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声文，男，198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石明，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芝迁，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爱民，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再春，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声文因与被上诉人汪芝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声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在2020年4月19日被上诉人到合肥星宇模具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提货时认识的，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认定星宇公司的损失系因其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盲目生产所致，与事实不符，星宇公司具备口罩机的生产能力，并取得了合肥市长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备案同意其扩产口罩机柔性自动化生产线技术改造。3、一审认定汪潮涌向朱霞转款45万元，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机器设备货款的依据不足。一审未通知汪潮涌出庭作证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并不是向上诉人采购口罩机设备，上诉人作为经办人仅获利50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38万元货款，明显有违公平原则。 汪芝迁辩称：1、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合同的标的、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应当认定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朱霞受汪芝迁的委托，与上诉人洽谈口罩机买卖，并转交45万元货款，朱霞与汪芝迁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至于合同双方是否直接联系及何时见面，均不影响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星宇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并非本案的审理范畴。3、汪潮涌转账支付朱霞45万元货款，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汪潮涌转账的45万元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被上诉人履行了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芝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45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自2020年5月7日解除；2、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45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以前经营一次性口罩业务，今年疫情期间，原告准备生产KN95口罩，需要购买机器。原告亲戚朱霞对原告称，其同学孟声文有KN95口罩机器对外出售，2020年4月6日原告遂委托朱霞帮助其从被告处购买一台KN95半自动口罩机及三台封边机，约定价款为89万元，预先支付货款45万元，付款后2周内发货。2020年4月7日、8日，原告委托其女婿汪潮涌向朱霞账户转账支付货款20万元、25万元，朱霞于同年4月7日、8日、9日分三次共向被告转账支付45万元货款。同年4月19日，被告告知朱霞可以提货，并将提货地星宇公司的地址发给朱霞，朱霞将上述地址发给原告。期间，原告到过星宇公司实地查看，被告向原告介绍该厂以前是做汽车配套的，没有做过口罩机，原告发现厂家生产的口罩机实际上是拼装机，认为这个厂家生产的机器质量不行，加之2020年4月中旬之后口罩市场行情转变，价格暴跌，原告从合肥回家后，就不想要案涉机器，并在电话中向被告言明终止履行合同。此后，原告未到被告处提取案涉机器，亦未向被告支付剩余货款。自2020年5月7日起，原、被告就退款事宜多次协商交涉，被告回复找上家厂家催要货款，同年5月16日，被告承诺在5月20日前返还全部货款。期间，被告提出要求原告承担9万元违约金，原告为了尽快一次性退款予以认可，但被告一直未履行一次性退款承诺。 一审另查明，星宇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9日，系从事模具、汽车检具、焊装夹具的设计与制造，塑胶产品开发（以上凡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经营）的企业。2020年6月3日星宇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模具、汽车检具、焊装夹具的设计与制造，塑胶产品开发与制造、口罩及口罩机开发与制造、自动化设备开发及制造、五金电子产品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告与被告订立买卖合同及约定的交货时，星宇公司并不具备生产口罩机的资质。另，被告不是星宇公司员工，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该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2020年4月7日，被告收到朱霞20万元后，同日，被告转给自己的上家刘桂芝20万元，同年4月8日、9日，朱霞向被告转款25万元，同年4月9日被告转给上家刘桂芝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首先，原告与朱霞系亲戚关系，朱霞知道其同学孟声文有ＫＮ95口罩机器对外出售，原告正需要此机器，朱霞向原告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接受原告的委托，在前期同被告具体商谈购买涉案机器型号、价款等相关事宜，货款亦由原告女婿代原告汇款给朱霞，再由朱霞全额支付给被告。其次，朱霞并未从涉案交易中赚取利润或差价款，后期原告与被告直接交往，朱霞只是充当介绍人或中间人的角色，原告与朱霞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不能认定原告与朱霞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涉案标的物真正的买受方应为汪芝迁，因此，汪芝迁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被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庭审中，孟声文提出其是中间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孟声文与原告之间并未形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孟声文是以自己的名义同原告发生业务往来，原告除将货款直接汇给孟声文外，并未支付孟声文任何报酬。孟声文与其上家刘桂芝及星宇公司间亦未形成居间或委托代理关系，孟声文仅从涉案机器的买卖中获取一定的利润即差价款，原告及其代理人朱霞并未同刘桂芝及星宇公司直接交往，涉案机器的价格等事宜亦由原告的代理人朱霞与孟声文自行商定。因此，孟声文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孟声文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给被告造成损失的问题。关于原告的违约行为，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原告未在约定的期间内到被告指定的地点提货，并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构成违约。