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恒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海珠社区海德三道15号海岸大厦东座2302。 法定代表人：章海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茹，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如松，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深圳市恒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如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80民初4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其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158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4000元。事实及理由：一、本案邹如松涉嫌提交伪造的证据，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仲裁阶段，仲裁委已查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该认定证明邹如松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9《建筑业的劳动合同》在2020年9月25日前并不存在。在一审起诉时，邹如松仍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付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曹金星确认，该份证据系邹如松为了在一审中达到仲裁阶段未能得到认定的劳动报酬数额，于起诉后私下找到曹金星补签的文件。证据9《建筑业的劳动合同》除时间存在重大问题外，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还可提供新证据证明合同中的精装项目于2019年8月才开工，与合同内容不符，可证实该份证据系伪造；二、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和邹如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邹如松并不是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公开招聘认可的员工，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从未参与任何邹如松的聘用、工资发放、工作监督管理等事宜。根据相关规定，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曹金星，邹如松为曹金星招用的协助其处理事务的劳动者，虽依法律规定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即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挂靠、转包等情况在建筑工程领域非常普遍，法律规定只是对劳动者合法权利的特殊救济。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本案一审邹如松未能提供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向邹如松支付工资的凭证，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也没有为其缴纳过社会保险。邹如松未提供“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未提供过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招用记录等等，足以证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不存在劳动关系。《项目负责人授权委托书》、《印章使用授权书》等并不能直接证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之间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邹如松只是基于与曹金星的某种关联才能进入案涉工程项目部提供管理型劳务工作。同样，其他证据也只能证明邹如松在案涉工程中协助曹金星提供了管理性工作，并不能证明邹如松提供的工作内容属于劳动关系范畴；三、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判令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邹如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邹如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劳动关系；2.判令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向邹如松支付所欠工资245333元(以每月16000元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并实际支付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3.判令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向邹如松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00元；4.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为邹如松补缴2019年4月6日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社会保险费。如不能补办，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赔偿邹如松应为邹如松缴纳但没有缴纳的社会保险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于2004年8月9日经依法注册登记设立，其经营范围有房屋建筑工程等。邹如松于2019年4月6日经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成都地区项目责任人曹金星招聘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承建的简阳悦隽锦城和悦隽江山项目上班，担任项目经理。2019年6月10日成都地区项目责任人曹金星与邹如松签订了一份《建筑业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无固定期限：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用工结束）。其中试用期自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16日止，期限为10天。”“工作内容：担任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京汉新城-悦隽江山精装项目（二标段）项目经理。”“乙方实行年薪制”“每年（税后）200000元”等内容。2019年10月10日，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出具《项目负责人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我司邹如松为项目负责人，担任简阳悦隽锦城项目管理工作，负责简阳悦隽锦城项目工程项目管理的一切事务，公司均予以承认。委托期限为该工程开工至工程竣工验收……”。期间，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向三亚论坛中心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出具《印章使用授权书》，载明：“现授权项目负责人邹如松在成都悦隽锦城大区精装修项目工作中使用印章，使用期限至成都悦隽锦城大区精装修总包工程项目所有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任务完成止；印章使用范围：该项目章除用作日常往来资料盖章使用外，可作为向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申请使用。”2020年5月12日，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宣布邹如松不再负责简阳悦隽锦城项目的管理工作，2020年5月20日之后，亦未安排邹如松其他工作。邹如松于2020年5月21日正式移交工作，并于2020年5月底向新派的成都地区负责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便未到项目工地上班。2020年8月11日邹如松向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其仲裁请求事项与本案起诉时所列诉讼事项相同。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于2020年8月25日收到仲裁申请书副本。2020年9月2日，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简劳人仲案〔2020〕144号仲裁裁决书做出如下裁决：一、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付邹如松2020年2月至5月工资1020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4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36600元，于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三、驳回邹如松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2019年4月6日以来至2020年5月20日期间，邹如松正常在涉案项目上班履行项目经理职责。在此期间，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付邹如松生活费36000元。2020年11月6日，深圳恒富建工公司通过杜祥龙个人账户再次转账支付邹如松悦隽江山项目工资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认定。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认为邹如松与曹金星签订的劳动合同未经公司签章未在公司备案，不认可与邹如松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与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庭审中深圳恒富建工公司陈述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后，委托曹金星担任项目责任人，案涉工程的一切项目均由曹金星自行处理，包括人员招聘、人员待遇等。曹金星招聘邹如松到案涉项目担任项目管理工作，并与邹如松签订了劳动合同，虽然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未在该劳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但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出具的《项目负责人授权委托书》《印章使用授权书》中的授权委托事项，认可了邹如松在案涉工程中担任项目管理工作的身份，明确了管理职责、权限与管理期限等，其授权事项与曹金星和邹如松签订的劳动合同相吻合。