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包云灯，女，汉族，1992年11月19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冬，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峰，男，汉族，1990年9月30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江苏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云灯因与被上诉人朱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云灯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借名买房”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设计师，被上诉人为建材供应商。2018年3月，两人经朋友介绍而相识，次月，双方确定恋爱关系，2018年5月份，双方第一次见被上诉人父母，2018年6月初，双方第一次见上诉人父母，之后双方经常与双方父母见面，双方的感情得到了双方家里的认同和呵护（如上诉人奶奶经常叫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带吃的）。经过几个月的相处，随着双方感情日渐稳定和加深，结婚事宜便提上日程。被上诉人为结婚，打算将位于常州市钟楼区路劲城市花园的房子卖掉以用于双方购买婚房，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自家的房子经过装修后可以用作婚房，但被上诉人依然坚持。2018年6月13日，双方购买了案涉房屋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予以佐证。因此，案涉房屋的购买，是基于双方日益加深和稳定的感情，是以结婚为目的，而非是被上诉人的一时兴起借名买房或者以投资为目的借名买房。一审法院脱离购买案涉房屋时双方感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程度这一最重要背景，而基于特定条件下两人的微信聊天，就武断认定之所以案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因为“借名买房”，从而认定案涉房屋完全由被上诉人一人所有，不得不说这一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且毫无公平可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被上诉人是基于各种原因而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那么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借名买房，而是为了结婚而使用，那么此时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全部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赠予行为，而非借名买房行为。委托代理是借名买房的内在法律关系，如经过借名人委托，出名人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代为以自己名义支付购房款，而赠予行为是处分自我财产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辩解其之所以借上诉人之名买房，是因为其征信有问题。我们且假设其所述为真，因为征信问题不得以买房时需要假借上诉人之名，那么，案涉房屋的装修也与征信有关吗？也需要假借上诉人之名才能进行吗？明显不是。事实上，案涉房屋从登记到上诉人名下之日起，整个装修事宜和其他扫尾工作都由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对此基本上不闻不问。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己就共同买房达成了一致意见--在买房的过程中做好分工，所买的房屋用于结婚。而案涉房屋之所以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是因为被上诉人将属于其自己的部分赠予给了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这种只抓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表象，避而不谈双方的真实意思，从而将赠予行为认定为“借名买房”的行为，属于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而该事实认定的错误，直接影响了法律的正确适用，导致了裁判结果的不公。二审应当对此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为被上诉人独自出资购买的事实认定错误。通过双方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可知，上诉人为购买、准备婚房进行了如下出资：1、出名；2、为贷款连带担保。为顺利购得案涉房屋，上诉人说服自己父亲为房贷提供担保。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担保行为属于处分财产的行为，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是承担一般/连带责任。假若案涉房屋不是双方共同购买，上诉人不可能找自己父亲提供担保，上诉人之父也不会提供担保。3、交纳水电煤气费、物业费；4、偿还贷款；5、全权负责案涉房屋的装修，如提供劳务、设计、购买装修建材等。共同购房人中的一方以自己的名字、劳务、担保作为出资，法律对此并未禁止。因此，上诉人的以上投资应被视为对购买案涉房屋的投资。所以，一审法院径直认定案涉房屋是由被上诉人一人出资，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在基本事实和法律关系的确认上自相矛盾”的认定错误。根据一审证据可知，上诉人关于案涉房屋为了结婚而共同购买的陈述是正确的，符合基本事实，同时，正是基于双方以结婚为目的而购买房屋，被上诉人通过将整个案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的方式将属于其自己的一部分赠予了上诉人，上诉人才认为案涉房屋属于自己所有，这与前述不存在任何自相矛盾之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正如上所述，案涉房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结婚目的而共同购买的，案涉房屋是基于赠予的法律行为才登记在上诉人一人名下，不存在“借名买房”的情况，因此，本案属于撤销赠予纠纷，而非所有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若想将赠予上诉人的房屋的一部分取回，应申请撤销赠予。本案法律关系的正确认定，直接影响着本案法律和裁判理由的适用，进而影响着裁判结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买房后，被上诉人将属于自己的部分赠予了上诉人，该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正是基于此，才对案涉房屋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如为房贷提供担保、全身心的投入房屋的装修工作中（自己进行装修设计、张罗装修工人、负责购买建材）等等。