但被告提供的涉案机器系星宇公司生产，而星宇公司在2020年6月3日前，并未取得生产口罩机的资质，期间，原告到该公司实地查看，发现该公司做的口罩机是拼装机，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提供的涉案机器质量不符合要求。因此，原告单方中止履行并要求解除合同，有其合理性，而且已得到被告的认可。关于被告的损失，被告提出星宇公司称组装一台ＫＮ95口罩机，零部件成本27万元，零部件调试费64000元，超声波系统成本132000元，电气件调试费6万元，合计526000元，2020年4月份一台ＫＮ95口罩机售价90万元，5月份以后机器堆在仓库无法出售，经济损失巨大。被告所称的上述损失，系星宇公司的损失，无相应证据证明，况且，即使星宇公司存在上述损失，也主要是因为其在未取得生产许可的情况下盲目生产所致，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全部损失，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关于原告对被告提出的要求原告承担9万元违约金是否构成自认的问题。一审认为，原告为让被告尽快一次性退款，对被告提出的违约金附条件予以承认，但被告一直未履行一次性退款承诺，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不构成自认。综上，汪芝迁与孟声文之间就涉案标的物买卖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是以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的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汪芝迁与孟声文之间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鉴于被告提供的涉案机器系拼装机，且生产厂家在订立合同时无生产涉案机器的资质，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2020年5月7日。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解除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并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买卖合同发生于疫情特殊期间、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及被告获利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孟声文返还的货款38万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亦存在违约行为，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汪芝迁与被告孟声文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二、被告孟声文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汪芝迁货款38万元；三、驳回原告汪芝迁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二项款项，被告孟声文应汇至：户名：怀宁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怀宁县支行，账号：×××01。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汪芝迁负担627元，孟声文负担33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声文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1、孟声文与朱霞微信聊天记录（三页），证明朱霞转给上诉人的45万元是朱霞的小舅订购一台KN95打片机、3台封边机的定金，不是被上诉人订购一台KN95打片机的定金。上诉人仅是居间人，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货款也应是找星宇公司退还。2、长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同意星宇公司扩产口罩柔性自动化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备案的通知》，证明星宇公司取得了口罩机的生产备案许可。汪芝迁质证意见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提交的不是完整的聊天记录，从三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看出，朱霞系汪芝迁的委托代理人。长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的通知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并不能证据星宇公司当时具备了生产口罩机的资质。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客观反映朱霞与孟声文关于案涉口罩机买卖的洽谈过程，本院予以认定。长丰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的通知系行政机关公文文书，故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孟声文、汪芝迁是否为案涉口罩机买卖合同当事人的问题；2、案涉口罩机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若解除，责任承担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汪芝迁系委托朱霞采购口罩机，并通过其女婿汪潮涌银行账户向朱霞转账45万元用于支付口罩机货款，汪芝迁为案涉口罩机的买受人。案涉口罩机买卖均由朱霞与孟声文进行洽谈，货款亦系由朱霞收取后支付给孟声文，孟声文收款后扣除5000元，再转款445000元给刘桂芝，最终由星宇公司向汪芝迁交货。从上述查明的资金走向与交货过程看，应当认定孟声文系向刘桂芝或星宇公司采购口罩机后加价出售给汪芝迁，这亦与孟声文在一审庭审中的朱霞向其采购口罩机，其再向刘桂芝采购口罩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据此认定孟声文为案涉口罩机的出卖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汪芝迁与孟声文达成合意解除案涉口罩机买卖合同，并由汪芝迁承担9万元的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达成解除合同合意后，汪芝迁自2020年5月7日后一直在与孟声文沟通退还货款的事宜，故一审认定案涉口罩机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汪芝迁在无有效证据证明星宇公司生产的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因为市场行情的变化，单方面要求终止履行合同，显属违约，现其依据与孟声文前期达成的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诉请返还货款，其亦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承担9万元的违约金，一审酌定由汪芝迁承担7万元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孟声文上诉称，星宇公司生产的案涉口罩机造成了巨大损失，但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孟声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孟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汪芝迁货款36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汪芝迁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汪芝迁负担805元，孟声文负担3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汪芝迁负担368元，由孟声文负担6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陈澜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章长春 书 记 员 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