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锐来贸易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阳晓华，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欣，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亿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怀集县××××。法定代表人：伍尚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珍，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俏倩，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尚愿，男，198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巧欣，女，199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燕，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灿，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海，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进任，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真民，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原审被告：吴日炘，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原审被告：伍耀宗，男，199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广州市天河锐来贸易商行（以下简称锐来商行）、上诉人怀集县亿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上诉人伍尚愿、伍巧欣因与被上诉人梁文海、伍真民、原审被告吴日炘、伍耀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4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锐来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欣、上诉人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珍，上诉人伍尚愿、伍巧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燕，被上诉人梁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进任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伍真民，原审被告吴日炘、伍耀宗经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来商行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依法改判为梁文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第一项亿达公司的全部给付义务向锐来商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梁文海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亿达公司拖欠的货款本金为130万元及违约金、亿达公司违法减资的事实正确。二、梁文海是《钢材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应按合同约定向锐来商行支付货款，且亿达公司与梁文海是违法分包关系，一审以锐来商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为由不予支持，应当改判。首先，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锐来商行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梁文海也应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义务。其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亿达公司主张其以公司的不动产抵偿其欠梁文海的工程款，说明亿达公司已向梁文海支付所有工程款。且锐来商行及亿达公司均否认已与梁文海就工程款抵扣钢材款达成一致的债务转移协议，梁文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因此，锐来商行主张梁文海承担债务具有事实上的依据。再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亿达公司及梁文海均承认二者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梁文海为自然人，无法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亿达公司将怀集中小微创业中心工程发包给没有建设施工资质的梁文海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违法分包。二者对拖欠钢材款的行为存在共同过错，二者应连带偿还锐来商行货款及违约金。因此，锐来商行主张梁文海承担债务具有法律依据。三、上诉费由梁文海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锐来商行的上诉请求。梁文海辩称，第一，一审认定债务转让合法有效；第二，本案锐来商行对梁文海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口头答辩称，锐来商行的上诉没有涉及到我方且我方已提起了上诉，锐来商行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伍真民书面答辩称，一、伍真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伍真民与锐来商行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亿达公司也没有与锐来商行签订过任何钢材购销合同，与锐来商行无任何经济合作合同关系，伍真民并非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伍真民与亿达公司均没有拖欠锐来商行任何货款。故此，伍真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不符合债权人要求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锐来商行未能举证证明亿达公司欠锐来商行款项的事实，未能证明锐来商行是亿达公司的债权人；然后，亿达公司现在的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未届满，不存在股东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最后，锐来商行亦未能举证证明亿达公司存在不能清偿债务或者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因此，本案不符合债权人要求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三、伍真民已于2014年10月24日将享有的亿达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伍耀宗，且股权转让时伍真民出资认缴期限未届满，伍耀宗对此知情，并同意由受让后的股东（即伍耀宗）承担出资义务，且伍耀宗受让股权后延长了出资认缴期限。因此，伍真民目前已非亿达公司的股东，锐来商行请求伍真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吴日炘书面答辩称，一、锐来商行将吴日炘列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亿达公司没有与锐来商行签订过任何钢材购销合同，与锐来商行无任何经济合作合同关系，并非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亿达公司没有拖欠锐来商行任何货款。锐来商行并非是亿达公司的债权人。