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名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望江县华阳镇雷池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晋银，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光彬，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成，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名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欧公司）与上诉人叶光彬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皖08民初8号民事判决，名欧公司、叶光彬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晋银、上诉人叶光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成、王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叶光彬赔偿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1332000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493417元）。事实和理由：（2019）皖民终97号民事判决并未判决名欧公司承担2970467.79元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应扣减该2970467.79元，原审计算错误。并且，叶光彬至少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上，叶光彬应赔偿错误保全造成的名欧公司损失为1332000元[（2000万元-150万元）×6%×3年×40%]。 叶光彬辩称，其起诉名欧公司以及查封名欧公司财产依法有据，工程款案件判决结果与事实并非相符。名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遭受了实际损失，损失应该是明确具体且实际发生的而非推断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名欧公司的上诉请求。 叶光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名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名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其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诉请名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据此申请财产保全并无不当，工程款数额在起诉时并未结算，当事各方对已付工程款存在巨大争议，名欧公司支付工程款存在诸多不规范和存疑现象，其对名欧公司与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付款情况难以准确知晓，起诉数额与判决数额存在一定差异，不能证明系其恶意为之，并且判决结果与实际情况并非一定相符，原审认定其存在主观过错错误。2、其申请财产保全并未给名欧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名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以及损失金额，应承担不利后果。相反，自2016年申请保全到2019年4月结案，房价大幅上涨，名欧公司非但没有造成损失反而获得巨大利益。即便案涉房屋没有被查封，能否按照备案价销售一空也是或然性事件，而名欧公司相关损失是建立在销售一空的必然性事件基础之上，原审认定不妥。3、查封标的物系房产实物，并非冻结资金，原审判决其承担年利率6%利息无法律依据。 名欧公司辩称，1、叶光彬诉前保全行为给名欧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所涉的工程款纠纷中，叶光彬对主张的工程款总数与法院最终认可的工程款总数存在的巨大差异，具有主观上的过失甚至故意，且客观上造成了名欧公司的经济损失。房价上涨是一种市场经济下自发的偶然结果，尤其在目前受到国家调控政策极具影响的房地产市场，价格变化更是充满了不可期待性，且房产价格的上升也并不会必然导致房地产商最终利益的直接增加（销售成本的变化、税收征收数额的变化、购买人数暨购买力的变化、限购政策的变化都处于实时变动之中）。2、原审判决叶光彬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叶光彬在保全期间虽然没有直接申请查封名欧公司的银行账户，但其查封的名欧公司所有的不动产在经过商业销售之后，必然会转化成资金，正是因为叶光彬的错误保全行为，名欧公司丧失了获得该资金的可能性，叶光彬应当对此行为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由于本案法律关系形成及受理都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因此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规定来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情形同上述法律文件的规定一致，因此，原审判决叶光彬依照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于法有据。综上，名欧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请依法驳回叶光彬的上诉请求。 名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叶光彬赔偿因恶意保全导致的损失合计360万元；二、判令叶光彬承担本案保全费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名欧公司将“名欧国际公馆”3#-10#楼工程发包给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叶光彬系“名欧国际公馆”3#-10#楼工程实际施工人，2016年2月14日，叶光彬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6年2月16日，该院作出（2016）皖08民初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安徽名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存款2000万元或查封其等额财产。2016年2月19日，该院依据该裁定查封了名欧公司开发的价值2000余万元的房产。此后叶光彬在一审法院以名欧公司、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事诉讼。2018年9月4日，该院作出（2016）皖08民初7号民事判决，判令：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叶光彬工程款2970467.79元，名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名欧公司与叶光彬均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23日，本院作出（2019）皖民终97号民事判决：一、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叶光彬工程款2970467.79元并承担利息；二、名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三、撤销一审关于“名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四、驳回叶光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后，名欧公司按生效判决履行了支付义务，一审法院遂解除了前述查封。 2019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依据名欧公司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9）皖08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叶光彬银行存款人民币14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名欧公司预交了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名欧公司主张叶光彬赔偿因诉讼保全造成的损失330万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案系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过错归责原则。本案应审查叶光彬是否因基础案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存在错误而应当对名欧公司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在叶光彬诉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名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叶光彬主张的工程款总额与人民法院的认定相差不大，双方争议的主要是叶光彬已领取工程款的数额。