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建，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四川瑞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一贝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工业**金泰路**。 法定代表人：张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强强，四川众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一贝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一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川一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川一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德建是四川一贝公司员工，其销售行为系履行公司职责，而非其个人行为，四川一贝公司要求刘德建承担未收回货款的责任没有依据。具体而言，刘德建从四川一贝公司领取产品，销售后将产品销售货款返还公司财务，并按货物利润的60%获取相应报酬。另外，四川一贝公司在2019年8月12日委托四川众善律师事务所向刘德建发出的律师函中，也认可了刘德建作为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身份。故一审法院仅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就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 四川一贝公司辩称，1.刘德建不是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双方是买卖关系；2.刘德建从四川一贝公司领取货物，再销售给案外人，案外人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刘德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四川一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德建支付货款90152元；2．依法判令刘德建按同期银行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4月9日起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3．依法判令刘德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9年4月8日的销售单，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处领取了5台Y**-370型号的一体机（批号分别为102、131、132、133、134），价值9206元（未付）。2台DLL650002A型号的电动单刃（批号为1135D、1138D，8AH电池样机不算，备注暂不算电池款）。 2019年4月11日的销售单，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处领取了29台C**-270型号的采茶机（批号分别为494、496、510、512、513、530、544、550、555、329、331、333、337、343、344、348、356、365、374、385、397、411、412、421、422、430、441、452、469），价值54102元未付。6台DLL650002A型号的电动单刃绿篱机（批号分别为1090D、1126D、1127D、1170D、1183D、576D），价值12834元未付。10根采茶机电源线（单价25元，未付250元），30副采茶机刀片（单价52元，合计1560元，4.29微信已付1560元）。刘德建在2019年4月11日的销售单上签字。 2019年4月13日的销售单，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处领取了3台C**-270型号的采茶机（批号分别为368、417、471），20台Y**-370型号的一体机（批号分别为141、142、143、144、145、146、147、148、149、150、151、152、153、154、155、156、157、158、159、160），价值46421元未付。刘德建在2019年4月13日的销售单上签字。 2019年8月21日销售退货单，刘德建退回四川一贝公司1台G**-200型号的电动割灌机（批号为135），成本价1325元，1台C**-370型号的采茶机（批号为273），成本价1680元，合计3005元。 二、2019年3月22日四川一贝公司向购买方四川壹家农夫农业有限公司出具309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货款30000元，税额900元，2019年4月10日蒲文刚通过银行转账向四川一贝公司支付30900元。四川一贝公司一审中当庭认可该款项是支付刘德建在其公司购买货物的货款。 三、2019年5月11日、5月13日四川一贝公司出具了四张四川增值税发票，明细为：1、购买人系阎朝友，单号为56224585，税额为37.86元；2、购买人系朱孝文，单号为56224586，税额为37.86元；3、购买人系姜咏梅，单号为56224587，税额为480.59元；4、购买人系刘能德，单号为56224588，税额为37.86元，合计594.17元。 四、四川一贝公司自制清单载明：农业公司刘德建2019年4月8日销售算价（未付款）5台一体机（6AH），缴款价2080元，出厂价1682元，利润/台3**元，公司价额8410元，销售总额10400元，销售总利润1990元，公司40%796元，刘德建60%1194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9260元。农业公司刘德建2019年4月11日销售算价30副采茶机刀片，缴款价52元，销售总额1560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1560元，4月29日微信转岳总。10根采茶机电源线，缴款价25元，销售总额250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250元，未付款，刘总说产品不合格，电源线免费。29台采茶机，缴款价1880元，出厂价1856元，利润/台24元，公司价额53824元，销售总额54520元，销售总利润696元，公司40%278元，刘德建60%418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54102元，未付款。6台修剪机，缴款价2550元，出厂价1865元，利润/台6**元，公司价额11190元，销售总额15300元，销售总利润4110元，公司40%1644元，刘德建60%2466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12834元，未付款。农业公司刘德建2019年4月13日销售算价3台采茶机，缴款价1880元，出厂价1856元，利润/台24元，公司价额5568元，销售总额5640元，销售总利润72元，公司40%29元，刘德建60%43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5597元。20台一体机，缴款价2280元，出厂价1882元，利润/台3**元，公司价额37640元，销售总额45600元，销售总利润7960元，公司40%3184元，刘德建60%4776元，扣除刘总60%利润后应交款40824元。合计46421元未付款。农业公司刘德建未付货款给一贝动力的总合计汇总明细：4.8小计未付款9206元，4.11小计未付款54102元，4.11小计未付款12834元，4.13小计未付款46421元，5.15代开发票应付税款594.17元，4.10开发票预付给公司基本户货款-30000元，8.21退1台割灌机（1325），1采茶机1680货款-3005元，11小计未付款250元（产品不合格，电源线免费）0元，总合计未付款给一贝动力（9206元+66936元+46421元+594元）－30000元－3005元=90152元。 五、刘德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川一贝公司宣传资料，载明：“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我们致力于创新让客户保持高效！四川一贝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专业级电动园林工具制造商。联系我们四川工厂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镇××道××段××号，联系人：张先生，电话：137××××2132，全国销售服务：刘总187××××6609，一贝动力全体同仁热诚欢迎各位莅临参观指导！”刘德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9年4月14日宋某向四川一贝公司出具的领条，载明：“今领到四川一贝动力科技有限公司采茶机三台、一体机二十台，总金额51240元，伍万壹仟贰拾肆元整，已付壹仟贰佰肆拾元整，欠50000元整（伍万元整），领货人：宋某。”刘德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8年11月13日与四川一贝公司签订的共同在中国（四川）成都新都区泰兴镇设立公司的协议，协议约定：刘德建负责办理新公司设立相关手续，负责公司日常运营管理，四川一贝公司必须全力协助刘德建做好市场销售工作，刘德建一次性出资500000元，购买四川一贝公司的农业产品进行销售。刘德建提交了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8年2月9日，经营状态为注销，刘德建系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四川一贝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至5月已付款的销售单及付款凭证，以此证明刘德建是以自己的名义向外销售，刘德建对此证据不认可，刘德建认为作为员工，负责销售业务，客户结算完毕后，刘德建将此款转入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证：刘德建认为上述的转款行为是代表公司，不能证明其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但对2019年3月-5月的款项支付是没有异议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销售的货款金额及利润分成的计算方式是没有异议的。 