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5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昌，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慧，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龙源音像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田峰，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陈延红，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静，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蔡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龙源音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音像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昌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立即停止在出版、发行的《茶界第二辑古琴》音乐专辑上使用蔡昌享有著作权的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美术作品“茶界”两字的侵权行为，并在《广州日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2.判决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赔偿蔡昌经济损失5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500元、差旅费2000元等合理费用，共计65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不构成作品，完全混淆了传统书法字体与工艺美术字两者的基本区别，对于涉案书法字体作品的独创性要求理解错误。1.蔡昌的书法作品与工艺美术字并不相同。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为书法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一类，与常见的工艺美术字在创作形式上完全不同。书法艺术受其表达方式的限制，书法家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形成有自己特色的艺术风格非常不易，书法的学习和传承方式离不开“临摹——创作——再临摹——再创作”过程，这里的“创作”实际上是一种书写水平创新或提高的过程，新的书法作品都是经此过程锤炼出来的。因此，书法创作离不开对前人作品的学习和借鉴，也离不开书写者多年临摹创作的辛劳，先继承后创新是学习书法和提高书法水平的必经程序和方法。基于科技进步和发展，书法家的书法作品，通过计算机的应用，也可以像在计算机上直接创作工业美术字一样，通过一定手段形成电子数据存贮并应用于生活和商业领域。但是书法家用毛笔书写形成的书法作品显然要比工艺美术字的独创性更高、价值更大、保护性更强。一审判决认为一种字体形式上只要是字库字体，其独创性的要求都一样，其实是没有对不同字体的形成创作过程作出正确区分，将由书法家用毛笔书写形成的书法字体与工艺美术字混为一谈。2.本案书法作品是蔡昌经过多年临摹前人作品后，融入自身特点后形成。蔡昌所享有著作权的天真娃娃体作品，是经过多年来临摹古代《好大王碑》、近代王憨山的书法作品的基础上，融入蔡昌自身风格特点而形成，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将《好大王碑》、王憨山的书法作品中出现的“茶、界”两字与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比对，整体看似相似，实则从每一笔划的行笔特点、粗细、各部分比例、整体布局等方面比较，都有不同之处，这也是蔡昌经过多年临摹后形成自身新风格特点的必然结果。3.书法字体属于美术作品范围，其独创性要求不宜过高。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了多种作品类型，每一类作品对独创性均有特定标准，书法作品的独创性应采取主客观相结合的认定方法，一方面，要考虑书法字体的布图结构、书写手法、墨迹色彩，只要书法字体体现作者特殊的判断、取舍、选择，与已有书法字体有别，就具备独创性的基本要素；另一方面，要结合作者的创作意图、作品所体现的意蕴等主观方面的因素，进行综合的判断。书法作品是书写者主观构想的再现，只要是独立创作，不是抄袭或者简单复制他人已有作品，该作品就具有独创性。本案中蔡昌所主张的“茶、界”在断笔方式、布局结构、笔画粗细、曲直选择方面均体现了独特的艺术美感，虽然其临摹于《好大王碑》和王憨山的作品，但与其并不相同，融入了自己的风格，而且临摹前人的书法作品形成自身的作品是书法创作不可缺少的环节。具体到涉案作品的整体和单字的风格特点：1.天真娃娃体整体风格特点。该字体在传统书法的基础上进行重新构造，如在笔端进行了类似大篆、篆籀、八分的入笔表现，使得其具有内在质性和线条浑厚而又灵活的表现力，“点、线”的处理依据作者全新的书法黑白构造理念进行了围绕字体中宫的灵活布局，形成了全新的风格特点。2.具体单字作品特点。蔡昌对于“茶”“界”两字的具体笔画都根据自身的风格作出相应的调整，形成了自己的个性特征，在视觉效果上区别于《好大王碑》和王憨山的作品。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不构成美术作品，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不构成侵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具有独创性是构成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条件。独创性包含“独”和“创”，“独”即独立创作，“创”则应满足最低程度的创造性。依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美术作品应具有审美意义。