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男，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梅，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府新区煎茶街道五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天府新区煎茶街道五里村3组138号。 法定代表人：苏彪，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煎茶分理处，住所地成都市天府新区煎茶街道柳溪路一段13、15、17号。 负责人：孙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丽，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天府新区煎茶街道五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里社区居委会）、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煎茶分理处（以下简称煎茶分理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里社区居委会、煎茶分理处共同向李建华支付征地补偿款152550元；2.请求改判李建华按照年利息6%，自2011年11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向李建华支付上述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为60000元；3.上诉费用由五里社区居委会、煎茶分理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建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银行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均可以证明自2011年6月起，五里村村委会同时向多位村民获取接收征地补偿款的一折通存折（以下简称一折通），被拿走一折通的多位村民均发现钱被取走的情况，李建华的一折通同样被五里村村委会拿走。在一折通被五里村村委会控制的时间段内，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发生了多笔现金取款交易，且五里村村委会自认分三次取走三笔款项，故李建华有理由相信五里村村委会在没有取得李建华授权委托的情况下，私自从李建华的银行卡中取出五笔款项（共计152550元）。李建华并未授权五里社区居委会办理拆迁并院事宜，且2011年11月22日五里村村委会取走的48000元属于李建华的拆迁补偿款。故五里村村委会行为已构成侵权，五里村村委会应当向李建华支付补偿款152550元。二、李建华认为五里村村委会、煎茶分理处提供的证据中有多处“李建华”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但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建华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准许鉴定。三、煎茶分理处、五里村村委会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建华一折通中的款项在未经李建华本人办理及未取得李建华本人授权、五里村村委会不知道李建华一折通密码的情况下，被五里村村委会从煎茶分理处取走，故煎茶分理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五里社区居委会辩称，1.李建华的上诉理由是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的断章取义，证人证言证明的是村民的一折通由五里村村委会拿走，有两百多名村民的一折通中的钱均用以支付了拆院并院项目的工程款。2011年3月，五里村村委会经村民决议决定实施拆院并院项目，由村民自愿决定是否参与，李建华决定参与并与五里村村委会签订了《煎茶镇五里村土地整理项目拆迁协议书》。该项目属于土地整理项目，由村民自主决定是否参与，无征地补偿款。2.五里村村委会收取李建华的一折通进行的三次支取均是在每次支取后即返还给李建华。李建华主张的另外2笔支取不是五里村村委会支取的。五里村村委会支取的三次款项，其中77907元为李建华旧房的补偿款，12000元为李建华的岳父及妻姐代缴的建房诚意金，48000元为建房的国家财政补贴款，48000元是财务为了方便做账以土地款名义存入村民账户，用村民账户过账支付给施工单位。李建华的土地是于2014年被征收，48000元并非土地被征收的补偿款。3.拆院并院项目的新房已建成多年，李建华也入住新房多年，且李建华并未就该新房另行支付过款项。4.五里村村委会使用李建华的一折通支付拆院并院项目工程款是经过李建华同意，且按常理，李建华不会轻易将其一折通交由他人保管或使用，因此李建华将一折通交给五里村村委会的行为是以实际行为同意五里村村委会使用一折通中的款项支付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建华的上诉请求。 煎茶分理处辩称，1.煎茶分理处负有在取款人凭存折及密码取款时支付款项的义务，在办理支付款项业务时，煎茶分理处已按规定对取款人的取款行为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对李建华主张五里村村委会工作人员代为支取款项造成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李建华对存折及密码负有妥善保管义务，对存折及密码的妥善保管使用未充分尽到安全、谨慎的义务，存在主观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3.煎茶分理处与李建华之间构成储蓄存款的合同关系，不成立侵权法律关系，且煎茶分理处与五里村村委会之间无教唆、帮助的事实，并未共同事实侵权行为，煎茶分理处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建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李建华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里村村委会、煎茶分理处向李建华支付152550元；2.判令五里村村委会、煎茶分理处按年息6%，自2011年11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向李建华支付上述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为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3日，煎茶镇五里村以62人赞成、0反对、0弃权表决通过关于拆院并院项目实施方案细则的决议，并委托拆院并院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的执行由村民代表大会授权五里村村委会执行。尔后，五里村村委会作为甲方发包人将建设工程发包给四川华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和四川宇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中恒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施工。