二、本案不符合债权人要求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吴日炘受让亿达公司股权时，其以实物增资部分6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而吴日炘已于2015年8月11日将其享有的亿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伍巧欣，故吴日炘目前已非该公司的股东，锐来商行请求吴日炘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伍耀宗书面答辩称其理由与吴日炘的一致，其已于2015年7月30日将其享有的亿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伍尚愿，故吴日炘目前已非该公司的股东，锐来商行请求伍耀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锐来商行对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的诉讼请求，判决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锐来商行、梁文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伍真民是代表亿达公司向应锐来商行出具《承诺书》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亿达公司从未向锐来商行出具过《承诺书》给锐来商行，该承诺书由伍真民于2016年3月17日向锐来商行出具，亿达公司对此完全不知情。彼时伍真民并非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亿达公司也从未授权委托伍真民向锐来商行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上亦未加盖亿达公司的公章，且一审时伍真民当庭承认该承诺书是未经公司同意的，是基于锐来商行的胁迫而作出的，故该承诺书完全是伍真民的个人行为，与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无关，该承诺书对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亿达公司对该承诺书的三性是均不予以认可的，然而，一审法院无视亿达公司对该承诺书三性皆不予认可的事实，认定亿达公司对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定伍真民是代表亿达公司出具承诺书，完全是枉顾事实、主观臆断进行裁判，严重损害了锐来商行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开具的3张支票是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相悖，而凭此认定伍巧欣所欠锐来商行的债务转移至亿达公司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亿达公司之所以向锐来商行开具3张支票，是由于受到了锐来商行的胁迫。且亿达公司是基于拖欠梁文海的工程款，而梁文海又拖欠锐来商行的货款，亿达公司与锐来商行之间实际上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开具发票的行为仅能认定亿达公司代梁文海应向锐来商行代付货款而非债务的转移。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开具支票的行为属于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梁文海、亿达公司、锐来商行三方已经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锐来商行与亿达公司、伍真民均在庭上否认亿达公司与梁文海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债务的转让必须经债权人同意，锐来商行已经明确答复其对债务转让不知情也没有达成过债务转让的协议，而一审法院仅凭梁文海的片面之词，就认定亿达公司与锐来商行、梁文海三方达成了口头债权转让协议，认定亿达公司对梁文海所欠锐来商行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是认定事实不应清，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由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由梁文海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时，亿达公司已明确表示没有与梁文海达成债务转移和债务受让的意思表示，而作为案涉的债权人锐来商行也不同意债权转让。亿达公司没有与锐来商行签订过任何钢材购销合同，不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合同一方当事人，锐来商行是与梁文海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梁文海拖欠锐来商行的货款而出现纠纷，这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两个平等主体之间关于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的争议和纠纷，与亿达公司无关，应当由梁文海向锐来商行支付拖欠的案涉货款。二、锐来商行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锐来商行的起诉。根据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承诺书、欠条可知，最迟支付货款期限为2014年8月12日前，而锐来商行应于2020年6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达6年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锐来商行超过6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3年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锐来商行的起诉。三、一审判决亿达公司承担违约金并从自2014年8月13日开始就算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亿达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6月20日和7月20日出具合计130万元金额的货款支票给锐来商行，就算一审法院认定债务转让，也应就针对梁文海要求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出具支票130万元，债务的转让没有涉及违约金的问题。且计算逾期支付违约金的前提必须是债务转让已经生效，亿达公司是于2015年7月20日向锐来商行出具最后一张支票，应当此时才认定梁文海的债务转移给亿达公司，梁文海的声称于2014年与亿达公司达成三方协议，并当场开具支票给锐来商行，明显与事实不符，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债务的转移从2014年就生效，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假如债务转让行为有效，但是亿达公司与锐来商行之间一直没有就违约金问题达成合意，应当自债务受让人逾期支付之日起开始计算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自2014年8月13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应当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四、一审法院认定违法减资相当于股东抽逃出资是错误的。本案中，亿达公司经法定程序将注册资本减少3000万元，并非在已缴的注册资本中又抽离，并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违法减资，且判决伍巧欣、伍尚愿承担相当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是错误的。五、亿达公司已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履行减资程序。锐来商行并非亿达公司的债权人，公司减资无须通知锐来商行。亿达公司的减资行为在行政部门办理了减资登记手续，对外产生减资公示的法律效果，在未被确认为违反法定程序之前该减资行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减资违法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本案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亿达公司无关，亿达公司对案涉债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的购销合同签订主体是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亿达公司作为案涉合同以外的第三人，该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对亿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制约，因此，亿达公司依法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亿达公司并非案涉债务的受让人，更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应当对梁文海所欠锐来商行的债务承担还款等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锐来商行的诉讼请求，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锐来商行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合情合理。