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9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法定代表人：方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玖洲、邝艳霞，广东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毅，男，汉族，1982年7月27日出生，湖南省汨罗市人，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30××××××××××××61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柯，男，汉族，2009年12月16日出生，湖南省汨罗市人，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33。法定代理人：周毅，男，汉族，1982年7月27日出生，湖南省汨罗市人，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30××××××××××××61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良，男，汉族，1956年10月16曰出生，湖南省汨罗市人，住湖南省汨罗市××××××××××××，公民身份号码430××××××××××××61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育华，女，汉族，1957年7月20曰出生，湖南省汨罗市人，住湖南省汨罗市××××××××××××，公民身份号码430××××××××××××027。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前、文小龙，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惠康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敏、肖日军，广东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原审被告惠州惠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323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邝艳霞，被上诉人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前、文小龙，原审被告惠州惠康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323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对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东省医学会经鉴定明确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疗，符合诊疗常规，诊断正确；在紧急情况下，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抢救积极、措施正确，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一定过错，认定错误。2017年6月27日，患者胡静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时，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了询问、查体、完善相关检查，根据检查结果及患者症状患者没有心脏病变的特异性表现，且排除异位妊娠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考虑患者“胃炎”并给予对症治疗，符合诊疗常规。2017年6月28日23时12分，患者因“突发心跳、呼吸骤停30分钟”由惠州惠康医院送入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此时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初步诊断猝死，并采取一切有利患者措施积极、及时抢救患者。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紧急情况下对患者诊断正确，抢救措施正确，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应认定为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过错。广东省医学会做出的广东医鉴[2017]08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上述事实予以了确认，虽然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医方未行心电图检查，但不能认定为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违反诊疗常规。可见，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疗并无过错，广东省医学会也并未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一定过错，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惠州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均鉴定确认，患者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造成患者损害的情况下，却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因自身疾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极不公平。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处理该纠纷除了需要审查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与患者存在医疗关系外，还需要审查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过错与患者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规定，只有法律明确规定行为人无过错或推定过错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况下，医疗机构才能在不确定因果关系时承担责任；否则，应当审查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此确认医疗机构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责任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根据该规定，需要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并造成患者损害，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才承担赔偿责任。然而，本案经惠州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院会鉴定并作出鉴定意见，均明确确认，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患者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本无关。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却忽略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行为并未造成患者损害的事实，忽略患者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无因果关系的事实，判决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造成患者死亡，更未造成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损失，患者自身疾病所致的损失却要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无限制扩大医疗机构的责任，不仅对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极不公平，也将让医疗机构置于医不敢医之境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依法向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履行了尸检必要性、时间限制及可能产生的后果的告知义务，并且提交了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保存的患者的全部病历资料，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本案医疗损害鉴定非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原因造成，惠州市医学会对惠州惠康医院的医疗事故鉴定中止也不可归责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畸高，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如上所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并未造成患者损害，对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对其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产生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需要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造成后果等因素。本案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诊断正确，诊疗符合医疗常规，采取一切有利于救治患者的措施，没有过错，患者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发展导致，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并未造成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损害，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当程度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其在认定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方对患者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确定精神抚慰金6万元，明显没有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应当参考因素，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在处理医患关系的过程中作出正确的司法向导，公平的看待医患双方，促进医患双方和谐健康发展，支持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辩称：一、原审法院推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至少如下过错：1、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处的首诊医生责任心不强，临床经验不足，未尽到高度谨慎的诊疗义务，未对患者作心电图检查，存在误诊、漏诊重大过错。