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江，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济镇东街47号。 法定代表人：岳阳，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琅莎，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启江因与被上诉人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济镇政府）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临济镇政府在提起上诉后未按规定缴纳上诉费，本院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启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启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关于杨启江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问题。对于固定资产投入、代为支付的费用及违约金，杨启江在承包道佐乡电站期间，投入了大量的人、财、物力。原审法院认定临济镇仅应当向杨启江支付10万元的经济损失，但是双方签订的《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了违约责任，若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0万元，但是在原审法院中，将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混为一谈，片面的认为10万元的经济损失足以弥补杨启江的全部损失。但事实上杨启江对该电站的投入远不止这10万元能够弥补的，在一审庭审中，杨启江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杨启江在经营该电站过程中的实际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时，原审法院并未同意，导致了本案中杨启江的实际损失无法查明，因此原审法院片面的认为10万元足以弥补杨启江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予以改正。2.关于杨启江的预期利益损失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因临济镇政府的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进而导致杨启江的预期利益受损，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但是原审法院却全部予以驳回，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予以改正。 临济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杨启江的陈述与法律相悖，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杨启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杨启江与临济镇政府签订的《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2.临济镇政府赔偿杨启江固定资产投入87830.12元；3.临济镇政府赔偿杨启江因道佐乡政府（已被撤销，其权利义务由临济镇政府承继）未履行还款义务产生的诉讼费用6970元和已偿还的借款本金52480元；4.临济镇政府支付杨启江承包期间代为支付的费用127460元；5.临济镇政府退还杨启江已支付但未使用期间的承包费8941.8元；6、临济镇人民政府赔偿杨启江预期利润150000元；7.临济镇政府支付杨启江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6日，道佐乡政府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杨启江（乙方）签订了一份《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第二条承包期限，发包期共叁拾年，甲方从2010年12月6日起将道佐电站交付乙方使用至2040年12月6日收回。第三条承包金和承包金的缴纳期限及电站贷款238000元处理，1.每年乙方向甲方缴纳承包金12000元，前10年免收乙方承包金，免收的承包金用于抵付前期投入的89418元。2.承包金缴纳：乙方从2020年12月6日起，每年向甲方交次年承包金12000元。3.银行贷款：电站贷款238000元，由乙方每季度按当期银行年贷款利率×四分之一×238000元向银行缴纳，甲方不承担该贷款的利息责任。第四条承包期间财产的维护保养，乙方在承包合同期间要维护厂房和机器设备，房屋维修和机器养护费由乙方自理。第六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有权自主经营，独立核算，有获得收益分配的权利。第八条违约责任，1.甲方中途因除政策变更、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外等原因使合同无法履行，赔偿乙方经济损失10万元；前期投入89418元按已免租金年限计算，不足89418部分由甲方向乙方补差，并对乙方投入电站生产房、住宿房、更换和发电设备、增加、更换投入总资金按第三中介机构评估的价值补偿，补偿后所有设备归甲方所有，剩余贷款由甲方承担”。 1999年6月1日，道佐乡政府向道佐乡电站出具一份《偿还道佐电站在道佐信用社抵押借款的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道佐电站：我道佐乡人民政府因前期修公路，建学校等公益事业在道佐乡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贰拾玖万肆仟陆佰零玖元玖角肆分正。移交信用社按照相关程序由你站办理借款手续，此贷款由道佐乡政府负责偿还本金及利息，电站不承担偿还责任。特此承诺。邛崃市道佐乡人民政府一九九九年六月一日”。 2012年5月2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农商行道佐分理处与道佐乡电站、杨启江、王书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9月20日做出一审判决，判决道佐乡电站偿还农商行道佐分理处本金和利息，杨启江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道佐乡电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2013年5月6日，本院做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8月10日，道佐乡政府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现邛崃市人民法院受理的农商银行申请强制执行道佐乡电站杨启江的贷款238000元及其利息，应由邛崃市道佐乡人民政府负责偿还，我方承诺尽快偿还此笔贷款及本息。特此承诺。邛崃市道佐乡人民政府2012年8月10日”。 