-100000元-45000元+12800元）的组成情况来看，417800元的由来必须以双方预设工程款能够全部领取并核算各自可分得550000元（8472000元-7372000元）为前提，在出具案涉《欠条》前，杜致恩也是在分别收取工程款200000元、90000元后将其中的一半支付给了张国权，加上张国权垫付的12800元工资才得出了417800元的欠款金额。故杜致恩抗辩主张案涉《欠条》是双方在预设工程款能够全部领取的情况下，杜致恩承诺用未领取的工程款支付张国权的投资款、工资及利润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这也合理解释了案涉《欠条》既载明“并协调后在2020年8月29日前付清所欠款”，又载明“因此项目余款未付”、“并且承担共同收款的义务”的问题。另，对于付款时间的问题，杜致恩陈述这是根据案涉工程试运行的时间预估工程款能够全部领取的时间，其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再次，双方合伙承建案涉工程，系由杜致恩负责管理财务，发包方支付工程款给康琴兴公司，康琴兴公司再支付给杜致恩，这与杜致恩以欠款人身份出具案涉《欠条》，承诺用未领取的工程款支付双方在预设工程款能够全部领取的情况下所作的权利义务约定中张国权应当分得的款项，能够相互印证。最后，案涉《欠条》虽然载明“银行转款完后此条自动失效”，但这与杜致恩抗辩主张的用未领取的工程款支付张国权的投资款、工资及利润的事实并不矛盾。综上，案涉《欠条》具有合伙结算的性质，即双方在合伙关系终止后对未领取的工程款作出了分配，但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并未领取且产生了因返修而被扣取质保金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驳回张国权要求杜致恩、陈联琼共同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这也符合个人合伙中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张国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上诉人张国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莎莎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