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0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镇原县城关镇中兴街（原粮食局三楼）。法定代表人：罗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某，该公司运营管理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甘肃省镇原县人，农民，住镇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系张某丈夫），男，1953年8月20日出生，住甘肃省镇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甘肃达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镇原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7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苟某，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裴某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镇原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7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张某门面房受损与供水公司自来水管破裂以及为抢修自来水管道漏点开挖的土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8月28日9时左右，马渠街道沟边窑洞漏水，中午三点左右供水管理局及镇政府相关领导亲临现场安排部署进行开挖抢修，由于供水管道填埋较深（4米以下），两边土方随挖随塌，施工难度较大，最终未挖出供水管道。初步分析地下供水管道没有破裂，是地上排水不畅长期积淀所致。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认为导致张某房屋地基塌陷的直接原因是地基附近排水不畅，长期积淀浸渗所致，邻居王继成家窑洞涌出的水短时间流入该房屋原本较低的地基处，形成积淀现象，张某未及时排水而渗入房屋地基下地道口内，造成土质松软下陷，供水管道实质当时并未破裂漏水。2.一审判决对张某房屋受损原因以及责任划分比例认定错误。张某的门面房屋建于2016年，该房屋地基下管道错综，夯实基础不牢靠，对房屋地基未做钢筋混凝土圈梁，不符合建筑行业规范，使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张某违规建房，影响供水工程安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事故损失的全部责任。2020年8月3日18时，在马渠镇副镇长的主持下召开协调处理被上诉人房屋地基塌陷问题的会议记录显示，参会人员一致认为张某违规在供水管道保护范围内私自建房，属于违章建筑。马渠村委会2020年1月13日出具证明信证实张某房屋原地基低于公路两侧两米多，该房屋地基下压埋供水管道且有严重隐患的事实，按照《甘肃省农村饮用水供水管理条例》及《镇原县农村安全工程运行管理办法》张某主观上存在过失，另在供水公司开挖土坑后，张某也没有主动回填，使损失进一步扩大，也是造成地基下陷及加重的原因。一审判决认定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承担70%张某承担30%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张某主张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开挖寻找供水管道留下的坑未回填致其房屋受损。张某未提供自来水管道破裂冲毁该房屋地基的直接证据，原审法院也未进行司法鉴定，证据不足。三、根据《甘肃省农村饮用水供水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供水管道控制范围内不得修建建筑物、构筑物”，第三十七条第七款：“擅自在供水管道上修建房屋等违章建筑物的，责令改正，恢复原状，并可以处二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罚款”规定，以及《镇原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运行管理办法》（镇政发〔2019)49号）第十三条：“严禁单位或个人在供水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内（特别是供水管网辐射局域）炸石、打井、挖沙、挖窖、取土、葬坟、建房、修路、堆放废弃物等危害工程安全的活动”“违章建筑必须拆除。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章单位和个人承担责任，并赔偿损失”之规定，张某明知地下有地道口、排污口、供水管道，但违章建造造成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原判不注重客观事实，未全面、客观审查全案证据，在直接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迫于张某无理纠缠，未依据《甘肃省农村饮用水供水管理条例》《镇原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运行管理办法》规定，片面听信张某及相关证人的片面之词，做出错误的判处。张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2019年8月28日，张某相邻王继承家窑洞有水涌出，王继承考虑是自来水管破裂，立即联系马渠水管所。马渠水管所当天下午组织挖机在张某门面房前开挖抢修，由于水管埋得很深，施工难度较大，挖机挖到天黑也没有找到水管具体破漏点，但开挖造成一3.5米*1米*3米的露天深坑，张某未及时回填。当年后季多雨有部分雨水流入坑内，致张某房屋地基下沉。供水公司在没有找到漏水点无法维修的情况下另行铺设了新的供水管道，王继承家窑洞再无水流出。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一审庭审陈述、答辩及信访回复文件中均承认没有找到水管破损点，而不是水管未破裂。一审法院经过与马渠镇、村两级干部及当地相关技术人员现场勘查及座谈，结合双方当事人现场见证及陈述、证人证言等，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的行为与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确定赔偿金额，事实清楚，合理合法。二、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1.上诉人认为，答辩人门面房受损与自己供水管道破裂以及抢修自来水管道漏点开挖的土坑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供水管道漏点致自来水长期渗入张某房屋地下侵蚀地基。后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为寻找供水管漏点在张某门面房前开挖一露天深坑，并未回填，致雨水流入加重了地基下沉，事实清楚。2.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进行开挖寻找漏点属履行维护供水设备、满足群众用水需求的职责。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称抢修开挖是在张某的督促和诱导下进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张某房屋是否为违章建筑，应由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界定和处理，张某已经向村集体缴付了耕地占用税，马渠镇人民政府也未确定张某房屋为违章建筑。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主张张某房屋为违章建筑无任何依据。4.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认可张某房屋高于路面0.5米，可见并不存在排水不畅、雨水沉积的情况。5.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主张房屋门前3.5米*1米*3米的露天深坑为其所挖，应该是谁开挖谁负责回填，但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将回填的责任全部推给了张某，不应得到支持。6.一审中，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只是凭主观推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某因未回填开挖的深坑，已经承担30%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分配客观公正。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赔偿张某房屋损失款14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张某邻居王继成家窑洞突然有水涌出，王继成立即报告马渠水管所。