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茂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 法定代表人：陈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爱民，男，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茂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爱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被上诉人韩爱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14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韩爱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建平的签名行为系以第一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的个人行为，而非代表茂盛公司的职务行为。1、韩爱民提供的内部结算协议的结算主体是原第八项目部(变更为：第一分公司)与原第十二项目部(变更为：第十二分公司)，均为公司内设机构，无独立法人地位。2、从内部结算协议的内容来看，结算的工程量系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中的B10#、B11#、B12#楼及签证部分；第十二分公司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涉及的权利包括工程款归第一分公司所有，第十二分公司承担其施工过程中的债务等。3、内部结算协议载明本协议双方负责人签字盖章生效，双方负责人即为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与第十二分公司负责人。为此，落款分别加盖第一分公司、第十二分公司印章并由其负责人签名。很显然，韩爱民代表第十二分公司，陈建平代表第一分公司，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此也予以确认。虽然陈建平是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陈建平在内部结算协议中的签名行为并非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是以第一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的个人行为。陈建平在案涉合同履行时与韩爱民身份一致，都是项目经理，企业改制时，韩爱民与陈建平也均是公司小股东，结算协议系公司项目经理之间的结算。综上，无论从内部结算协议的内容还是落款处的签名与盖章来看，本结算协议均系项目部负责人之间的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结算协议对茂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法院以项目经理之间的内部结算代替茂盛公司与韩爱民之间的结算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企业内部员工与企业之间发生的就内部管理方面的纠纷，韩爱民应受内部责任状的约束，按照内部责任状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2、内部承包责任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不适用于合同法，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双方应根据内部承包责任制的约定进行结算后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现韩爱民尚未与茂盛公司进行内部结算，一审法院即以项目经理之间的内部结算代替茂盛公司与韩爱民之间的结算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内部结算协议的内容损害了茂盛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1、内部责任状是对项目经理将来施工的所有公司项目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公司内部承包关系不为法律所禁止，系合法有效的。案涉内部结算协议系公司项目经理之间的结算，该结算不能约束茂盛公司，项目经理内部结算后，项目经理与茂盛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内部责任状的约定调整。根据项目经理承包责任状之约定，韩爱民施工工程应向茂盛公司交纳上交费用，韩爱民有权取得上交数8%的年薪及按照上交数最高限额不超过20%的经济效益奖励。现茂盛公司与韩爱民之间尚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的结果将导致双方签订的承包责任状成为一纸空文，韩爱民获取的利益远远超过承包责任状之约定，损害了茂盛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2、内部结算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债权的转让，债权转让的基本前提必须有有效存在的、确定的债权。案涉工程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总包，茂盛公司分包，第一分公司、第十二分公司内部承包，韩爱民系第十二分公司土建负责人，并不对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债权。茂盛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就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尚未最终审计结算，工程款尚未确定，茂盛公司与韩爱民之间也没有进行结算，韩爱民应得年薪及奖励尚未确定，项目部之间无权就尚未确定的债权协议转让。综上所述，茂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韩爱民答辩称，一、茂盛公司与韩爱民是建设工程承包和分包的关系。二、韩爱民是案涉三栋楼及签证的实际施工人，与茂盛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和发包的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法院有权管辖。且茂盛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支付工程款给韩爱民。三、陈建平能够代表茂盛公司与韩爱民进行结算，结算协议书合法有效，茂盛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书支付土建尾款给韩爱民。四、茂盛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韩爱民有权向茂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请求驳回茂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韩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茂盛公司支付韩爱民工程款4268207.6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茂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的总包方为原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后来变更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2008年，茂盛公司从中建六局承包了该工程。韩爱民是茂盛公司的项目经理，从茂盛公司承包了该工程中的B10#、B11#、B12#号楼，并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上述三幢楼的土建及工程签证，上述三个楼座已经竣工并于2010年左右交付完成。 