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209号上诉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兰州高新区雁南路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C栋。法定代表人：李仲琴，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永峰，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安永山，男，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临洮县农民，住该村××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滨，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介安，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安永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20）甘0191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永峰，被上诉人安永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介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兰州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91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书，对于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工程款529332.28元予以驳回，并驳回上述对应金额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20）甘0191民初2235号判决书，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383477.7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涉及产业园扩建项目中剩余应付的529332.28元工程款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予查明，存在认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案所涉项目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签订了《工程施工协议书》的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生物产业园工程施工图所含全部内容、第二部分为后没有签订合同情况下实际施工承建的产业园扩建工程项目和办公楼装饰工程。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因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中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按照双方对于产业园工程项目所签订的施工协议第六条的约定，该部分工程付款时间的最后节点为工程竣工结算经审定后28天内支付。对于没有签订合同的装饰工程和产业园扩建工程项目，参考双方之前工程的合同交易习惯，应当以工程结算时间作为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结合到本案来说，产业园项目的结算时间为2008年10月20日、装饰部分结算时间为2008年10月16日、扩建项目的结算时间为2010年6月8日。再从上诉人的付款过程和时间节点来看：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的内容，其总共收到的工程款为3386666元，而且被上诉人也认可支付的上述款项履行属于工程款主债务，上诉人绝大部分工程款通过委托第三方进行支付，对此款项是用于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和数额也是予以确认的。其次，从上诉人的付款时间来看：从2007年4月29日至2008年1月24日，上诉人对产业园项目和装饰项目付款总计为1466666元，产业园项目剩余工程款为2704145.55元；扩建项目开始后，上诉人从2008年4月20日至2008年11月22日对产业园扩建项目支付进度款107万元，剩余529332.28元；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并未载明具体工程项目，所以对部分工程款诉讼时效抗辩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从付款时间和施工进度、以及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列明的其于2008年11月对扩建项目施工结束可以看出，上诉人从2008年4月20日至2008年11月22日支付的107万元，属于被上诉人对产业园扩建项目施工所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对此款项性质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辩论阶段自认扩建项目是按照进度款方式支付的事实是相吻合和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凭证未载明具体的支付项目，与案件中被上诉人自认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次，而2008年11月被上诉人对扩建项目施工结束后的2009年6月20日开始直至2020年1月3日，上诉人共计支付工程款85万元。最后，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双方存在三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债权债务，根据结算时间的前后顺序形成的债权债务产业园项目的结算时间为2008年10月20日、装饰部分结算时间为2008年10月16日、扩建项目的结算时间为2010年6月8日。那么，自2008年11月被上诉人对扩建项目施工结束后的2009年6月20日开始直至2020年1月3日上诉人共计支付的工程款85万元，在同时负有多项债务且债务均无担保的情况下，双方没有约定清偿债务的顺序和份额，适用上述规定中“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来看，应当视为是支付债务负担较重的产业园工程部分的工程款，因此产业园部分工程款剩余1854145.55元，而扩建工程项目再未进行付款，自2008年11月22日产业园扩建项目剩余529332.28元，此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进行过权利主张、上诉人也没有进行过支付，应当认定该部分款项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限内的债权应当仅为产业园项目剩余的1854145.55元，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结合第一点所述，本案中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涉及产业园项目中剩余工程款为1854145.55元，利息也应以1854145.55元为基数，按照从2017年9月7日至被上诉人起诉时的利率调整计算。而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为2383477.7元，逾期付款利息也以2383477.7元为基数来计算，上诉人认为属于一审法院认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因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从这一规定来看，利息部分属于工程款之外的独立债权请求权，可以对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次，被上诉人诉状中确认了上诉人所支付款项均为工程款，并从总价款中进行了扣减，结合上文所述，计算利息的基数应当仅为产业园项目剩余的1854145.55元。最后，被上诉人从未、也没有证据证明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利息，且上诉人也从未履行或作出过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虽然没有明确指明2017年9月7日之前利息不予支付是因为超出诉讼时效，但对于2017年9月7日之前的利息诉请予以实质性驳回是正确的。但由于一审判决对于计息工程款基数认定错误，因此也多计了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此期间同期贷款利率2017年9月7日至2019年8月20日之前利率为年息4.75%，2019年8月20日之后变更为一年期LPR利率为3.85%，因此，应当依法改判为以1854145.55为基数、按照上述计算期间和利率标准进行计算。