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某某，男，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一，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某，女，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晶晶，北京市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菲，北京市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长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法定代表人：赵建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梁某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长宏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锋、上诉人柴某某、上诉人郭某一、上诉人梁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晶晶、被上诉人长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长宏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审判程序违法，判决严重错误并有失公正。一、本案中长宏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撤销杨某某与柴某某之间的房屋交易合同，但该交易系杨某某依据早在长宏公司主张的债权发生之前与前妻梁某的离婚协议、受梁某委托处分梁某财产的行为，一审判决对该基本事实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将并未当庭出示的经过当事人双方质证认证的证据资料及信息作为依据并据以认定本案事实，严重违反法院对案件事实与证据的审理与采信原则，违反民事诉讼法的法律规定。1.一审审理中，长宏公司虽然在庭前交换了证据材料，但法庭当庭出示的证据中并不包括其调取的《离婚协议书》，杨某某当庭核实的证据中也不包含该《离婚协议书》。2.一审审理中，法庭要求长宏公司庭后提供所主张债权实际司法执行的证据，但其是否实际提供并未告知杨某某并由杨某某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判决中记载为事实的执行查封情况以及查封财产的拍卖情况，未经过合法的法庭调查程序。3.一审审理中，对案外人中科恒云（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恒云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长宏公司并未当庭提交证据，一审判决对中科恒云公司变更登记情况的事实认定，未经过合法的调查程序。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审理中，庭前会议及法庭调查阶段均由审判长及书记员到庭审理，其余合议庭人员并未到庭，只是在法庭辩论将结束之际，由其余人员到庭15分钟左右，存在合议庭人员未参与审理即予判决的情形。柴某某辩称，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郭某一辩称，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有关郭某一的判项。请求二审改判驳回长宏公司一审对郭某一的诉讼请求。梁某辩称，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长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为：第一，关于《离婚协议书》的问题，该份《离婚协议书》在长宏公司提交的房屋交易档案材料中，从房产登记部门调取的全部材料长宏公司一审已经作为证据材料提交，并经过了举证质证。第二，关于中科恒云公司的问题，一审开庭时现场通过手机查询了该公司的相关信息，一审法院也询问了对方当事人相关情况，对此有相应的核实与调查的过程，不存在杨某某陈述的程序违法的问题。第三，一审法院在开庭之前进行证据交换，符合司法实践。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柴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长宏公司对柴某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用由长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柴某某与杨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缺乏事实依据。1.柴某某与杨某某交易中并不知晓长宏公司对杨某某主张的债权。2.杨某某是代理梁某出售涉案房屋，梁某的房产不是杨某某偿还其个人债务的财产保障，柴某某与杨某某的房屋买卖与杨某某履行对长宏公司的债务无关。3.涉案房屋的归属是本案的重点，一审法院未对重要证据查明就作出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中梁某出示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是重要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错误。4.柴某某与杨某某的房屋买卖是发生在朋友之间、具有互助性质的买卖，不是普通市场上的二手房买卖，市场价格不是衡量买卖价格是否合理的依据。4.柴某某虽然与杨某某之间曾因各自婚姻而发生亲友关系、也曾先后成为中科恒云公司的股东，但柴某某并不知晓杨某某与长宏公司之间的债务情况，一审法院的推定缺乏事实依据。5.中科恒云公司股权转让是在2017年1月，但杨某某以个人名义提供担保是在2017年3月，杨某某的担保行为与柴某某无关，且从中科恒云公司变动情况来看，也无法证明杨某某与柴某某在工作中有密切交集。二、一审判决确认柴某某与郭某一之间的《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且判令恢复原有登记，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1.没有证据证明柴某某、郭某一《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与长宏公司对杨某某的债权相关联。2.柴某某买房是与郭某一离婚后的个人行为，与郭某一签署《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是为稳固婚姻的双方行为，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夫妻约定发生在柴某某合法买房之后，独立于柴某某买房，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柴某某买房系帮助杨某某逃避债务并确认之后柴某某与郭某一的夫妻双方约定无效并剥夺郭某一对房屋的权利，缺乏依据。三、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缺陷。本案一审审理中，除审判长及书记员一直在场外，其余法庭人员只是在开庭快要结束时候到场十多分钟，这表明一审判决是在法庭其他人员没有参加完整案件审理、不了解真实情况下作出的，程序上存在很大问题。杨某某辩称，同意柴某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柴某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中科恒云公司股权变动等事实的调查是不正式的，虽然现场通过手机进行了查看，但对人员变动情况、股权转让情况在一审庭审中并未进行详细审查。一审判决引用的内容未在一审庭审中逐项举证质证。