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松垭镇**路。 法定代表人：李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睿,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五路**********。 法定代表人：何金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冕，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信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大高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药材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大高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农大高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药材公司提出的补缴税款导致2015年度、2016年度实质不存在未分配利润的理由不能成立。2018年中药材公司医药分公司因2011年-2015年期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被查处并被要求补缴税款，根据公司法规定，应当以2018年税前利润及2018年度累计已提取的法定公积金弥补亏损。2.一审认定中药材公司在2018年1-3月，合并利润表已将净利润金额调整为-38831234.64元的事实认定错误，该数据不能反映中药材公司在2018年度的利润情况。3.中药材公司股东会对涉税事宜处理方式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未就以之前年度应分配利润抵扣补缴税款从而弥补公司亏损达成一致意见。4.法律并未规定应当将之前年度应分配利润用于弥补亏损，中药材公司可通过其他方式补缴2018年度税款，不必然影响之前年度审计数据。此外，应分配利润是否能够抵扣税款，应当由股东会决议决定，一审法院不应通过判决的方式进行干预。最后，《税务处理决定书》要求中药材公司补缴税款24822508元，其仅缴纳700万元，即实际上2018年度税前利润及法定公积金足以弥补亏损。 中药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对农大高科公司所称应当用中药材公司2018年度的法定公积金弥补亏损的说法不予认可，是否用法定公积金弥补亏损须经股东会、董事会审议且需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根据中药材公司2017-2018审计报告，公司法定公积金数额约为483万元，不足以覆盖税务罚款。2.2018年审计报告（案外人修正药业集团委托华信众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是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该审计报告所载数据能够反映真实情况。3.即便中药材公司作出过分配利润的决议，但补缴税款为中药材公司法定义务，在收入不足以填补税款金额情况下，不应再执行分配利润的决议内容。4.中药材公司在2018年度进行税款补缴后不存在未分配利润和应分配利润。2011-2015年间存在虚假贸易，故利润也有虚假，需调整金额。 农大高科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中药材公司向农大高科公司给付2015年度及2016年度公司利润款项总计人民币2864550元；2.判令中药材公司向农大高科公司支付因延期支付利润款项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583669元（以未支付的利润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起算，计算至支付完毕时止）。 一审认定事实：一、中药材公司股东持股及变动情况 农大高科公司自2012年起成为中药材公司股东，2015年9月17日中药材公司注册资本从1200万元增加至2250万元，农大高科公司认缴出资由449万元增加至565万元，出资比例由37.4167%降低至25.1111%。2015年增资后，中药材公司股权情况为：中药材公司工会委员会出资200万元，持股8.89%；农大高科公司出资565万元，持股25.11%；四川省商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资930万元，持股41.33%；四川省产业振兴发展投资基金有限公司出资555万元，持股24.67%。2018年11月1日，四川省产业振兴发展投资基金有限公司所持全部中药材公司24.6667%股权变更登记至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正药业公司）名下。2019年6月24日，农大高科公司所持中药材公司25.1111%股权中的8.5%变更登记成都亿铠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名下，剩余16.6111%股权变更登记至修正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农大高科公司退出中药材公司。 二、中药材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利润情况 中药材公司年报《合并利润表》中，2015年的净利润金额为6079983.88元，2016年的净利润金额为6572577.74元。《资产负债表》中2016年的应付股利为160799元，2017年的应付股利为10799元。2019年1月7日，国家税务总局四川省税务局稽查局向中药材公司医药分公司作出川税稽处[2019]3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公司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开具与实际经营业务情况不符的农产品收购发票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违法行为，此部分“应作进项税额转出并补缴增值税24822508元”，并按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限中药材公司“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国家税务总局青羊区税务局将上述税款缴纳入库，并按照规定进行相关账务调整”。2018年1-3月合并利润表显示，调账后净利润金额为-38831234.64元。