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福美来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蓬莱镇工业集中发展区席家沟。 法定代表人：王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华路19号3栋25楼2509、2510号。 法定代表人：常志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福美来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美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鸿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美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鸿宝公司向福美来公司支付货款164,624.46元及违约金27,755.68元，暂共计192,380.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鸿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福美来公司所供产品符合鸿宝公司的要求，每批货物均经过鸿宝公司验收合格后签收，鸿宝公司从未提出过书面异议，也未按合同约定要求鉴定，应视为对福美来公司提供的产品无异议；2.从送货之日到双方的结算之日，福美来公司供货已经超出了结算中列明的货物，在送货过程中福美来公司已经将有些许损坏的货物进行更换，鸿宝公司对案涉产品未提出异议，方才与福美来公司进行的结算；3.鸿宝公司接收货物后对货物进行了搬运、加工、打磨、安装，均会对产品造成一定的损坏，鸿宝公司不能证明有质量问题的货物系福美来公司提供的；4.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均为鸿宝公司单方制作，且福美来公司与业主方不存在交易行为，业主方不应直接定论为福美来公司供货的质量问题导致的工程质量不合格；5.即使福美来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鸿宝公司产生的更换产品及人工整改费用也明显不合理，一审判决认定的111,330元整改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鸿宝公司辩称，1.福美来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不属于短时间内可以发现的，福美来公司作为供货方应承担质保责任；2.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了约谈，且更换产品及人工费用也已实际发生，应当予以认定。综上，请求驳回福美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福美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鸿宝公司支付货款164,624.46元，并支付违约金27,755.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9月7日，鸿宝公司（甲方）与福美来公司（乙方）签订《货物采购合同》，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第1条付款方式为固定月结，按月供货量的100%支付；按实际数量结算，合同总价为870,292.80元。第5条1）按双方有效文件要求；2）按国家标准执行，无国家标准而有部颁标准的，按部颁标准执行，无国家标准和部颁标准的，按企业标准执行，没有上述标准或虽有上述标准，但甲方有特殊要求的，按甲乙双方在合同中商定的技术条件、样品或补充的技术要求执行；5）从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在质保期内（按国家相关部门质保法规）因产品质量造成损失的，应由乙方负责出面解决并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如乙方提供假冒伪劣产品，须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第7条1）甲方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如发现品种、型号、规格、花色或质量等不符合约定，应当妥为保管产品并通知乙方，甲方有权拒付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的货款；2）乙方在接到甲方异议后，须在7天内尽快与甲方书面联系并负责妥善处理，否则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第9条2）甲方如未按规定日期向乙方付款，每延期一天，应按延期付款总额万分之三计算给乙方滞纳金。《货物采购合同》附件2载明PC板面积、PC磨边长度，总金额合计747,291.66元。 合同签订后，2017年9月至12月福美来公司总计向鸿宝公司供货762,457.79元，福美来公司制作的每份送货单均载明:“以上货品请核对数量，如有质量问题，请在收货后3天内通知本公司，逾期恕不负责。”鸿宝公司支付了货款597,833.33元，至今尚有164,624.46元未支付。 二、2017年10月15日，鸿宝公司向福美来公司发出《约谈》函，称福美来公司窗台石供货周期及编号较乱及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本月21号业主开放日和材料规格参差不一，现场对接及材料损换造成补货及质量由厂家自行承担。 2018年3月21日，鸿宝公司向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送的《实际工程量核定汇签表》载明：细检扫检期间，甲方委托我司整改窗台石质量问题，具体工程量计算如下：12#楼：12F-2F，共计66套，13#楼13F-2F,共计72套，14#楼10F-2F,共计54套，15#楼23F-21F,15F-2F,共计82套，16#楼11F-2F,共计80套，17#楼23F-19F,12F-2F,共计128套窗台石整改工程量。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杨松在收到《实际工程量核定汇签表》后签名予以确认。 2018年6月5日，鸿宝公司向业主单位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发送《工作联系函》，《工作联系函》称万科城二期二标段室内12#-17#楼，窗台石由贵司指定采用甲指乙供方式采购施工，施工完成达到交付状态后，大量窗台石出现表面开裂、变形、龟裂。从2017年10月13日起，厂家供货时的批次已出现质量问题，厂方委派技术人员从12月下旬进场对质量问题进行修复。因项目交付评估节点临近，经甲方项目工程师、厂家现场负责人阳小浪确认厂方调配整改人员不足，委托我司调配第三方人员配合整改破损、开裂问题事宜，具体工程量有12#楼：12F-2F，共计66套，13#楼13F-2F,共计72套，14#楼10F-2F,共计54套，15#楼23F-21F,15F-2F,共计82套，16#楼11F-2F,共计80套，17#楼23F-19F,12F-2F,共计128套。