首先，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是在临摹前人作品的基础上仅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而形成，与现有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相比并无明显区别，没有体现出最低程度的创造性，不符合“创”的要求，不具有独创性。其次，蔡昌书写的“茶、界”两字与已有汉字相比在视觉上也没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和美感，不具有独特的审美意义。二、判断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与字体书写、形成的方式无关，而是取决于字体本身是否符合“独创性”要求和“审美意义”要求，蔡昌称“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字体的独创性要求理解错误”显然有误。首先，蔡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意见中认为一种字体形式上主要是字库字体，其独创性的要求都一样，其实是没有对不同字体的形成创作过程作出正确区分，将由书法家用毛笔书写形成的书法字体与工艺美术字混为一谈”是对一审判决认定意见的刻意曲解。一审判决中并无“只要是字库字体，其独创性的要求都一样”的相关描述，而是首先肯定了“在满足独创性要求的前提下，书法字体字库中的单字可以认定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在此前提下，认为在将字库字体作为美术作品进行保护时，应要求其明显有别于已知的公知字体，该要求实质上与《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对于美术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一致。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书法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时依然是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根据个案进行判断，并非一刀切地认为只要是字库字体，其独创性的要求都一样。其次，蔡昌认为“用传统毛笔书写的单字”毫无争议地具有独创性而受著作权法保护、“用毛笔字书写形成的书法作品显然比工艺美术字的独创性更高、价值更大、保护性更强”，理解过于片面，显然有误。判断字体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与字体书写、形成的方式并无关系，而只取决于字体本身是否符合“独创性”要求和“审美意义”要求。“用传统毛笔书写”不等于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而“使用现代工具描绘”也不等于创造性低或没有审美意义，因此，涉案两个单字并不能因是“用传统毛笔书写”就直接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否则任何人用传统毛笔书写的字体都可以构成作品，这显然不符合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另外，涉案字体是通过计算机字库的形式首次发表的，蔡昌并未将涉案两个单字以书法作品的形式发表，说明其对于涉案字体的定位也是工具性大于艺术性，与其他计算机字库本质并无区别，蔡昌主张涉案字体要比其他计算机字库字体受到更高程度的保护也是没有道理的。第三，书法字体也存在较大创作空间，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也应满足“最低限度的创造性”要求。蔡昌主张“书法字体只要是独立完成，就必然具有独创性，而不论有多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益平衡是现代知识产权法的基本原则，也是现代著作权法的基本精神。著作权法赋予著作权人的专有权是在不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前提下的一种有限的垄断。因此，并非所有智力成果都能受到著作权法保护，要获得著作权法保护需要符合一定条件。就书法字体而言，单个字体的笔画属于公有领域，对于来源于公有领域的再创作不能给予过度的保护，只有在线条、色彩方面能明显区别于公有领域字体，体现出独特的审美意义和价值时，才可能具有独创性而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并非蔡昌所称无需符合独创性要求就直接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否则会扩大权利保护范围，违反利益平衡原则，损害社会公众利益。另外，蔡昌主张的仅是涉案的两个单字，判断时不应脱离单字而把焦点转移到字库整体上，字库整体风格仅能说明字库整体可能具有独创性，不能说明涉案单字能构成美术作品。涉案两个单字的结构、笔画过于简单，从避免侵占公有领域的角度考虑，也不宜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四、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未侵犯蔡昌的人身权，未造成社会公众对蔡昌社会评价的降低，也未造成蔡昌人格权的侵害或名誉的损害，蔡昌无权要求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登报道歉。五、蔡昌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如对外许可使用协议、付款凭证等存在多处不合理甚至匪夷所思之处、许可费用远远高于涉案字库整体的实际使用费用、所获奖项的主办单位多为不知名机构或“山寨”团体等，对此已在一审中充分论证反驳。蔡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立即停止在出版、发行的《茶界第二辑古琴》音乐专辑上使用蔡昌享有著作权的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美术作品“茶界”两字的侵权行为；2.