2013年7月24日，一审法院裁定从2014年1月起冻结道佐乡电站在国家电网四川邛崃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供电销售收入直至额满241375.42元，查封道佐乡电站在邛崃市道××乡××村××。因查封的财产暂无法处置，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1月12日，农商行道佐分理处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道佐乡政府自愿承担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道佐乡电站、杨启江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裁定追加道佐乡政府为被执行人，在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道佐乡电站、杨启江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 2019年12月25日，邛崃市乡镇行政区划进行调整，道佐乡被撤销，案涉合同权利义务应由临济镇政府承继。2020年6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提取道佐乡电站2020年1月至5月在国家电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的供电销售收入40000元到一审法院指定账户，该40000元一审法院已经提取。 一审另查明，2012年11月23日，道佐乡电站偿还农商行道佐分理处借款本息12000元。2017年5月23日，道佐乡电站偿还农商行道佐分理处借款本息391.77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向临济镇政府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截至做出判决之日，道佐乡电站一直处于杨启江控制之下。 一审法院认为，杨启江与道佐乡政府签订的《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恪守。道佐乡政府于2012年出具《承诺书》，承诺道佐乡政府负责偿还农商行道佐分理处的本金及利息，杨启江表示认可。该《承诺书》应视为双方就《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中偿还本息的约定进行的补充和变更，对双方有约束力。2019年12月25日，邛崃市乡镇行政区划进行调整，道佐乡被撤销，案涉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应该由临济镇政府承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杨启江是否有权解除《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二是杨启江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现一审法院就上述争议焦点进行一一评述。一、关于杨启江是否有权解除《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的问题。杨启江与道佐乡政府签订承包合同是为了通过承包经营道佐乡电站，实现盈利的目的。从道佐乡政府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内容看，在农商行道佐分理处的借款，名义借款人为道佐乡电站，实际的用款人为道佐乡政府，道佐乡政府也承诺由其偿还借款本息，道佐乡电站不承担还款责任。因道佐乡政府不履行承诺书约定的偿还本息义务，导致农商行道佐分理处起诉道佐乡电站和杨启江，并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查封了道佐乡电站的发电设备，冻结、提取了道佐乡电站的供电销售收入，给杨启江的生产经营产生了严重影响，致使杨启江承包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杨启江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杨启江以诉讼方式解除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向临济镇政府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副本等手续，故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承包合同解除后，杨启江继续占有、使用道佐乡电站缺乏依据，杨启江应当向临济镇政府返还道佐乡电站，为便于纠纷解决，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就此进行一并处理。二、关于杨启江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固定资产投入87830.12元。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约定杨启江在承包合同期间要维护厂房和机器设备，房屋维修和机器养护费由杨启江自理。杨启江提交的3份发票、送货单、收款收据、收条、协议，载明的费用指向为零件更换、机器养护、工时费、厂房维修等，该费用属于承包合同约定的，应由杨启江个人承担的费用，不应该由临济镇政府承担，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杨启江因道佐乡政府未履行还款义务产生的诉讼费用6970元。该项费用包含一审律师费150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4870元及生活费和车费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生活费和车费没有相应的发票证明其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道佐乡电站作为名义上的借款人，可能产生的诉讼风险在杨启江签订借款合同时应该预见，而且上诉系道佐乡电站自身的选择行为，上诉的理由也未被采纳，故上诉案件受理费应该由道佐乡电站自行负担。（三）关于道佐乡电站被法院提取的供电收入40000元及偿还的本息124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因道佐乡政府的违约行为，导致道佐乡电站偿还农商行道佐分理处借款本息12391.77元，供电收入被一审法院提取40000元，合计52391.77元，该部分损失应该由临济镇政府赔偿。作为承包经营者，杨启江起诉要求临济镇政府赔偿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承包期间杨启江代为支付的费用127460元。该项费用包含杨启江支付的职工退职费、技术咨询费、下泄流量监控设施费、环评报告费和“一站一策”报告编制费。杨启江主张，该项费用系道佐乡政府承诺的由杨启江垫付的费用，实际付款主体应该是道佐乡政府，临济镇政府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杨启江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该项费用应由道佐乡政府负担，或者道佐乡政府委托杨启江支付该项费用，该项费用应属于杨启江的经营成本范围，应该由杨启江承担。