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光荣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周明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洁，四川鼎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汇源钢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府洲，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汇源钢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彩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汇源公司向彩艺公司支付货款1,812,429元及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情形，成都市各法院在成都市2020年1月末进入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后停止了全部接待，在成都市2020年3月25日降为公共卫生事件三级响应后，才于2020年4月1日恢复接待；彩艺公司因为疫情防控停工，给员工放假，公司运营管理受到影响，行使权利遭到不可抗力的阻碍，也是疫情导致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2.汇源公司在与彩艺公司长达10余年的合作中，除了签订合同购货外，也会因为项目的临时需求口头购货，签订合同购货约定的付款期限为收到发票后15日内付款，口头购货未约定付款期限，汇源公司在长期的付款中也是采用滚动付款的模式，每笔付款无法区分是口头购货还是书面合同购货，无法区分是哪次订单，双方对账也仅仅确认欠款的金额，未约定付款期限，未确认欠款系口头购货还是书面合同购货的欠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彩艺公司统计的2014年、2015年口头订单就已超过本案涉及的欠款总额，有理由认为双方在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对账单中确认的欠款金额属于未约定付款期限的口头订单的欠款，而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因此本案的案涉欠款的诉讼时效本身就没有届满，即便届满也应当使用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律规定。 汇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汇源公司收到彩艺公司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货款形成于2017年之前，彩艺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诉争货款为金钱之债，不存在法律或事实上的不能催收，其以不可抗力主张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其主张的“成都市各法院直至2020年4月1日恢复接待”属实，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也超过了该时间6个多月之久，这期间成都市各法院一直在受理案件，其主张诉讼时效中止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3.彩艺公司陈述的2014、2015年订单无法与本案诉争货款金额相对应。 彩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汇源公司支付货款1,812,429元；2.汇源公司支付以1,812,429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3.诉讼费由汇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汇源公司应付彩艺公司5,573,018.79元，备注已开票，结论数据正确无误，林敏在公司签章处签字予以确认，并注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账面余额5,573,018.79元”；2017年2月15日，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1月31日，汇源公司应付彩艺公司1,812,429.42元，备注已开票，结论数据正确无误，2017年7月19日，颜海珍在公司签章处签字并注明“已核金额1,812,429.33元”。 2020年9月3日，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出具《结算函》，载明：贵我双方多年合作关系，2017年进行了账务核对，截止2020年8月24日，贵司尚欠我司货款1,812,429.42元，我司已向贵司开具了对应金额的发票，望贵司收到此函件后7个工作日对欠付金额是否准确向我司予以回复……。同日，彩艺公司向王亮邮寄该份《结算函》，并对上述材料的寄送过程进行了公证。 彩艺公司为证明其向汇源公司供货的事实，向法庭提交2010年12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彩艺公司（供方）与汇源公司（需方）签订的买卖合同22份，以及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7月27日期间的《销售发货单》共80份，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提货付款，或先支付部分定金，货到后付清全款；汇源公司对《销售发货单》不予认可，表示签收人员并非汇源公司员工，收货数量及金额均无法核实。 一审庭审中，彩艺公司表示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汇源公司表示颜海珍系汇源公司采购部工作人员，但汇源公司未授权其进行对账，王亮曾系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在2017年已经离职，汇源公司没有收到彩艺公司邮寄的《结算函》。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供应钢材，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按照彩艺公司陈述及其提交的《销售发货单》记载，彩艺公司最后一次向汇源公司供货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彩艺公司、汇源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为货到付款，故汇源公司最后一批货物的付款时间应为2016年7月27日，彩艺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向汇源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汇源公司工作人员颜海珍于2017年7月19日签署该询证函，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7月19日起算。彩艺公司于2020年9月4日向王亮邮寄《结算函》，于2020年10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主张货款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彩艺公司提出因新冠疫情影响，本案时效应适用不可抗力导致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上半年虽发生疫情，但法院未中止立案工作，当事人均可进行立案，疫情不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止的事由，彩艺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42元，由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彩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抚琴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2020年疫情防控停复工管理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在2020年2、3月由于疫情防控，彩艺公司处于强制停工的状态，人员不能自由进出，公章也放在办公室，不能正常使用。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2份（2013、2014年）、送货单55份以及2014年、2015年送货情况统计表，拟证明：在双方在长期合作过程中，汇源公司除了签订合同购货，也存在口头购货，2014年口头购货的金额为843,444元，2015年口头购货的金额为1,063,477元，而口头购货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汇源公司在多年的付款中均采用滚动付款的模式，没有明确所支付的款项是针对口头订单还是合同订单，且双方2017年签订的合同也没有明确付款时间，因此案涉的欠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汇源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是金钱之债，不涉及到不能催收的情形；对于证据2，该证据没有公司印章，不认可真实性，其也无法与订单一一对应，该部分的统计都是在2016年，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014、2015年的购销合同，与本案诉讼标的没有关联性；口头合同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其他材料予以支撑。