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赔偿蔡昌经济损失50000元及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500元、差旅费2000元等合理费用，共计65000元；3.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在《广州日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4.本案的诉讼费由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蔡昌主张的涉案“茶”“界”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情况蔡昌提交的加盖有山东省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专用章的鲁作登字-2018-F-00073773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作品类别为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蔡昌，创作完成日期2011年3月3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3年3月14日。蔡昌提交的手稿原件显示包括涉案两个字“”“”。蔡昌在庭审中确认在自己的娃娃体临摹过程中，主要是参考了古代碑刻的《国冈上广解开土境平安好太王碑》《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中的“”和王憨山的书画作品中的“”。为证明涉案“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的实际发表情况和使用情况，蔡昌提交下列证据：1.“找字网”网页资料，内容显示：“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发布日期为2013年3月14日，简介内容包括：“此书法字体是作者根据王憨山先生书体和古碑《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格调而作。作者简介，蔡云汉，本名蔡昌”等内容。2.《字体授权使用许可合同》三份及相关转账记录。其中合同相对方为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的许可合同，约定使用作品为《蔡云汉繁体行书书法字体》中的“中机空调”四个字，许可使用费为25000元/字；合同相对方为菏泽九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的许可合同，约定使用作品为《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中的“九紫网络”四个汉字，许可使用费为26000元/字；合同相对方为菏泽市牡丹区×××××××××，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的许可合同，约定使用作品为《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中的“菜鸟装饰”四个字，许可使用费为25000元/字。授权期限均为10年。经过庭审质证，龙源公司对《字体授权使用许可合同》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三份授权使用许可合同，授权使用文字均非涉案两个单字；三份合同约定的“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十年的使用费单字为25000元或26000元，该费用明显高于市场价，且经查涉案字体库整体约7000字的全媒体授权包含所有线上及线下的应用场景，如广告设计、出版、印刷、视频制作、APP开发等等费用为3000元一年，平均每字每十年的使用费约4.3元；三份合同的签署明显不符合规范，并且不合常理，蔡昌与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中，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签章为财务专用章，而签署合同一般使用合同专用章或公章；蔡昌与菏泽市牡丹区××××××××××签署的合同中，该中心的签章为椭圆形单位名称加专用章，此专用章不同于常见的单位印章，蔡昌应举证证明该印章为合法备案的有效印章；三份合同的第三条第二款均约定经由甲方同意，也可由乙方法定代表人个人向甲方支付上述许可使用费，该约定也不合常理，龙源公司有理由怀疑如此约定是方便将费用原路返回，并且蔡昌提供的被授权人向其支付使用费的证据中，菏泽市牡丹区×××××××××付款人为杨爽，并非法定代表人杨金海；三份付款凭证均无法证明付款方式为支付上述三份合同价款和付款；三份合同的被授权方均为蔡昌所在地山东省菏泽市当地的公司或者个体工商户，过于巧合；蔡昌的字已经在网络上发布，且其自称具有很高的荣誉其自己获得了一定的社会认可，陆续有单位与蔡昌签订了作品的许可协议，使得作品得到广泛传播，那么其字体对外的授权就不应仅由其所在地菏泽市的被授权方，其应提供与其他地区的被授权方之间的协议才更具有说服力；除了被授权方信息及授权单字信息，三份合同内容几乎完全一样，对于标的额为10万元以上的合同不同的被授权方不太可能均如此草率，而对合同内容完全无改动，并且菏泽市牡丹区×××××××××作为个体工商户花费10万元购买蔡昌四个单字非独家非永久使用权的可能性也较低，且蔡昌并未提供三份合同的被授权方使用授权单字的凭证，龙源公司通过网络上检索，找不到任何被授权方的使用信息，花费如此高的授权费却不使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且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已于2019年4月变更为山东中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而蔡昌与中机空调的字体授权许可使用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8年6月被授权方在获得“中机空调”四字的使用权还不到一年时，便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不包含“空调”二字，该行为也让人匪夷所思。