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四川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龙，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献，四川讲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成因与被上诉人李建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成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建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建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遗漏了当事人。刘强系二手车经销商，黄成从事车辆改装，因看见刘强在朋友圈中发布卖车信息才为其寻找合适的买家并提供相应的中介服务。刘强将案涉车辆的转卖凭证及《永不追车协议》提供给作为中介的黄成，再由黄成将上述材料交给李建龙。其中《永不追车协议》明确载明重庆市江鸟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将案涉车辆处置给了刘强，并保证永不追车。并且李建龙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向刘强转交黄成支付的购车款转账记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出卖人。在黄成申请追加刘强为本案当事人后，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二、黄成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李建龙明知黄成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系中介身份，黄成并未与李建龙达成买卖合意。除《永不追车协议》载明刘强有案涉车辆的处置权外，李建龙付款时也是在刘强的POS机上刷卡付款的，收款人并非黄成。并且安装案涉车辆的GPS也是刘强派人安装的。三、案涉车辆购车款为293000元，李建龙通过POS机向刘强转款22万元后又向李建龙转款79300元，黄成在扣除25000元中介费后将剩余购车款转给了刘强。黄成并未实际收取购车款，故不应由黄成承担返还车款的责任。四、即便认为黄成是实际的出卖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风险应当由李建龙自担。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案涉买卖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五、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应当撤销，李建龙使用案涉车辆两年之久，在李建龙返还车辆不能的情况下，应当折价予以补偿，或者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予以赔偿。按500元/天租赁费计算，即李建龙应当支付租金347500元。 李建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黄成不是中介人也不是代理人。如果黄成是中介人，应当事先披露，并出示其与案外人刘强的中介合同。收取费用时，应当载明购车款的金额，中介费的金额。但黄成并无上述证据。如果黄成是刘强的代理人，也应当事先披露，出示刘强的委托书或委托代理合同，收取车款时也应当出具黄成代刘强收取车款的票据。 李建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成向其返还购车款293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黄成向其赔偿车辆维修、翻新损失95576元。庭审中，李建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李建龙与黄成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李建龙经其朋友郑浩介绍，在黄成处购买一辆车牌号为渝Ｈ×××××的凯宴ＷＰxx小型越野客车，该车车主为周昌会。当日，李建龙通过其朋友郑浩的银行卡在黄成提供的ＰＯＳ机上刷卡消费220000元，并向黄成银行卡转账50000元，该270000元系李建龙向其朋友郑浩所借，用于支付购车款。此外，李建龙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黄成转款23000元。黄成随后向李建龙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建龙转款293000元，用于支付渝Ｈ×××××车款”。2019年3月7日，李建龙为案涉车辆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船税，共计花费2750元。2019年4月10日，李建龙为案涉车辆购买商业保险，共计花费6655.29元。2020年4月8日，李建龙为案涉车辆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船税，共计花费2750元。 另查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1日向李建龙送达了（2017）渝0103执4959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立即执行被执行人周昌会名下的渝Ｈ×××××号汽车（车辆识别代码ＷＰ1ＡＧ2921ＤＬＡ48092）予以扣押，以待处理”，随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便将存放于李建龙处的案涉车辆拖走。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转账凭证、收条、机动车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一致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建龙与黄成之间是否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二、李建龙主张撤销双方之间的口头购车协议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三、李建龙主张的车辆维修等费用支出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李建龙与黄成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李建龙提交的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明细和黄成出具给李建龙的收条，以及庭审中双方陈述当时购买车辆型号、商谈价格等均在李建龙、黄成之间进行，车辆成交后相关车辆的资料也系黄成交予李建龙等一系列行为，能够证明李建龙与黄成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黄成辩称其只是作为中介将案涉车辆介绍给李建龙，真正的卖主系刘强，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刘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系单方陈述，李建龙不予认可，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向李建龙明确表示系中介，故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建龙与黄成建立了口头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的规定，从黄成提交给李建龙的车辆资料可以看出，李建龙知道车辆已抵押，但相信不被执行，构成重大误解，李建龙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故一审法院对此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口头合同撤销后，黄成应当返还李建龙购车款。对于涉案车辆，系因法院依职权强制执行，李建龙并非该强制执行案的被执行人，故李建龙不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李建龙明知案涉车辆已抵押且不能过户并购买，说明李建龙已预知相应的风险，存在一定过错，其购车后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李建龙与黄成于2018年11月26日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二、黄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龙退还购车款293000元；三、驳回李建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4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6084元，由李建龙负担1064元，黄成负担50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李建龙在其民事起诉状中陈述：黄成向李建龙出具了收条，在收条的金额和签名处捺了手印，把行驶证原件和车辆抵押的材料一并交给了李建龙。第二天，李建龙到黄成处将车提走。二、2019年3月7日打印的案涉车辆渝Ｈ×××××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载明，登记日期2013年4月9日。三、案涉车辆于20？？（字迹不清）年6月14日的进厂里程为60989公里，于2020年10月10日的维修里程为76002公里。四、李建龙在一审提交证据时陈述，购买案涉车辆时，黄成向李建龙出示了《永不追车协议》、机动车行驶证、周昌会手持机动车行驶证的照片、重庆市江鸟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工商信息等材料。其中，《永不追车协议》载明，兹有保时捷卡宴一辆，车牌号渝Ｈ×××××号，车架号ＷＰ1ＡＧ2921ＤＬＡ48092，本公司已经代偿所有银行欠款，由于车主没有偿还本公司欠款的能力，本公司特此将车辆处置给刘强，身份证号5125311978××××××××任由刘强处置此车，本公司永不追车，特此证明。2018年11月18日，重庆市江鸟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印章）。机动车行驶证载明，号牌号码渝Ｈ×××××，车辆类型小型越野客车，所有人周昌会，住址重庆市黔江区,注册日期2013年4月9日，发证日期2013年4月9日。五、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0日以该院（2016）渝0103民初2541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为由，作出执行裁定：立即将周昌会名下的渝Ｈ×××××号予以扣押，以待处理。 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以及李建龙是否有权向黄成主张权利。本案中，黄成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车辆交付李建龙，并以自己的名义向李建龙出具车款收条，因此李建龙主张黄成系其买卖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即使黄成系刘强的委托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关于“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之规定，李建龙选择黄成为相对人，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的撤销条件。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所谓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等发生重大误解而实施的某种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黄成向李建龙出售车辆时，已将案涉车辆买卖当时的状况告知了李建龙，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成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李建龙在买受案涉车辆时，对其行为的内容也清楚，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故李建龙请求撤销合同，一审法院以李建龙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案涉买卖合同，适用法律不当。黄成出售案涉车辆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致李建龙不能依约占有和使用构成违约，如李建龙认为该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黄成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建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28元，由被上诉人李建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