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10号1栋3单元8楼8号。 法定代表人：李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君然，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男，系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霞，女，199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萍，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疯狂潘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疯狂潘哒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疯狂潘哒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江霞能否参与健身活动，参与什么健身活动，有最直接、最清晰的认知，也未举证证明疯狂潘哒公司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耽误其送医治疗。同时也认定其他三位学员未出现身体损害，健身活动并不必然导致江霞损害，因此，江霞的损害应由自己承担。疯狂潘哒公司是具有经营体育项目组织服务、健身服务、体育场馆管理资质的合法企业，江霞参与的项目系疯狂潘哒公司的经营范围。一审法院不采纳疯狂潘哒公司出示的复印件错误，不采纳江霞已经承认收到疯狂潘哒公司垫付的3万元费用于法无据。根据鉴定结果，健身运动与江霞身体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起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0-20%。说明损害结果主要系江霞自身疾病原因所致，且江霞无证据证明其自身疾病与健身活动有直接关联或者疯狂潘哒公司违反了体育场服务过程中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江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江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疯狂潘哒公司向江霞赔偿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等共计870613.16元（医疗费凭票据金额另算，后续治疗费以实际产生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3日，江霞、江某预约疯狂潘哒公司当日12:15-13:00的高效燃脂课程。江霞在参加该课程过程中，感到不适，后江霞前往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头部ＣＴ提示：“左侧小脑血肿并破入第三、四脑室及双侧侧脑室”，遂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2月13日至5月21日（共计97日），出院诊断为:左侧小脑血肿并破入第三、四脑室及双侧脑室，梗阻性脑积水等。共计花费医疗费204963.64元。出院同日，江霞前往成都顾连锦宸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5月21日至5月28日（共计7日），出院诊断为：四肢运动功能障碍，左侧小脑血肿并破入第三、第四脑室及双侧脑室，梗阻性脑积水等。共计花费医疗费13353.04元。出院同日，江霞前往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5月28日至8月6日（共计70日），出院诊断为：脑出血恢复期，梗阻性脑积水，脑出血术后等，共计花费医疗费99172.44元。出院同日，江霞前往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8月6日至8月19日（共计13日），出院诊断为：吸入性肺炎、重症，脑出血术后等，共计花费医疗费34413.3元。8月27日，江霞前往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8月27日至11月8日（共计73日），出院诊断为：小脑出血恢复期，平衡功能障碍等，共计花费医疗费50207.26元。11月26日，江霞前往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1月10日（共计45日），出院诊断为：小脑出血恢复期，平衡功能障碍等，共计花费医疗费24467.65元。另，江霞2020年3月6日花费门诊检查费14元，2020年1月20日购置轮椅花费800元。2020年3月10日，经鉴定，江霞颅内出血后遗留中度非肢体瘫运动障碍，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江霞花费鉴定费1000元。2020年4月15日，经鉴定，江霞目前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范围。江霞花费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江霞与上海秒硕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担任西南区销售副总监工作，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8日至2021年7月7日。转正后工资为每月8000元。2019年9月之前，江霞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基数为8000元，单位每月为其缴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单位缴纳部分。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无缴费基数及单位缴纳部分。诉讼中，江霞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江某主要证实：1.江霞在课程第二阶段不舒服，教练让其去休息区休息。后江霞叫江某过去，并称头痛不舒服。休息区教练称是低血糖或没吃午饭让其多休息一会。后江某看江霞情况不对，准备送江霞去医院，因其无法行走，叫了一个教练送去医院。2.课程有四个人上课，送医的只有江霞。另，江霞申请对1.本案所涉及的健身运动与江霞的身体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2.本案疯狂潘哒公司不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包括不限于救助、不及时送医等）与江霞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健身运动与江霞的身体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起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0-20%。并回函称第二项鉴定项目，不属于法医鉴定范畴。江霞花费鉴定费共计24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庭审中，疯狂潘哒公司出示事发时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显示12:51分许江霞因不适在休息室休息，12:54分许江某与一男性教练过来与其交谈，12:56分许另一女性教练加入交谈，其后，江某与男性教练离开视频视线，12:58分许男性教练在一旁与江霞交谈后离开，13:02分江某换装过来，男性教练亦换装后，由男性教练背着江霞离开休息室。疯狂潘哒公司出示微信截图、疯狂熊猫健身训练须知、教练私教证书、银行转账记录（均系复印件），主张疯狂潘哒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已垫付3万元。江霞认为均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纠纷作如下评析：首先，江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身身体状况如何?能否参与健身活动?以及可以参与什么样的健身活动，应有最直接、最清晰的认知。其次，江霞未能举证证明疯狂潘哒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耽误其送医治疗。