蔡昌主张其多年来书法创作获得各种荣誉，其提交荣誉证书包括：京都书画文化产业园组委会于2014年4月20日颁发“京都书画文化产业园首届全国书画邀请展优秀作品”的荣誉证书；中国群众文化学会和中国文化报社联合于2009年4月26日出具的蔡昌书法在“中华颂国庆六十周年全国群众文化美术书法大展中荣获铜奖”的证书；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世界华人书画展入选证书、黄河石林艺术研究院于2012年1月19日出具的收藏证，显示蔡昌作品经“丝路重镇魅力景泰”全国书画邀请展组委会评定收藏；中国书画文化研究院、中国书法家美术家协会、全球华侨华人书画大赛组委会于2012年1月10日联合颁发的获奖证书，显示蔡昌作品在全球华侨华人书画大赛中，荣获二等奖。经过庭审质证，龙源公司对著作权登记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主张其在山东省版权服务中心官网并未查询到蔡昌提供的登记号为鲁作登字-2018-F-0073773的作品登记证书，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也无法证明涉案两个单字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本案中蔡昌主张的是两个单字“”“”的著作权，而蔡昌提供的是“蔡云汉天真娃娃体”字库整体的作品登记证书，而非涉案“”“”两个单字构成美术作品的证据，整体字体库即使构成美术作品也并不能说明其中的“”“”单字均能够构成美术作品，“”“”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能否构成美术作品，需要进一步判断，蔡昌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涉案字体书写手稿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涉案两个单字由蔡昌亲笔书写，并不能证明其具有独创性，不能证明蔡昌的涉案“”“”单字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对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网站并未显示涉案字体库实际发表时间，而介绍字体库信息中所填写的发布时间并非实时显示，而是由该网站自行编辑，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奖项或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该奖项或证书均非涉案两个单字或“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获得的奖项或证书，与本案无关，且蔡昌所获奖项的主办单位多为不知名的机构或山寨团体，蔡昌提供的证书中全球华侨华人书法大赛的组织单位“中国书画文化研究院”“中国书法家美术家协会”均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八批离岸社团；“京都书画文化产业园首届书画邀请展”的主办单位“京都书画展文化产业园”为山东省菏泽市当地的私人机构等。二、关于蔡昌主张的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的侵权情况2019年11月18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9）宁钟证经内字第9079号公证书显示，蔡昌的委托代理人在京东店铺“声瑞音像专营店”购买了一款明为“龙源唱片、茶界5CD古琴巫娜赵晓霞HDCD1-5合集茶音乐”唱片一套；同时在“京东”“当当网”“天猫”“淘宝”页面内搜索“茶界巫娜”，并将搜索结果截屏、保存。该公证书共有4个封存件，蔡昌提交的本案公证书封存实物显示，蔡昌购买的音乐专辑包括“茶界第二辑古琴”、“茶界第三辑南箫”各一盒，两盒音乐专辑封面及封底均使用有“”即“”“”竖向排列字样，两张音乐专辑使用字体及使用方式视觉上无差别，两张音乐专辑显示的出品方均为龙源公司，出版方均为广东音像公司。诉讼中，蔡昌确认本案涉案专辑音乐专辑为“茶界第二辑古琴”，主张该音乐专辑封面及封底上使用“”二字，与蔡昌享有著作权的“蔡云汉天真娃娃体”书写的“”“”二字完全相同，蔡昌主张上述使用行为侵害了其享有的“”“”二字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署名权。经过庭审质证，龙源公司对于上述专辑的出版发行情况及专辑封面对于涉案“”二字的使用情况均予以确认，但主张涉案音乐专辑并未使用蔡昌的作品，龙源公司出版发行的专辑中使用的作品为优质的名家音乐作品，该音乐作品并非蔡昌的作品；涉案“”“”两个单字不构成作品，涉案音乐专辑封面及包装是龙源公司委托他人设计，且蔡昌确认涉案字体是对已有作品的一个临摹和再创作，对于普通人完全无法看出“”两个单字具有审美意义的和独创性，龙源公司不确定两个单字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可能知晓能侵犯他人的美术作品著作权。诉讼中，龙源公司为证明蔡昌书写的“”单字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美术作品，提交下列证据：1.王憨山书画作品和《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其中王憨山书画作品中“茶”字显示为“”，《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中的“界”字显示为“”，拟证明蔡昌书写的“茶”字与王憨山作品中的“茶”字无显著差异，蔡昌书写的“界”字与《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中的“界”字无显著差异，涉案两个单字“”“”不具有独创性；蔡昌的“蔡云汉天真娃娃体”中还有大量与王憨山书体实质相似的单字，字体整体风格也近似，除去借鉴王憨山书体的部分，由其个人创作的部分明显不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2.现有的其他与“”“”二字相似的字体网络打印件，包括方正祥隶、方正少儿体、方正经黑手写、方正邢体隶等，拟证明涉案两个单字“”“”与现有的其他字体相比也无显著差异，不具有独创性。