安永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一，答辩人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上诉人亦有持续付款行为，本案诉争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答辩人本人与上诉人执行所长、实际控制人常青催要欠款时形成的谈话录音（第四组第三项证据），并向法庭提供了存储该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该证据与本案密切相关、证据的形式及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内容真实，上诉人也没有对该证据的完整性及是否是其实际控制人常青本人谈话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该证据与上诉人长达十三年的陆续付款行为也能相互印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该证据能充分证明答辩人一直在向上诉人催要其拖欠的工程款。同时，上诉人在2007年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陆续有付款行为，其在付款凭证中也没有载明所付款项对应的工程结算书。故本案诉争的工程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二，即便本案部分诉争款项在2019年年底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因答辩人在2020年又向上诉人提出了履行请求、上诉人也有履行义务的行为，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重新计算。上诉人在一审开庭质证时，对答辩人第四组第二项证据上诉人执行所长常青与答辩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全部予以认可。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能充分证明，答辩人在2020年1月15日向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现执行所长常青催要的是案涉的全部工程款，并非某一结算书项下的工程款，上诉人负责人也向答辩人承诺尽快支付工程款，并付款30000元。即便答辩人享有的部分债权至2019年年底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答辩人在2020年1月15日向上诉人主张了全部债权、上诉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且自愿付款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也不能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或上诉。因此，上诉人有关答辩人的部分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2日，安永山以其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临洮西弘建筑工程队”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科研所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建设“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生物产业园工程”，工程地点为永登县中川镇空港园；工期为2007年5月2日至2007年10月31日；科研所按进度付款，每月20日前乙方将当月完工量报甲方现场代表签字确认，确认后在当月30日前支付当月工程款，留合同价款10%作为尾款，待工程竣工结算经审定后28天内支付；工程全部材料由乙方采购；若甲方未按时支付月进度款造成支付延误，乙方有权停止施工，甲方除应承担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外，还应向乙方支付当月进度款3%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安永山组织人工、材料进场施工。2008年10月16日，科研所与安永山签订《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生物化学产业园办公楼装饰结算书》，对办公楼装饰造价结算金额为117318元。2008年10月20日，安永山与科研所签订《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生物化学产业园工程结算书》，结算金额为4053493.55元。科研所将产业园扩建工程交由安永山施工，施工完成后双方于2010年6月8日签订《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生物化学产业园扩建工程结算书》，结算工程价款为1599332.28元。2007年4月至2020年1月3日，科研所通过多种方式支付安永山工程款3386666元。现三项案涉工程均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另查明，安永山为诉讼保全支出案件申请费5000元，保函费5000元。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工程施工协议书》、工程结算书三份、付款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科研所与无资质临洮西弘建筑工程队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当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临洮西弘建筑工程队已经注销，现案涉工程均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其投入的实际施工及材料均已无法返还，理应折价补偿，对于补偿的金额，科研所与安永山所签字确认的三份结算书合计金额为5770143.83元（4053493.55元+117318元+1599332.28元），科研所支付3386666元后，剩余2383477.83元理应支付安永山。故安永山诉请科研所支付工程款2383477.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科研所主张部分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中并未载明具体工程项目，故该项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安永山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科研所对于2017年9月7日前的利息不予认可，对于2017年9月7日之后的利息予以认可，故科研所应支付2017年9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23600.01元（2383477.7×4.75%÷360×711），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则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安永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安永山工程款2383477.7元、逾期付款利息223600.01元（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共计2607077.71元；并承担上述工程款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8961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保函费5000元，合计28961元，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负担22706元，安永山负担62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主张的涉及产业园扩建项目中剩余应付的529332.28元工程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主张的涉及产业园扩建项目中剩余应付的529332.28元工程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一审中安永山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2020年1月15日向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执行所长常青向安永山支付工程款3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因双方当事人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该30000元还款应当认定是对产业园扩建项目剩余工程款529332.28元部分的清偿。对于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主张的涉及产业园扩建项目中剩余应付的529332.28元工程款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93元，由上诉人兰州分离科学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白丽娟审判员 李文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段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