五里村村委会为给村民减轻建房负担合理避税，在建房预算时没有预算建房税金，而是由五里村村委会将统规统建委员会专用账户转账到建房户的一折通存折上，五里村村委会收取建房户的一折通后取出现金支付建房工程款。拆院并院工程于2013年完工，李建华于2014年2月24日收到了新房并入住。2016年9月8日，李建华到五里村村委会反映在2011年8月至11月在其一折通上转进和转出几笔款的情况。 五里村村委会在2011年8月1日前将所有建房户的一折通存折及身份证集中，并于2011年8月1日向所有建房户存入房屋补偿款并于当天取出支付工程款，其中李建华的账户存入77970元并于当日取出支付工程款，办理完毕后退还了一折通存折。2011年8月8日，李建华的账户转入过渡费2520元，并显示于2011年8月24日取款2500元。2011年9月7日，李建华的账户转入李建华及汪明筛青苗款共计12050元，该账户显示于2011年9月13日取款12080元。之后，五里村村委会又收取了部分建房户的一折通存折。2011年11月15日，李建华的账户转入信誉金12000元，五里村村委会于当日取出用于支付工程款。2011年11月22日，李建华的账户以土地补偿款的名义转入48000元，五里村村委会于当日取出用于支付工程款。 一审庭审中，李建华自述：其于2011年至2015年、2016年大部分时间在云南务工，当时有两个身份证，其中叫“李四贵”的身份证由其带到了云南，另一“李建华”的身份证留在家中，由妻子汪秀英保管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李建华同时陈述：“汪秀玲”收过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队长刘天权收过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 李建华与汪秀英于2016年7月8日离婚，汪秀英与“汪秀玲”系汪明筛之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双发改投资〔2012〕316号批复、煎茶镇五里村关于拆院并院项目实施方案细则的决议、委托书、五里村村委会关于李建华一折通转款情况的说明、五里村村委会与四川华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合同及付款委托书、五里村村委会与四川宇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及收款请款说明、农户信誉金支出请款单、审批单及退还到农户账名单、李建华一折通交易明细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华要求五里村村委会、煎茶分理处支付15255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理由在于：第一，李建华虽否认加入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也否认签订了《煎茶镇五里村土地整理项目拆迁协议书》等文件，但通过其庭审自述“拆院并院项目期间在外打工”，不排除其妻子（前妻汪秀英）代表其家庭加入上述项目，而李建华也知晓向村委会交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加之李建华于2014年2月24日收到了新房入住后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李建华知晓并自愿加入五里村村委会拆院并院项目。第二，结合五里村村委会提交的四川华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合同及付款委托书、五里村村委会与四川宇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及收款请款说明、农户信誉金支出请款单、审批单及退还到农户账名单、李建华一折通交易明细单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五里村村委会从李建华一折通存折取出的48000元、12000元、77907元用于支付施工单位的工程款。第三，李建华在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实施期间在外打工，其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由其妻子（前妻汪秀英）保管，李建华也陈述先后将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交由“汪秀玲”（再交村委会）、村委会，期间是由汪秀英、“汪秀玲”还是村委会或是李建华取款2500元和12050元，李建华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作证，一审法院不能确定。第四，煎茶分理处与李建华系储蓄存款的合同关系，李建华负有对存折及密码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煎茶分理处负有在取款人凭存折及密码取款时支付款项的义务，李建华知晓并同意将身份证和一折通存折（含密码）交由他人保管，煎茶分理处在办理支付款项义务时已按规定对取款人的取款行为进行了审查，不应承担责任。第五，五里村村委会与煎茶分理处之间没有教唆、帮助的事实，李建华主张五里村村委会与煎茶分理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不成立。最后，李建华在庭审中要求对“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拆迁补偿明细表”“委托书”等“李建华”的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华”处的签字对本案的事实及定性没有实质性影响，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李建华负担。 二审中，五里社区居委会提交了《2011年第16次党委（扩大）会议纪要》、支出审批单、银行进账单、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2011年11月22日从李建华一折通中支取的48000元来源于国家财政补贴款。李建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煎茶分理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组证据中的会议纪要、支出审批单、银行进账单、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均有加盖有四川天府新区煎茶街道办事处的公章，银行交易明细加盖有煎茶分理处的业务公章，且内容与本案诉争相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1年11月11日双流县煎茶镇人民政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五里村村委会支付“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专项资金”6000000元，五里村村委会于2011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专项资金”6000000元分别转入五里村村民账户，其中李建华的银行账户转入48000元。2.2014年11月17日，五里村村委会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建华支付土地补偿款97332元。