马渠水管所工作人员时浩平、赵力关闭该路水阀后，发现王继成沟边窑洞内有水流出，张某门面房地基确有塌陷，遂向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领导及马渠镇政府主要领导进行汇报。马渠水管所当天下午在张某门面房外开挖造成3.5米×1米×3米的漏天深坑进行抢修，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没有回填，张某也没有主动填埋，当年后季天降雨水部分流入此坑，致地基下沉加重，2020年春节后，马渠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该土坑进行了填埋。根据现场勘查，张某门面房（23米×11.6米×4米）2016年沿马渠街道坐西向东而建，门面房地基原为低洼地段填土加高形成，地基下有地道口、雨污管道及供水管道等，门面房墙体东墙为砂灰砖墙，外墙贴有瓷砖，墙面安装有三窗两门，墙面有多处裂纹，其余墙面以双层彩钢墙为主，屋脊为钢架结构，屋顶为双面彩钢，屋内地坪为黄土层上铺渗水砖，靠东墙内侧形成8米×3.2米×2米塌陷土坑，土坑外围地坪14.5米×11.6米范围内也有不同程度地基下陷；张某门面房后偏厦灶房西墙体有小裂纹两处。经与镇、村干部及当地相关技术人员现场勘查、调查、座谈及马渠镇政府2020年第116号便函、马渠村委会2020年9月4日便函，一致认为造成张某门面房地基下陷的主要原因为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自来水管道破裂，虽当时没有找到漏水点，但在天气晴朗时除供水公司自来水外没有其他水源，况且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在没有找到漏水点无法维修时，另行铺设了新供水管道，王继成窑洞里也再没有了水流，另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开挖土坑抢修管道后，对造成的土坑也没有及时填埋，造成雨水也流入土坑，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某门面房地基下陷与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自来水管道漏水开挖土坑未及时填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由于张某门面房屋建于2016年，该房地基下管道错综，夯实基础不牢靠，张某选择在此基础上建房，对房屋地基却未做钢筋混凝土圈梁，不符合建筑行业规范，使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张某主观上存在过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开挖土坑后，张某未主动回填，使损失进一步扩大，也是造成地基下陷及加重的原因。二、关于张某房屋受损范围、损失大小及责任划分比例的认定。根据与镇、村干部及当地相关技术人员现场勘查及座谈，结合双方当事人现场见证及陈述、证人证言，纳入受损范围的是：张某门面房东墙受损墙面长14.5米高4米需要拆除重建，地面塌陷土坑需要三七灰土夯实回填，下陷渗水砖重新铺设，受损门窗需要更换，其余墙面、地坪、屋顶不需要拆除重建；后院偏厦灶房需要维修。根据当地重建标准，座谈意见认为张某纳入受损范围的维修费用总计39503元（门面房39303元，偏厦灶房200元），该意见符合张某损失实际及当地重建标准，予以确认。根据造成张某房屋受损原因及责任分析，结合镇、村干部及当地相关技术人员现场勘查及座谈意见，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张某自负30%损失。三、关于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辩解理由是否采信的问题。1.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以事发当天没有找到具体漏水点为由，认为张某房屋受损与其没有因果关系，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当庭陈述、答辩及对张某信访问题的答复文件中中均表明事发当天“由于供水管道填埋较深（4米以下），两边土方随挖随塌，极其危险，施工难度较大，最终未挖出供水管道”，才导致没有最终找到破损点，而不是确定其水管没有破裂，根据现场勘验及证人证言，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辩解其与张某房屋受损没有关系的理由不予采信。2.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认为张某房屋属于违章建筑，危害供水工程安全，损失应由其自负。根据张某提供的修建宅基交付耕地占用税收据，证实修建房屋系镇村组织同意，马渠镇政府函件中没有确认该房屋系违章建筑，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根据镇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9）49号文件相关规定，认为诉争房屋系违章建筑，但在该纠纷未发生前，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未向张某或相关职能部门提出过拆除该房屋的请求，该房屋至今没有相关部门确认其为违章建筑，故对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3.关于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认为张某房屋下管道交错，地基夯填不规范也是造成房屋地基下陷原因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的自来水管破裂及开挖的土坑未及时回填致私人财产房屋地基塌陷、墙体裂纹的损害，应当给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应根据造成损害的责任比例，依据相关人员的座谈意见确定，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按照总损失39503元的70%，即27650元承担赔偿责任，其余由张某自负。张某诉请要求赔偿140000元损失过高，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辩称张某房屋系修建于自来水管道之上系违法建筑及事发当天未找到水管漏水点为由，不同意赔偿的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某房屋损失27650元，其余损失由张某自负。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张某负担2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双方当事人对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为维修自来水管在张某房屋前开挖土坑未回填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的陈述、答辩及对张某信访问题的答复和上诉中均称“由于供水管道填埋较深（4米以下），两边土方随挖随塌，极其危险，施工难度较大，最终未挖出供水管道”，不是确定水管没有破裂，加之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为维修自来水管在张某房屋前开挖土坑未回填，造成雨水流入土坑，造成张某房屋地基浸水塌陷、墙体裂纹，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其与张某房屋受损没有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张某提交了修建宅基交付耕地占用税收据，证实修建房屋系镇村组织同意，马渠镇政府函件中未确认该房屋为违章建筑，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亦未向相关部门确认案涉房屋为违章建筑，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上诉认为张某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损失自负的理由不予支持。案涉张某门面房为23米×11.6米×4米，面积较小且在乡镇为农村自建房屋，一审法院与镇、村干部及当地相关技术人员现场勘查及座谈，结合双方当事人现场见证及陈述、证人证言综合分析认定房屋损失为39503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亦不能证明一审判决确认的房屋损失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张某建房未考虑到房屋下管道交错，且地基夯填不规范，张某亦未及时自行恢复土坑有一定的过错，适当减轻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赔偿责任，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承担70%即27650元赔偿责任，张某自负30%责任，责任比例基本适当。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镇原县农村供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立品审判员 赵会娥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