郭某一辩称，同意柴某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柴某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梁某辩称，同意柴某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柴某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长宏公司辩称，不同意柴某某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理由为：第一，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同对于杨某某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第二，关于中科恒云公司的问题，柴某某一直在回避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否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是确切存在的，一审判决合理合法。郭某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长宏公司对郭某一的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用由长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柴某某与郭某一之间的《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严重错误，并且程序违法。本案事实是，2018年8月1日柴某某与郭某一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离婚后各自生活。一年后因孩子教育及抚养问题，柴某某提出复婚，复婚时柴某某告知他个人在离婚后购买了涉案房屋，同时为了增强我接纳重建婚姻和家庭的信心，他提出将房子归我所有，双方签订了《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郭某一并不知晓涉案房屋还涉及杨某某与长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1.长宏公司无权撤销郭某一与柴某某之间房产变更登记手续，郭某一与柴某某之间的关系属于赠与关系，郭某一与柴某某之间的赠与关系与柴某某与杨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是各自独立的。2.涉案房屋在柴某某交易前，虽然登记在杨某某名下，但并非杨某某的个人财产，而是梁某的财产。一审中长宏公司虽然提交了其调取的《离婚协议书》，但该《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存有争议，和梁某、杨某某提交的民政局调取的离婚协议内容不一致，房产归属应以民政局调取的离婚协议为准。3.郭某一和柴某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合理合法。4.涉案房屋是梁某委托杨某某出售，梁某与杨某某之间是代理行为，长宏公司请求撤销是不能成立的，侵犯了郭某一个人的权益。5.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柴某某与郭某一夫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长宏公司的债权，一审判决确认《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要求恢复房产登记缺乏事实依据。6.在一审开庭过程中，法庭人员除了审判长及书记员一直在场外，其余法庭人员只是在开庭快要结束时候匆匆忙忙进来坐了十多分钟一言未发，这表明法庭其他人员没有参加完整案件审理，不了解真实情况就作出一审判决，程序上存在很大问题。杨某某辩称，同意郭某一的上诉请求，认可郭某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柴某某辩称，同意郭某一的上诉请求，认可郭某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梁某辩称，同意郭某一的上诉请求，认可郭某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将长宏公司提交的证据交换给梁某，长宏公司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没有经过举证质证。有关中科恒云公司证据的核实情况，一审笔录均有记载。长宏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郭某一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郭某一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对于房屋登记，郭某一没有支付对价，其是无偿取得涉案房屋。第二，柴某某与郭某一的婚姻登记与本案有密切联系，双方的离婚、复婚与房屋的转移的时间点、本案诉讼情况都是密切关联的，一审法院认定其二人是帮助杨某某转移财产是正确的。第三，郭某一的行为是不合法的。梁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长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涉案房屋是杨某某与梁某离婚时归属于梁某所有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梁某和杨某某之间是否存在购房款的转账记录不是认定梁某是否委托杨某某出售涉案房屋的必要条件。3.一审判决以有利于梁某利益最大化为由不采信梁某委托杨某某出售涉案房屋和不构成对长宏公司债权的侵害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杨某某转让涉案房屋侵害长宏公司的债权利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某某辩称，同意梁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梁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柴某某辩称，同意梁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梁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郭某一辩称，同意梁某的上诉请求，认可梁某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长宏公司辩称，不同意梁某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关于程序方面，《离婚协议书》在长宏公司提交的房屋交易档案中，也经过了质证。第二，关于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无论是依据物权法还是民法典，不动产都是以登记为准，不动产登记上从未出现过梁某的名字，梁某以《离婚协议书》来主张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只是对杨某某享有要求其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第三，本案与梁某没有关系，梁某不应列为本案第三人。第四，梁某突然出现主张权利，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转账记录、委托材料等，这恰恰是本案不合理的重要表现之一。一审法院综合全案的情况依法认定并作出判决，合理合法。长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要求撤销杨某某与柴某某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XX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要求撤销柴某某与郭某一之间以夫妻更名的方式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102号房屋登记在郭某一名下的行为；3.要求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102号房屋恢复登记至杨某某名下；4.要求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支付律师费5万元；5.诉讼费用由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主债权债务情况2017年，长宏公司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杨某某、于某某，要求杨某某、于某某连带偿还合同款115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及利息。