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伟，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波，男，195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碧君，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强，男，196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涛与被上诉人刘春波、原审被告陈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刘春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两张《借条》并非指向同一债务，第一张《借条》系陈强所签，与陈涛无关,第二张《借条》系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对第一张《借条》的确认，且因刘春波并未实际履行第二张《借条》，陈涛则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张《借条》不构成对第一张《借条》的重新确认，本案不存在适用法释(2008)11号第二十二条之事实前提，即“同意履行”或“自愿履行”，第一张《借条》应当适用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第一款，即应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或查明。即或认为第二张借条构成对第一张借条的追认，但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刘春波提交的他认为陈涛追认的证据是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第二张借条，距2012年7月21日约有5年，法定追认期限早已届满。若一审法院认定陈涛为第一张借条债务人成立，陈涛明确以诉讼时效届满而不履行义务进行了抗辩。一审径行判决陈涛承担责任，显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刘春波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刘春波辩称，陈涛从一审开始到现在从未向法院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仅凭语言组织来描绘事实的构成，这种毫无证据的描述，只是为了达到逃避还款责任的目的。其一，第一张《借条》与华西集团公司开出的承兑汇票无关，承兑汇票的金额不是本案借款金额来源。首先，陈涛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来源于华西集团公司，刘春波出借的款项系金海洋公司通过汇票套出来的，也不能证明承兑汇票系华西集团公司给陈强，让陈强去发放民工工资的。其次，陈涛强调，一审证人邹某能够证明承兑汇票是借贷的120万元，但是一审笔录中明确记载了当时陈涛给邹某打电话说这个事情，邹某说这个事情是老板之间的事情，让陈涛直接联系公司老板刘春波。最后，一审证人已经陈述过，借贷发生之时陈涛是和刘春波取得联系的，是在陈涛请求刘春波借款时，刘春波同意借款的。其二，第二张《借条》系2017年6月28日由上诉人陈涛亲笔书写，该书写行为不是追认，是对之前借条的确认，一是确认借款的金额，末尾原借款1180000元是确认金额的行为，二是陈涛做这行为第一部分明确讲述800000元如何归还，另外的380000元就要看他们之间工程上的接触，是否在工程款中已经归还。 刘春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涛、陈强向刘春波返还借款1180000元；2.陈涛、陈强支付利息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时为2153500元；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陈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18日，陈强向刘春波出具借条载明：为发放农民工工资，特向刘春波借款1300000元，其中80000元为现金，1200000元在三日内分批打入陈强的建行卡(62xx88)，此款借用期半年，于2012年7月20日前返还，若届时未还清，所欠部分按照每天1‰计息。落款载明借款人华西集团第十二建筑工程公司，公司未签章，由陈强签字“陈强代陈涛签”，以转款凭据为准。 2012年1月19日，陈强向刘春波出具收条，载明仅收到刘春波现金80000元。 2012年1月19日、1月20日、1月21日，刘春波向陈强指定收款账户分别支付500000元、500000元、100000元，以上共计1100000元。 2017年6月28日，陈涛向刘春波、马力出具借条，载明现原刘春波、马力借给陈涛80万元承诺在2017年12月归还300000元，余款在2018年5-6月支付完毕。落款由陈涛签字确认。借条另注明：原项目伯爵山门岗由马力自行核实38万元，若工程实际金额需补380000元由陈涛补足，若无则不支付。(原借款是1180000元) 2019年9月2日，刘春波就该案事实在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向陈涛、陈强提起诉讼，陈涛在答辩期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管辖权异议不成立，依法裁定驳回陈涛的异议申请。陈涛不服该裁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8日作出(2019)川01民辖终1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一审法院管辖。 一审另查明，刘春波、马力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由身份证复印件、两份借条、银行转账凭条、汇款凭证、收条、民事裁定书、结婚证、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中，陈强称其代陈涛出具借条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陈强系华西集团项下公司华西十二建的员工，华西十二建分包部分工程给刘春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海洋公司工程，华西集团公司在支付400000元工程进度款时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多支付给金海洋公司1300000元，出具借条是为了抵消该多支付的1300000元。陈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华西十二建公司之间系员工关系，据此也无法证明其出具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与承兑汇票出票人华西集团公司存在关联性。同时承兑汇票是以案外人华西集团公司名义开具的，收款人系案外人金海洋公司，如关于承兑金额存在异议，也是案外人公司之间的争议，应另案处理，本案不予评判。在刘春波证明存在借贷关系后，陈强并未就其主张非民间借贷关系继续举出有效证据，故对其该抗辩不予采信，该案法律关系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及出借人的认定。“陈强代陈涛”签署的该份借条出具后，刘春波向借条指定的陈强账户转入1100000元，结合双方均认可的现金收条载明的80000元，共计支付1180000元。刘春波履行了1180000元的出借义务，借款实际发生。刘春波主张实际借款人为陈涛，因第二份借条系陈涛对双方借款的确认以及对前一份陈强代出具借条的追认，而陈强在陈涛口头授权情形下出具借条，因无证据证明授权事实故仅主张其作为无权代理人对第一份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陈强称其代陈涛出具借条时没有陈涛的书面授权，但结合陈涛自行出具的借条显示，该份借条载明金额与第一份借条实际出借金额一致、借款用途一致、陈涛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故陈涛与刘春波形成借贷合意，陈涛系本案的借款人，关于陈涛称第二份借条与第一份借条存在出借人不一致的情形，因刘春波与马力系夫妻关系，第二份借条系陈涛书写出具，其将马力作为共同出借人的书写表述并不足以推翻系同笔借款的认定，陈涛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义务。