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9号新世界商务中心30-31层。法定代表人：杨玉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鹏，上海市通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翔，上海市通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朗山路东物商业大楼10楼。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淑蓉，湖南湘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群，湖南湘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审被告：杨玉科，男，1950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鹏，上海市通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翔，上海市通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投资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9号新世界商务中心三十一楼。法定代表人：杨玉科，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新社区益田路6009号新世界商务中心31层。法定代表人：杨玉科，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陕西恒通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锦业路9号绿地中心A座36层。法定代表人：杨玉科，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部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原审被告杨玉科、深圳市东部投资控股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东部投资公司）、深圳市东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部发展公司）、陕西恒通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部开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885118.2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自2020年8月起向被上诉人归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归还的款项为借款利息，加重了上诉人的还款义务；2.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到上诉人在庭后积极还款的情况，事实上上诉人庭后于2021年2月9日偿还了借款本金19759.12元，一审法院并未将该款考虑进判决内容，也加重了上诉人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陈伟辩称，上诉人在2020年5月20日之后都只支付了利息，没有偿还过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先息后本，上诉人单方面备注款项性质，并不能作为偿还本金的依据。2020年12月10日最后一次开庭，但2021年2月18日一审宣判时上诉人没有到庭，认可上诉人在判决后偿还了19759.12元，但该款仍然是偿还利息，而非本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杨玉科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原审被告东部投资公司、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投资公司共同偿还原告集资款956,237元及利息（以956,237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12%计付利息至本案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被告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杨玉科对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投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玉科系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投资公司、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东部投资公司曾用名为深圳市东部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其是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的股东。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因生产经营、战略投资需要，向整个东部集团公司内部员工集资，原告陈伟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11月27日向深圳市鹏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转账380,000元、500,000元，共计880,000元，备注为委托理财款。2019年12月31日，因上述款项不能按期返还，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对各位员工发出《关于延期支付员工理财款的通知》，大致内容为：“战略投资者的投资款未按计划到位，导致公司原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兑付到期理财款的计划无法实施，投资款将在2020年春节后、三月底前实现。经研究，决定将原计划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员工理财款相应延期至2020年春节后、三月底前”,之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仍不能按期还款。2020年6月2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乙方）、被告杨玉科、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该三被告系丙方）签订《员工集资款确认书》，大致内容为：“1、乙方为经营发展需要，在2017年-2019年期间曾多次向员工通过集资（成长分享计划、员工理财）等财务途径向乙方旗下各级公司员工定向集资解决公司资金周转问题；2、甲方系乙方员工，因乙方经营发展需要，甲方集资给乙方人民币880,000元，该集资系甲方通过甲方委托代理人深圳市鹏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以购买理财产品的财务形式借出，乙方确认当时集资利率为年利率12%，该笔集资款到期后乙方尚未清偿完毕；……5、甲、乙、丙三方确认：（1）截止到2020年5月20日的本息为956,327元，以后按2020年5月20日结算的本息为956,327元为新的本金基数计息，在每次零星付款时计息至当日，以此类推（每月不得少于支付员工集资款本息的百分之五）；（2）甲方员工集资款已到期，乙方及担保方应尽快偿还，乙方未结清本金前，乙方应按照甲方2020年5月20日结算本息956,327元为新的本金基数，按12%/年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3）丙方在上述员工集资本金及利息全部还清前，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4）……签订本《员工集资款确认书》的员工，之前签订与本协议确认事项相关的任何形式借款协议自动作废；……”。原告陈伟在《员工集资款确认书》签字捺印，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杨玉科在《员工集资款确认书》上加盖印章确认。上述《员工集资款确认书》签订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通过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分别于2020年8月10日、2020年9月25日、2020年9月28日、2020年11月3日、2020年12月4日向原告转账21,357.28元、10,654.97元、23.67元、9661.88元、9661.88元，原告因被告东部开发公司未按约定足额履行还款义务，遂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庭审中，被告东部开发公司认可收到原告880,000元集资款。另查明：原告供职的株洲天地公司系深圳天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被告东部开发公司、恒通果汁公司曾为深圳天地公司的股东。2019年2月12日，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与其控股的恒通果汁公司将其所持深圳天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广东君浩公司。深圳市鹏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是由被告东部开发公司控股的公司。再查明：1.2020年5月21日--2020年8月10日，以956,2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利息为25，779.1元，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已支付213，57.28元，折抵后欠付利息4421.82元；2.2020年8月11日—2020年9月25日，以956,23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为14,461.45元，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已支付10,654.97元，欠付利息累计8228.3元（4421.82元+3806.48元）；3.2020年9月26日—2020年9月28日，以956,23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为943.14元，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已支付23.67元，欠付利息累计9147.77元（8228.3元+919.47元）；4.2020年9月29日—2020年11月3日，以956,23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为11,317.65元，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已支付9661.88元，欠付利息累计10,803.54元（9147.77元+1655.77元）；5.2020年11月4日—2020年12月4日，以956,237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为9745.76元，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已支付9661.88元，欠付利息累计10,887.