第三，疯狂潘哒公司的健身课程服务并不必然导致江霞身体损害的后果发生（参与该课程的其他三名学员未出现身体损害）。第四，《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国家对以健身指导为职业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实行职业资格证书制度。以对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进行健身指导为职业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职业资格证书。”《四川省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从事社会体育健身指导服务的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社会体育指导员技术等级证书，按照技术等级证书确定的范围从事社会体育健身指导服务。”疯狂潘哒公司未举证证实其授课教练取得了相关职业资格证书；疯狂潘哒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图、疯狂熊猫健身训练须知、教练私教证书、银行转账记录均系复印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及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之规定，不予采信。最后，结合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健身运动与江霞的身体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起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0-20%。”一审法院酌定疯狂潘哒公司对江霞所遭受的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江霞的各项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结合江霞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病情证明书等，江霞诉请医疗费金额为101768.7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江霞住院共计305日，每日按30元计算，共计9150元；3.营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江霞住院共计305日，每日按30元计算，共计9150元；4.后续治疗费。江霞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发生后另行解决；5.残疾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2019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20年×0.6=43384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护理费和后续护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之规定，江霞住院共计305日，每日按12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36600元。江霞经鉴定颅内出血后遗留中度非肢体瘫运动障碍，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目前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范围。故江霞病情确需日常护理，一审法院酌定每日按120元，护理依赖赔偿系数按江霞诉请的70%，赔偿期限按5年计算，共计153300元；7.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江霞自2019年2月13日就诊日至2020年3月10日定残日误工时间为391日，其事发前每月工资8000元，故误工费为102838.36元；8.交通费。因交通费系必然支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9.鉴定费。根据鉴定发票为44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发票为800元。以上合计852855.07元×10%=85285.51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及本案案件的实际情况、造成的后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疯狂潘哒公司应向江霞赔偿各项损失100285.51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一条，《四川省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疯狂潘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霞支付赔偿款100285.51元；二、驳回江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江霞负担1759元，疯狂潘哒公司负担229元。 二审期间，疯狂潘哒公司补充提交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疯狂潘哒公司为江霞垫付了3万元医疗费。江霞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银行流水显示的交易时间模糊不清，是疯狂潘哒公司自行书写的时间，江霞不能确认交易时间。经审查，本院对疯狂潘哒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疯狂潘哒公司对江霞的受伤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如疯狂潘哒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支付江霞赔偿款，赔偿金额是否应当扣除疯狂潘哒公司垫付的3万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疯狂潘哒公司主张对江霞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对于江霞参与健身运动与身体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健身运动与江霞的身体受损之间存在因果联系，起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0-20%。”而疯狂潘哒公司未对健身运动课程的健身指导人员的取得职业资格证书进行举证证明。一审认定疯狂潘哒公司对江霞的身体受损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疯狂潘哒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是否扣减疯狂潘哒公司垫付的3万元的问题。二审中江霞承认在治疗期间，疯狂潘哒公司向其支付了3万元。对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现疯狂潘哒公司要求从应赔付给江霞的款项中扣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的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霞支付赔偿款100285.51元”为“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霞支付赔偿款70285.5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38元，江霞负担55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滕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盼 书 记 员 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