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静，女，1991年7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晓社，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蒂森克虏伯转向系统（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瀛平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329617284A。法定代表人：陈敏，蒂森克虏伯转向系统（常州）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艳，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静因与被上诉人蒂森克虏伯转向系统（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森克虏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静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郭静无须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84698.77元，依法判令蒂森克虏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郭静2016年10月26日与2017年6月16日所签订的培训协议是否系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协议；2.一审法院未查明蒂森克虏伯公司究竟为郭静提供什么培训以及是否系专业技术培训,蒂森克虏伯公司提供的2016年10月16日培训附件明确载明“跨国公司培训开始前，员工的母公司、作为培训机构的培训公司以及员工本人应签署跨公司培训协议，其中包含一份详细的培训计划。如此培训公司同意对员工提供培训”，蒂森克虏伯公司一审期间从未提交其与郭静及培训公司签订的三方培训协议、培训课程、培训计划、培训后结业证书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苏高法审委[2009]47号)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用人单位所提供的培训进行实质性审查究竟是否系专业技术培训；3.一审法院未查明蒂森克虏伯公司是否为郭静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及是否产生有支付凭证的专业技术培训费。蒂森克虏伯公司提供的费用清单中明确载明“签证许可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津贴等生活费用”，而专业技术培训协议最重要的是为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费且必须有相应的支付凭证。一审将专业技术培训费用片面认定为仅包括培训期间差旅费用及其他必要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以及《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必须产生有支付凭证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设置相应的培训课程、培训计划并对其培训结束后的培训效果进行测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的上岗前培训或日常业务培训不应认定为专业技术培训。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未审查培训类型、培训是否签订三方培训协议、提供培训课程、设置培训计划及培训效果，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蒂森克虏伯公司二审辩称，第一，郭静与蒂森克虏伯公司签署了专业技术培训协议，达成专业技术培训合意；第二，一审法院从培训内容、培训方式以及培训效果等方面已查明和认定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提供了专业技术培训；第三，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培训提供了高额的培训费用，郭静对此予以签字确认；第四，在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并约定服务期限的情况下，郭静违反约定单方在服务期内离职，依照培训协议的约定，应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84698.77元。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郭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郭静无需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培训费84698.7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蒂森克虏伯公司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郭静于2016年10月8日入职蒂森克虏伯公司，岗位为化学工程师，双方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2019年10月7日止，其中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自2016年10月8日至2017年4月7日止。2019年9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签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10月8日至2022年10月7日止。2016年10月26日，郭静与蒂森克虏伯公司签订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以下主要内容：1.本协议所指的培训，包括但不限于专项岗位培训、专业技术培训、职业技能培训、出国培训、委托培训、研讨会、国内外参观和考察、外派工作、在职进修等多种形式；2.培训内容为化学工程师产品相关知识的培训;3.培训时间暂定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5月21日；4.培训费用包括培训费、资料费、会务费、学历教育费用、考试费、交通费、往返机票（经济舱）、食宿费及相关签证、办理出国手续工本费等合理费用；5.培训费用4万元以上对应服务年限为5年，本次培训预估花费为58735.76元；6.郭静应当履行的服务年限为2017年5月21日至2022年5月20日；7.违约责任章节中约定，郭静在培训结束后离职，但尚未达到本协议规定的服务年限，郭静应向蒂森克虏伯公司赔偿部分培训费用（以全部培训费用为基数，根据本协议规定的服务期与已完成服务的期限的比例按递减的计算方式赔偿）。2017年6月16日，郭静与蒂森克虏伯公司再次签订培训协议，将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培训协议中约定的培训内容变更为化学工艺工程师（OBH/WWT）专业技术培训，培训期限变更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培训花费为172324.699元，郭静应当履行的服务年限变更为2017年5月1日至2022年5月1日。郭静在上述两份培训协议上均签名确认，在共计培训费用172324.699元的清单上签名并写明“确认费用属实”。