因此，若一审法院能够正确地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赠予的法律关系，那么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一审法官支持了被上诉人撤销赠予的诉请，也应该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或补偿上诉人所投入到案涉房屋中的经济价值，而不是基于认定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要求上诉人就其他问题另行起诉。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故请求贵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峰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是为结婚而买房，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与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反映，当时系被上诉人征信问题，后来被上诉人找到其朋友潘云鹏不肯帮忙，在此情况下才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从这一点上能反映双方不是共同买房，否则也不会找朋友帮忙。另外，上诉人在向微信聊天记录中谈到不用支付设计费，也能反映不是共同买房的事实，如果是共同买房，不可能谈到设计费事宜。上诉人既抗辩共同买房，又以赠予来进行抗辩，显然是矛盾的。并且上诉人谈到赠与，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赠与的事实。另外，关于该房屋的装修事宜，被上诉人本身就是从事相关工作的，后来系因上诉人主动提到其父亲是负责部分施工的，就交给其来进行部分装修。考虑到人情关系，被上诉人就将部分装修事宜交给上诉人进行负责，但是材料款等其他施工费用都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的。上诉人在多次聊天记录中也是多次向被上诉人汇报装修情况、进度以及向被上诉人索要装修费用。另外针对上诉人提到的其对房屋也进行了出资，但在整个一审庭审过程中，包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房屋有出资。本案所有跟房屋有关的费用都是由被上诉人支付。在本案第二次开庭结束之后，上诉人把还贷账户进行了注销，阻碍我们进行还贷。除此之外之前的费用全部是由被上诉人支付。朱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常州市钟楼区××幢××室的房屋系本人所有；2、判令包云灯协助本人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本人名下；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保险费等费用由包云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包云灯作为承购方，与出售方王徵羽、居间方常州市新绿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王徵羽将其名下坐落常州市钟楼区青枫花园37幢1803室的房屋出售给包云灯，房屋售价1800000元，定金50000元，首付款680000元，银行贷款1070000元，由包云灯承担全部过户税费及居间费用36000元。朱峰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000元，通过包云灯进行支付宝转账30000元，共计向出售方支付定金50000元。其后，常州市新绿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张林波向包云灯出具产权转移涉税参考表，载明承购方承担全部税费，其中契税金额27000元、中介代理费26000元、产权证工本费80元、权证代办费800元、配图费20元、贷款评估费500元。2018年6月28日，朱峰向包云灯卡号为6216××××3154的银行卡内转账680000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2018年9月6日，包云灯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由该行向包云灯发放贷款1070000元，借款期限360个月，用于购买青枫花园37幢1803室内的房屋，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方式每月还款，还款账户户名包云灯，账号6216××××3154，应当自2018年10月1日起每月归还本息6326.46元。银行发放贷款后，案涉房屋于2018年9月21日变更登记至包云灯名下。其后，朱峰开始向包云灯账户内打款用以偿还银行贷款：2018年9月30日10000元，2018年11月26日6000元，2018年12月28日6000元，2019年1月30日6500元，2019年2月22日6500元，2019年3月30日6400元，2019年4月12日5000元，2019年5月5日8000元，2019年5月14日6500元，2019年6月12日6500元，2019年7月11日6500元，2019年8月23日6000元，2019年9月15日6500元，2019年10月9日6500元，2019年11月4日6500元，2019年12月8日6500元，2020年1月13日6500元，2020年2月3日6500元，2020年3月2日6000元，2020年4月3日6000元，2020年5月6日6500元，2020年6月4日6500元，2020年7月1日6500元，2020年8月2日6000元，2020年10月2日6500元。2019年1月13日，朱峰向常州市五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房屋前期拖欠及2019年度物业、电梯费3394元，2020年5月11日，朱峰向常州市五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房屋2020年度物业、电梯费1873元。案涉房屋由朱峰实际占有，不动产权证书由朱峰持有。包云灯对朱峰提交的部分聊天记录证明目的有异议：1、2019年11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朱峰询问贷款金额，说明之前贷款金额都是由包云灯支付，并提交中国银行流水明细单予以佐证；2、2019年9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需要参照前后的聊天内容，是朱峰母亲问卖房子的款哪里去了，所以包云灯才和朱峰商量如何回复其母亲，并提交2019年9月23日至24日的聊天记录，双方有如下对话：“……朱峰：我妈今天在盘我的钱，问我房产证在哪里，在你那边吗。包云灯：在的，怎么弄呢？……朱峰：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早晚要面对的。包云灯：他要房产证还是要钱啊？朱峰：房产证。包云灯：要房产证干嘛？朱峰：看啊，她都怀疑房子不是我买的。