陈强作为代为出具借条方，并非实际借款人，刘春波主张陈强对利息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涛是否应当支付借款利息。因陈涛在2017年6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中仅认可了借款本金，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根据双方确定的还款期限800000元中有300000元于2017年12月份归还、剩余500000元于2018年5月—6月支付完毕，另380000元经查实后再确定是否支付，且未约定具体的归还时间，故应当依据该份借条确定陈涛应当支付的利息，即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止；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起诉时2019年9月2日止；以1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 综上，刘春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刘春波借款本金1180000元以及逾期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止；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起诉时2019年9月2日止；以1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刘春波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68元，减半收取16734元，由刘春波负担10453元，由陈涛负担6281元。 二审期间，刘春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电话录音（2段），拟证明：1.陈强和陈涛认识，并且知道现金交付80000元的事情。2.陈涛针对2012年1月18日的借条是有还款计划的。陈涛质证，对录音的三性均不认可。陈强质证，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陈强对刘春波与陈涛之间的通话并不知情；其次，对合法性不予认可，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刘春波提交的录音与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无直接联系，本院对电话录音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一审判决书中存在将“刘春波”误写为“刘海波”的情形，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及相应本息的认定；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 关于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陈涛上诉主张，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借条》系华西集团公司支付给金海洋公司的承兑汇票转化而来，并非刘春波本人的出借款项，该承兑汇票中的1300000元系华西集团公司给陈强，让陈强支付民工工资用的，刘春波仅系代为收取该款项。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1月18日，陈强代陈涛向刘春波出具《借条》，该《借条》金额已实际履行1180000元。同时，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履行的款项中，1100000元系由刘春波个人账户转账支付，80000元系现金交付。本案审理中，虽陈涛主张该《借条》名为出借，实为华西集团公司为支付其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向金海洋集团支付的承兑汇票，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春波出借的款项与该汇票有关，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围绕承兑汇票的争议系案外人公司之间的争议并无不当，对于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借条》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陈涛上诉主张2012年1月18日《借条》系陈强签订，与陈涛无关，2017年6月28日《借条》并非对2012年1月18日《借条》的确认，且该《借条》并未实际履行，陈涛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2017年6月28日《借条》载明的“现原刘春波、马力借给陈涛的80万元”及“原借款是118万元”内容，首先，该份《借条》系对原来发生的借款的确认，并非针对新发生的借款而出具；其次，该份《借条》所涉金额与2012年1月18日《借条》实际履行金额一致；再次，陈涛在审理中对其在《借条》上书写的内容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涛另上诉主张即使第二张《借条》构成对第一张《借条》的确认，但已经超过追认期。对此，本院认为，陈涛出具《借条》的内容并非系针对陈强代其出具《借条》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而是作为债务人对该笔已发生的债务进行确认并对还款作出意思表示，故陈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人为陈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借款本息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陈涛出具《借条》系对2012年1月18日《借条》所涉债务的确认，据此，对于本案借款本息的确定应当以第二张《借条》载明的内容为准。依据该份《借条》，可以明确案涉借款本金系1180000元。虽陈涛主张该《借条》第二部分中载明的项目款项应当核实后予以扣除，但陈涛并未举证证明其多支付380000元项目款，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11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陈涛出具的《借条》中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陈涛出具的《借条》中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分别确定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止；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起诉时2019年9月2日止；以1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涛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一审法院在陈涛对诉讼时效作出抗辩后，未审查诉讼时效问题，径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陈涛出具的《借条》载明案涉借款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8年6月，刘春波于2019年9月2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处于诉讼时效保护范围内。故对于陈涛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陈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68元，由上诉人陈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 丽 娅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