首诊医生在明知患者病情严重、心率和血压明显异常、胃炎药物输液治疗无好转的情况下没有对患者病因进行进一步的排查，仅仅依据患者呕吐、乏力症状就草率诊断为胃炎，对患者心率117次/分(正常成年人的心率是60-100次/分)、脉压差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赔偿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1.医疗费292．73元；2.护理费100元；3.亲属处理死者丧葬等事宜所需费用：(1)误工费酌定3000元；(2)交通费酌定2000元；4.丧葬费41433元；5.死亡赔偿金753686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468940．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l369451．9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承担。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如下：按照2018年的赔偿标准，诉讼请求第4项丧葬费变更为46784.5元，第5项死亡赔偿金变更为819500元，第6项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501622.3元，总的赔偿金额变更为1473299.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毅与受害人胡静系夫妻关系；周俊柯系其两人的婚生儿子；胡国良与杨育华系受害人胡静的父亲与母亲。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均系经卫生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的可执业的综合性医疗机构。2017年6月27日15时55分左右，受害人胡静因出现头晕、呕吐等症状，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该院首诊医生曾中博初步诊断胡静为胃炎，查体：体温36.5℃，心律117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99/80mmHg。给予完善血常规、生化8项、凝血功能、血HCG检查，并给予输液治疗。输液期间，该院的首诊医生下班，由接班医生邹锦秀查看受害人的化验检查结果，开具贝雷拉唑钠肠溶片、复合乳酸菌胶囊口服药物给受害人。输完液后，受害人胡静离开医院回家。2017年6月28日8时左右，受害人胡静因病情未好转，便就近到惠州惠康医院就诊。该院急诊医生黄湖添询问了病史后，便给予受害人胡静注射肌注甲氧氯普胺灭10mg、静滴0.9%氧化钠注射液100ml+注射用奥美拉唑钠40mg、静滴5%葡萄糖氧化钠注射液250ml+维生素C注射液2g+维生素B6注射液0.2g输液治疗。但没有记录病历，也没有对受害人胡静进行查体。受害人胡静输完液后就回家休息。2017年6月28日22时30分左右，受害人胡静出现头晕、胸闷、呼吸困难，被送往惠州惠康医院救治，22时50分到达惠州惠康医院，查体：体温36℃，心率70次/分，呼吸25次/分，血压86/50mmHg，意识模糊，对光反射迟钝，血氧饱和度88%，给予中流量吸氧，心电监测，开放静脉通道。22时55分，受害人胡静呼吸心跳骤停，意识昏迷，惠州惠康医院医生对其进行了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术。22时56分，给予肾上腺素1毫升静推。根据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要求，受害人胡静于23时05分转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该院初诊记录：“患者于30分钟前突发心跳、呼吸骤停，送至当地医院，给予心肺复苏并气管插管后送我院。体格检查：呼吸0次/分，心率0次/分，血压不能测出，GCS评分3分，深昏迷，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大小约6mm，对光反射消失，口唇、肢端发绀，大动脉搏动不能扪及。气管插管在位，接呼吸机后双肺呼吸音对称存在。初步诊断：猝死。”抢救措施：“入院后立即给予心脏复苏，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心电监测，给予肾上腺素推注、碳酸氢钠静滴纠酸等药物抢救，经抢救过程中患者心电图反复呈室颤，遂给予电除颤，但患者心律不能恢复窦性。其后心电监护提示室性逸搏，遂给予安装临时起搏器，期间仍持续心肺复苏术，临时起搏器安装成功，心电图可见起搏丁，但心电图未见心电活动。抢救期间反复与家属沟通后，家属同意放弃继续抢救，受害人胡静于2017年6月29日0时51分宣告临床死亡。”受害人胡静治疗期间，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共213.53元，在惠州惠康医院花费医疗费共79.2元，合计292.73元。受害人胡静死亡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据流程，向其家属出具《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告知为了明确死亡原因和明确疾病的诊断，应进行尸体解剖。受害人胡静的胞妹胡傲在《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上“患者家属”处签名，并写明“暂不决定”。受害人胡静的家属最后没有同意对胡静的遗体进行解剖，于2017年7月1日将受害人胡静的遗体送至惠州市殡仪馆火化。事后，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共同委托惠州市医学会对胡静医疗争议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惠州市医学会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惠州医鉴[2017]01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方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未违反急诊医学的治疗常规；患者死亡原因考虑猝死，与电解质紊乱有关，与医方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医方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一）患者留观离院时，医方未作病情评估和复查；（二）患者留观期间，医方未作心电图检查。鉴定结论为：本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已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缴交。因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对上述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不服，2017年11月15日，惠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对胡静医案作出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广东省医学会于2018年1月4日作出广东医鉴[2017]08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医方急诊科对患者的诊疗符合诊疗常规；患者6月28日晚转入医方后，医方对其抢救积极、措施合理；医方和患方陈述不一，但由于缺乏客观证据，如首诊病历等，无法判断医方后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缺陷；医方接诊师在临床经验不足，患者就诊时心率117次/分，血压偏低，接诊医生若是临床经验丰富，予行心电图检查较为合适；因未行尸体解剖，患者具体死亡原因不能明确，考虑为猝死，以心源性可能性大；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对胡静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受害人胡静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8]1661号《不予受理函》，内容为：“由于受害人胡静已经死亡，并且没有做尸体解剖，根据委托材料不具备死因推断的基础，故本中心不予受理。”此后，根据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补充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惠州市医学会对惠州惠康医院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惠州市医学会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关于中止对胡静医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内容为：“贵院委托的胡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因未按规定提交有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材料，现予以中止鉴定程序。”另查，惠州惠康医院的接诊医生黄湖添1950年8月出生，其执业医师资格证为军队颁发，其军队医师执业证书载明执业地点为第一七三医院、有效期至2008年12月31日，其文职干部退休证显示已于2008年12月1日从部队退休。又查，根据惠州惠康医院的《急诊科抢救记录表》显示，参与抢救的医师有两人签名，但惠州惠康医院未提交该两名医师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开庭时，对于“患者生前在你医院治疗，你医院的诊断情况是什么”的问题，惠州惠康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陈述：“我们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规范，具体的问题代理人无法回答。”对于“你们对患者的医疗具体有什么资料”的问题，惠州惠康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陈述：“我们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规范，具体的问题代理人无法回答。”对于“你们对患者的医疗具体有什么资料”的问题，惠州惠康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陈述：“病历资料。就是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提交的证据材料。”再查，受害人胡静为城镇居民，其与周毅生育了一个儿子即周俊柯，2009年12月16日出生。受害人胡静的父亲即胡国良于1956年10月16日出生，母亲即杨育华于1957年7月20日出生，胡国良与杨育华生育了包括胡静在内三个女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受害人胡静因未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能明确，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受害人胡静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一家大型综合性医院，具有相当的医疗条件和水平，而根据惠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医方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一）患者留观离院时，医方未作病情评估和复查；（二）患者留观期间，医方未作心电图检查。”