二、四川一贝公司自制清单货款支付汇总明细，证明欠款情况，刘德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证：刘德建对四川一贝公司提供的销售单无异议，且该自制清单与销售单一一对应，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三、刘德建提供的名片、价格单、领条、U盘，协议、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笔记本，以此证明刘德建系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代表四川一贝公司进行销售。四川一贝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没有用工合同，工资流水、授权销售委托书以此证明刘德建是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领条是第三人向刘德建出具的，不是向四川一贝公司出具的，协议及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如刘德建认为双方还存在其他纠纷，应另行处理。一审法院认证：名片、价格单一审法院不能核实是否是四川一贝公司制作，领条、U盘、笔记本均不能证明刘德建系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协议、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处领取了价值122563元电动园林等工具（明细详见审理查明过程中）、刘德建退回价值3005元的电动园林等工具（明细详见审理查明过程中），蒲文刚向四川一贝公司支付的30000元是支付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领取货物的货款，四张四川增值税发票中的税额594.17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川一贝公司自制清单货款支付汇总明细与送货单一一对应，故本案尚未支付的货款为901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德建是否是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其销售行为是否代表四川一贝公司。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刘德建未提供工作证、工作服或者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来证明其系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且刘德建提供的领条与销售单上的价格也不能一一对应，故一审法院认为刘德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德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刘德建在销售单上签字，结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及货款金额及利润分成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刘德建提供的《协议》双方系合伙纠纷，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同，可另案处理。 综上，刘德建应向四川一贝公司支付货款90152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双方没有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也未经过结算，四川一贝公司未提供在欠款期间向刘德建催告还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可起始日期为本案的立案之日，即2020年3月2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故逾期利息的标准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德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四川一贝公司给付货款9015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货款90152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四川一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7元（已减半收取），由刘德建负担。 二审期间，刘德建提交了以下证据：1.律师函，拟证明四川一贝公司委托四川众善律师事务所向刘德建发出了律师函，其中载明了刘德建系四川一贝公司的销售管理人员。2.宣传册光盘，拟证明四川一贝公司对外宣传时，一直认可刘德建系公司销售人员，刘德建一直在帮四川一贝公司销售产品及技术指导。3.工作服三件，拟证明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工作。4.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刘德建在四川一贝公司上班期间，四川一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杰要求刘德建到四川一贝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并担任监事。四川一贝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律师函没有四川一贝公司盖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对第二份证据宣传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四川一贝公司制作的。对第三份证据三件工作服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从四川一贝公司领取的。第四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过程中，刘德建申请证人欧某和宋某出庭作证。欧某作证称，其与刘德建均系四川一贝公司工作人员，两人曾受公司安排，一起到四川省蒲江县培训过。宋某作证称，刘德建于2017年向其宣传四川一贝公司的产品，其通过刘德建购买了四川一贝公司的产品。四川一贝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刘德建系四川一贝公司的员工。对于刘德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本院将在后述中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评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法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四川一贝公司向刘德建交付了货物，刘德建对于未付货款90152元无异议，但认为其与四川一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销售行为代表了四川一贝公司，故该款项不应由其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德建与四川一贝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四川一贝公司也未向刘德建发放工资、购买社保等，双方大部分交易采取的模式为刘德建对外销售四川一贝公司的产品，由刘德建向四川一贝公司提取货物，并向客户收取货款后再支付给四川一贝公司，四川一贝公司根据收到的货款金额，按照60%的比例支付给刘德建。上述交易模式与一般意义上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职务范围内的职务委托行为存在不同，刘德建提交的工作服、宣传册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货行为系基于劳动关系或职务行为而发生。证人欧某虽作证称其接受四川一贝公司的安排，与刘德建一起参加培训，但四川一贝公司并不认可其员工身份，欧某也未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证据，故在证人本身的身份尚未确认之时，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刘德建系四川一贝公司员工的目的。其次，四川一贝公司提交了《销售单》证明已将案涉货物交付给刘德建，但刘德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本案争议的价值90152元的货物全部向其客户进行了出售。同时，即使出售的情况为实，在案证据也未显示刘德建将客户资料交付给四川一贝公司，双方达成了由四川一贝公司直接与客户建立买卖合同，由四川一贝公司直接向客户主张权利的合意。二审中刘德建申请证人宋某作证，但宋某仅陈述刘德建向其宣传四川一贝公司的产品，其通过刘德建购买了四川一贝公司的产品，并不能证明宋某与四川一贝公司直接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基于上述理由，刘德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德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刘德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