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建华北大街138号百川大厦A座16-19层。 法定代表人：聂英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慧，女，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霞，河北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阜城县阜城镇南街村中兴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刘根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月，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0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慧、张春霞，被上诉人旺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根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历时长达五个多月才作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简易程序审理期限的规定。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2018年9月13日旺源公司与一建公司达成《地暖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错误。旺源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13日合同是其与石家庄北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堡公司）签订的，该合同对一建公司无约束力，一审判决依据该合同要求一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毫无道理。2.旺源公司主张欠工程款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仅凭旺源公司陈述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工程验收与工程结算是确定工程价款的重要依据，旺源公司提供的所谓工程验收结算表系伪造，原审法院依据该伪造证据认定工程款数额严重错误。3.一建公司不欠旺源公司款项，所谓欠款利息不存在，原判决认定所谓逾期付款利息无依据。原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具体的计算方法和依据，凭空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比欠款数额还高。4.原判决要求一建公司承担旺源公司应缴纳的税金严重错误。依法纳税是旺源公司的法定义务，旺源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缴纳税金后向一建公司索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判决一建公司承担税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旺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被告支付原告安装地暖款及代缴税款计162820元及利息160824元（至2020年6月30日）共计3236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9年期间，原告旺源公司陆续承揽了被告一建公司在阜城县的地板辐射采暖工程。2017年7月28日，原、被告就13＃、18＃楼签订了《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期限2017年8月5日至2019年9月1日，约定单方造价42元／平方米，阳台为15.5元／平方米，按实铺面积计算，2017年11月15日付总造价97%，另3%于两个采暖期即2019年3月15日后10日内结清。施工完成后，经结算，13＃地暖实铺面积为7397平方米，门口面积为85平方米，阳台走廊面积610.3平方米。18＃地暖实铺面积为6485.5平方米，门口面积68平方米，阳台走廊566.95平方米，共计589491元+18247元＝607738元。2018年9月13日，原、被告就15＃、19＃楼达成了《地暖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单方造价45.7元／平方米，阳台砼垫层为18元／平方米，2018年11月15日付总造价97%，另3%于两个采暖期即2020年3月15日后15日内结清，其它约定同第一次工程基本相同。施工完成后，经结算，15＃地暖实铺面积为7140平方米，门口面积85平方米，阳台面积544平方米，走廊面积302.26平方米，19＃地暖实铺面积为6276.4平方米，门口面积85平方米，阳台面积510平方米，走廊面积322.26平方米，共计620898元+30213元＝651111元。2019年8月11日，原、被告就23＃、26＃楼达成《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除时间外，其它同第二份合同基本相同，2019年10月1日，付总造价97%，另3%于两个采暖期即2021年3月15日后10日内付清，经结算，23＃地暖实铺面积和门口面积为9562.5平方米，阳台和走廊面积为1054.5平方米，26＃地暖实铺面积和门口面积为9031.8平方米，阳台和走廊面积898.36平方米，商铺面积为696平方米，共计881566元+35151元＝916718元，其中质保金27500元。以上工程款总计2175567元。在此期间被告共支付工程款2052223元，其中：2018年2月13日支付252839元、2018年9月13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1月22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2月26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9月29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1月22日至2月10日支付99984元、2020年1月22日至2月10日支付500000元、2020年6月30日支付299400元。被告尚欠工程款123344元（含2019年8月11日原、被告签订的《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质保金27500元）。被告给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434417元，产生增值税款41779.32元。截止至2020年6月30日，被告累计拖欠原告逾期支付应付工程款的利息140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承包了被告承包施工的阜城县海德花园项目地板辐射采暖系统工程，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虽辩称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中未加盖被告公章，系伪造的合同，且合同中“王成”的签字与提交的其它合同中“王成”的签名有明显差别，该合同的发包主体并不是被告，该合同对被告没有任何的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合同虽有瑕疵，但通过对原告提交的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的转账记录及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不能否定案涉楼房由被告承包并由原告为其进行地暖辐射采暖工程施工的事实，更不能否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的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签订并履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客观存在，对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定。原告按照约定为被告施工，施工完毕后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给付工程款，被告未按约定给付工程款，有违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原告为其垫付的增值税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由于2019年8月11日原、被告签订的《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质保金尚未到期，原告可待该质保金到期后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原告主张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拖欠的应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及垫付税款共计137623.32元及截止至2020年6月30日拖欠的应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140650元。