第一，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开具三张支票，该行为均表明向锐来商行支付货款是亿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该行为如亿达公司所说的是代付行为，对于三张支票的退票，亿达公司都应在支票金额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第二，亿达公司与梁文海是违法分包关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亿达公司及梁文海均承认二者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梁文海为自然人，无法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亿达公司将怀集中小微创业中心工程发包给没有建设施工资质的梁文海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分包。二者对拖欠钢材款的行为存在共同过错，二者应连带偿还锐来商行货款及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妥。二、锐来商行对于本案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锐来商行依照合同约定提供所需钢材后，锐来商行多次联系梁文海、亿达公司支付欠款。从短信记录可知，锐来商行的员工邓飞龙曾于2019年7月25日向梁文海提出履行请求，梁文海也对此作出回应。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并从2019年7月25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认为亿达公司违法减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为维护锐来商行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减资必须履行严格的法定程序。但锐来商行从怀集县××监督管理局调取亿达公司档案发现，亿达公司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未在报纸上公告，且其未通知锐来商行，致使锐来商行丧失了要求亿达公司提供担保的权利。因此，其行为属于违法减资。即使亿达公司认为锐来商行非亿达公司的债权人，亿达公司有多个被执行案全部未履行，未履行金额高达1404748元。亿达公司也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通知了所有执行申请人，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现任股东伍尚愿、伍巧欣操纵亿达公司违法减资，应对亿达公司的全部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最后，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承担。梁文海口头答辩称，第一，一审认定债务转让合法有效。2014年7月的欠条及承诺书在2015年债务转让后已经取回，亿达公司已经出具了相应支票，债务转让是双方同意的。第二，2014年7月签订欠条后至今，锐来商行从未向梁文海追讨。对于2019年锐来公司的短信，梁文海已经明确回复予以否认，因此不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况，本案对梁文海提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锐来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梁文海支付锐来商行货款本金130万元及违约金1868533.33元（最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约定货到工地50天内付清全部钢材款，即2014年7月3日前需付清。自2014年7月4日暂计至2020年5月29日，共2156天，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2%月息计算违约金为1868533.33元，以后的违约金按照此方式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日），前述共计3168533.33元；2.亿达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梁文海、亿达公司承担。诉讼中，锐来商行申请追加伍尚愿、伍巧欣、吴日炘、伍耀宗、伍真民为本案被告，请求判令伍尚愿、伍巧欣、伍真民、吴日炘、伍耀宗对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亿达公司将怀集中小微创业中心建设工程发包给梁文海实际施工。同年12月16日，邓飞龙、刘正国代表锐来商行（甲方）与梁文海（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怀集中小微创业中心施工工地所需钢材陆佰吨由甲方供应；经双方协商，价格以《广州钢材批发网》当天网上价上浮230元/吨；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即付款30%，余下70%钢材款90天内付清。如乙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方式付款、拖期，甲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所送到乙方工地的钢材仍属甲方所有，甲方有权拖回钢材，并采取其他方法收回货款，并且乙方必须无条件每天按欠款总数的千分之三逐日付给甲方违约金直到货款、违约金两清为止。至2014年5月14日，锐来商行共向怀集中小微创业中心施工工地供应钢材624.489吨，产生货款2356186元。2014年7月19日，梁文海出具《欠条》，确认欠邓飞龙、刘正国怀集工地钢材违约金18万元。同日，梁文海向锐来商行出具《承诺书》，承诺怀集工地欠邓飞龙、刘正国钢材款于2014年8月10日前结清。2015年5月20日、6月20日和7月20日，亿达公司分别向锐来商行出具三张支票（锐来商行指定收款人为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建三兴装饰部），合计130万元，但均被银行退票。2016年3月17日，伍真民代表亿达公司向锐来商行出具《承诺书》，确认亿达公司欠锐来商行钢材款13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共150万元，并承诺于2016年5月底前支付20万元；2016年6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6年7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6年8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6年9月底前支付20万元；2016年10月底前支付10万元；2016年11月底前支付10万元。2019年7月25日，锐来商行以短信方式向梁文海追收欠款，梁文海回复称已于2014年与锐来商行及亿达公司三方达成协议，该款项由亿达公司代为支付，并当场开具支票支付给锐来商行，且亿达公司也从工程结算款中扣减了此款项，故其已没有拖欠锐来商行钢材货款。另查明，亿达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由伍真民与吴日炘共同设立，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其中伍真民实缴8万元，吴日炘实缴2万元。2014年4月1日，亿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增资30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3010万元，伍真民认缴2400万元，吴日炘认缴6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应于营业执照核发之日起五年内缴足。2014年10月24日，亿达公司股东发生变更，股东由伍真民、吴日炘变更为伍耀宗、吴日炘，伍真民将2408万元的出资折算现金3万元转让给伍耀宗。伍耀宗认缴2400万元，吴日炘认缴600万元，章程约定应于营业执照核发之日起十年内缴足；2015年7月30日，亿达公司股东发生变更，股东由伍耀宗、吴日炘变更为伍尚愿、吴日炘，伍耀宗将2408万元的出资折算货币8万元转让给伍尚愿。伍尚愿认缴2400万元，吴日炘认缴600万元，章程约定应于营业执照核发之日起十年内缴足；2015年8月11日，亿达公司股东再次发生变更，股东由伍尚愿、吴日炘变更为伍尚愿、伍巧欣，吴日炘将602万元的出资无偿转让给伍巧欣。伍尚愿认缴2400万元，伍巧欣认缴600万元，章程约定应于营业执照核发之日起十年内缴足。