包云灯：不是你买的谁买的？朱峰：以为你买的房，我钱被我花了。……包云灯：我觉得你摊牌就应该摊的彻底一点，这样说会造成误会的，她会觉得你在偏袒我。朱峰：应该怎么说？包云灯：你为啥要卖房子，一是因为房子装修不好，更重要的是当时你外公的钱借出去了还没拿回来，你妈催着你要钱，你逼得没办法了，想卖房子，我劝你别卖，要卖也要抬高价钱卖，最终你还是卖了，至于给了多少钱你妈我也不知道你。房子名字为啥不是你的也要说清楚，是因为你征信有问题，买不了又面临房价在涨，用他们的名字买又贷不了款，问老潘也帮不上忙，才用我的名字的，我们家自己有房子，也没有眼红你那套房子，我觉得，这是你应该在你妈面前说的，写了我名字我以后还要帮着还贷款的……”。庭审中，包云灯向法院提交收款收据、收条、微信淘宝截图、公司预算书，以证明其为涉案房屋装修支出冠星王瓷砖款5000元、卡布奇诺瓷砖款12000元、中央空调和地暖款15000元、封阳台换窗费用10337元（补的差价，总价是54327元）、科洛仕地板款4893元、大理石石材款5200元、汇百仕全屋定制款55000元、瓦工工资15800元、木工工资18000元、油漆工工资14500元、开关面板款2696.64元、设计费45000元、水电费及相应的项目管理费（金额暂无法确定）。朱峰述称，冠星王瓷砖总价4485元，其中定金1000元由朱峰转给包云灯，让其代付，尾款由朱峰支付的，补砖276元，也由朱峰支付的；卡布奇诺瓷砖总价9500元，朱峰微信转账1000元定金给商家，尾款8500元由朱峰刷卡支付；中央空调和地暖所有费用45000元，均是由朱峰刷卡支付；封阳台换窗有合同，成交总价是46000元，尾款朱峰已经全部付清；科洛仕地板总价8400元，刷卡定金付了3000元，5400元由朱峰微信转账的；大理石石材总价3500元，朱峰转给包云灯，由包云灯代为支付；汇百仕全屋定制55000元，朱峰刷卡支付20000元定金，尾款35000元也由朱峰刷卡支付；对瓦工、木工、油漆工的工资费用予以认可，另朱峰支付给包云灯瓦工工费3000元，水泥黄沙980元，砖瓦工基材5300元，材料款1800元，铜管3400元，护栏费3000元，应予扣除；开关面板朱峰未使用；朱峰与包云灯分手，包云灯彻底脱手房屋事宜时，人工只是做到了基础的70、80%，剩下部分由朱峰组建的团队及设计师，中间还涉及到很多返工，没有软装及设计，且设计费双方进行过协商，在微信聊天中双方已经约定好设计费与包云灯的欠款进行抵消；不存在管理费，朱峰另聘有项目经理。包云灯认可朱峰上述支付的装修费用，但其称卡布基诺瓷砖和封阳台的差价包云灯已经实际支付，并认为其他装修项目差价虽未实际支付，但是市场价格和设计师渠道价格存在巨大差额，朱峰利用了包云灯设计师的身份获得了优惠，现在这些优惠因双方关系破裂已经失去基础，朱峰应当予以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只要事实权利人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对争议不动产享有权利，由登记推出的权利正确性即可被推翻。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借名人依据合同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应予支持。本案争议房屋权属证书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虽为包云灯，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朱峰从房屋的定金支付、购房首付款、每月的银行按揭还款及其他费用的交纳均系朱峰在实际履行购房人的义务；从房屋的现状看，朱峰装修房屋后并已实际占有、使用，综合本案案情，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虽然没有借名买房的书面约定，但事实上本案争议房屋的价款均系朱峰出资，其依法应实际享有房屋权益，故朱峰请求确认争议房产归其所有，判令包云灯协助朱峰办理争议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房产所有权变更至朱峰名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因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包云灯名下位于常州市钟楼区××幢××室的房屋（产权证号为苏（2××8）常州市不动产权第0076441号）系朱峰所有；二、包云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朱峰将上述房产变更登记至朱峰名下。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00元（朱峰已预交），由包云灯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确实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双方当事人以结婚为目的，由被上诉人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其他因购房发生的产权登记费用、物业费、中介费等，嗣后，在以上诉人名义办理住房贷款后，被上诉人将应偿还的房屋贷款汇至上诉人账户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被上诉人亦为购房案涉房屋提供了首套房购房资格，并由上诉人的父亲为购房贷款提供了贷款担保，上诉人亦为案涉房屋装修投入了一定的劳务、装修费用等。因双方当事人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并未就购买房屋事宜签订书面协议，现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自有份额赠与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系借名买房，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并无内容显示有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案涉房屋份额的明确意思表示，且有部分内容显示存在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名义购房的意思，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名义购买房屋并据此判决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在购房及装修过程中对案涉房屋进行的有形和无形的投入，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补偿。因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就此主张权利，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包云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包云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仪审 判 员  罗希夷审 判 员  万海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骆云辉书 记 员  巢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