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聪，男，199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云霞，女，199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淋，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锃康，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聪因与被上诉人田云霞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2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田云霞赔偿唐聪60,000元整；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云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订单收货人小邓系唐聪为保护个人隐私用的化名，电话号码199××××1580虽不是唐聪实名办理，但却是唐聪在使用，在一审庭审中唐聪把电话给审判员查看，该电话号码能正常使用;唐聪使用的拼多多平台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唐聪与田云霞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案涉商品支付价款凭证、退货凭证均可证明唐聪为此订单的实际购买人。一审法院以收件人电话判断唐聪非此订单的购买人属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查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且附合格证明材料，且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案涉商品属于进口食品，其外包装上并未有中文标签且田云霞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故田云霞销售的案涉商品无中文标识即可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田云霞辩称，1.唐聪至今未提供案涉收件人电话号码与其系何种关系，更无证据证明该号码对应的主体为唐聪，说明案涉收件人“小邓”并非唐聪本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即受保护的消费者购买是为了生活消费。唐聪2020年12月17日在拼多多平台田云霞开设的店铺购买案涉产品100件，价值6,000元，同年12月18日唐聪在拼多多其他商铺购买了案涉同类产品5盒，价值1,060元，在另案中查明，该产品1盒10条，使用量是40多天，由此可见唐聪在同期购买案涉产品量足够唐聪用3-4年，足以认定唐聪购买案涉产品并非用于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专职打假，谋取利益。故即便认定唐聪是本案产品的实际购买者，其也不符合消费者的相关法律特征，更未受到田云霞的欺诈，不能请求获得十倍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云霞赔偿唐聪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云霞系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蜜蛋小店＂店铺的经营者。2020年12月7日21时28分左右，收货人为“小邓199××××1580”的买家在该店铺购买了商品名为“澳洲直邮蔓薇西梅治疗便秘调理肠胃减肥纤体两条试吃”商品100件，订单号为201207-065747846140158，支付方式为好友（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代付货款6000元。同月9日10时53分，田云霞将货物通过圆通快递（快递单号ＹＴ1115632481714）发往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永兴大道新跃小区门卫室。同月13日10时16分收货人签收。同月23日18时21分，该订单已全额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唐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要求田云霞按支付价款十倍赔偿其60,000元，其提交的订单详情显示收货人为“小邓199××××1580”，一审法院限定其在开庭后三天内提交收货电话号码为199××××1580的用户信息系唐聪本人的证据，其在规定时限内未能提供，结合订单的支付方式为好友（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代付，代付人即为唐聪，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订单的购买人不是唐聪，即唐聪非本订单的消费者，故其无权向田云霞主张赔偿，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唐聪负担。 二审中，唐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唐聪的身份信息，拟证明唐聪为涉案买卖合同购买人，系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2.订单信息及交易快照，拟证明唐聪与田云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云霞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唐聪提交的实物图片存在关联；3.产品物流记录及物流证明，拟证明唐聪为涉案订单的签收人、买受人；4.涉案产品图片，拟证明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标识；5.退货信息及物流单图片，拟证明涉案产品为唐聪购买、寄回，唐聪为涉案买卖合同购买人，有主张赔偿的权利；6.拼多多披露卖家信息截图，拟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买家账户为唐聪所有，唐聪具有诉权，能证明此买卖合同唐聪为购买人；7.唐聪举报田云霞的微信记录，拟证明唐聪举报田云霞店铺，能佐证唐聪为涉案订单的购买者。 田云霞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该拼多多账号为购买案涉产品的账号，也不能证明该多多号属于唐聪所有，另拼多多无需实名认证，即在购买产品时，存在未实名，案件发生后添加唐聪的身份信息，达不到唐聪的证明目的；2.证据2仅能证明案涉产品收件人为小邓，电话号码为199××××1580，收件地址为：四川省武胜县，不能证明案涉商品为唐聪所购买，相反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产品的购买者并非唐聪；3.对物流证明不予认可，仅能证明签收人是门卫；4.对案涉图片无异议，但达不到唐聪的证明目的；5.证据5、6、7均达不到唐聪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唐聪为案涉产品的购买人。 田云霞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唐聪涉及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信息截图，该截图显示唐聪在2017年-2018年提起网络诉讼多达7件，其中（2021）川1621民初111号一案中唐聪购买案涉产品相同的产品，案涉产品1盒为10条，一盒用量40多天，综合来看唐聪在12月17日、18日购买案涉产品，该产品量足够一人正常使用3-4年，拟证明唐聪是职业打假，不属于消费者。 