（五）关于已支付但未使用期间的承包费8941.8元。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10年12月6日起至2040年12月6日止。杨启江以前期投入的89418元作为前十年的承包费，即2010年12月6日至2020年12月5日的承包费为89418元。承包合同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临济镇政府应退还杨启江已支付的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12月5日的承包费，杨启江应该返还道佐乡电站。但是截止2020年12月5日，杨启江一直在实际占用道佐乡电站，故临济镇政府无须退还承包费。（六）关于预期利润损失150000元。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道佐乡政府中途因除政策变更、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外等原因使合同无法履行，赔偿杨启江经济损失100000元。杨启江提交的利润表和小水电电费结算书不能证明每年利润30000元真实、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在杨启江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的150000元预期利润损失真实、合理，且双方约定了预期利润损失的情况下，临济镇政府应该赔偿杨启江的损失应为双方约定的100000元。（七）关于违约金100000元。杨启江主张违约金100000元的依据为承包合同第八条，但是该条约定的100000元的性质为损失而非违约金。双方没有在承包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杨启江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且临济镇政府应赔偿杨启江的100000元已对杨启江的损失进行了弥补，故杨启江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道佐乡政府未履行《承诺书》承诺的偿还本息义务，导致道佐乡电站经营收入被一审法院冻结、提取，杨启江与道佐乡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杨启江有权解除承包合同，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临济镇政府作为合同权利义务承继人应赔偿杨启江供电收入损失52391.77元、经济损失100000元。杨启江应向临济镇政府返还道佐乡电站。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启江与道佐乡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二、杨启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济镇政府返还道佐乡电站；三、临济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启江已偿还的借款本息52391.77元；四、临济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启江经济损失100000元；五、驳回杨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8元，减半收取4379元，由杨启江负担2705元，由临济镇政府负担16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杨启江向本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所涉电站中的具体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启江的经济损失应由其自行举证，不属于司法鉴定的专业性问题，故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认定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临济镇政府应向杨启江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认定。现分析评判如下： 双方签订的《道佐乡电站承包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因道佐乡政府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道佐乡政府需赔偿杨启江经济损失10万元，该条款实为双方对道佐乡政府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应属违约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10万元，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支持。杨启江上诉主张其实际损失高于该10万元违约金，应就高出部分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启江主张的固定资产投入87830.12元，属于电站经营中的设备零件更换、机器养护、工时费、厂房维修等事项的开支，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应由承包人杨启江自行承担，不能认定为因临济镇政府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关于律师费、生活费、车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实际产生，关于上诉案件受理费4870元，属于道佐乡电站自身诉讼权利处分行为所产生的费用，故均不能认定为因临济镇政府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关于杨启江主张的代支付费用127460元，为职工退职费、技术咨询费、下泄流量监控设施费、环评报告费和“一站一策”报告编制费，杨启江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该项费用应由道佐乡政府负担，或者道佐乡政府委托杨启江支付该项费用，该项费用应属于杨启江的经营成本范围，应该由杨启江承担，不应认定为损失。关于杨启江主张的未使用期间的承包费8941.8元，因合同解除后杨启江仍实际占用该电站，故相应承包费临济镇政府无需退还，该费用亦不应认定为损失。关于杨启江主张的预期利润损失150000元，杨启江本案举示的利润表、小水电电费结算书不足以证明每年利润30000元真实、合理，故不能认定为临济镇政府因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综上，杨启江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未支持其高于10万元部分的损失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启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上诉人杨启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