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四川顺羲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风路北一巷新1号1幢1层11号。 法定代表人：尹顺民，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鑫时运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23栋1层18号。 经营者：阿称，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鑫时运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鑫时运经营部）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时运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载明“伟新经营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系明显错误。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的货款是161,056.77元，而判决第4页第二段认定货款为1,057,311元，该款项系包含了“加价款”后的金额，并非单独的货款。一审推定李小林签收的货物就是美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的逻辑是错误的。2.一审判定证据不足。一审判决的加价款金额大于了鑫时运经营部的诉求金额，这一判决结果有违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3.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美筑公司即便存在违约，过程程度也较轻，加之疫情影响，美筑公司支付尾款的能力因工地无法开工而受到影响。根据法律规定以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判罚足以体现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鑫时运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美筑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笔误问题。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川0106民初805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更正。2.鑫时运经营部所供货物的货款本金为1,057,311元。鑫时运经营部一审已提交了《购销合同》《送货单》以及工作人员易作琼与李小林的手机通话录音、律师李**与李小林的手机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明了鑫时运经营部向美筑公司供货的时间、种类、单价、数量及货款总额，也证明了李小林签收的货物系代美筑公司（原顺羲久公司）收货，按照《送货单》《购销合同》的约定计算，鑫时运经营部所供货的货款本金总额为1,057,311元。美筑公司之所以在鑫时运经营部起诉后开庭前于2020年8月4日转款43,729元是因为美筑公司截至鑫时运经营部起诉时，仅付款1,013,583元。即便都作为货款本金，货款本金也还差43,728元未付。鑫时运经营部在起诉时申请了对美筑公司的账户进行财产保全查封、冻结，所以美筑公司法人尹顺民才着急在2020年8月2日联系鑫时运经营部销售员易作琼要账号，说准备先付清货款，对于加价款则要求易作琼找美筑公司的另一股东尹正华要。因此，2020年8月4日，美筑公司通过夏小婷的账户向易作琼支付了“美筑龙泉驿学校木方模板材料款”43,729元，而该金额恰好是鑫时运经营部起诉时诉状最初列明的货款本金1,057,312元减去已付款1,013,583元后的余额，不过该诉状对货款总额多计算了1元钱，鑫时运经营部在一审开庭时也将货款总额修正为了1,057,311元。这就是为什么美筑公司已付款总额恰好比实际货款总额1,057,311元多1元的原因。这也充分说明美筑公司是对鑫时运经营部诉状所列供货货款总额1,057,312元是认可的，其所付款项也仅是货款本金，不包括任何加价款。3.鑫时运经营部提交的诉状及变更后的诉状，均附带了货款及加价款的计算表，详细列明了货款及加价款的计算方式及金额，在庭审时也作出了说明。鑫时运经营部对美筑公司已付款1,057,312元是按照货款到期顺序，先到期先抵偿，同时先抵偿加价款再抵偿货款本金的方式进行的冲抵计算，计算结果就是美筑公司截至2021年8月21日欠款总额为240,803.05元，包括欠货款本金161,056.77元、欠加价款79,746.28元，这就是鑫时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金额。而一审判决并未认可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的冲抵顺序，而是认定美筑公司已付款1,057,312元应是全部冲抵的货款本金而非加价款，因此已不欠货款本金，欠款应全部是加价款。4.美筑公司在本案中的每期货款均存在付款超期，超期时间从9天到214天不等，所有货款均是在供货全部结束后才支付，且超过70%的款是在供货结束后超过4个月后才付的，如果严格按美筑公司实际欠款金额及逾期天数分段计算加价款，按一审判决的加价款金额102,973.8元来倒推，美筑公司欠付货款的每日加价幅度（即日利率）仅为0.0628%，折算成年利率仅为22.6%，不存在违法或过高的情况，不应予以调低。 鑫时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美筑公司支付货款161,056.77元；二、判令美筑公司支付加价款（以26,416.77元为基数，按日加价幅度0.12%的标准从2020年8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9,200元为基数，按日加价幅度0.11%的标准从2019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9,200元为基数，按日加价幅度0.11%的标准从2019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560元为基数，按日加价幅度0.12%的标准从2019年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9,680元为基数，按日加价幅度0.11%的标准从2019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1日，鑫时运经营部与鑫时运经营部签订《金牛区鑫时运建材经营部购销合同》，约定：1.鑫时运经营部向美筑公司提供红木板（1.83＊0.915＊1.2）10000张，单价46元/张；红木板（1.83＊0.915＊1.0）10000张；单价41元/张；木方（5＊10＊3）300方，单价1,150元/方；同时还约定结算以实际量为准以及超过一个月未付款红木板每月每张加收1.3元、木方每月每方加收40元。2.购货方必须在供货方第一次供货之日起30日内支付所有货款，逾期视为违约。 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鑫时运经营部总共向美筑公司供货19批次，涉及货款共计1,057,311元，其中红木板共计13870张，木方共计407.34方。其中部分货物由李小林签收。