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5民初30826号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梅山工业区内工业路19号之28房。法定代表人：李小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清，原告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北京市天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建基路66号13-19楼。法定代表人：徐伟亮。诉讼代表人：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何爱军，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贤，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洁，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诉被告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原告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粤01民初6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清、杨春华，被告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贤、张金洁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诉称：1.原告与被告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对于2811617.16元欠款金额涉及原告与被告的法律文书有6份《购销合同》及《合作出口协议书》。同时，被告亦与国外公司BIONEUTRANORTHAMERCIAINC.C/O（以下简称“BIONEUTRA”公司）签署了一一对应的买卖合同。2018年5月16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一份函件，2018年9月10日，被告与原告签署了《对账单2018.4.30止》和《欠款确认书》。在上述合同中，被告负责办理结算、退税、货物出口运输及报关，不对外商“BIONEUTRA”公司承担卖方责任，而是由原告对外商承担卖方责任，且被告不对原告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由外商“BIONEUTRA”公司对原告承担付款责任，被告按照固定费率收取费用。界定原告与被告的法律关系系委托合同而非买卖合同的关键在于被告在贸易过程中不赚取任何差价、不承担任何产品质量风险、支付货款义务，仅根据比例收取固定费用，不具备买卖合同的特征。在委托关系下，受托人办理委托事项的结果由委托人承担，受托人一般不承担任何责任，是委托合同区别于买卖合同的特征。无论是从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从权利义务特征、风险承担、交易模式等角度分析均可推知原告与被告存在委托合意，应基于委托关系作出判断，而不应简单按照纸面合同关系作出判断。为此，基于原告与被告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而非买卖合同，被告从外商“BIONEUTRA”公司收取的2811617.16元货款的所有权人系原告，亦即该货款不属于被告的破产财产范畴。2.原告所有的2811617.16元货款具有“特定化”特质。（1）原告所有的2811617.16元货款系打入专门账户。由于货币的特殊性，要对原告所有的货款行使取回权，必须进行特定化。由于原告已与被告明确约定货款为代原告收取，且从2014年与被告合作一开始，由外商付给原告所有的外汇都打入专门账户“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在委托期间不能挪作他用，故可认定双方已通过约定将原告所有的货款特定化。据原告掌握的被告账户共有30多个，但在原告与被告委托收取货款期间自始至终都是按照约定使用上述专门账户，并不与被告其他账户中的资金产生混同，属于原告所有的货款在转账后仍能与被告账户中的其他资金清晰区分，即具备特定化的特征。（2）原告对该特定账户中的货款一直进行着持续的关注和监督。由于原告没有出口汇结的权限，因此，原告与被告签署合同委托其报关出口及出口接回退税。具体流程为，原告与国外客户签订购销合同后，生产好出口产品，国外客户收到货后按照原告指定的被告公司账户和账号代为支付货款，在被告代原告收取外汇货款后，再由被告代理结汇，并将有关出口退税的税费与国内税务机关结算后一起支付给原告，被告收取固定的“收汇牌价扣下0.08人民币/美元”。2017年10月份后，被告经常拖欠原告的款项在催收时有关领导在会议上明确表示“我们国企不差钱，只是付款流程多”。但令人气愤的是根据被告破产清算裁定书（2018）粤01破申215号裁定书显示，被告早已“从2019年9月就停止业务，清退所有的代理进出口业务”。但被告根本没有告知原告，10月份还代理原告业务，同时继续哄骗原告，多次邀请原告到其公司开会，要求原告通知原告的客户继续向其汇款，对国外付款迟缓的客户还采用将有关已经收到的应支付给债权人的款项以所谓质押金等名义扣留，并多次找原告过去开会。对于特定化的义务原告只有将资金转入被告公司专门账户的义务，而提供特定的账户并保持转入资金与被告其他财产保持独立性的义务在于被告。在资金转入被告账户后，原告亦一直持续向被告核实或监督过该资金处于“封存”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押金被挪用，亦应视为特定化，因此应允许原告取回。尽管被告目前没有足额现金，但由于被告存在其他资产及可追回的财产，可在变现及追回后允许取回相应相应数额的资金。原告依法于2019年1月30日向被告破产管理人何爱军提出取回权申请，其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2019）广新破管字013号《通知书》，认为不符合取回条件，不认可取回权。故起诉要求：准予原告行使取回权，取回属于原告所有由被告代收的2951860.6元货款。被告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内采购合同》抬头处明确约定了交易双方为买卖双方，且合同载明被告负责采购货物并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则负责提供货物，并约定了交易商品名称、规格、质量要求、数量、价格等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条及五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为买卖合同，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中并未约定需委托处理的事宜及向被告支付报酬等事宜，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并非委托合同。2.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2811617.6元不具有特定化，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首先，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为被告对外交易账户，除被告与原告进行交易转账外，同时也与其他公司进行交易转账，因此该账户为被告的一般账户，并非为原告开设的一般户，不具有特定化性质。货币作为种类物，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性，对于一般户中的货币，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对于特定专用账户中的货币，应根据账户当事人对该货币的特殊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来判断资金权属。原被告之间并未就转入该账户债权2811617.16元进行特殊约定，该债权资金与该账户其他进账出账资金无法区分，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不具有特定化性质，账户货币权属被告。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对被告享有的2811617.16元债权具有特定化的性质，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时该账户余额仅为12519.44元，管理人接管到该账户时余额仅为9.7元，即原告主张取回的财产已灭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二条第二条规定，财产毁损、灭失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权利人因财产损失形成的债权，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2811617.16元为普通破产债权。最后，原告已就债权2811617.16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8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破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额为2951860.6元债权类型为普通债权，被告对债权的金额、性质等有异议的，应通过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进行救济。经审理查明：原告曾以被告未支付货款及税费为由，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广州仲裁委于2018年11月7日受理了原告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并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9418号裁决书，裁决：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税费合计2811617.16元以及利息（利息以2811617.