3.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五里村被撤销，设立了五里社区，本院因此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里村村委会变更为五里社区居委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针对李建华的上诉请求，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2011年8月1日的77970元、2011年11月15日的12000元及2011年11月22日的48000元。第一，虽然李建华否认与五里村村委会签订了《煎茶镇五里村土地整理项目拆迁协议书》及相关的申请书、委托书，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拆迁补偿明细表，但是李建华在二审中自述其2011年之前在云南务工，2011年8月至2012年在成都天府新区的家具工厂务工，2011年至2016年期间每一两周回家一次，在其外出务工期间一折通是交由其妻子（前妻汪秀英）保管，且李建华知晓向五里村村委会交身份证和一折通一事，因此不排除汪秀英代表其家庭参加五里村的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并且五里村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是将村民的原有住房拆除，修建新房交付给村民居住，在新房建成前向村民支付拆迁过渡费，李建华在二审中亦陈述其对五里村向其发放拆迁过渡费有印象，因此在李建华平均每一两周回家一次且于2014年2月24日入住五里村修建的新房的情况下，且李建华不可能不知晓五里村的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故本院确认李建华知晓并自愿参加五里村的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第二，对于2011年11月22日的48000元，虽然五里村村委会以土地补偿款的名义将该48000元转入李建华的银行账户，但是五里村村委会提交的《2011年第16次党委（扩大）会议纪要》、支出审批单、银行进账单、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该48000元系“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专项资金”，加之李建华确认2014年11月17日五里村村委会转账至其银行账户的97332元为土地补偿款，因此本院采纳五里村村委会关于该48000元是为了用村民账户过账支付给施工单位而以土地补偿款名义转入村民账户的陈述，确认该48000元为“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专项资金”，并非李建华应得的土地补偿款。第三，五里村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施工合同、付款委托书、收款请款说明、农户信誉金支出请款单、审批单、退还到农户账名单及李建华一折通交易明细、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五里村的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已实际实施、安置房已修建完毕并入住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五里村村委会将从李建华一折通取出的77907元、12000元及48000元用于支付五里村的土地整理项目（拆院并院项目）安置房的修建工程款。第四，煎茶分理处在办理该三笔款项的支取业务时，审核了取款人的身份及李建华一折通原件和密码，未违反《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的规定。因此，五里村村委会从李建华一折通取出77907元、12000元及48000元用于支付该项目工程款，煎茶分理处办理上述款项的支取业务均未侵犯李建华的财产权益，李建华要求五里社区居委会、煎茶分理处支付77907元、12000元、480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应的本院对李建华要求鉴定《煎茶镇五里村土地整理项目拆迁协议书》、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拆迁补偿明细表、申请书、委托书上“李建华”签名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2011年8月24日2500元和2011年9月13日1208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李建华举证证明该两笔款项是由五里村村委会取走，而五里村村委会否认其取走该两笔款项。首先，在五里村拆院并院项目实施期间，李建华虽外出务工，但每一两周回家一次，李建华又将其身份证、一折通交予汪秀英保管，也曾交给过“汪秀玲”、五里村村委会，因此该两笔款项存在由汪秀英、“汪秀玲”、五里村村委会又或是李建华自己取出的多种可能性，故李建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五里村村委会取走该两笔款项的可能性，但李建华对此未进一步举证。而李建华申请鉴定2011年8月24日、2011年9月13日取款凭证中签名处的“李建华”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写，即便取款凭证中签名处的“李建华”经鉴定为非李建华本人签字，亦不能证明该两笔款项由何人取出，因此李建华申请的该鉴定已无必要，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故李建华要求五里社区居委会支付2500元、12080元及相应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煎茶分理处，一方面，李建华将其身份证、一折通及密码交由他人保管，存在保管李建华身份证、一折通及密码的他人取款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上述两笔款项均低于50000元，按照《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八条“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的规定，取款人只需提交存折并输入正确的取款密码，金融机构即视为开户人本人进行的操作，无须核对客户的身份证件，取款凭证中是否为本人签字，金融机构不负有审核义务，非开户人本人也可凭存折和密码取款，即便该两笔款项的取款凭证上的签名不是李建华本人签字，也不能证明煎茶分理处付款行为违法。因此煎茶分理处在办理该两笔款项的支取业务时符合《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的规定，故煎茶分理处办理该两笔款项的支取业务未侵犯李建华的财产权益，本院对李建华要求煎茶分理处支付2500元、12080元及相应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建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李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