根据蒂森克虏伯公司提供的加盖苏州工业精汇工程技术资料翻译有限公司印章的郭静制作培训报告翻译件，显示郭静培训包含OBH对材料的影响、OBH系统的一般辅助系统以及化学功能系统、设施安装等化学工艺以及化学实验领域的内容。郭静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提交的培训申请表中涉及培训课程为表面处理工艺，培训日期为2017年2月1日至同年2月21日。2019年11月15日，郭静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蒂森克虏伯公司遂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郭静支付培训费84698.77元。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3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2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郭静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培训费84698.77元。郭静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提供的系岗前培训或者入职培训还是专业技术培训？专业技术培训指的是企业为满足特殊岗位的需要，对员工进行专业操作技能及专业知识的培训，主要针对特殊岗位和专门岗位的员工。郭静于培训之前及培训之后均就培训内容、培训期限、培训费用及服务期限予以确认，并与蒂森克虏伯公司签署培训协议，证明双方对于本次培训属于“专业技术培训”达成合意，郭静充分认知培训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从本案的培训内容、培训方式和培训效果等方面也可以认定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提供了专业技术培训。从郭静所作培训报告中看出，涉及的数据、流程等均为化学工艺的专项实验，培训课程包含表面处理工艺，并非郭静所陈述的仅仅前往国外工作，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技术培训，且郭静对其陈述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专项技术培训费用不仅包括培训专项费，同时也包括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蒂森克虏伯公司为郭静培训提供高额的专项培训费用。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并支付相关费用的，有权与劳动者通过订立协议的方式，约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处的服务年限。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郭静在培训期满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提前从蒂森克虏伯公司离职，违反培训协议约定，应按约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双方认可的费用172324.699元为基数，根据培训协议约定的服务期与已完成服务期限的比例，按递减计算方式计算，郭静应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84698.77元。一审判决：郭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84698.7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静负担。本院二审中，蒂森克虏伯公司提交：证据一、跨国公司培训协议及其翻译件各一份，证明蒂森克虏伯公司就郭静的专业技术培训事宜与郭静及海外培训公司签署了三方协议；证据二、提交新员工入职培训表及其翻译件各一份，证明郭静于海外专业技术培训之前已完成入职培训。郭静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跨国公司培训协议内容载明该培训系化学表面处理工艺的基础知识培训，非专业技术培训；培训协议载明的培训机构为TK-PE系同一集团关联公司，非外部聘请的第三方培训机构，该培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郭静未获得行业内的专业知识或专业技能培训，蒂森克虏伯公司无权要求郭静退还剩余培训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中的“郭静”二字非其本人签名。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蒂森克虏伯公司与培训机构、郭静曾签署跨国公司培训协议一份，载明：培训员工郭静，培训机构TK-PE，培训目的知识传授及员工能力培养，主要内容有表面处理工艺的基本知识、表面处理工艺的集中培训、化学实验室集中培训、防腐处理之基本知识和废水处理知识。关于蒂森克虏伯公司派遣郭静至海外培训目的，蒂森克虏伯公司陈述为提升郭静专业水平；郭静陈述系因当时蒂森克虏伯公司生产线、厂房尚未建立，也没有相关经验的技术人员，故派遣郭静至国外有同样设备的生产线对设备操作、维修和清洗进行学习；国内实验室当时也是空白状态，故派遣其进行实验室相关培训，并在此期间收集实验室设备、化学品采购信息帮助国内化学实验室的建立。关于郭静海外培训的结算，蒂森克虏伯公司称案涉专业技术培训系安排在蒂森克虏伯公司的海外关联公司进行，基于关联公司之间的互惠安排，海外关联公司并未要求蒂森克虏伯公司结算培训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郭静所接受培训是否为专业技术培训。首先，从培训内容来看，蒂森克虏伯公司与培训机构、郭静签署的跨国公司培训协议表明郭静所受培训涉及表面处理工艺、化学实验室、防腐处理以及废水处理的相关知识，郭静所作培训报告显示培训涉及的数据、流程等均为化学工艺的专项实验，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其次，从培训目的来看，根据郭静二审陈述及其所提交证据，蒂森克虏伯公司安排郭静至国外培训系为引进新设备、建设新生产线作准备，提前派遣员工至海外熟悉设备和掌握生产线操作，目的为使郭静能胜任更高层次、更加专业的工作；再次，从培训对象来看，案涉培训并非针对全体劳动者，而是经用人单位确定的郭静等人；最后，从培训时间和费用来看，郭静海外培训时长6个月，虽蒂森克虏伯公司未就案涉培训产生有凭证的培训费用，但根据培训后蒂森克虏伯公司与郭静确认的费用清单显示，包括交通费、住宿费、健康保险等各项费用支出合计17万余元。综上，本院认为郭静所接受培训为专业技术培训。对郭静称其所受培训不属于专业技术培训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郭静于案涉培训结束后与蒂森克虏伯公司约定了服务期，但于服务期未届满前离职，违反服务期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双方认可的费用172324.699元为基数，根据培训协议约定的服务期与已完成服务期限的比例，按递减计算方式计算郭静应向蒂森克虏伯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84698.7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郭静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谢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