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至2018年12月20日止）；2.被告向原告补偿律师费7万元；3.本案仲裁费35930元由被告承担。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破申21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被告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广东省轻工业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对被告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受理，遂裁定受理广东省轻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对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破55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何爱军（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为广东广新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2019年2月25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出具（2019）广新破管字第013号《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原告于2019年1月30日向管理人提出行使取回权申请，要求对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款确认书》项下的2811617.16元欠款行使取回权；2月22日，原告又向管理人提出取回权补充申请，要求对被告名下的出口退税款355611.15元行使取回权；经管理人查明，上述款项在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申请前已被被告全部花费，取回物已不存在；据此，管理人对原告的取回权申请不予认可；等。2019年8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破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广东省轻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等46笔债权（详见无争议债权表）。该裁定书附无异议债权表第43项债权人为原告、确认债权金额为2951860.6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现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系委托合同关系，被告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中的款项属于原告货款具有特定化，要求取回被告代收的货款2951860.6元，未果，遂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一般取回权诉讼。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粤01民初6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遂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审理。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系委托合同关系，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卖方）与被告（买方）于201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签署的六份《国内采购合同》，合同均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的货物用于出口，并约定了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方式等内容。2.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被告负责办理货物出口运输、报关、报检等手续，费用由原告承担等内容，并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3.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欠款确认书》。4.外商付给被告款项证明，拟证明原告从2014年与被告合作一开始，由外商付给原告的所有外汇都打入涉案中信银行越秀支行专门账户。5.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被告账户共有30余个，原告的货款具有“特定化”特质，与其他资金不同。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2.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仅能证明被告承认欠原告货款。3.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确认，被告未见原件，对证明目的也不予确认，即使原告所有货款均指定打入被告某个账户，也不代表这是被告为原告专设的账户，不具有特定化的性质。4.对证据5的三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4。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其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及该账户于2016年3月10日至28日期间及2017年10月16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业务凭证记载，账户状态睡眠、睡眠户初始余额9.70、待睡眠登入日期20200731、转睡眠日期20200921；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于上述期间与多个主体存在大量交易往来记录，其中，2018年9月27日的账户余额为12519.44元,2018年12月21日的账户余额为12528.66元。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属于委托关系，不应以特定账号否认取回权，原告主张取回权是以民事实体法为依据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被告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系其与外商交易使用的专门账户，据此要求取回被告代收的2951860.6元货款，故本案应为一般取回权纠纷。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取回2951860.6元货款的提前条件是该货款属于原告财产。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原告与被告签署的是《国内采购合同》，合同已明确约定原告为卖方、被告为买方，故从形式上看，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因被告拖欠货款申请仲裁时，广州仲裁委亦是以买卖合同纠纷受理的原告仲裁申请，而原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第二，原告主张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是其委托被告收款的专属账户，本院的意见是，首先，《国内采购合同》及《合作出口协议书》等书面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上述账户系被告为原告开设的专属账户；其次，从该账户的交易明细来看，被告使用账户与多个主体存在大量交易往来，并非如原告所述仅用于收取外商货款，故从该账户的交易情况来看，本院亦难以认定该账户系被告专为原告开设并使用的账户。换言之，该账户的资金并不具有特定化特征。第三，退一步讲，即使确如原告所述，其与被告系委托合同关系，原告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取回的财产应为其委托被告代销的货物，当被告销售该货物并取得货款后，基于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征，被告取得的货款与其自有资金已无法进行区分，原告主张中信银行广州越秀支行74×××00账户属于其专属账户，但该账户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申请受理前的余额仅1万余元，远远小于原告所主张的货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告因财产损失形成的债权，也仅能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综上，原告主张行使一般取回权，要求取回其所有的由被告代收的2951860.6元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415元，由原告广州华汇生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李 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莫丽桐王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