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审理重点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分析如下：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因生产经营、战略投资需要向其内部员工集资，原告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11月27日向深圳市鹏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分别转账支付委托理财款380,000元、500,000元，共计880,000元，庭审中，被告东部开发公司认可收到原告880,000元的集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以及本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陈伟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涉案款项不能按时归还，原告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杨玉科结算后，签订了一份《员工集资款确认书》，该确认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均应按照确认书的内容履行义务。根据《员工集资确认书》中“甲方员工集资款已到期，乙方及担保方应尽快偿还”的约定，案涉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已于2020年6月28日之前到期，但被告东部开发公司至今仍未还款，系违约，应当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因原告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未约定本息清偿顺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按照一般借贷关系中先还息后还本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在2020年8月10日至2020年12月4日期间的还款系对利息的清偿。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在该期间的还款均未折抵本金，而原告仅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新本金956,237元及以该金额为基数计算自2020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12%计付利息至本案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诉求，系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符合合同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利息计算标准，截止至2020年12月4日的利息为10,887.4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和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被告杨玉科、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自愿为被告东部开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原告要求被告杨玉科、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在上述债务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杨玉科、东部发展公司、恒通公司承担本案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东部开发公司追偿。关于被告东部投资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东部投资公司并非涉案借贷关系的相对人，也非债务的担保人，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作为依法登记的独立法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东部投资公司是被告东部开发公司实际控制人，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情形，但未提供能够证明被告东部投资公司与被告东部开发公司之间就人员、业务、财务等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从而使公司之间丧失了独立性，且因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而给公司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的证据，故原告要求被告东部投资公司对被告东部开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六十七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八十五条、第六百八十八条、第六百九十一条、第七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伟借款新本金956,237元及截止至2020年12月4日的利息10,887.42元（2020年12月4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新本金956,2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杨玉科、深圳市东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陕西恒通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杨玉科、深圳市东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陕西恒通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上述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362元，减半收取668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81元，由被告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杨玉科、深圳市东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陕西恒通果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东部开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银行支付记录，拟证明2021年2月9日偿还借款本金19759.12元本金；2.多份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本案其他案件中都是按先还本金处理。被上诉人陈伟质证称，都不是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这是支付利息而非本金，证据2中这些判决书都是一审判决，是否生效不确定，且判决书中明确记载关于已支付款项扣减本金是当事人协商确定的，同时各个案件中当事人的约定内容也是不一致的。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作证据使用。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上诉人所还款项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2.对上诉人在2021年2月9日所还款项应当如何处理。现分述如下：1.关于已还款项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在上诉人同时欠付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所支付款项为偿还本金，故依法应当先清偿利息，超过部分才能用于偿还本金，上诉人在付款凭证上单方面的备注对付款性质不产生影响。一审判决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处理已支付款项，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按先本后息的原则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2.关于2021年2月9日所还款项的处理。上诉人上诉称其在2021年2月9日又偿还了19759.12元，被上诉人亦予认可，二审予以认定。因后续还款发生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故该法律事实对一审判决不产生影响，可在执行程序中按照相同原则处理。需要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施行日期为2021年1月1日，本案借款事实以及各方签订《员工集资款确认书》等法律事实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不能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原有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鉴于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1.24元，由深圳市东部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刘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