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6176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杨某某、于某某连带清偿长宏公司货款及利息合计1190万元，如未按期履行，则应另行向长宏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后杨某某、于某某未依约履行调解协议内容。2019年1月15日，长宏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查封了于某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902号房屋（以下简称2902号房屋）。后左某某就上述执行案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4717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902号房屋已办理以银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房屋贷款尚未还清。确认左某某对2902号房屋享有50%的份额。经询，上述执行案件中仅查封了2902号房屋和16万元银行存款，此外未执行到其他财产。2902号房屋起拍价为800-900万左右，市场价格为1700-1800万元左右。二、3102号房产的交易情况2013年3月27日，杨某某作为买方与北京市东湖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3102号房产，合同总价款8240016元。2018年8月24日，杨某某作为出卖人与柴某某作为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房屋坐落为3102号房产，成交方式为双方当事人自行成交，成交价格500万元。2018年8月24日，3102号房产变更登记至柴某某名下。2019年7月4日，柴某某与郭某一签署《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约定3102号房产原产权人为柴某某，现经夫妻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变更登记至郭某一名下，产权归郭某一单独所有。同日，双方办理了相应的不动产变更登记。三、杨某某的婚姻情况1994年1月4日，杨某某与梁某结婚。2014年1月16日，杨某某与梁某协议离婚，双方达成离婚协议，载明：家中财产×××轿车归梁某所有，另有三套房屋归梁某所有。就3102号房产的归属情况，在长宏公司调取的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存档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3102号房产权归杨某某所有（按揭贷款由杨某某偿还，梁某协助办理房产过户）。而梁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自江苏省金湖县档案馆调取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3102号房产归梁某所有（按揭贷款由梁某偿还，杨某某协助办理房产过户）。2014年4月16日，杨某某与郭某二登记结婚。2018年9月25日，杨某某与郭某二协议离婚。四、柴某某与郭某一的婚姻情况2009年5月9日，柴某某与郭某一登记结婚。2018年8月9日，柴某某与郭某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两处房产归郭某一所有。2018年8月10日，双方登记离婚。2019年7月1日，柴某某与郭某一再次登记结婚。五、其他事实郭某二与郭某一为姐妹关系。3102号房产2018年时的市场价格为1800万元左右。2019年7月9日，长宏公司作为甲方与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长宏公司与杨某某、柴某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律师服务费5万元。2019年7月22日，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向长宏公司开具金额为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另查，中科恒云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为：2016年7月21日，杨某某为中科恒云公司的负责人，执行董事/经理，股东包括杨某某、郭某二等人。2017年1月12日，杨某某退出股东，柴某某加入股东。同时公司负责人，执行董事/经理由杨某某变更为柴某某。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郭某二，持股比例65%；柴某某持股比例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长宏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杨某某向柴某某转让3102号房产的行为。二是长宏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柴某某与郭某一之间变更登记3102号房产所有权人的行为。三是梁某的陈述意见是否足以排除长宏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长宏公司以杨某某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3102号房产为由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依法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需满足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四、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法院就上述条件分析如下：第一，长宏公司对杨某某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问题。根据该院（2017）京0105民初61764号民事调解书，可以确认长宏公司对杨某某具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第二，杨某某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3102号房产。首先，杨某某购买3102号房产的价格为800余万元，而其销售的价格为500万元，低于其购买价格与常理不符。其次，3102号房产在杨某某销售时的市场价格为1800万元左右，而销售价格更是显著低于市场价格。综上，该院认为，即便如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及梁某所述，售房时存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亦无法就房价畸低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该院认定杨某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3102号房产销售给柴某某。第三，杨某某的低价转让房产行为是否对长宏公司造成损害。杨某某与长宏公司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长宏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至今执行案件中仅查封了于某某名下的2902号房产和16万元的存款，该房产虽然尚未拍卖、无法确定具体执行款项，但根据现查明的事实2902号房产的起拍价位于800-900万元之间，市场价格为1700-1800万元左右，且该房产上存在共有权人和抵押权人，而调解书项下长宏公司的债权金额为1290万元，即便2902号房产执行到位亦不足以偿还长宏公司的债权。杨某某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长宏公司债权的实现。第四，受让人柴某某是否知晓上述情况。该院认为受让人是否知晓是一种主观状态，判断受让人是否知晓应参考房屋的转让价格等客观因素。