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生，男，198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斌，甘肃律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秀秀，女，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祥，甘肃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秦润基，男，198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上诉人李秋生因与被上诉人仇秀秀、原审第三人秦润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秋生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驳回仇秀秀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仇秀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按揭贷款没有还清缺乏证据支持。涉案房屋于2016年7月6日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到本案开庭时已经抵押4年，仇秀秀未提交邮储银行的还贷明细证明涉案房屋的贷款是否还清，而且不排除提前还清贷款的可能。2.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仇秀秀与秦润基离婚协议虽约定涉案房屋归仇秀秀所有，但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该约定不能对抗登记内容具有的公示公信力。我国《物权法》采用的是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法律对物权变动时的公示方式有明确规定，非以法定方式予以公示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不得对抗第三人。一审判决所援引的法律条文都是与执行异议之诉有关的程序性的法律规定，没有支持仇秀秀实体权利的法律规定。3.仇秀秀不享有物权，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保全(执行)。仇秀秀在起诉状中认可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只是物权期待权而不是物权。物权期待权是指将来在物权上有取得与实现的可能性的权利，并不具有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物权和物权期待权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物权期待权在权利性质上属债权请求权并非物权。涉案房屋在仇秀秀与秦润基离婚前己经抵押给邮储银行，在邮储银行的房贷没有还清之前涉案房产的权属还属于不确定状态，涉案房屋将来是否属于秦润基不确定。本案一审判决直接确认涉案房屋产权归仇秀秀所有，实际是以法院判决形式变相剥夺了邮储银行抵押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因涉案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秦润基仍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李秋生作为秦润基的债权人要求对秦润基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符合法律规定，单凭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排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保全和执行。4.仇秀秀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于不动产物权期待权保护的对象仅限于己支付买卖不动产全部价款的善意买受人，而本案中仇秀秀与秦润基既不是涉案不动产的买卖双方，仇秀秀也没有给秦润基支付全部购房价款，仇秀秀不能排除法院对争议房屋的强制执行，其诉求缺乏法律依据。本案表面上看似是仇秀秀在排除对李秋生的财产保全，实际是秦润基借本案判决来排除其他银行和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本案一审判决虽然保护了仇秀秀的财产权但却损害了其他银行和债权人的合法债权。5.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仇秀秀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秋生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截至目前，涉案房屋抵押贷款未还清，抵押期限剩余25年，所以仇秀秀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涉案房屋至今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系秦润基未提前向银行偿还贷款所致，仇秀秀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无过错。2.一审判决有法律依据和法理依据支持，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11月1日，仇秀秀与秦润基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仇秀秀一人所有，两人亦依该协议书并经安宁区民政局批准解除婚姻关系，应视为双方已经履行了财产分割相应的合同义务。仇秀秀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冻结，系对涉案房屋主张实体权利的请求权，李秋生申请保全、执行涉案房屋依据的是其与秦润基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一般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屋登记的信赖而产生，不存在仇秀秀损害李秋生对涉案房屋权利外观信赖利益的问题。3.仇秀秀依法享有的要求秦润基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李秋生的普通债权请求权，并因此具有排除法院查封、冻结和执行的效力。仇秀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至今一直居住于涉案房屋中，持续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且涉案房屋也是仇秀秀的唯一住房。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润基述称，涉案房屋因办理了按揭贷款，在离婚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仇秀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房产、不动产证书号为【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4××9号】归仇秀秀所有；2.判令撤销对涉案房屋的财产保全措施，立即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冻结；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秋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仇秀秀与秦润基在甘肃省永昌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于2016年7月购买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房××。2016年7月6日，双方将该房产抵押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行办理了按揭贷款并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期限为30年。涉案房屋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14日，不动产权证书号为：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4××9号，房屋所有权人为秦润基。2018年4月26日，仇秀秀与秦润基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婚后购买了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房屋1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兰房权证（安宁区）456149号，建筑面积：90.6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秦润基】。现经协商一致，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归女方一人所有……。2018年4月26日，兰州恒信公证处对离婚协议书依法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8）兰恒公证内字第2147号公证书。