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英，女，1977年10月25日出生，苗族，无职业，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应平，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系吴玉英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贵州骏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蕊，贵州骏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仁市洁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东太大道检察院围墙外。 负责人：安仕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庆，贵州哲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仕燕，女，198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思南县。 吴玉英与铜仁市洁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洁团公司)、安仕燕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602民初4870号民事判决，吴玉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玉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应平、石磊，洁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庆，及安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玉英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0602民初48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吴玉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洁团公司、安仕燕承担。事实及理由：1、洁团公司经营的美食城是大型人员密集场所和特殊建设工程。洁团公司没有向主管部门申报消防审核、验收，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明，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2、吴玉英经医疗机构检查患有伴精神症状抑郁发作疾病，存在无法履行合同的情形，承租美食城的摊位无法继续经营。吴玉英已于2020年9月23日向洁团公司提交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要求退还保证金及租金。吴玉英在合同期限内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不能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3、案涉美食城A8028摊位一侧多个摊位存在排污管过小，出现污水严重反流现象，吴玉英多次向美食城管理者反映均未整改。美食城现处于无人管理，摊位无人经营，无相关人员用餐的空置状态，无法再经营；4、安仕燕是洁团公司代理人，又实际经营管理洁团公司。从2020年初改建、装修美食城开始起至2020年8月止8个月内，安仕燕未将美食城没有取得消防检查合格证明的情况通知洁团公司，其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第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安仕燕因此应负本案全部民事责任。 洁团公司、安仕燕二审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玉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的《摊位承包合同》；2、判令洁团公司、安仕燕退还吴玉英摊位租金及保证金合计86，000元；3、判令洁团公司支付吴玉英门面延期开业损失6，000元、商铺门面装修费3，000元、水电安装费1，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洁团公司、安仕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摊位承包合同》约定，洁团公司将位于铜仁市碧江区（即原××××连锁酒店2Ｆ）的×××时尚美食城（Ａ、Ｂ区）Ａ8028号摊位发包给吴玉英经营餐饮，承包期7.7年，免租期12个月，月租金3000元，吴玉英交保证金5万元。安仕燕在合同上洁团公司代理人处签字，并告知吴玉英其系洁团公司代理人。吴玉英向洁团公司支付了一年租金3.6万元、摊位保证金5万元，共计8.6万元。吴玉英对案涉摊位进行装修，产生装修费3000元、水电安装费1500元。吴玉英于2020年9月23日向洁团公司书面申请退还租金、摊位押金8.6元，洁团公司未同意。案涉美食城面积2000余平方米，案涉摊位所在房屋已经消防验收合格，但案涉美食城未办理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纳了当事人的陈述，吴玉英提交的《摊位承包合同》、银行流水清单、微信截图、收据、照片、申请书、录音，洁团公司提交的《员工劳动合同》、《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安仕燕提交的微信截图等证据。对吴玉英提交的诊疗证明书、门诊疾病证明，以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吴玉英与安仕燕签订《摊位承包合同》时明知安仕燕系洁团公司代理人，且该合同载明安仕燕系洁团公司代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上述合同应为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的合同。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摊位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吴玉英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提供证据的责任。吴玉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洁团公司在履行《摊位承包合同》过程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的情形，对吴玉英主张解除其与洁团公司签订的《摊位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玉英要求洁团公司、安仕燕退还租金、保证金共计86，000元，以及赔偿损失6，000元、装修费3，000元、水电安装费1，5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2元，减半收取计1，006元，由吴玉英负担。 二审庭审中，吴玉英提交了一段录音、两段视频、一份与洁团公司签订合同的部分商户名单，用以支持其上诉主张。本院综合二审庭审举证质证及调查、辩论情况，除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外，另查明以下事实： 2020年7月14日，安仕燕以洁团公司名义与吴玉英签订《摊位承包合同》，还约定了“吴玉英交付给洁团公司的租金应从吴玉英营业之日起算生效；租金吴玉英满一年之前须提前一个月向洁团公司交纳摊位承包费3.6万元；洁团公司预定于2020年7月28日试营业”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吴玉英分两次向安仕燕在贵州银行的个人账户转款共计5万元。吴玉英另于2020年6月10日通过微信向安仕燕转款1000元，2020年6月14日通过户名为“贵州省天湖大酒店有限公司”POS机刷个人信用卡1.9万元，2020年7月14日通过户名为“贵州省小意思餐馆”POS机刷个人信用卡1.6万元，三笔共计3.6万元。2020年7月14日，安仕燕向吴玉英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吴玉英A8028交来押金5万元整，房租一年3.6万元整，合计8.6万元”，收条盖洁团公司印章，安仕燕签名。合同约定美食城预订2020年7月28日开始试营业，洁团公司经多次推迟，最终于2020年9月26日允许商家进驻营业。吴玉英租赁的摊位一直未营业。安仕燕一审中出具了其与洁团公司于2020年3月1日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为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洁团公司于2020年11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思花于2020年8月31日已去世，公司未进行变更登记。吴玉英提交的诊疗证明书、门诊疾病证明，载明吴玉英被诊断患有伴精神症状抑郁发作疾病。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摊位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摊位承包合同》能否予以解除；三、吴玉英主张由洁团公司、安仕燕共同退还保证金、租金8.6万元，是否应予支持；四、吴玉英主张赔偿门面延期开业损失6，000元、商铺门面装修费3，000元、水电安装费1，500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吴玉英与洁团公司签订的《摊位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合同名为《摊位承包合同》，实为房屋租赁合同。 关于焦点二，承租方吴玉英因自身健康状况、经营能力等原因，要求提前解除合同，显属违约。但本案合同具有不适于强制履行的特性，强制履行势必造成履行费用过高，难以实现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同时，出租方洁团公司也存在拖延开业时间两个月和未按我国《消防法》的规定办理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的消防检查相关手续的违约行为。双方实际已陷入“合同僵局”。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本案可以解除合同，但提出解除合同一方需承担一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对吴玉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不恰当的，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基于案涉《摊位承包合同》关于“租金应从吴玉英营业之日起算生效”的约定，吴玉英租赁的摊位一直未营业，其交纳的租金3.6万元属提前支付，合同解除后应当全额退还。吴玉英提出解除合同，需承担一定违约责任，依吴玉英的违约程度可酌情扣除保证金6,000元。安仕燕虽作为洁团公司代理人，但吴玉英交纳的房屋租金、保证金共计8.6万元均由安仕燕存入其个人账户进行管理、控制，安仕燕为此应与洁团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洁团公司、安仕燕应当共同退还吴玉英交纳的房屋租金3.6万元、保证金4.4万元，合计8万元。 关于焦点四，吴玉英为其租赁摊位支出装修费3,000元、水电安装费1,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吴玉英应自行承担该项损失。对于吴玉英主张赔偿门面延期开业损失6,000元的诉求，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玉英所持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4870号民事判决； 二、由铜仁市洁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安仕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退还吴玉英房屋租金3.6万元、保证金4.4万元，共计8万元； 三、驳回吴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共计3,018元，由铜仁市洁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安仕燕共同负担2600元，由吴玉英负担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俊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高艳 书记员杨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