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良友，男，198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锃康，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聪，男，199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赵良友因与被上诉人唐聪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良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唐聪负担。事实和理由：1.唐聪系职业打假人，其不具备法定的消费者身份，其购买案涉商品并非因生活消费之需要，而是为通过诉讼获取大额赔偿。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赵良友在其网络页面上明确标注“原装进口”字样，唐聪对案涉商品不存在中文标签已有预期而大量购买，且在不同的网店购买食品并提出退货退款及十倍赔偿的行为，足以认定唐聪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案涉商品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唐聪为获取高额赔偿提起诉讼，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与保护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对象，其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3.案涉商品并非我国市场生产，商品的管理标准适用国外市场的相应标准，唐聪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商品与澳洲销售的产品不同或案涉商品存在有毒、有害等安全隐患。因此，赵良友的行为不属于“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 唐聪辩称，1.赵良友销售的食品无销售资质，其销售食品行为系违法行为；2.赵良友赵良友未提供能证明案涉商铺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其产品也无正规厂家生产相关依据；3.案涉商品外包装无中文标签标识，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物，赵良友作为经营者明知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4.案涉商品未获得国药准字、国食健康准字，就大肆宣传治疗保健等疗效，存在严重欺诈行为，且违反食品安全法；5.案涉商品系个人从澳洲带回国内，未经海关检验检疫，报关税等行为，违反海关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应当抄送有关单位，予以立案查处；6.赵良友躲避行政处罚，不愿意为自身违法行为负责，其销售不安全食品应予以查处。 唐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赵良友赔偿10,600元整；2．要求赵良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良友系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服饰护肤涵涵＂店铺的经营者，该店铺对标注为“新版澳洲蔓薇西梅蔓越莓蓝莓纤体排毒一盒10条大概吃40多天”的涉案商品宣传为治疗便秘、清排宿便、调理肠胃、排毒养颜、减肥纤体、减脂瘦肚等功能，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2020年12月8日，唐聪在该店铺购买了涉案商品5盒，订单号为201208-119042378723033，唐聪在线支付货款1,060元，双方约定的收货地址为广安市岳池县岳池县中医院对面圆通快递代收。2020年12月9日，赵良友通过韵达快递（快递单号为4310819578342）将涉案商品运送至双方约定的收货地址，唐聪收到涉案商品后向赵良友提起退货退款申请，赵良友于2020年12月19日将唐聪支付的1,060元货款全部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唐聪在赵良友经营的网店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其订立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案由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来看，在食品、药品领域，“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同时，该条规定也未排除职业打假人对权利的主张，该条规定对于打击不良商家，维护市场秩序，尤其是对于事关人民生命安全的食品、药品质量具有重要意义；即使本案唐聪系知假买假者、职业打假者，其仍可作为权利主体，依法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包括主张十倍价款赔偿。赵良友已退还唐聪支付的全部货款，本案现在争议的焦点为赵良友是否应当支付唐聪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并经法定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否则，不得进口，更不得销售。赵良友所销售的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现也无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已经法定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影响了食品安全。赵良友作为销售者，知晓或应当知晓上述法律规定却销售涉案商品，该行为系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进行经营销售。同时，涉案商品中文标签缺失，亦不属于食品标签瑕疵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唐聪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应予支持。唐聪要求赵良友承担因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因唐聪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唐聪的该项诉求，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赵良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聪支付赔偿金10,600元；二、驳回唐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赵良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唐聪在本案中是否符合法定的消费者身份，赵良友是否应当支付唐聪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唐聪的诉请能否获得支持，首先需要判定唐聪在本案中应否被认定为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购买者，即该法保护的是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消费者。经检索关联案件，首先，从数量上看，唐聪在2017年至2021年间仅在广安辖区法院就存在二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尤其是2021年，其在2021年提起诉讼的十余件案件中，涉及“澳洲直邮蔓薇西梅”的三件，涉及口红类案件6件。由此可以看出其购买商品进行诉讼打假次数频繁。其次，从购买数量和索赔金额上看，唐聪就案涉食品在(2021)川16民终520号中购买100件（2条装），同时段在（2021）川1622民初128号中购买24件（2条装）、本案中购买5盒（一盒10条大概吃40多天），其在同时段购买的食品大概够一个人两年以上的食用量，而其在另外6案涉及的口红数量上百支，其在涉诉案件中均提出了十倍或是三倍赔偿要求，仅本案赔偿金额就是10,600元。由此可以看出，唐聪的购买次数及数量远远超出一般消费者的需求，其提起诉讼索赔的金额亦较大。由此，本院有理由认为唐聪系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购买商品的最终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举报协商索赔或是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而其提起诉讼及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的本意也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环境，更多地是想以此作为其索赔成功的筹码。第四，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入手，明确“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该处的“知假买假”行为应理解为单纯的、偶发的知假买假，而非以牟利为目的而进行频繁购买的变相经营者，本案唐聪在明知商品没有中文标签存在标签瑕疵并反复购买、索赔的行为与该条规定的立法精神显然不符。综合上述分析，唐聪购买商品的行为与一个正常的消费者购买商品进行消费的行为迥异，其购买的数量亦已经超出了生活消费的范围，其并非系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的消费者，故其在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维护消费者权益，净化市场环境，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不相符，故唐聪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食品安全重于泰山。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本院虽未对唐聪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并不影响赵良友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若赵良友销售未经相关食药监部门批准的国外保健品或未经海关部门检验检疫的产品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的规定，其仍需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 综上所述，赵良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聪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唐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元，由唐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波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竹琴 书 记 员  王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