其二、邹如松事实上也按照劳动合同、授权事项提供了相应的劳动，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在仲裁程序中亦认可已支付邹如松工资36000元，在收到仲裁裁决之后再一次支付邹如松工资3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确认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认定。邹如松称自己至今未接到公司正式解除通知，且一直在上班，与公司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31日已解除。理由如下：其一、庭审已查明被告于2020年5月12日宣布邹如松不再担任项目负责人，并于2020年5月20日将其从工地上赶走，未另行安排邹如松工作，邹如松于2020年5月21日正式移交工作。其二、仲裁庭笔录第5页记录，仲裁员问邹如松“你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没？”邹如松回答：“跟肖兵说过，他是我走后，公司另外委派的成都地区的负责人，他说找公司，他管不了”。在该笔录同一页关于邹如松什么时间未上班的问题，仲裁员问“从什么时间没上班的”，邹如松答：“6月1号以后，5月底就没上班了，5.21号来接替我的，我没到工地了，但还在公司住的地方住。”仲裁庭笔录经庭审质证，邹如松、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告均无异议。其三、邹如松也未提供同年5月以后仍然上班、提供正常劳动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31日已解除；二、关于未付工资金额。2019年6月10日，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委托的项目责任人曹金星与邹如松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对合同期限、试用期、工作内容、薪酬等进行了约定，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事后出具的《项目负责人授权委托书》《印章使用授权书》应视为对曹金星与邹如松签订劳动合同的追认。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6月10日曹金星与邹如松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邹如松从2019年4月6日入职以来到2020年5月20日在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承建的项目工地上班，2020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邹如松在此期间提供了正常劳动，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曹金星与邹如松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邹如松实行年薪制，年薪20万元/年，该薪酬标准与当地建筑行业同类岗位工资标准相当，邹如松主张每月工资16,000元低于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按此标准补足邹如松工资至2020年5月，邹如松应领取工资16000元×14个月=224000元，扣除前期已领的36000元和2020年11月6日领的30000元，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补足邹如松工资158000元；三、关于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甲方的要求下解除了邹如松的职务，并将其从工地上赶走，未安排邹如松其他工作，邹如松亦于2020年5月底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邹如松、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邹如松离职原因，此种情况下，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合同，劳动者同意的情形，用人单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邹如松要求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持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支付邹如松经济补偿金16000元×系数（1.5）=24000元；四、关于补交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要求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赔偿应为邹如松缴纳但没有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损失的主张，邹如松未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二、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足邹如松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工资158000元；三、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如松经济补偿金24000元；四、驳回邹如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承担。 二审中，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提交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拟证明邹如松提供的建筑业劳动合同是补签，并证明曹金星实际负责人身份；证据二：行政处罚书，拟证明案涉工程实际开工时间是2019年8月，该工程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邹如松质证称，1.《行政处罚书》中写的是8月开工，但8月是批量的、大面积的开工，8月之前大概是4月就已经开始做工作了，只不过做的是样板间，8月大量开工的时候依然需要做前期的工作；2.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无法达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任何事情；3、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并不是劳动合同中约定。邹如松质证称对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对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关联性不予采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是否应当补发邹如松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工资，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邹如松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主张与邹如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邹如松对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建筑业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有深圳恒富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曹金星签字，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一审庭审中认可当时曹金星提过与邹如松签劳动合同一事，该证据能够证明邹如松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主张该劳动合同为伪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简劳人仲[2020]144号仲裁裁决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支付邹如松工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对于该仲裁裁决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未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该仲裁裁决认定了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主张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对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所提与邹如松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是否应当补发邹如松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工资。根据《建筑业的劳动合同》，邹如松每年税后200000元，邹如松从2019年4月工作至2020年5月，其应获得的工资为233333.33元，期间仅拿到生活费36000元，现邹如松主张按每月工资16000元计算，即主张该期间工资为224000元，要求补发2019年4月至2020年期间的工资差额，本院予以支持。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在2020年11月6日又支付了邹如松3万元，故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补发邹如松2019年4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158000元。 关于深圳恒富建工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邹如松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与邹如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如何终止，深圳恒富建工公司主张系邹如松主动离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邹如松主张系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解除自己的职务，解除劳动关系，自己办理移交工作后离职。深圳恒富建工公司认可在2020年5月12日应甲方公司要求裁掉邹如松，要求曹金星将邹如松解聘。依据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系协商一致解除。在此情形下，深圳恒富建工公司应当支付邹如松经济补偿金。深圳恒富建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深圳市恒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恒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滕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盼 书 记 员 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