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该部分争议数额的认定，或根据叶光彬在诉讼中的认可，或有证据证明已根据交易惯例支付，或由叶光彬签字认可等方式支付。叶光彬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对其收取的工程款数额有较为清晰的了解，但其申请保全的金额明显超过实际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且差距巨大，应认定其具有一定主观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损失的确定，按保全金额与实际债权的差额，按名欧公司主张的三年计算（实际查封时间已超过三年），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因该案中确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查封房产的销售风险、市场因素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叶光彬对因申请保全错误而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叶光彬应赔偿的金额计算为838583元[（2000万元-150万元-2970467.79元）×6%×3年×30%]。综上所述，名欧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叶光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名欧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838583元；2、驳回名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600元，由名欧公司负担30600元，叶光彬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名欧公司提交了其从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工程款案件卷宗中的“诉讼保全申请书、谈话笔录等十组证据”，以证明叶光彬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名欧公司已提出异议。叶光彬质证意见：该十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十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叶光彬不存在诉讼保全错误。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双方其他举证及相对方质证意见同原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查明：关于讼争保全，2016年2月3日，叶光彬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名欧公司及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账户资金2000万元或同等价值其他财产，理由为涉案工程合同约定造价为1.05亿元，扣除质保金外应支付95%，尚欠200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所附的财产线索为名欧公司账户资金及其开发的名欧国际公馆1-10号楼未销售的住宅房及商铺。同年2月15日，一审法院向其询问“叶光彬申请查封名欧公司价值2000万元保全措施是否超出该公司应承担的给付数额”时，叶光彬回答为“这个不会，名欧公司尚欠浙江宝华控股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千余万元”。在该院询问并告知其“目前申请查封的数额是怎么得出的，如果超额查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时，叶光彬回答“这个数额是我们估算的最低数额。听清楚了，保险公司已经出具保函提供担保”。同年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8民初17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名欧公司、浙江宝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存款2000万元或查封、扣押等额财产。之后查封了名欧公司所有的名欧国际公馆2#101等31套房屋，查封期限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9年2月18日。同年3月，名欧公司提交了解除部分房产保全申请，认为已查封的31套房屋中有部分房屋已签订订购协议，以其所有的其他未销售的房屋作为担保，进行置换查封，同时认为叶光彬提交工程决算书载明价款为8500万元，除应扣除的质保期不予支付外，其已支付了8000万元，叶光彬再行查封2000万元财产没有依据。之后，该院按照住宅换住宅、商铺换商铺的原则，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2016）皖08民初17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解除了之前查封的17套房屋，同时查封了名欧公司名下其他17套房屋。同年4月2日，该院再次解封了17套房屋，同时查封了名欧公司名下其他11套房屋。2019年4月22日，本院（2019）皖民终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查封的名欧公司名下25套住宅及商铺被解封。名欧公司在工程款审理中，多次提出存在超标的查封、因查封给其造成损失以及要求尽快解除保全措施的异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叶光彬是否应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而赔偿名欧公司损失，如应赔偿则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案涉保全的工程款案件中，叶光彬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诉请总承包人浙江宝华控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发包人名欧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两公司共同返还履约保证金。而叶光彬申请财产保全时仅提供了名欧公司的财产线索，其保全名欧公司财产2000万元的理由是名欧公司欠付浙江宝华控股有限公司工程款3000余万元，而名欧公司欠付浙江宝华控股有限公司工程款数额与名欧公司应承担的连带支付责任范围并非同一概念。叶光彬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浙江宝华控股有限公司施工工程，其对于施工工程价款及收取的工程款数额应有较为清晰的了解，但其申请保全的金额明显超过实际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且差距巨大。叶光彬对于超标的查封以及查封错误可能的法律风险早已明知，并且名欧公司诉讼中多次提出异议。据此可见，叶光彬申请保全名欧公司财产2000万元缺乏适当、合理性，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可以认定其存在一定过错。保全房屋系名欧公司可售房源，保全时已开始整体销售，因保全三年导致迟延销售必然给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名欧公司带来一定成本及机会损失，故叶光彬应承担赔偿责任。房价涨跌属于市场交易行情，且房地产开发企业迟延销售引起的盈亏与其正常销售产生的收支无法衡量比较，故叶光彬有关因查封导致房价上涨名欧公司反而获益的主张难以成立。一审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作为赔偿损失计算依据依法有据，叶光彬主张房屋保全而非银行存款保全不能参照民间借贷利息损失作为赔偿损失，不能成立。名欧公司主张叶光彬承担40%责任缺乏依据，因生效判决确定名欧公司不承担工程款2970467.79元连带支付责任系判决结果，并非叶光彬申请保全时所能预见，不应归责于叶光彬，故名欧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查封房产的销售风险、市场因素等实际情况，酌定叶光彬对因申请保全错误而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叶光彬应赔偿名欧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838583元[（2000万元-150万元-2970467.79元）×6%×3年×30%]符合本案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名欧公司、叶光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7.08元，由名欧公司负担8701.25元，叶光彬负担12185.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慧勇 审 判 员 王晓峰 审 判 员 王依胜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军 书 记 员 徐珍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