而美筑公司则分别于2019年2月1日支付货款283,583元、于2019年6月6日支付货款200,000元，于2019年6月26日支付货款300,000元，于2019年9月11日支付货款104,000元，于2019年9月10日支付96,000元，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货款30,000元，于2020年8月4日支付货款43,729元，以上支付的货款合计为1,057,312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时运经营部、美筑公司之间签订了《金牛区鑫时运建材经营部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鑫时运经营部按合同约定，在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分19次向美筑公司供货共计1,057,311元。虽然美筑公司对其中部分由“李小林”签收的货品不予认可，但根据庭审中鑫时运经营部提交的录音材料、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特别是截至目前美筑公司共计向鑫时运经营部支付货款1,057,312元的情况，美筑公司已经提供的货物共计1,057,311元与美筑公司支付的货款1,057,312元能够对应，不是巧合。一审法院认定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的供货全部完成，而美筑公司支付的也应当属于货款。 至于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美筑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当优先冲抵加价款，再冲抵货款。双方签订的合同载明“此合同上的价格是垫资一个月的价格红板超期每月每张加1.3元，木方超期每月每方加4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垫资供货的情况下，供货一方不能及时回收货款，而在购货一方未能依约，也即一个月之内按合同约定价格付款的情况下，合同所约定的加价款实际上就是一种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虽然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美筑公司所付款项应当优先冲抵加价款，但该主张实际上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没有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美筑公司所付款项就是支付的货款。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美筑公司第一次付款的时间是2019年2月1日，彼时已经超过鑫时运经营部11批次送货的最迟付款时间，且美筑公司支付货款远少于彼时的应付款。而美筑公司第二次付款时间则已是2019年6月，彼时，鑫时运经营部供货结束已有5月之久，即便是按最后一次供货的应付款时间计算，美筑公司也足有4个月以上的逾期付款事实。因此，美筑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由于美筑公司每次付款所对应的货物并不明确，而不同的货物计算违约金的方式也不相同，在加之鑫时运经营部供货次数较多，时间较为分散，双方并未能及时进行结算，所以一审法院无法精确计算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鑫时运经营部未收到货款势必遭受资金利息等损失，但无限期的计算加价款有违合同的公平原则，同时考虑到美筑公司第一次付款时其部分应付货款并非超期支付，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鑫时运经营部有权收取的加价款应当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款单价进行计算，计算的时间为3个月，即鑫时运经营部有权收取的加价款共计102,973.8元（13870＊1.3＊3＋407.34＊40＊3）。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美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时运经营部支付加价款102,973.8元；二、驳回鑫时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四川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2,708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由美筑公司负担2,500元，由鑫时运经营部负担2,128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美筑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笔误问题。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川0106民初805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更正，因此，美筑公司以一审判决存在笔误为由上诉要求改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出鑫时运经营部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鑫时运经营部起诉的金额包含两部分，一是货款本金，二是加价款，并附货款及加价款计算表。从该表可见，鑫时运经营部主张的货款计算方式为已付款先冲抵加价款，再冲抵欠付货款本金，加价款另计算。一审法院判决的货款本金并未按此方式计算，而是将已付款全部计算为货款本金，一审判决的计算方式明显有利于美筑公司，以该种计算方式所得的加价款总额并未超出鑫时运经营部起诉主张的加价款的总金额。美筑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超出鑫时运经营部诉请金额的意见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认定的鑫时运经营部向美筑公司供货1,057,311元是否包含加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根据鑫时运经营部提交的《购销合同》《送货单》以及双方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等证据，结合美筑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进行比对，确认了鑫时运经营部供货的货款本金为1,057,311元。在二审诉讼中，经本院询问，美筑公司并不能陈述其主张1,057,311元中已经包含加价款的理由，也不能确定1,057,311元中包含的加价款数额，其提出该项上诉意见仅系其主观猜测，无证据支持，也与一审认定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加价款。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加价款计算方式，结合美筑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并参考鑫时运经营部制作的《货款及加价款计算表》作出美筑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每次付款对应的货物并不明确，一审法院并未逐笔计算加价款，而是酌定加价款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3个月，实际上已经下调了美筑公司承担加价款的金额，美筑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下调加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四川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9.48元，由上诉人四川美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