2018年7月23日，中药材公司补交2013年度增值税5000000元。2019年1月31日，中药材公司补交2013年度增值税及滞纳金500000元。2019年10月31日，中药材公司补交2015年3月增值税及滞纳金500000元。2019年11月20日，中药材公司补交2013年8月增值税及滞纳金200000元。2019年11月29日，中药材公司补交2015年12月增值税及滞纳金800000元。以上共计7000000元。 三、公司股东会召开及决议作出情况 中药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年会每年召开一次，并于上一个会计年度完成之后的六个月内举行”，“股东会召开的通知发出后，除有不可抗力或其他意外事件等原因，董事会不得变更股东会召开的时间”，“股东以其所代表的股份数额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应当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应建立会议记录，股东会记录由出席会议的股东和记录员签名，并与出席会议的股东名册及股东委托代理人出席会议的委托书作为公司档案，由董事会保存，十年内不得销毁”。 证人黄某系中药材公司董事，其作证称郭鼎为中药材公司员工。其ＱＱ邮箱内2017年5月19日邮件通知内容落款为“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郭鼎”，所留郭鼎电话号码与农大高科公司举示的微信记录中郭鼎的微信账号号码一致，结合中药材公司质证无异议的2016年4月员工花名册上有名为郭鼎的员工，足以认定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郭鼎为中药材公司员工。郭鼎于2018年8月14日通过微信向农大高科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名为《股东会决议-改》《2015年度利润分配预案》《股东会决议-5.25》《2016年度利润分配预案》的四份文档及照片数张，照片因过期无法放大查看，缩略图与农大高科公司提交的2017年5月26日中药材公司2016年度股东会《股东会决议》文本比对一致。黄某ＱＱ邮箱邮件箱内2016年5月20日、2017年5月19日分别收到的中药材公司2015年度股东会和2016年度会议通知资料与包括本案中农大高科提交的《2015年度利润分配预案》《2016年度利润分配预案》在内的所有相关议案名称、内容一致。该《2015年度利润分配预案》《2016年度利润分配预案》所载税后利润金额与中药材公司提供的公司当年年报《合并利润表》中“净利润”金额一致。黄某ＱＱ邮箱中2017年12月19日主题为《回复：四川省商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收缴2016年国有资本收益的通知ＰＤＦ》邮件内容为“各位董事，股东好！今收到四川商投集团关于《四川省商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收缴2016年国有资本收益的通知》，鉴于我公司已于2016、2017分别召开了年度股东会审议并通过了2015、2016年度分红有关事宜，根据国资管理要求，我公司将按照该文件要求办理，请各位领导知悉。同时请各位董事，股东抓紧2016、2017年度股东会决议的签章。谢谢。”同时，2018年8月17日中药材公司书面认可收到农大高科公司关于2015年和2016年分红款2864550元的催收函，但未提交相应期限内的任何复函材料。 农大高科公司提供的2015年度股东会决议系传签时所留存，故对其提供的决议没有全部股东签章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中药材公司未就其主张的未按时召开年度股东会作出合理解释，且经一审法院明确询问中药材公司是否召开2015、2016年度股东会并作出利润分配决议，中药材公司未做出正面回复。中药材公司仅书面说明称“经查阅本公司档案，未查阅到2015、2016年度关于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及利润分配方案”，其关于“未查阅到”的表述并未对案涉利润分配决议的真实性做出明确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其质证意见也仅是针对证据文本本身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农大高科公司主张的利润分配决议事实属于对中药材公司的不利事实，中药材公司经一审询问未作出明确正面答复，因中药材公司依照法律和章程规定负有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决议等资料的保管义务，视为其对2015年度和2016年度股东会作出利润分配决议事实的承认。加之农大高科公司已尽到其举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对农大高科公司提交的2016年5月26日《股东会决议》、附件《2015年度利润分配预案》、2017年5月26日《股东会决议》、附件《2016年度利润分配预案》内容予以采信并认定中药材公司召开了2015年度、2016年度股东会并审议通过了利润分配议案的事实。根据相应的分配预案，2015年度每股分配利润0.243元，2016年度每股分配利润0.264元（按年末股权比例，一元一股）。由此计算得农大高科公司应分利润为2864550元（0.243元/股×565万股+0.264/股×565万股）。 2018年8月26日，国辰产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辰公司）、农大高科公司、修正药业公司、成都亿铠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农大高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药材公司16.61%的股权转让给修正药业，转让价格为4157.94万元；将其持有的中药材公司8.5%的股权转让给成都亿铠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2127.78万元；修正药业公司和成都亿铠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代农大高科公司偿还中药材公司的借款本息合计18586640元。并无关于农大高科公司向修正药业公司和成都亿铠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转让2015年和2016年度应分利润的约定。 修正药业公司委托北京华信众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修正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拟收购股权所涉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提到如下特别事项：“2.