首先，柴某某受让3102号房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其次，杨某某与柴某某具有姻亲关系；再次，从中科恒云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信息可以看出柴某某与杨某某在工作中亦存在深入交集。综上，该院推定柴某某知晓其低价受让杨某某房产的行为对长宏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综合以上论述，该院认为长宏公司主张撤销杨某某向柴某某转让3102号房产行为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3102号房产的所有权人由柴某某变更为郭某一系基于夫妻间的约定，属于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杨某某之妻郭某二与柴某某之妻郭某一系姐妹关系。柴某某于2018年8月10日与郭某一离婚，于8月24日与杨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又于2019年7月1日与郭某一复婚，于2019年7月4日将3102号房产转移登记至郭某一名下。再结合柴某某与郭某二同为中科恒云公司股东的事实，该院可以认定柴某某将3102号房屋转移登记至郭某一名下具有明显的帮助杨某某逃避债务的意图，且对长宏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该院认定柴某某与郭某一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应属无效，基于该约定实施的变更3102号房产所有权人为郭某一的行为亦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梁某的权利问题。首先，关于3102号房产在离婚时约定的归属问题，梁某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与长宏公司调取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不一致，3102号房产在离婚时约定归杨某某还是梁某尚不明确。其次，杨某某与梁某均未就杨某某代梁某销售3102号房产后将相应的购房款给付梁某提交相应的转账记录。再次，退一步讲，即便如梁某所言，杨某某销售3102号房产是受其委托，房屋恢复登记至杨某某名下，梁某再向杨某某主张权利亦有利于梁某的利益最大化。综上，梁某关于杨某某销售3102号房屋系受其委托，不构成对长宏公司债权的侵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长宏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发生律师代理费5万元，故长宏公司关于要求杨某某负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作出判决：一、撤销杨某某与柴某某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XX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确认柴某某与郭某一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三、郭某一、柴某某、杨某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102的房产恢复登记至杨某某名下；四、杨某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长宏公司律师费5万元；五、驳回长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梁某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长宏公司调取的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存档的《离婚协议书》中梁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离婚协议书》中梁某签名的真实性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故对梁某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河北省保定市越秀区婚姻登记处存档的柴某某与郭某一于2018年8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包括：……三、财产分割：归男方无，归女方房产。四、住房问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保定市的两处房产归女方所有。……2018年8月15日，柴某某向杨某某汇款469万元。同日，杨某某提前偿还了涉案房屋的剩余贷款4698350.6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杨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柴某某，柴某某通过夫妻更名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一名下，长宏公司作为杨某某的债权人，要求对涉案房屋从杨某某名下转移至郭某一名下的一系列行为予以撤销，故综合各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第一，长宏公司能否撤销杨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柴某某的行为；第二，长宏公司能否撤销柴某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一名下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长宏公司主张杨某某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柴某某转让涉案房屋故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对此，应满足以下构成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四是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二审期间，各方对于构成要件二、三、四存有争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转让价格的问题。杨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柴某某的价格为500余万元，不仅远低于杨某某出售时的市场价格，亦大幅低于杨某某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杨某某与柴某某解释称杨某某与柴某某的交易系朋友间卖房、不能以市场价格衡量，杨某某系代理梁某出售房屋、因时间紧急梁某仅要求解决房屋剩余贷款问题等。对此本院认为，朋友关系不构成对杨某某出售房屋价格低于购买价格的合理解释；同时，即便如杨某某、柴某某二人所述，杨某某系受梁某委托代理其出售涉案房屋，但涉案房屋系以杨某某名义贷款且登记为杨某某单独所有，如房屋售价仅能覆盖剩余贷款则梁某无法通过出售涉案房屋获得任何财产价值，相当于其放弃了涉案房屋，从常理来看，交易时间紧急并不足以迫使梁某将价格降至仅要求解决剩余贷款的程度。据此，上述解释均不构成对涉案房屋价格畸低反常情形的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柴某某并无不当。关于损害结果的问题。长宏公司就其对杨某某享有合法债权的（2017）京0105民初6176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了强制执行，但从执行情况来看，该案中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长宏公司对杨某某享有的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了长宏公司债权的实现并无不当。