案件受理费6156元，减半收取计3078元,由被告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旺源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465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王彦民是一建公司的职工，现在的职务是副经理；2.北堡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证明王彦民是该公司股东。一建公司对旺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王彦民是一建公司的职员，但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查明：阜城县海德花园13#、18#、15#、19#、23#、26#住宅楼由一建公司中标承建，王彦民、王成是一建公司的员工。旺源公司一审提供的三份《地板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首部载明的甲方均为一建公司，乙方均为旺源公司。其中，2017年7月28日和2019年8月11日的合同均由王成代表甲方在合同尾部签字，2018年9月13日的合同旺源公司提供了两个版本，一份由王成代表一建公司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另一份由王建彬、王成代表甲方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北堡公司印章。王彦民是北堡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建公司对2018年9月13日合同中王成的签字真实性不认可，但在一审中未申请笔迹鉴定。 旺源公司完成施工后，王成在其中13#、18#、19#楼铺设面积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3#、26#楼由陆小建签字确认，旺源公司还提供了其所施工六栋楼的地暖平面图，作为施工面积计算的依据。旺源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竣工资料已经完善，房产已经由开发商交付业主。三份合同约定的单方造价均注明不含税。一建公司已经支付旺源公司工程款2052223元，旺源公司已经为一建公司开具含税发票金额为1447640元，一建公司支付部分税款，尚欠税款42164元。 另查明：旺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税率标准为年利率7.5%，从2017年11月16日之后分段计算。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9月13日旺源公司是否与一建公司签订并履行阜城县海德花园15#、19#楼《地暖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问题。旺源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分别由王成代表一建公司签字和由北堡公司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盖章的两份不同版本的施工合同，但一建公司对其是海德花园15#、19#楼承建方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建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两栋楼地暖工程由自己或分包给旺源公司之外的他人施工，王成在旺源公司提供的19#楼地暖施工面积统计表上签字认可，结合王成是一建公司员工，代表一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以及一建公司的另一位员工王彦民是北堡公司股东的事实，能够认定旺源公司实际施工了阜城县海德花园15#、19#楼的地暖工程。故，案涉2018年9月13日《地暖辐射采暖工程施工合同》是由旺源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并由旺源公司实际履行，一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旺源公司工程款。 关于旺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建公司与旺源公司签订的三份施工合同均约定了施工单价，虽然王成仅在部分住宅楼地暖施工面积统计表上签字，但案涉六栋楼均已经实际交付业主，应推定旺源公司全部完成了三份合同约定的六栋住宅楼地暖施工。一建公司对旺源公司根据地暖施工图纸计算的其他住宅楼的地暖施工面积不认可，但未提供任何关于实际施工面积的依据。因此，本院对旺源公司根据施工图纸计算施工面积，依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的合同价款2175567元予以认定。一建公司累计支付旺源公司工程款2052223元，尚欠123344元。扣除2019年8月11日合同未到支付期限的质保金27500元，一建公司应当支付旺源公司工程款95844元。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数额问题。虽然一建公司与旺源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时间，一建公司均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旺源公司在前合同尚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又与一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建公司分期支付的工程款难以与每份合同对应。本院酌情确定按照双方最后一份即2019年8月11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2019年10月1日，作为支付除该份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之外全部工程款的时间。截止到2019年10月1日，一建公司共支付工程款1252823元，除最后一份合同的保证金外，尚欠895244元。之后又支付两笔，分别为2020年2月10日支付50万元、2020年6月30日支付299400元，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上述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及数额分段计算。至于利率标准，旺源公司主张按照实际贷款年7.5%的利率计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十六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的规定，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率标准，逾期付款利率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旺源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承担税金问题。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单价不含税金，一建公司要求旺源公司开具含税发票，旺源公司为此支付的税金应由一建公司承担。虽然旺源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已经开具的发票一建公司尚有42164元未支付税金，但一审判决认定的未支付税金数额为41779.32元，旺源公司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一建公司除支付旺源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外，还应支付旺源公司垫付税金41779.32元。 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虽然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期限，但并未严重损害一建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9584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8952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9日；以39524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至2020年6月29日；以95844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税金41779.32元； 四、驳回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6元，减半收取3078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55元，由被上诉人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负担9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6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09元，由被上诉人衡水旺源采暖系统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庆华 审 判 员 贡文忠 审 判 员 李春蕾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尹志建 书 记 员 孙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