2020年6月22日，亿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减资30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伍尚愿认缴出资8万元，已于2013年12月30日缴足；伍巧欣认缴出资2万元，已于2013年12月30日缴足。诉讼中,梁文海主张亿达公司无法向其支付工程款，而梁文海又无法支付锐来商行钢材款，因此梁文海与锐来商行、亿达公司三方达成口头协议，以工程款抵扣钢材款，由亿达公司直接向锐来商行支付钢材款，故梁文海已将购买钢材的债务转移给亿达公司，亿达公司当时就为此开具三张支票给锐来商行，而梁文海也收回了之前出具给锐来商行的欠条和承诺书。锐来商行及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伍真民、吴日炘、伍耀宗对梁文海该主张不予认可。亿达公司称其已与梁文海就工程欠款的问题达成协议，以公司的不动产抵债，不存在拖欠梁文海工程款的问题，至于梁文海与锐来商行之间的钢材货款问题与亿达公司无关，但亿达公司未就其以不动产抵偿工程款的主张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锐来商行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梁文海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义务。梁文海主张因亿达公司无法支付其工程款，经与锐来商行、亿达公司协商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以工程款抵扣钢材款，由亿达公司直接向锐来商行支付钢材款，故梁文海已将案涉债务全部转移给亿达公司。虽然锐来商行和亿达公司对梁文海该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但亿达公司未否认拖欠梁文海工程款，仅主张已以公司的不动产抵偿该工程欠款，而案涉的三张支票是在被锐来商行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但亿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亿达公司出具支票时，伍真民在该公司任经理，其向锐来商行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已不再担任经理职务，也不是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亿达公司认为伍真民无权代表公司向锐来商行承诺还款，但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承诺书与支票相互印证了案涉货款本金为130万元，向锐来商行支付货款是亿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锐来商行对不能提交梁文海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原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接受了亿达公司出具的130万元支票和伍真民出具的承诺书，并以此向亿达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后，对梁文海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确认锐来商行、梁文海和亿达公司已达成债务转移协议。故案涉债务应由新债务人亿达公司继续承担还债义务，梁文海不再负有债务偿还的义务,锐来商行关于梁文海与亿达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锐来商行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锐来商行在诉讼中明确梁文海逾期支付货款行为所导致的损失为利息损失。结合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锐来商行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显属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对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应由亿达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即付款30%，余下70%钢材款90天内付清。锐来商行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是2014年5月14日，即梁文海付款期限为2014年8月12日，故本案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关于亿达公司的股东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意味着缩小公司责任财产的范围，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对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造成影响，因此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应当通知债权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本案债务产生于2014至2015年间。故在亿达公司作出2020年4月18日减资决议时，亿达公司拖欠锐来商行的货款属于已知债权，亿达公司应当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锐来商行，亿达公司未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属于违法减资。减资后的亿达公司非法缩减了责任财产范围，降低了偿债能力，对锐来商行造成了损失。伍尚愿、伍巧欣作为亿达公司的股东在明知亿达公司尚欠锐来商行货款的情况下，却怠于通知锐来商行，对锐来商行的损失负有过错。伍尚愿、伍巧欣操纵亿达公司违法减资，相当于股东抽逃出资，应当比照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亿达公司的债务在各自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吴日炘、伍耀宗、伍真民已先后将股权出让，亿达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股东仅限于伍尚愿、伍巧欣，故吴日炘、伍耀宗、伍真民无需承担公司减资的相应责任。否则，不仅与法理相悖，背离事实，侵害与公司减资无关联的已出让股权股东的权利，也不利于维护稳定的交易秩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亿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锐来商行支付货款130万元及违约金（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伍尚愿、伍巧欣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第一项亿达公司的全部给付义务向锐来商行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锐来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48.27元，由锐来商行负担14491.75元，亿达公司负担17656.52元。二审中，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提交一份2016年1月12日工程结算书，拟证明锐来商行起诉的130万元货款并没有在梁文海与亿达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即亿达公司不应当向锐来商行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应当由梁文海按照其与锐来商行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相关义务，与亿达公司无关。经质证，锐来商行认为，对工程结算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工程结算书无法体现亿达公司是否已经在梁文海的工程款中抵扣了欠锐来商行的130万元货款。亿达公司与梁文海属于违法分包关系，其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因此梁文海与亿达公司都需向所欠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经质证，梁文海认为，对工程结算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工程结算书无法反映工程款682.5万元是否包含本案130万元。工程结算书也无法反映尚欠工程款478.2万元是否扣减130万元。工程结算书是在支票后承诺书前出具，可推断出682.5万元已经扣减了13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对于违约金（即利息）的起计日，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认为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余下的钢材款在90日内付清，故应该按照最后一次送货单的90日后开始计算利息。