杨某某以一审判决中记载的执行查封情况以及查封财产的拍卖情况未经过合法的法庭调查程序否认上述事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梁某以涉案房屋并非杨某某的财产为由主张杨某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柴某某的行为并未损害长宏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即便依据自江苏省金湖县档案馆调取的《离婚协议书》认定梁某与杨某某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属于梁某，该约定亦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梁某可以据此要求杨某某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梁某名下，但在完成转移登记前，该约定对于杨某某、梁某之外的第三人不具有物权效力。对于长宏公司而言，涉案房屋登记在杨某某名下，属于杨某某的责任财产，长宏公司基于物权登记状况享有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杨某某、梁某之间关于房屋归属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长宏公司。因此，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梁某的该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受让人是否知晓的问题。考虑到受让人是否知晓是一种主观状态，难以直接证明，故司法实践一般参考交易中的客观因素对受让人的主观状态予以推定。具体到本案，首先，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对此柴某某应当明确知晓；其次，在案证据显示，柴某某仅向杨某某支付了469万元房屋价款，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且该价款数额与涉案房屋剩余贷款数额基本一致，对于此等不合理的付款情况，杨某某与柴某某未作出合理解释；再次，杨某某与柴某某存在姻亲关系，且二人亦先后担任中科恒云公司的股东，存在工作上的交集。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推定柴某某知晓其低价受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对长宏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长宏公司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并对杨某某与柴某某之间买卖涉案房屋的合同予以撤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柴某某、郭某一通过《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一名下，属于柴某某向郭某一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长宏公司作为柴某某与郭某一《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之外的第三人，不享有直接撤销该约定以及相应履行行为的权利，在此情况下，长宏公司主张撤销柴某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一名下的行为，实际系要求确认柴某某与郭某一签署的《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并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利益的合同，其构成要件包括主观和客观两方面因素。主观因素为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的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它可以表现为双方当事人事先达成协议，也可以是一方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对方明知其目的非法，而用默示的方式接受；它可以是双方当事人相互配合，也可以是双方共同作为。客观因素为损害，即当事人双方订立的合同实质上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从客观因素来看，柴某某、郭某一通过《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将涉案房屋产权归属于郭某一并办理了转移登记，上述行为使得长宏公司难以仅通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方式将涉案房屋重新归于杨某某的责任财产，导致长宏公司对杨某某的合法债权难以实现。据此，本院认定柴某某、郭某一签署《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客观上侵害了长宏公司的合法权益。从主观因素来看，首先，郭某一与杨某某之妻郭晓风系姐妹关系，柴某某与郭某二同为中科恒云公司股东，杨某某曾系中科恒云公司股东，柴某某、郭某一与杨某某之间存在姻亲关系和工作关系。其次，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6176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长宏公司对杨某某的债权，随即，柴某某于2018年8月10日与郭某一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中将全部房产归于郭某一所有，并于2018年8月24日与杨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再次，在（2017）京0105民初61764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的过程中，柴某某于2019年7月1日与郭某一复婚，并于2019年7月4日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郭某一名下。上述情形表明，一方面，柴某某、郭某一与杨某某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其二人有知晓杨某某债务情况并帮其逃避债务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柴某某与郭某一婚姻关系的变动与杨某某的负债情况、强制执行案件进展情况以及涉案房屋的购买、过户行为密切相关，其二人的行为实现了帮助杨某某逃避债务的结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柴某某、郭某一签署《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具有相互串通、帮助杨某某逃避债务的意图并无不当。综上，柴某某、郭某一的行为符合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客观构成要件，一审法院确认柴某某与郭某一之间《夫妻间不动产归属约定》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该约定无效的情况下，基于该约定实施的过户行为亦归于无效，长宏公司有权要求柴某某、郭某一、杨某某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杨某某名下。另，关于梁某的权益问题。即便如梁某所述，杨某某系代理梁某出售涉案房屋，现无证据显示杨某某已将售房款交付梁某，相较于登记在郭某一名下，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杨某某名下，更有利于梁某主张其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梁某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某某以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等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梁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0元，由杨某某、柴某某、郭某一、梁某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锦新审 判 员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赵 铭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