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兴博五路800号。 法定代表人：魏龙淮，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万家庄村东首。 法定代表人：许善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伟，山东瀛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民，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万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之源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90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事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是正确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订立书面合同，且招标文件也明确约定双方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天内签订合同。而一审法院却仍认为上诉人应在“投标有效期”内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合同，属于明显的错误裁判，无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未正确区分《中标结果通知函》与《中标通知书》的效力及作用；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诉求函系对投标文件的修改是错误的；4.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味之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万事达公司中标后：首先，在招投标有效期内，要求修改投标文件，上涨投标文件中的“中标价格”，违反承诺，已经构成违约；其次，拒绝受领书面中标文件，直至超出“投标有效期”导致废标，以行为作出了拒绝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违反承诺，也构成违约；再次，拒绝按照承诺的“遵守中标通知书要求的时间”前来签订书面合同（且不超出投标有效期），违反承诺，还是构成违约；最后，在代理公司为其延长书面版本合同的签订时间，将“中标通知书”中要求的2020年12月24日，主动延长至“投标有效期”即2021年1月15日后，为万事达公司留出了足够的前来签订合同的时间，其仍然拒绝签订书面版本合同，坚持要求修改已经生效的中标价格，修改投标文件，直至超出投标有效期，导致废标。 味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事达公司交付的10万元投标保证金，归味之源公司所有；2.判令万事达公司支付违约金54.097万元；3.由万事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 万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味之源公司立即返还万事达公司投标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味之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味之源公司招标生态健康食品建工项目施工招标二标段，项目编号×××02，由超越公司代理，招标文件显示：投标截止时间为2020年11月15日9时，投标有效期为投标截止时间后60日历天，投标保证金为10万元；在投标人须知前附表规定的投标有效期内，投标人不得要求撤销或修改其投标文件；出现特殊情况需要延长投标有效期的，招标人以书面形式通知所有投标人延长投标有效期，投标人同意延长的，应相应延长其投标保证金的有效期，但不得要求或被允许修改或撤销其投标文件；在投标有效期内，招标人以书面形式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未中标的投标人；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天内，根据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中标人无正当理由拒签合同的，招标人取消其中标资格，其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万事达公司以10819421元的报价投标且向超越公司交纳1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并在《投标函》中承诺若中标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在中标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签订合同，如违反承诺，招标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对我方处以合同金额5%的违约金，列入不良行为名单。2020年11月16日，超越公司员工来永霞通过电子邮件向万事达公司发送中标结果告知函，告知万事达公司中标。2020年12月29日，超越公司通过ＥＭＳ向万事达公司邮寄纸质《中标通知书》，邮件于12月30日送达，《中标通知书》载明：我方将于本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内，依据本项目招标文件、你方投标文件与你方签订合同，请你方派法人授权代表于2020年12月24日前与我方洽谈合同。该中标通知书中招标人味之源公司、代理机构超越公司签章日期为2020年11月24日。2020年12月30日，超越公司员工来永霞通过电子邮件向万事达公司发送催办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11月16日向贵公司ｆａｃｕｌｔｙ中标结果通知函，并于2020年11月18日—28日期间多次通过电话或当面提醒等方式要求贵公司到我公司办理中标通知书的相关手续，但至今未办理。鉴于上述情况，我公司于2020年12月29日将中标通知书通过ＥＭＳ向贵公司寄出，请注意查收。请贵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在投标有效期内与招标人按照招标文件和贵方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2020年12月31日，万事达公司向味之源公司、超越公司发出《诉求函》，载明：经贵方招标小组评审后我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中标；双方进行了多次电话、面对面协商，2020年12月22日基本达成合同条款内容的一致意见；在双方协商期间遇到市场不可抗的原材料价格剧烈上涨，截止到2020年12月30日，原材料成本共计上涨754000元；为保证本项目顺利实施，我公司提出以下诉求1.由于原材料价格上涨，我公司已无法承受成本压力，本着合作共赢原则，针对原材料上涨，恳请贵公司承担材料上涨成本500000元（1＃、2＃车间屋面方案图纸调整后增加费用另行追加），合同签订并收到预付款后，我公司对此合同范围部分的价格不再做任何调整；2.请允许我公司设计部对该项目钢结构工程部分建模进行精细化分析进行深化设计，我公司对深化设计后的结构安全性负责，可出具书面承诺并对优化图纸盖章并保证设计院及第三方单位审图通过；3.合同价款按照固定总价，包干承揽该工程（中标价＋1＃、2＃车间屋面方案图纸调整后追加费用＋材料成本上涨部分）；我方本着项目顺利开工保质保量按期交付的目的，恳请贵方理解我方实际困难。2021年1月18日，超越公司通知万事达公司，因未在投标有效期内与招标人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签订书面合同，取消其中标资格，本项目作废标处理，废标时间为2021年1月18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投标人万事达公司在中标后，应当在投标有效期内与招标人订立书面合同。按照招标文件的约定，招标有效期为投标截止时间后60日历天，投标截止时间为2020年11月15日上午9时，则投标有效期应截止至2021年1月15日止，即万事达公司应在2021年1月15日前与招标人味之源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万事达公司认可在2020年11月16日收到中标结果通知函，但该公司在知晓中标后，经超越公司多次要求，拒不到超越公司办理中标通知书的相关手续，超越公司无奈于2020年12月29日通过EMS向万事达公司邮寄纸质《中标通知书》，并于2020年12月30日向万事达公司发出《催办函》，将合同签订期限延长至2021年1月15日前，即投标有效期的最后一天。