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斌，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坤，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晶，女，197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坤，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行，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主要负责人：王洪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宏，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斌、上诉人宿晶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胶州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斌、宿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当。（1）原审庭审中，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从作为证据的持有者掌握和持有贷款发放的相关证据，但未向法庭提供，应当认定其未发放涉案款项。（2）原审判决认定胶州市房屋办理了抵押合同及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认定不当。根据庭审质证，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所举证的《房地产抵押契约》内容互相冲突，其作为证据的持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经核实，上述房屋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房屋在之后也已经办理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3）原审判决认定周斌尚欠借款本金108962.82元及利息148391.7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①根据原审庭审调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作为证据的持有者，其向法庭提供的书面证据中关于已经偿还的款项数额存在差异，且未提交全面证据，而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也认可已经将周斌的还款账户予以销户处理，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不提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周斌的欠款本金。②即使按照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当庭举证，其主张的应收利息为53206.6元，而非原审认定的14391.76元。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所主张的其它罚息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提供利息的计算方法和依据。2.即使存在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的借款，也应当认定周斌已经偿还完毕，其主张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合同约定周斌调离中国银行系统应提前还清贷款本息，周斌于2000年离职，离职时中国银行已经与其进行了结算，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还支付了周斌部分款项，相关离职及结算证据保留在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且周斌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主张，故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未提交其掌握和持有的不利证据，应当认定周斌不欠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款项。（2）根据庭审调查的事实，即使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有权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①《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第15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如甲方连续三个月或者累计六期未能按期如数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划付的贷款，并通过提前行使担保债权或者其它方式提交收回已经发放的贷款本息（包括从借款人的账户中扣收）；并约定周斌调离中国银行系统应提前还清贷款本息。按照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其在周斌离职或者已经出现违约时即明知其权益受到损害，至其起诉期间已经长达20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②根据原审判决，周斌的还款账户被中国银行胶州支行非法注销，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明知周斌无法通过还款账户偿还贷款，且按照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已经明知周斌存在使其还款的情况而不主张权利，应当认定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即使按照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主张，其无权就扩大的损失（即逾期利息）要求赔偿。（1）前已经述及，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存在重大失误，且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无合同依据。（2）即使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有权主张，其在发现周斌违约时，有义务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否则无权就扩大的损失即逾期利息要求赔偿，且原审判决认定的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3）按照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其未及时主张权利，案涉抵押物现已经办理了转移登记，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对此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当，且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所主张的担保物已经转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有关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驳回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诉讼请求。 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辩称：1.关于周斌主张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发放涉案贷款问题，首先周斌有偿还贷款的事实，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未发放贷款，为何周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收到贷款的情况下，会在2000年至2005年连续偿还贷款；其次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提交的借款借据及发放贷款凭证足以证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发放了贷款，为进一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又到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凭证库调取了转账借方传票与特种转账传票，进一步证实了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发放贷款的事实。2.关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是否对位于胶州市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周斌为购买涉案房屋，以该房屋抵押在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处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依法享有抵押权，涉案房屋已过户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无关，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不存在过错，抵押权丧失的情形只有主债权灭失、抵押物毁损灭失、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三种情形，而本案三种情形均不符合，不能以涉案房屋已过户而否定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抵押权。3.关于周斌对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的本金108962.82元及利息148391.76元提出异议问题。首先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的本金108962.82元，借款本金为13万元，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于2000年3月14日放款，周斌偿还借款至2005年4月20日，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出尚欠本金108962.82元。其次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包含合同期内的利息、逾期贷款利息（本金的罚息）及复利（利息的罚息）。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在一审庭审时也对诉状中主张的利息进行了明确。其中合同期内的利息是依据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按照年利率5.58%计算；逾期贷款利息是依据借款合同第十五条约定，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加）收利息；复利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7号］第二十五条“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的规定，周斌因在逾期付款期间不能按时清偿利息，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有权对应付未付的利息向周斌计收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以原合同利率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周斌计收复利，不违反人民银行相关规定；根据《胶州市房地产抵押契约》第1条第（3）款”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乙方提供的本金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和因此而产生的孳息利息、复息以及不按时清偿债务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的约定，周斌在未足额偿还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本金、利息时，负有支付复利的义务。