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二审提交的2016年1月12日的工程结算书显示亿达公司已支付梁文海、阳威工程队工程款682.5万元，尚欠工程款478.2万元，该工程结算书由伍真民代表亿达公司签名。该工程结算书没有显示是否扣除了梁文海所欠锐来商行的本案货款，亿达公司也没有提交已支付682.5万元工程款的相应转账记录或付款凭证。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梁文海、亿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货款的清偿责任；二、伍尚愿、伍巧欣是否应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三、本案货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四、锐来商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锐来商行与梁文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梁文海拖欠锐来商行的货款没有支付。梁文海主张因亿达公司无法支付其工程款，经与锐来商行、亿达公司协商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以工程款抵扣钢材款，由亿达公司直接向锐来商行支付钢材款，故梁文海已将案涉债务全部转移给亿达公司。锐来商行和亿达公司对梁文海该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第一，亿达公司确实拖欠梁文海工程款，其一审主张已以公司的不动产抵偿该工程欠款，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供的工程结算书也不能证明本案货款没有在工程款中扣除。第二，亿达公司主张案涉的三张支票是在锐来商行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但亿达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亿达公司主张伍真民无权代表公司向锐来商行承诺还款，但亿达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承诺书也与支票相互印证了案涉货款本金为130万元。而且亿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在2016年1月12日伍真民也代表亿达公司签订了工程结算书。第四，锐来商行对其不能提交梁文海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原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接受了亿达公司出具的130万元支票和伍真民出具的承诺书，并以此向亿达公司主张权利。第五，对于锐来商行主张亿达公司与梁文海是违法分包关系而要求亿达公司与梁文海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规范的是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中的发包人、违法转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工程款纠纷，解决的是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问题。而锐来商行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并非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其该项主张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锐来商行、梁文海、亿达公司已就本案货款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货款应由亿达公司继续承担清偿义务，梁文海不再负有偿还债务的义务。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上诉主张本案货款没有债务转移而请求梁文海单独承担本案货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锐来商行上诉要求梁文海对亿达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意味着缩小公司责任财产的范围，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对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造成影响，因此，公司减资应当通知债权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本案债务产生于2015至2016年间，亿达公司于2020年进行作出减资并未将减资事项直接通知锐来商行，亿达公司未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属于违法减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伍尚愿、伍巧欣作为亿达公司的股东应当对亿达公司的本案债务在各自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伍尚愿、伍巧欣对亿达公司的本案债务在各自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一，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付款30%，余下70%钢材款90天内付清。锐来商行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是2014年5月14日，因此，梁文海的付款期限为2014年8月12日，则违约金应从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第二，伍真民代表亿达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出具《承诺书》，确认亿达公司欠锐来商行钢材款130万元及利息20万元，说明亿达公司同意支付2014年8月13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的利息，20万元的利息也高于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第三，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在一审中主张违约金（利息）的起计日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按照最后一次送货单的90日后（即2014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在上诉中又提出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明显缺乏诚信，且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上诉要求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梁文海的付款期限为2014年8月12日。根据亿达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亿达公司最后的付款期限是2016年11月30日。由于锐来商行、梁文海、亿达公司对其之间是否就本案货款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存在争议，故锐来商行于2019年7月25日向梁文海追收欠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锐来商行于2020年6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一审中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没有就诉讼时效提出明确的抗辩。综上，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上诉主张锐来商行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锐来商行、亿达公司、伍尚愿、伍巧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96.5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天河锐来贸易商行负担32148.27元，上诉人怀集县亿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伍尚愿、伍巧欣负担32148.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梁展晴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