但万事达公司在收到超越公司的催办函后，不仅不积极寻求与味之源公司签订合同，却于2020年12月31日向味之源公司、超越公司发出《诉求函》，以原材料价格上涨、变工程钢结构等为由向招标人味之源公司提出重议合同内容，因味之源公司不同意涨价，致使双方未在2021年1月15日前签订书面合同，导致涉案招标项目作废标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2019修订）第七十四条规定：“中标人无正当理由不与招标人订立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向招标人提出附加条件，或者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万事达公司的前述行为符合招投标文件约定的“投标人在规定的投标有效期内撤销或修改投标文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应归属于味之源公司。同时，万事达公司应当按照《投标函》的承诺，以合同金额的5%的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金额为10819421元，违约金应为540970元。万事达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交证据对违约金过高进行初步举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万事达公司辩称的按照招标文件规定，其公司有权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的30日内签订合同，即原告有权在2021年1月29日前签订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2020年12月29日已超出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有效期、且未签订合同的原因系万事达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意图在中标后涨价，导致涉案招标项目作废标处理，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味之源公司未提交其因保全而支出的担保费的证据，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向超越公司交纳的100000元履约保证金归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所有；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违约金540970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105元、保全费3770元，总计8875元，由山东味之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83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事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我的钢铁”网站查询的招投标期间钢材价格的变动情况截图打印件17页，其自行制作的市场分析打印件1页，证实：本案诉争的合同关系因新冠疫情导致原材料价格短期内大幅上涨，涨幅为21.6%；2.双方中标后沟通时间及沟通人员的名单电子版一份，证实：双方存在对于中标后合同内容的协商。味之源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1）对真实性不认可，这只是网络网页的黑白截图，并非官方价格网站，不能证明钢铁价格变动，且该组材料没有任何公章或出具部门的签字，不能当做证据使用。（2）该组材料显示的日期为2020年11月14日，低合金中板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事宜，并非原材料采购合同。（3）根据招标文件61页，双方明确约定“市场价格波动是否调整合同价格的约定为：不调价。综合单价包含单价范围：在合同市场期间、材料、人工、政策、成本、市场波动等”。以上证明招标文件已经明确要求本合同的投标报价是固定价格,不得以市场变化为理由调整合同价格；投标人已经中标后，不得修改投标文件、不得要求涨价、不得要求更改中标价格。而且导致本案未能成功签订合同的原因是万事达拒绝前来签订合同，超出了投标有效期，代理公司因此通知双方废标。对证据2：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的谈判内容，只是一个时间表，且证明了我方陈述如实。（1）上面显示11月16日内容：中标，上诉人承认了11月16日收到中标结果告知函；（2）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联性；（3）根据招投标条例以及双方的约定，已经中标的价格不得谈判，本案没有就合同价格问题进行过商谈，所以才产生了争议，如果同意商谈，上诉人就不会拖延签订合同。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证据1，因该证据仅系打印件或系万事达公司自行制作，味之源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且招标文件中明确规定“市场价格波动是否调整合同价格的约定：不调价”，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因该证据亦系万事达公司单方制作，故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但需明确的是，因该证据系万事达公司提交，故对于该证据中反映出的不利于万事达公司的情况，万事达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第六页第二段第三行中“向贵公司faculty中标结果通知函”应为“向贵公司发出了中标结果告知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投标有效期是指招标人对投标人发出的要约作出承诺的期限，也可以理解为投标人对自己发出的投标文件承担法律责任的期限。《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工程施工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办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在投标有效期内并在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根据以上规定，招标人和投标人签订合同的期限应限定为“投标有效期内且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当与投标有效期一致”。根据以上规定，如允许招标人与投标人在投标有效期后仍可继续签订合同，则投标保证金将失去其作为保证金的价值所在。以上情况表明，《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有关规定在立法价值取向上是相互一致、能够吻合的。招标人、投标人的行为以及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均应遵守、符合以上规定。 第二，就本案而言，2020年12月29日招标代理机构向万事达公司邮寄纸质《中标通知书》，后于2020年12月30日又向万事达公司发送催办函，载明“在投标有效期内与招标人按照招标文件和贵方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鉴于万事达公司在中标后的一系列要求调高价格的行为，招标代理机构要求万事达公司在投标有效期内订立合同，已为万事达公司预留了合理期限，亦符合《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而万事达公司仍未在该期限内与味之源公司订立合同。同时，涉案招标文件虽规定“招标人以书面形式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但二审中万事达公司认可协商过程中有关主体曾要求过其领取中标通知书，结合二审中万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2以及该公司2020年12月31日诉求函，如万事达公司愿以中标条件与味之源公司订立合同，其亦完全有条件、有途径在中标后即可获取《中标通知书》。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系万事达公司在中标后又多次意图调高价格以背离招投标文件的内容。在招标代理机构已为万事达公司预留订立合同合理期限的情况下，因万事达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导致的废标后果，应由万事达公司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万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0元，由山东万事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审 判 员 李 莹 审 判 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乐文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