2.2019年7月，韩爱民与陈建平签订了内部结算协议，协议约定：由第十二分公司（原第十二项目部）施工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B10#、B11#、B12#楼，经第十二分公司与第一分公司结算，全部工程款初稿价款为53954261.12元，扣除已拿工程款等款项，剩余结算尾款为5068207.68元，双方一致同意并确认，5068207.68元的结算总尾款中，包含安装尾款800000元和土建尾款4268207.68元。 3.韩爱民与茂盛公司双方均承认虽然内部结算协议上加盖的第一分公司和第十二分公司的公章，但其实两个分公司均未登记注册，第一分公司和第十二分公司的公章都是不存在的。因茂盛公司在2010年11月之前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当时企业内部有多个项目部，后企业于2010年11月进行了改制，改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因此，为方便称呼，就将原第八项目部称呼为第一分公司，将原第十二项目部称呼为第十二分公司，这仅仅是企业内部为方便管理，而确定的一种称呼方式而已。茂盛公司陈建平是所谓的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茂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4.2019年7月11日，茂盛公司代韩爱民支付涉案工程施工时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2019年7月19日，茂盛公司代韩爱民支付涉案工程施工时产生的外墙保温费260000元，上述两笔款项本应由韩爱民支付。 5.截至2019年7月5日，茂盛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给韩爱民工程款43451792.3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茂盛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内部结算协议确定的欠款金额向韩爱民支付工程款。 关于焦点1，茂盛公司主张韩爱民是其员工，与其签订了项目经理承包责任状，因此，本案纠纷属于企业内部员工和企业之间发生的就企业内部管理方面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韩爱民即使是茂盛公司的员工，也与其承接了茂盛公司的部分工程的施工且与茂盛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并依据双方的结算协议索要工程款的行为，不相矛盾。企业内部员工实际施工企业承包的部分工程，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韩爱民起诉茂盛公司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韩爱民作为实际施工人向茂盛公司主张工程款，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因此，茂盛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韩爱民作为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该工程的分包人即茂盛公司主张工程款。韩爱民提交的与陈建平签订的内部结算协议书，对于涉案工程量、工程款（包括已付工程款、尚欠工程款）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陈建平作为茂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茂盛公司承担。茂盛公司也承认其已经支付了结算协议书上载明的已付工程款43451792.3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韩爱民主张茂盛公司还应支付其工程款4268207.68元（5068207.68元-8000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庭审中，茂盛公司主张其代韩爱民支付的应由韩爱民承担的涉案工程外墙保温费260000元以及律师费12000元，因该费用是在签订结算协议后发生的，且韩爱民亦无异议，因此，应当在上述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即茂盛公司还应向韩爱民支付工程款3996107.68元（4268207.68元-260000元-12000元）。至于茂盛公司所主张的其它借款等费用的抵扣，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韩爱民亦不同意，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茂盛公司逾期付款给韩爱民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支持自韩爱民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起至茂盛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996107.6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判决：江苏茂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爱民工程款3996107.68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996107.6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094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5473元，由韩爱民负担2899元，由江苏茂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574元。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韩爱民与陈建平于2019年7月签订的内部结算协议的认定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茂盛公司将其承包的东流亭社区旧村改造工程中的三幢楼的土建工程交由韩爱民施工，韩爱民已将该三幢楼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截至2019年7月5日，茂盛公司已实际支付给韩爱民工程款43451792.32元。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7月，韩爱民与陈建平签订内部结算协议一份，双方确认剩余结算尾款为5068207.68元。对于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茂盛公司并未否认，但主张陈建平在内部结算协议中的签名行为并非代表茂盛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是以第一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的个人行为，故该结算协议对茂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如按茂盛公司的主张，陈建平与韩爱民均为分公司负责人，而该两个分公司之间并无发承包关系，在此情形下双方进行结算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茂盛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结合茂盛公司已向韩爱民实际付款4000余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结算协议系茂盛公司与韩爱民之间的结算，并据此判令茂盛公司支付韩爱民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茂盛公司上诉主张的奖励及应否扣除相关款项等问题，茂盛公司可依据其与韩爱民之间的约定与韩爱民进行对账后确认，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茂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69元，由上诉人江苏茂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 皓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杜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