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男，197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男，1982年1月3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国，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春莲，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海，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印，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黄伟、邓建国、李俊因与被上诉人王宝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伟、邓建国、李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宝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黄伟、邓建国、李俊将车辆挂靠在四川省太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运输公司），运输费用均转至该公司，王宝印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将上述款项用作个人使用，并出具了借条，此时运输款已经转化为借款。黄伟、邓建国、李俊与王宝印之间的聊天记录足以表明王宝印在履行还款义务，因而一审法院认为黄伟、邓建国、李俊没有给付出借款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纠纷属于其他欠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时，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之规定，向黄伟、邓建国、李俊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并未释明而是直接作出判决。 王宝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伟、李俊、邓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宝印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归还借款本金2107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107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6.6%计算至付清止，暂为15619.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担保函费用）由王宝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王宝印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王宝印今借到黄伟、邓建国、李俊三人现金人民币222700元，借款时间2020年1月8日，承诺于2020年4月1日前还清借款，如到期未归还借款，可到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本人，申请司法程序强制执行”。 2020年3月31日，王宝印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了“承诺书”，载明：“今2020年3月31日，双方在四川省太阳运输公司就王宝印借黄伟、邓建国、李俊三人现金222700元一事，现今已到还款时间，但考虑疫情期间还款有困难，协商沟通后同意王宝印于2020年5月30日前还清借款，如到期未按时归还借款，可到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宝印，申请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还款”。 2020年7月，王宝印向黄伟、李俊、邓建国转款12000元。 一审庭审中，黄伟、李俊、邓建国称“四川省太阳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宝印，黄伟与该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两辆车挂靠在该公司，相关费用需要从该公司过账，王宝印将款项挪用了，之后王宝印以借款方式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了借条”。 一审庭审中，黄伟、李俊、邓建国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宝印未予认可。黄伟、李俊、邓建国以此证明“王宝印承认欠款存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信息、借条、承诺书、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双方之间因其他纠纷，导致王宝印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借条上有王宝印签名）借条，出具借条当天黄伟、李俊、邓建国并未给付王宝印出借款，借条载明的“今借到黄伟、邓建国、李俊三人现金”其与事实不符；对于黄伟、李俊、邓建国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宝印未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聊天者的真实身份以及聊天内容的完整性无法核实，对其不予采信。 结合上述认定，本案，王宝印虽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了借条及承诺书，但黄伟、李俊、邓建国并未向王宝印给付相应出借款，黄伟、李俊、邓建国与王宝印之间并未发生实质的借贷事实，黄伟、李俊、邓建国主张的借款不成立；据此，黄伟、李俊、邓建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基于借款主张还款并要求王宝印承担相关费用，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伟、李俊、邓建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7元，诉讼保全费1652元，共计3999元，由黄伟、李俊、邓建国负担。 二审期间，黄伟、李俊、邓建国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两段及录音整理文字稿，拟证明王宝印认可本案借款；2.四川省太阳运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王宝印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该公司的账户具有实际控制权，案涉款项转入公司账户应当视为完成了借款的交付；3.黄伟与王宝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费款项往来，黄伟在微信中向王宝印进行过催收。王宝印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明录音内容并非出于其本意；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称当时对财务算账金额不清楚，故需要对账结算。 本院审查认为，黄伟、李俊、邓建国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黄伟、李俊、邓建国二审提交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黄伟与王宝印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如下：2019年9月4日，黄伟：“好的，王总，只不过我在想现在我们就不这样子记了，不记哪个月了，就按照总的业绩26万多减了五万多，还有21万元多这样子计算。”王宝印：“好地好地好地。”黄伟：“今收到太阳公司转款5万元整，263699.12-50000=213699.12（剩余总欠款）。黄伟：“王总，27号你要把那个二十万帮我找回来哈”“另外就是关于欠公司款的那个问题，你看这样打个条子，他们理的有没有问题？”……2020年7月17日，王宝印通过微信向黄伟转款12000元，黄伟回复“收到还款12000元正”，王宝印回复“ok”。 黄伟与王宝印2021年3月6日的通话录音：……王宝印：“我有两个方案，……等4月20号中院开庭，开庭把李俊这个事情，你们这个事情告一段落。我解了冻以后，就把我儿子的房子拿来卖了，卖了就把账还了”……“我给你说嘛黄伟，欠你们的钱二十万左右，对不对”……“首先第一条，我从来在你面前，没说不认这个账，你们打这个官司，不如耐心等一哈，这个钱是逃不了的，从我良心上人格上来说，我不会把这个钱给你整没在的，这个钱肯定会还，只是你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太阳运输公司登记的工商信息显示王宝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为95%。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伟、李俊、邓建国与王宝印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款项是否交付。评析如下： 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黄伟、李俊、邓建国主张案涉款项系由与太阳运输公司之间的运输费用转款而来，王宝印作为太阳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95%的股份，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出具《借条》《承诺书》，作出了将运输费转为其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故黄伟、李俊、邓建国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其次，从黄伟、李俊、邓建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看，双方确实存在运输费用往来，王宝印也多次确认欠付黄伟约二十万元，能证实王宝印欠付款项的事实。双方将该款转为借款，黄伟、李俊、邓建国无需再次向王宝印支付借条载明出借款项。对于欠款金额，王宝印在案涉《借条》《承诺书》中两次明确金额为222700元，应视为双方对运输费用结算的金额，现王宝印又主张重新对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王宝印主张《借条》《承诺书》系受胁迫出具，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2020年7月17日王宝印向黄伟转款12000元，黄伟回复“收到还款”，王宝印回复予以确认，再次印证王宝印对案涉欠款的确认。该笔还款黄伟、李俊、邓建国已从本金中扣除，故王宝印还应归还的金额为210700元。《借条》载明还款时间为2020年4月1日，后《承诺书》将还款时间变更为2020年5月30日，故王宝印应从逾期未还之日即2020年5月31日起向黄伟、李俊、邓建国支付逾期利息。黄伟等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后，而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逾期利率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逾期利息，故本院认定逾期利息的支付标准为2020年5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3.85%，黄伟、李俊、邓建国主张按年利率16.6%支付逾期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过程中，黄伟、李俊、邓建国自认放弃向王宝印主张保全保险费，系当事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并未损害王宝印的权益，故本院对黄伟、李俊、邓建国的该项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黄伟、李俊、邓建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657号民事判决； 二、王宝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伟、李俊、邓建国归还借款本金2107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10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从2020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黄伟、李俊、邓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7元、保全费16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元，均由王宝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