3.鲁作登字-2018-F-00073773号《作品登记证书》的官网查询结果截图，证明蔡昌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的真实性存疑。4.“蔡云汉天真娃娃体”有字网全媒体授权版权费时间戳、上海钟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以及该司开办“有字库”网站相关数据光盘，拟证明“蔡云汉天真娃娃体”字体库整体全媒体授权版权费为3000元/年，即约0.43元/字/年，蔡昌主张的高额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且蔡昌涉嫌伪造证据。5.山东中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菏泽市牡丹区×××××××××、菏泽九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拟证明蔡昌提供的三份《字体授权使用许可合同》的被授权方均为蔡昌所在地山东省菏泽市当地的公司或者个体工商户；山东中机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在获得“中机空调”四字的使用权还不到一年时，便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不包含“空调”二字，该行为不符合常理。6.《民政部公布第八批“离岸社团”“山寨社团”名单》网页打印件，显示名单包括中国书画文化研究院、中国书法家美术家协会，拟证明蔡昌所获奖项的主办单位多为不知名机构或“山寨”团体，其作品的商业价值并不高。经过庭审质证，蔡昌主张《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里面的“”字与蔡昌书写的“”字比对，整个字的造型、笔画的偏转都是有非常明显区别；王憨山作品中的“”字，草字头的中间是断开的，该字的整体结构、风格是与蔡昌书写的“”不同；对网络字体的打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网络显示“茶”“界”两个字与蔡昌“”“”两个字相对比，整体风格、笔画的粗细、初期结构是完全不一样的；对“有字库”显示的授权版权信息合法性不予以确认，不是蔡昌上传或者授权的；对工商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是没有关联性的；对民政部公布的社团名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蔡昌提交的相关证书，主要是想证明蔡昌的书法作品经常参加一些比赛，只是作为一个参考。三、其他查明的事实蔡昌要求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停止使用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美术作品“”“”二字；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0元，包括律师费8000元、调查取证费500元，差旅费2000元；并要求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在《广州日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蔡昌提供律师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证明实际损失情况。龙源公司对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蔡昌主张的费用过高；蔡昌针对龙源公司同一套专辑完全一样的使用方式提起多起诉讼，但诉讼材料几乎完全一样，每个案件主张一样的律师费不合理，明显是为了提高费用而故意为之，龙源公司坚持认为涉案两个单字没有独创性，蔡昌不享有著作权，龙源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龙源公司未侵犯蔡昌的人身权，未造成对社会公众对蔡昌社会评价的降低，也未造成蔡昌人格的侵害或名誉权的损害，无需登报道歉。另查，龙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成立于2003年6月5日，经营范围包括会议及展览服务；商品批发贸易；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批发；电影和影视节目制作；音像制品制作；电影和影视节目发行；录音制作等。广东音像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为5210000元，成立日期1987年5月11日，经营范围包括出版文化艺术方面的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音响、影视器材设备维修；音像制作咨询等。诉讼中，龙源公司确认该司出版的涉案音乐专辑的封面制作是委托案外广告公司制作的，现该广告公司下落不明。经当庭查询网络蔡昌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结果与蔡昌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内容一致，龙源公司对查询结果予以确认。再查，蔡昌另以龙源公司及天津市文化艺术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龙源公司及北京东方影音公司，龙源公司及广东音像公司侵害其“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的“”“”美术作品为由另案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20）粤0111民初1464号，（2020）粤0111民初1934号、（2020）粤0111民初1937号，该三案均为音乐专辑封面及封底上使用的“茶”“界”二字，具体使用方式与本案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的“”“”单字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美术作品要求作品本身具有审美意义，其功能价值在于传递视觉感受，通常指绘画、雕塑等作品，书法作品也可以作为美术作品获得保护。