根据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15000000借款协议，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28日至2015年11月28日，由于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紧张，未能按时偿还借款，双方约定以四川省中药材有限责任公司分配的现金股利抵减借款，截止2018年3月31日，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分配的现金股利抵减借款，截止2018年3月31日，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欠本公司本息共计18086325.54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农大高科公司是否享有本案利润分配请求权；二是中药材公司在相应年度有无利润可供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确立了公司股东享有请求分配利润的权利，股东会一旦决议分红，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就成为独立于股东权利的一项普通债权，存在于当时的原股东和债务人公司之间，不必然随着股权的转让而转移。最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载明农大高科公司向修正药业公司转让2015年度和2016年度已经决议分配的利润，单以修正药业公司在收购股权前委托进行资产评估时所进行的假设条件，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转让该部分利润的合意。中药材公司主张该债权随同转让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农大高科公司有权提起本案利润分配之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公司利润应先用于弥补亏损，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缴纳税款，仍有盈余才可以进行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根据税务机关的处罚决定，中药材公司在2011年至2015年度仍有欠缴税款未体现在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年报中，税务机关作出处罚决定要求补齐税款并支付滞纳金，虽然此项金额在其后的会计年度才进行损益调整，但实际上应纳税事实发生在先，由此导致2015年度和2016年度账面反映的可分配利润金额不实。农大高科公司主张增值税为价外税，应计入应收账款，不影响企业利润。但在本案中，中药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并无真实交易，实质不存在应收账款，税务局要求补缴的税款应作为费用在损益调整时加以处理。由于需补缴的税款金额大于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净利润总和，故补缴税款后中药材公司在2015年度和2016年度实质不再存在可分配利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本案中，中药材公司关于因补缴税款导致2015年度和2016年度实质不存在可分配利润故相关分配决议无法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对农大高科公司主张按照股东会决议支付利润款及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大高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93元，由农大高科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农大高科公司提交了两份案外人舒泰神（北京）生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栏的公示信息，拟证明该公司在2020年收到税务机关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对该公司2016-2018年度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行为而要求该公司补缴税款。其在2020年补缴税款后，未对2016-2018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调整，仅对2020年半年度的净利润进行调整。该事件与本案类似，证明补缴税款对财务数据的调整可以在支付补缴税款的当期进行损益调整，对前期财务数据不做调整。中药材公司质证称，对两份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无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农大高科二审提交的两份案外人的公告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公司利润应先用于弥补亏损，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缴纳税款，仍有盈余才可以进行分配。根据税务机关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中药材公司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并要求其补缴税款24822508元及滞纳款。故中药材公司在2011年至2015年度仍有欠缴税款未体现在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年报中，2015年度和2016年度账面反映的可分配利润金额不实。而需补缴的税款金额已经大于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净利润总和，且无证据显示中药材公司就缴纳税款及滞纳金后公司是否仍存在可分配利润再次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故农大高科公司主张中药材公司按原股东决议的金额向其分配利润的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93元，由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