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周，男，197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桃，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宜真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82号806室。 法定代表人：王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琪，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斌，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明周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宜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真公司）、王琪、周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明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实质为股权转让而非公司减资。《投资入股协议》是王琪、周斌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明周、张龙军、汪小林，并非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也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资产并未增加。《股东退股协议》虽名为退股，实际为股权转让，宜真公司没有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虽然宜真公司负有按约向陈明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其同时与王琪、周斌共同取得陈明周持有的10%股权，其总资产并未减少。故本案不是公司减资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不能以宜真公司未按照规定进行减资程序为由，认定退还股金的条款未生效。3.《股东退股协议》是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 宜真公司辩称：1.本案案由为公司减资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准确。陈明周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约定陈明周出资25万元，持有宜真公司10%的股权，陈明周的股权并非由王琪和周斌转让，陈明周的出资款亦未支付给王琪、周斌，而是支付给宜真公司，增加了宜真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退股协议》约定陈明周退出宜真公司10%的股权，由宜真公司退还陈明周的入股金7万元。宜真公司支付其退股款，减少了注册资本，因此《股东退股协议》的约定符合公司减资的条件。2.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减资应当符合一定的条件和程序。陈明周作为宜真公司股东，应当知晓公司减资的相关规定。在未履行相应程序的情况下退股，严重损害宜真公司、股东、债权人的利益。故《股东退股协议》中关于陈明周退股的条款未生效。3.即使《股东退股协议》有效，但陈明周存在损害宜真公司利益的情形，包括出售假冒宜真公司品牌床垫、与宜真公司员工陈志军的妻子共同设立与宜真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公司、开展与宜真公司类似的业务，违反了《股东退股协议》的约定，宜真公司无需向陈明周支付退股款。 王琪、周斌辩称：1.本案案由为公司减资纠纷，一审法院审查案由准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2.在《股东退股协议》有效的情况下，退股方为陈明周，约定宜真公司支付陈明周退股款，王琪、周斌在《股东退股协议》上签字，并不当然的表明其收购陈明周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即使陈明周未违约，需要支付退股款，也应由宜真公司支付。周斌在《股东退股协议》上签字，是作为见证人签字。 陈明周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判令宜真公司、王琪、周斌退还陈明周入股资金70000元，并从2019年7月8日起以未付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6%向陈明周支付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王琪、周斌、张龙军、汪小林、陈明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载明新增投资方为张龙军、汪小林、陈明周；投资人张龙军、汪小林、陈明周各出资25万元，各占宜真公司10%的股份。 2018年12月8日，陈明周、宜真公司、王琪、周斌签订《股东退股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陈明周退出宜真公司10%的股份，本协议签订确认生效，宜真公司的债权债务与陈明周无关；第二条约定宜真公司退陈明周入股资金70000元，此款经双方协商之日起半年后按月支付5000元直到退完为止；第四条约定如宜真公司倒闭，不再支付陈明周退股金；第五条约定陈明周不得对外泄露公司机密，不得损害宜真公司其他股东权益，否则宜真公司有权拒绝执行本协议第二条之义务，情节严重有权追究一切责任。 一审另查明，签订《股东退股协议》时，宜真公司的股东为王琪、周斌、陈明周、汪小林。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约定陈明周退出宜真公司10%的股权，宜真公司退还陈明周入股金 70000元，即将公司一定资产返还给股东，从而减少公司的净资产，实质是公司减资的行为，该减资程序不得危害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宜真公司的减资行为未经过法定减资程序，《股东退股协议》中关于陈明周退股的条款以及宜真公司退还陈明周股金的条款并未生效，因此陈明周的诉请因公司未完成减资条件和程序，不应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明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5元，由陈明周负担。 二审中，陈明周提交了宜真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宜真公司成立至今，注册资本未做变更，股东登记为王琪、张宜军。宜真公司、王琪、周斌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陈明周对一审认定“签订《股东退股协议》时，宜真公司的股东为王琪、周斌、陈明周、汪小林”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宜真公司、王琪、周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陈明周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评述。 本院另查明，宜真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张宜军、王琪。至今公司注册资本、股东未发生变更。成都市芯唯雅家具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设立，股东为陈明周、张春霞。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宜真公司的股东为张宜军、王琪，注册资本为50万元。王琪主张其实际持有宜真公司100%股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2018年4月25日，王琪、周斌、张龙军、汪小林、陈明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约定张龙军、汪小林、陈明周各出资25万元，占宜真公司10%的股权。在此之前，宜真公司股东张宜军、王琪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对宜真公司进行增资。陈明周支付款项后，宜真公司亦未增加其注册资本。《投资入股协议》签订方中，王琪为宜真公司股东，则《投资入股协议》的实质为王琪将其持有的宜真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陈明周。其次，陈明周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前并非宜真公司股东，王琪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陈明周后至签订《股东退股协议》，宜真公司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形成由王琪代陈明周持有宜真公司股权的合意。再次，陈明周签订《股东退股协议》，退出宜真公司10%的股权，并约定由宜真公司退还陈明周入股金。但宜真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对公司进行减资，也未履行相应的减资手续，宜真公司股东张宜军也未在该《股东退股协议》上签字确认。则《股东退股协议》并非对宜真公司进行减资，亦非宜真公司回购陈明周的股权。最后，陈明周的股权来源于王琪，陈明周退还宜真公司10%股份，亦应当退还给王琪，且王琪在《股东退股协议》上签字确认。虽然《股东退股协议》约定由宜真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但实际为宜真公司就股东王琪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宜真公司对此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故宜真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综上，《股东退股协议》实质为陈明周将股权退还给王琪，应由王琪承担支付义务。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 关于王琪向陈明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宜真公司主张陈明周销售假冒宜真公司品牌的床垫、与宜真公司员工张志军的妻子设立与宜真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公司，违反《股东退股协议》的约定，不应当向陈明周支付退股款。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陈明周签订《股东退股协议》实际与王琪形成股权转让关系，本案中王琪并未对向陈明周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提出异议。同时，宜真公司、王琪并未举证证明陈明周销售假冒宜真公司品牌的床垫。《股东退股协议》约定陈明周不得对外泄露公司机密，不得损害宜真公司其他股东权益，并未限制陈明周经营与宜真公司类似的业务。故王琪应当向陈明周支付股权转让款。《股东退股协议》约定“半年后每月支付5000元”，陈明周主张从2019年7月8日起计算利息，则其认可王琪应当于2019年7月8日前支付第一笔5000元，并每月支付5000元直至款项付清。王琪未按照约定承担支付责任，应当向陈明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陈明周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明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259号民事判决； 二、王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明周股权转让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9日计算至2019年8月8日；以1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9日计算至2019年9月8日；以15000元为基，从2019年9月9日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9日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以2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9日计算至2019年12月8日；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9日计算至2020年1月8日；以3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9日计算至2020年2月8日；以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9日计算至2020年3月8日；以4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9日计算至2020年4月8日；以50000元为基础，从2020年4月9日计算至2020年5月8日；以5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9日计算至2020年6月8日；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9日计算至2020年7月8日；以6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9日计算至2020年8月8日；以7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2019年8月19日及以前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明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王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王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