2018年11月1日，仇秀秀与秦润基在兰州市安宁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后购买的涉案房产，经双方协商一致，房屋所有权归仇秀秀一人所有，购买该房产的按揭贷款55万元由秦润基继续偿还，待款项还清后秦润基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仇秀秀……。2020年6月30日，秦润基与李秋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20年7月21日，李秋生以其与秦润基因股权转让纠纷向安宁区人民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安宁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20）甘0105民初1469号民事裁定书，于2020年9月2日查封、冻结了涉案房屋。2020年9月28日，仇秀秀就涉案房屋被查封、冻结向安宁区人民法院书面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9月29日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0105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仇秀秀的异议请求。另查明，涉案房屋银行抵押贷款尚未还清，现由仇秀秀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仇秀秀对本案诉争的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仇秀秀基于与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秦润基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归仇秀秀所有的约定，享有要求秦润基交付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权。李秋生因与秦润基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享有债权请求权。仇秀秀的请求权先于李秋生请求权产生。2018年11月1日，仇秀秀与秦润基在兰州市安宁区民政局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仇秀秀一人所有，购买该房产的按揭贷款55万元由秦润基继续偿还，待款项还清后秦润基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仇秀秀。该协议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前，是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置。协议签订之后，仇秀秀与秦润基办理了离婚登记，解除了婚姻关系，该行为视为履行了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合同义务。仇秀秀自婚姻存续期间至法院查封前后一直居住于涉案房屋，合法占有该房屋，因该房屋设有抵押权，不具备过户登记的条件，故至查封前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房屋不能进行过户登记的原因非仇秀秀自身原因。物权公示制度旨在维护物权的稳定及交易安全，保护的是交易相对人对物权公示的信赖利益，本案中仇秀秀持续占有涉案房屋具有一定程度的公示性，且李秋生申请法院执行涉案房屋系基于与秦润基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并非基于对秦润基名下的涉案房屋的登记信赖，不存在损害其对权利外观的信赖问题。李秋生与秦润基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发生于仇秀秀与秦润基离婚之后，且李秋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仇秀秀知情并参与，故不存在仇秀秀与秦润基利用离婚变相逃避债务的情形。故对李秋生全部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仇秀秀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利能够排除法院的执行行为。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登记在秦润基名下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4××9号】房产归仇秀秀所有；二、不得对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4××9号】房产进行强制执行；三、解除对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街道××路××号××单元××层××室【兰房权证（安宁区）字第4××9号】房产的查封、冻结措施。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秋生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仇秀秀。二审中，秦润基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还款流水清单四页，证明涉案房屋仍有贷款尚未还清的事实。李秋生与仇秀秀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贷款至今仍未还清的事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仇秀秀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2018年11月1日，仇秀秀与秦润基在兰州市安宁区民政局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夫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仇秀秀一人所有，仇秀秀基于该协议书享有对秦润基就涉案房屋过户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形成于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不存在仇秀秀与秦润基通过离婚协议逃避此后秦润基可能发生的债务的情形，李秋生亦无证据证明仇秀秀与秦润基有通过离婚协议转移财产的故意。因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至今存续，故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仇秀秀怠于行使权利所致。其次，李秋生基于与秦润基的债权纠纷请求查封涉案房屋，该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涉案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而仇秀秀享有的是针对涉案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从性质和内容上均优先于李秋生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故仇秀秀享有对涉案房屋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李秋生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仇秀秀所有的问题，虽然仇秀秀与秦润基约定涉案房屋归仇秀秀一人所有，但仅凭该约定并不能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仇秀秀可基于该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涉案房屋最终的登记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仇秀秀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错误，对李秋生要求驳回确认房屋给仇秀秀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李秋生主张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卷宗，开庭笔录记载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在笔录上签字且未提出异议，案件亦是由合议庭组成人员进行评议后作出判决，故本院对李秋生主张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秋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驳回仇秀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李秋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晶琦审判员张茜审判员何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马进进书记员裴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