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宋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甘肃善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玉娟，女，汉族，1987年9月14日出生，住甘肃省临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会宁县创佳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农业科技示范园区。法定代表人：宋进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党琳，男，汉族，1974年7月14日出生，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白玉娟、会宁县创佳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粮油）、党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2民初12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甘01民终104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审理。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8）甘0102民初6750号民事判决，建行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甘01民终3273号民事裁定，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67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甘01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建行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行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判令白玉娟、创佳粮油、党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创佳粮油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即借款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创佳粮油在本案中仅仅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保证承诺，创佳粮油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的借款为创佳粮油受领、占有、处分并负归还借款本息之义务，此为不争的事实……创佳粮油亦均未举证证明案涉贷款为被告白玉娟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归还。应确认被告创佳粮油为相对于原告的案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被告白玉娟非案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被告创佳粮油履行案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借款人义务归还部分借款的行为亦佐证其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被告创佳粮油给原告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是对其公司与原告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约定的否定，证明被告创佳粮油是负有偿还案涉贷款义务的主债务人。”建行省分行认为此认定严重背离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首先，本案案涉贷款依据《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发放对象是贷款人白玉娟，依据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签订的《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白玉娟在建行省分行处开立了贷款账户，建行省分行依约将贷款打入其贷款账户，白玉娟因此取得了该笔贷款的使用、收益权，而《三方协议》仅是就贷款的使用方式进行了约定，创佳粮油不能据此获得贷款人的地位。依据《三方协议》，创佳粮油将白玉娟的还款打入其贷款账户，是创佳粮油在履行《三方协议》中规定的代扣义务，创佳粮油未直接向建行省分行归还贷款本息，还款义务主体未发生改变。其次，关于还款承诺。还款承诺是创佳粮油单方的承诺，不是三方的合意，客观上不能产生改变贷款主体和权利义务变更的法律后果。综上，建行省分行认为本案所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中，白玉娟依然应承担贷款的还款义务。二、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之间所签订的《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在未否定该合同效力的前提下，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依据《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所创设的权利和义务人民法院应该予以保护。被上诉人白玉娟、创佳粮油、党琳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建行省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白玉娟立即偿还建行省分行借款余额799841.20元及拖欠利息63266.66元，合计863107.86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利随本清）；2、白玉娟承担自2015年8月15日至起诉之日的罚息102163.80元及应支付的复利14950.42元，合计117114.22元；3、本案律师费5881.33元，由白玉娟承担；以上款项合计986103.41元；4、判令创佳粮油和党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白玉娟、创佳粮油、党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创佳粮油签订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白玉娟自愿委托建行省分行将其在建行省分行处的80万元贷款资金转入创佳粮油的账户。2014年8月5日，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签订了《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白玉娟向建行省分行借款80万元，用于农林牧渔业生产，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5日，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6%基础上浮30%即7.8%，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当日的基准利率及上述上浮／下调幅度，在本合同约定的每个利息调整日调整一次，本合同项下贷款的利率调整日为于起息日在每年的对月对日调整，当月无起息日对日的，则以当月的最后一日为利息调整日，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建行省分行从创佳粮油账户中直接扣划还款。逾期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约定，对于甲方（白玉娟）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合同第十五条约定，贷款人以受托支付方式将贷款金额划付于约定账户，账户户名：会宁县创佳粮油工贸有限公司，账号为6200××××4286，划入金额：80万元。合同还约定，若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承担由此产生的建行省分行为实现债权发生的相关费用。另，建行省分行与创佳粮油签订了《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与党琳签订《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创佳粮油、党琳对以上借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及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合同签订后，建行省分行依约将借款转入创佳粮油账户。借款期限届满后，建行省分行通过创佳粮油账户直接扣划了部分借款本息，对于剩余贷款本息建行省分行催要无果诉至法院。建行省分行为此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881.33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发生在当事人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合意关系。创佳粮油给建行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创佳粮油所签创佳粮油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均系建行省分行与创佳粮油就受领、归还案涉贷款之合意，为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之组成部分，当事人权利、义务之载体，依法应确认其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互享权利、互负义务。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签订前，创佳粮油向建行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案涉贷款到期后，先由其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创佳粮油所签创佳粮油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关于白玉娟自愿委托建行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创佳粮油在建行省分行处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创佳粮油在建行省分行处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创佳粮油必须在建行省分行处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的约定证明建行省分行享有直接请求创佳粮油履行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义务的权利，创佳粮油负有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义务。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基于合同，依于合同。依据保证承诺、创佳粮油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的借款为创佳粮油受领、占有、处分并负归还借款本息之义务，此为不争的事实，即案涉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权利的享有、义务的履行均为创佳粮油，创佳粮油亦均未举证证明案涉贷款为白玉娟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归还。应确认创佳粮油为相对于建行省分行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白玉娟非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创佳粮油履行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借款人义务归还部分借款的行为亦佐证其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其次，创佳粮油、党琳分别与建行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系基于设立主债务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而存在的从合同，其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创佳粮油给建行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是对其公司与建行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约定的否定,证明创佳粮油是负有偿还案涉贷款义务的主债务人。综上所述，基于创佳粮油为案涉相对于建行省分行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合同关系的主体，并创佳粮油、党琳与建行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的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法律事实的存在，建行省分行关于要求白玉娟归还借款799841.2元、利息63266.66元、罚息102163.8元，复息14950.42元，承担律师费5881.33元，创佳粮油、党琳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事实无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61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二审期间，建行省分行、白玉娟、创佳粮油、党琳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4月，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等签订了内容基本相同（借款人及借款金额不同）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共40份，借款总额2998万元。上述《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借款人均与建行省分行、创佳粮油签订了《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所贷款项均划入创佳粮油账户，还款也大多在创佳粮油账户中扣划。另，党琳在一审询问中陈述，其系创佳粮油的实际控制人，案涉贷款等系以白玉娟等40名农户的名义为创佳粮油申请的贷款，贷款总额为3000万元，贷款实际由创佳粮油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白玉娟应否承担案涉贷款的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所谓虚假意思表示又称虚伪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假表示的特征在于，双方当事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出的意思不是真实意思，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欠缺效果意思，双方均不希望此行为能够真正发生法律上的效力。本案中，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为农户（借款人白玉娟）发放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但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合同借款人白玉娟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借款，该款项由创佳粮油或党琳实际占有使用。建行省分行虽不认可其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创佳粮油或党琳提供借款，即其与创佳粮油、党琳及白玉娟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但从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类似40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来看，首先，合同签订是由创佳粮油和党琳组织包括白玉娟在内的40名农户与建行省分行完成签约，签约过程是由建行省分行与创佳粮油和党琳主导的；其次，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40份合同所涉2998万元的贷款全部划入创佳粮油公司的账户，由创佳粮油掌控，还款时也是按照创佳粮油的要求，从创佳粮油在建行省分行的相关账户上划扣不同金额的款项作为白玉娟等40名合同借款人的还款。故建行省分行对于案涉借款并非是按合同约定由合同借款人白玉娟占有使用，而实际由创佳粮油或党琳占有使用应是明知的。综上，建行省分行与白玉娟等40人（合同借款人）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以农户名义为实际用款人创佳粮油或党琳提供贷款，而并非是为白玉娟等合同借款人提供涉农贷款。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所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及相关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建行省分行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建行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行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1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柴克辉审 判 员 张 华审 判 员 康军卫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陶生莲书 记 员 蒋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