周斌在一审时提交的该笔贷款欠款明细清单中，应收利息指的是合同期内的正常贷款所计算出的利息、拖欠本金的罚息指的是逾期贷款所计算的利息、应收利息的罚息指的是复利。上述三项利息均有合同明确约定及法律规定，因此周斌提出的一审利息认定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4.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于2020年3月14日到期，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于2020年5月起诉，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的情形，周斌作为借款人，负有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且周斌开始不还款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每年都在督促周斌还款，只是因为周斌系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老员工，不愿意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寄希望于周斌主动还款，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不存在任何过错，借款到期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也是考虑到诉讼时效问题，基于无奈才诉至法院。至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是否宣告贷款提前到期，何时宣告贷款提前到期是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权利，周斌无权干涉，周斌也无权以此为由主张诉讼时效已经过。周斌称其离职时已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进行了结算，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还支付了部分款项，与事实不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斌应当举证证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斌的上诉请求。 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斌、宿晶立即偿还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违约金共计257354.58元（截至2020年3月30日）及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及违约金。2.判令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对位于胶州市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全部由周斌、宿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周斌、宿晶原系夫妻关系。2000年3月15日，贷款人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与借款人周斌签订了《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0年房借字第xxxx号，合同约定：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向周斌提供13万元的贷款用于购买个人住房，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将该款转入周斌账户或青岛千斤顶厂房地产开发项目办公室（开发商），贷款期限为240月，自2000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4日；利率为年息5.58%，周斌从支用借款的次日起，按月偿还贷款本息，每月的还款日为20日。合同项下全部债务由周斌提供房屋抵押担保。周斌未按合同规定归还贷款本息，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万分之2.1计（加）收利息。如借款人调离中国银行系统，应提前还清贷款本息。同日，周斌、宿晶向中国银行出具《共同债务人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于2000年1月18日向你行申请13万元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上述贷款为周斌和宿晶共同对外负债，债务人在此郑重承诺，愿共同履行合同，承担偿还贷款本息的责任。本承诺期限到债务人偿清所欠全部贷款本息为止。借款人：周斌，共同债务人：宿晶。”同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与周斌签订《中国银行个人住房贷款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00年房抵字第xxxx号，合同约定：周斌以位于胶州市房屋为上述13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登记费等）提供担保。同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与周斌在胶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证号：胶房抵字第**，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抵押人：周斌，抵押期限：2000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4日。上述合同签订当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向周斌指定的青岛千斤顶厂房地产账户转款13万元。2.2009年12月29日，周斌、宿晶经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胶民初字第214号民事调解书离婚，调解协议载明，夫妻共同财产位于胶州市户及阁楼、附房归宿晶所有，宿晶放弃其他财产。周斌、宿晶在该案调解笔录中确认，向阳市场的房屋的贷款及经营五金厂的债务与宿晶无关。3.2013年7月29日，周斌将涉案房屋卖与案外人曾淑美，并将该房屋过户至曾淑美名下，房产证号：胶房权证胶私转字第××号。4.截至2020年5月12日，周斌尚欠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借款本金108962.82元、利息148391.76元，共计257354.5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与周斌签订的《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中国银行个人住房贷款抵押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借款人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但周斌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内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已经构成违约，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有权依照合同约定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因涉案贷款的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为2020年3月14日，借款合同中约定“如借款人调离中国银行系统，应提前还清贷款本息”系借款人的义务，并非限制债权人的权利，因此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在履行期限届满后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即使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将周斌的还款账户予以销户，但双方债权债务存在，该销户行为并不会导致履行不能。故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要求周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宿晶与周斌原系夫妻关系，本案贷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宿晶作为共同债务人向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出具《共同债务人还款承诺书》，承诺本案贷款为宿晶与周斌共同债务，故本案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宿晶应与周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的对涉案房产处置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已于2013年7月29日过户至案外人曾淑美名下，并办理了房产证，即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所依附的主权利已经发生转移，故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在本案中不宜处理。中国银行胶州支行可通过其他途径，实现抵押权后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斌、宿晶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胶州支行暂计至2020年3月30日的借款本金108962.82元、利息148391.76元，共计257354.58元；二、周斌、宿晶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以借款本金108962.82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60元，减半收取2580元，保全费1970元，合计4550元，由周斌、宿晶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周斌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签订《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合同对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对周斌具有法律约束力，周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20年3月14日，中国银行胶州支行于2020年5月18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周斌抗辩主张其于2000年离职时已经与中国银行胶州支行进行了结算，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0元（周斌预交），由周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