我司与第三方约定支付按65元每套包干支付，产生费用共计31,330元(不含税）。甲方委托我司增派第三方专业人手支援，由厂家提供技术，辅料及现场指导，委托我司在2018年4月25日前完成修补，并进行表面防封补剂处理，计算费用按20000元每栋包干价，外调人手整改12#-17#楼室内窗台石，人工费用暂由我司垫付。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杨松在收到《工作联系函》后，手书备注“鸿宝装饰整改窗台石属实，工程量以监理确认后的细核单据为准，但有原则如下：1.万科城二期窗台石为甲指乙供，其合同与你司签订，你司必须承担窗台石质量及后期维修责任。2.此次事件，经现场判定为窗台石质量问题，项目部从支付维稳考虑，待二期平稳过渡后，就此事组织公司各部门与厂家进行约谈，目前万科城二期二标段因窗台石整改涉及费用，由你司进行支付，并做好台账记录，一并计入约谈凭据。3.待公司与厂家约谈后，前期涉及的整改费用及后期责任划分以公司约谈的结论为准。” 三、鸿宝公司对12#-17#楼出现质量问题的窗台石予以更换产生费用34,650元，并委托案外人李灿林对12#-17#楼整改产生人工费111,330元。2018年6月22日，鸿宝公司通过骆天海向案外人李灿林支付整改费用31,330元；2018年9月27日，鸿宝公司向李灿林指定收款人何燕燕支付整改费用80,000元。 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送货清单（8份）、《工作联系函》、12#-17#楼工程计量表、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福美来公司提供的案涉窗台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认定。本案中，福美来公司制作的送货单载明:“以上货品请核对数量，如有质量问题，请在收货后3天内通知本公司，逾期恕不负责。”但鉴于送货单载明的质量检验期限过短，而案涉窗台石在安装后发生开裂、变形、龟裂，并非在收货时所能发现，送货单确定的质量检验期依法不应作为福美来公司免除质量异议的期限。案涉窗台石在安装后较短时间内即发生质量问题，发包方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方鸿宝公司在往来《工作联系函》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福美来公司提供的窗台石存在质量问题。 二、关于鸿宝公司应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版，[法释（2012）8号]）第二十二条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窗台石出现质量问题后，鸿宝公司对福美来公司进行约谈，无证据表明福美来公司进行了积极处理，鉴于鸿宝公司所装修的房屋交付期限临近，鸿宝公司为此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福美来公司承担。经审核，鸿宝公司更换窗台石的具体数量、楼栋，整改窗台石人工费用有具体的明细，所整改的窗台石楼栋与发包方成都泰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工作联系函》确认的楼栋一致，对鸿宝公司抗辩更换窗台石产生费用34,650元及整改产生人工费111,330元，属于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与鸿宝公司欠付的货款164,624.46元抵扣后余额为18,644.46元，故对福美来公司要求鸿宝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在18,644.46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案涉窗台石发生质量问题后，福美来公司未积极协商解决，也未对存在质量问题的窗台石整改产生的费用协商抵扣，有违诚信，故对福美来公司要求鸿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鸿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美来公司货款18,644.46元；二、驳回福美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由福美来公司负担1941元，鸿宝公司负担133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货物采购合同》中明确就案涉产品质保进行约定：无论有无质保金，乙方（福美来公司）均应满足国家对货物本身的质量保证期。 二审中，福美来公司认可其工作人员阳小浪于2017年10月15日收到并签字确认鸿宝公司向福美来公司发出《约谈》函。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案涉《货物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福美来公司供应的案涉产品无论有无约定质保金，均应当满足国家对货物本身的质量保证期。虽然福美来公司在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在送货单中载明产品如有质量问题，需在收货后3天内通知福美来公司，逾期恕不负责。但根据案涉产品的性质以及生活常理，石材显然无法在3天之内进行质量检验，福美来公司主张的检验期限明显过短，不能视为双方就案涉产品质保期达成了仅有3天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的规定，鸿宝公司在案涉产品交付过程中，于2017年10月15日向福美来公司工作人员发出《约谈》函件，应当视为鸿宝公司已经就案涉产品质量问题在合理期限内向福美来公司提出异议。 同时，在福美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案涉产品进行整改或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根据2017年10月15日双方签字确认的《约谈》函件，以及鸿宝公司与案涉项目业主方沟通的相关文件材料，可以认定福美来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版，[法释（2012）8号]）第二十二条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合鸿宝公司寻求第三人就福美来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进行整改形成的支付凭证，可以认定鸿宝公司就福美来公司供应的案涉产品维修整改产生了145,980元费用。该费用与鸿宝公司应当支付的费用品迭后，鸿宝公司还应当向福美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644.46元。 综上所述，福美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4元，由上诉人四川福美来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周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