从彩艺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可以看出结算方式及期限，双方关于结算期限有两种，一种是货到付款，第二种是一次性结算，不存在彩艺公司所述的口头约定没有约定支付期限的说法，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就是货到付款。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彩艺公司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其提交的证据2中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其提交的证据2中的2014年、2015年送货情况统计表无法证明系双方之间2014、2015年的全部送货，退一步讲，即使该表格属实，也仅能证明彩艺公司向汇源公司不同项目的供货超出了合同约定的量，但性质上仍属于该合同项下的供货，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订货的情形。 本院二审另查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抚琴街道办事处的情况说明主要载明：四川省于2020年1月24日发布进入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抚琴街道辖区内的企业停工停产；四川省于2020年3月25日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二级响应调整为三级响应，抚琴街道辖区内的企业经过审批后复工复产；彩艺公司自2020年2月26日至生产恢复期间处于停工停产状态。 另查明，2020年9月3日，彩艺公司通过ＥＭＳ快递向收件人王亮邮寄结算函一份，要求汇源公司先行支付部分欠款，邮件单号为“1xx8”，载明的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车城东六路六号四川汇源钢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载明的收件电话为“028-884××××2”，投递结果为2020年9月4日已签收，他人代收：门卫。彩艺公司与汇源公司之间的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显示，王亮系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为028-884××××2。根据汇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2017年1月16日，汇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亮变更为王杜槟，汇源公司2013-2019年年报均在名企业通信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车城东六路6号”。 另查明，彩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20年9月30日。 再查明，彩艺公司、汇源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有下列情况：1.提货前付款、提货付款或货到付款；2.预付定金或部分货款，提货付清余款；3.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后15日内支付货款；4.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结算后支付货款；5.分批提货，货到一批15日内支付一批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彩艺公司的上诉意见和汇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汇源公司应向彩艺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结算时并未约定系针对哪一份合同货款进行的结算，故应当根据双方有关“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结算后支付货款”的约定确定汇源公司的付款期限。根据彩艺公司提交的询证函记载，彩艺公司与汇源公司工作人员颜海珍结算的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结合双方合同有关“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结算后支付货款”的约定，汇源公司应于2017年7月19日支付货款，彩艺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就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其请求汇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于2020年7月19日届满。其次，四川省于2020年1月24日发布进入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由于政府疫情管控，彩艺公司处于停工、停产的状态，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规定，彩艺公司主张其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行使请求权具有事实依据，且该不可抗力事由事由发生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最后六个月内，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律效果，本院彩艺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止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四川省于2020年3月25日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调整为三级响应，彩艺公司开始复工、复产，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自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也即彩艺公司请求汇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于2020年9月24日届满。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修改）第八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名、盖章、按指印或者虽未签名、盖章、按指印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之规定，本案中，彩艺公司于2020年9月3日向汇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亮邮寄《结算函》，该结算函具有明显催收货款的意思表示，且王亮系彩艺公司与汇源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期间汇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件人地址系汇源公司连续多年年报载明的企业通信地址，收件人地址明确载明了汇源公司，收件人电话系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汇源公司电话，该催收函件已经于2020年9月4日被汇源公司签收，故该催款通知已经达到汇源公司，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彩艺公司2020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汇源公司应向彩艺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汇源公司与彩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彩艺公司与汇源公司采购部工作人员颜海珍与彩艺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办理了结算，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颜海珍代表汇源公司的结算行为应视为代表汇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对汇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汇源公司应当按照结算金额和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向彩艺公司支付货款，故本院对彩艺公司请求汇源公司支付货款1,812,429元予以支持。根据双方有关“货到验收合格开具发票结算后支付货款”的约定，汇源公司应于2017年7月19日支付货款，汇源公司未支付，存在违约，应自2017年7月20日起承担违约责任，彩艺公司请求汇源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彩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修改）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2020）川0106民初1415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汇源钢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12,42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以1,812,429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成都彩艺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4元，均由被上诉人四川汇源钢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