唐聪发表质证意见：没有规定一人买就一人吃，可以多人吃，且唐聪就算涉及多个网络纠纷案件，也是依法维权，法律亦未对唐聪行使权利的次数予以限制。 本院认证认为：唐聪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明其注册了多多号为654XXX02的账号，并注册了昵称为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微信号为×××的微信账号，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其在一审中已经出示过，本院不作认定；证据三，物流人员没有出庭作证，不能证明案涉商品是唐聪收取，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其在一审中已经出示过，本院不作认定；证据五、六，能够证明唐聪将案涉商品退货成功并寄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田云霞的证据能够证明唐聪从2017年至今因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提起多起诉讼，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多多号为654XXX02的账号与微信号为×××、昵称为愿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的账号为唐聪实名认证所有。唐聪在2020年12月17日将案涉商品寄回了蜜蛋小店田女士（185××××659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南五工路水木融城）。案涉“澳洲直邮蔓薇西梅”有相应的英文标签，无中文标签，无其他能证明该产品质量合格的证书。另，经本院通过内网系统的关联案件检索，唐聪自2017年至今提起类似诉讼二十余起，其中其在2021年提起诉讼的十余件案件中，涉及“澳洲直邮蔓薇西梅”的三件。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唐聪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二、唐聪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唐聪提交的其多多号、微信号以及付款、退货退款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案涉商品的购买者系唐聪，其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其起诉也有明确的被告和具体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二十四条所列七种情形，其有权向田云霞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唐聪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本案的购买者系事实认定错误，以原告主体不适格采用判决方式驳回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唐聪的诉请能否获得支持，首先需要判定唐聪在本案中应否被认定为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购买者，即该法保护的是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消费者。经检索关联案件，首先，从数量上看，唐聪在2017年至2021年间仅在广安辖区法院就存在二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尤其是2021年，其在2021年提起诉讼的十余件案件中，涉及“澳洲直邮蔓薇西梅”的三件，涉及口红类案件6件。由此可以看出其购买商品进行诉讼打假次数频繁。其次，从购买数量和索赔金额上看，唐聪就案涉食品在本案中购买100件（2条装），同时段在另外两案中[（2021）川1622民初128号、（2021）川1621民初111号]分别购买24件（2条装）、5盒（一盒10条大概吃40多天），大概一个人两年以上的食用量，而其在另外6案涉及的口红数量上百支，其在涉诉案件中均提出了十倍或是三倍赔偿要求，仅本案赔偿金额就是60,000元。由此可以看出，唐聪的购买次数及数量远远超出一般消费者的需求，其提起诉讼索赔的金额亦较大。第三，从购买到提起诉讼的过程看，唐聪在多个案件中均系先在网络平台大量购买某一种商品或是反复购买同一种商品后，便提出退货退款并索赔，同时向相关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索赔不成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且其与另案[(2021)川16民终524号]经营者姚程协商的过程中称“三万，市场监督管理局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不让他们查了你拿快递的视频我也拿到了有正脸”。由此，本院有理由认为唐聪系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购买商品的最终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举报协商索赔或是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而其提起诉讼及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的本意也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环境，更多地是想以此作为其索赔成功的筹码。第四，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入手，明确“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该处的“知假买假”行为应理解为单纯的、偶发的知假买假，而非以牟利为目的而进行频繁购买的变相经营者，本案唐聪在明知商品没有中文标签存在标签瑕疵并反复购买、索赔的行为与该条规定的立法精神显然不符。综合上述分析，唐聪购买商品的行为与一个正常的消费者购买商品进行消费的行为迥异，其购买的数量亦已经超出了生活消费的范围，其并非系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的消费者，故其在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维护消费者权益，净化市场环境，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不相符，故其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食品安全重于泰山。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本院虽未对唐聪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并不影响田云霞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若田云霞销售未经相关食药监部门批准的国外保健品或未经海关部门检验检疫的产品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的规定，其仍需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 综上所述，唐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驳回唐聪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唐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波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