书法字体的创作虽然与书法作品有所不同，但同样存在较大的创作空间，亦属于以线条、色彩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在满足独创性要求的前提下，书法字体字库中的单字可以认定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法律保护。鉴于字体字库本身同时具有审美及实用的双重特性，字库字体属于作品性与工具性紧密结合的智力成果，在将字库字体作为美术作品进行保护时，其独创性应当具备较高的独特审美要求，也即获得保护的字库单字，应当明显有别于已有的公知字体。审查“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的“”“”单字字体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主要应该审查该单字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是否具有较高的独特审美要求，是否明显有别于已有的公知字体。只有体现较高独特审美，并能够与已有字体明确区分开来的独家具有独创性的书法字体单字才能被认定为美术作品，获得保护。本案中，虽然“蔡云汉天真娃娃书法字体”中的单字均是由蔡昌使用传统毛笔书写，但是未举证证明该书法字体的单字均是独立的书法作品。对比“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的“”“”单字与古代《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中的“”和王憨山的书画作品中的“”，不属于对上述书法作品中单字的临摹作品；“蔡云汉天真娃娃体”的“”“”汉字书写笔画和字形结构的特征体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对比，该单字字体表现的形态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并不具有鲜明特色，并未在已有汉字的基础增加要素进行演绎，改变已有形态，即尚未形成独特的风格足以与其他汉字区别，未达到最低限度的创造性，不符合较高独特审美的独创性要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不构成美术作品。因此，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出版发行的《茶界第二辑古琴》音乐专辑封面及封底使用的“”单字并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蔡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蔡昌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音像公司对蔡昌的起诉未进行答辩，对蔡昌及龙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蔡昌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蔡昌所主张的“”“”单字字体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单字字体是蔡昌通过计算机技术将其用毛笔书法所书写的单字录入到字库软件中并以此方式进行呈现。虽然汉字的基本结构是固定的，但是单字的造型仍有较大的创作空间，尤其是通过中国传统书法所书写的单字，书写者可以通过用笔用墨的手法、具体笔画的粗细长短以及线条勾勒的角度等多方面对单字进行创作，形成具有书写者个性特征的字体。在单字字体的创作过程中，如果能够体现书写者的独创性的取舍与选择，就能构成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在本案中，蔡昌以“”“”两字为美术作品请求进行著作权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除需要具备一般作品的独创性外，也需要具备审美价值，能够呈现出最基本的美学意义，传递出可感知的美感。涉案单字字体是否具有独创性的判断重点，在于单字的线条、笔画等能够反映作品美学价值的要素及其搭配是否能够体现出书写者独特的取舍与选择，是否呈现出与已有公知字体相比明显可感知的区别。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要求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关于涉案单字字体是否由蔡昌独立亲笔书写，蔡昌于一审时提交了涉案字体书写手稿原件进行证明，龙源公司、广东音像公司对手稿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证实涉案单字字体是由蔡昌独立亲笔书写。其次，对于“”“”两字是否具有独创性问题，本案中，蔡昌提出其所书写的单字字体是在临摹《好大王碑》和王憨山的作品的基础上融入自己的风格，并体现出自己的个性特征，形成了新的作品。对此，本院认为，临摹是中国传统书法创作的重要方式，通过临摹可以创作出新的书法作品，前提是作者在临摹过程中融入自己的思考与理解，在前人字体的基础上对笔画、线条等要素加以创新，最终呈现出与前人字体相比具有可识别的区别的个性特征。比对蔡昌书写的“”“”两字，与王憨山书画作品中的“”和古代《广开土王境平安好大王碑》中的“”两字，在字体的构型布局、笔画与线条上基本一致，仅在细微之处有所差别，这些细微差别并不明显，且对于字体的审美并无明显影响，整体来看蔡昌书写的两个单字与前人书写的单字相比，视觉上的审美感知并无可识别的差别，不足以满足最低限度的独创性标准，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单字字体不构成美术作品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蔡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蔡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刘培英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汤家丽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