以及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医方接诊师在临床经验不足，患者就诊时心率117次/分，血压偏低，接诊医生若是临床经验丰富，予行心电图检查较为合适。”可以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对受害人胡静的病情进行全面的复查和评估，也未要求受害人胡静住院观察，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是有一定过错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规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惠州惠康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受害人胡静因未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能明确，无法认定惠州惠康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受害人胡静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惠州惠康医院未在指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与受害人胡静医疗有关的病历资料，也未到庭进行庭前交换证据、质证，未如实陈述对受害人胡静的治疗经过，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因未能提交鉴定所需要的材料而中止鉴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款“医患双方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提交相关材料。医疗机构无正当理由未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惠州惠康医院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惠州惠康医院的接诊医生黄湖添是军医，其军队医师执业证书载明的执业地点为第一七三医院，其于2008年12月31日退休，军队医师执业证书于2008年12月31日审核到期后再无审核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规定，黄湖添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故黄湖添进行诊疗活动，属于无证执业；且惠州惠康医院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黄湖添在接诊时为受害人胡静进行了查体，并书写了病历，即不能证明其治疗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交付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规定，可以推定惠州惠康医院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受害人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惠州惠康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胡静死亡后，作为其家属的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未签名同意对其进行尸体解剖，导致其具体死亡原因未能明确，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惠州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因此，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考虑为猝死，以心源性可能性大”，可以推定受害人胡静死亡主要是其自身疾病导致。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两个以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造成患者同一损害，患者请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受害人胡静的病情及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惠康医院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受害人胡静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惠州惠康医院惠州惠康医院对受害人胡静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胡静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按照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本案实际计算：1.医疗费：凭医疗费用清单和医疗费发票计为292.73元。2.护理费：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胡静治疗期间需要陪护，不予支持。3.办理丧葬事宜费用：误工费，因未提供证据，参照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的标准计算，按3人、7天计为3069元，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诉请3000元未超过上述金额，予以支持；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酌定2000元。两项合计5000元。4.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计为93569元/年÷12月×6月=46784.50元。5.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计为40975元/年×20年=8195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胡静为非农业户口，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198元/年的标准计算。受害人胡静死亡时，周俊柯接近年满8周岁，胡国良接近年满61周岁，杨育华接近年满60周岁，结合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诉请，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生活费分别计算10年、19年、20年。因被扶养人有三人，前10年三个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前10年的生活费应计为30198元/年×10年=301980元；第11年至19年两个被扶养人胡国良、杨育华的生活费计为30198元/年×9年÷3×2=181152；第20年被扶养人杨育华的生活费计为30198元/年×1年÷3=10066。以上生活费合计为49319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酌定60000元。以上损失费用合计1424775.2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20000元，惠州惠康医院赔偿40000元；剩余1364775.23元，由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自己承担70%计为955342.66元，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0%计为136477.52元，惠州惠康医院承担20%计为272955.05元。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款合计146477.52元，惠州惠康医院应承担赔偿款合计312955.05元。综上所述，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赔偿146477.52元给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二、惠州惠康医院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赔偿312955.05元给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三、驳回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6元，由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共同负担5070元，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730元，惠州惠康医院负担1666元。鉴定费3500元，由周毅、周俊柯、胡国良、杨育华共同负担2500元，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析理如下：关于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可知，医疗事故纠纷与医疗损害纠纷系不同法律概念，即医疗损害责任，是侵权责任的一种；医疗事故责任包含了多重性质的责任，既有行政责任，也有侵权责任，且医疗机构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不以构成医疗事故为前提。本案，虽然惠州市医学会、广东省医学会均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认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本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惠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医方医疗行为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一）患者留观离院时，医方未作病情评估和复查；（二）患者留观期间，医方未作心电图检查。”以及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医方接诊师在临床经验不足，患者就诊时心率117次/分，血压偏低，接诊医生若是临床经验丰富，予行心电图检查较为合适。”足以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对受害人胡静的病情进行全面的复查和评估，也未要求受害人胡静住院观察，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的。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因不构成医疗事故，故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刘天贞审 判 员 徐国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 婷书 记 员 蔡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