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茶陵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城关镇交通街43号。法定代表人：孙小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艳，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系茶陵县人民医院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发，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建明，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建勇，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建福，男，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艳女，女，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林女，女，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茶陵县人，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茶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4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本案现己审理终结。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患者罗某某入院时，医院就与患者及其家属签暑了《住院病人告知书》、《住院患者外出责任书》、《入院患者谈话记录》，医生在医嘱中开具了“陪护”医嘱，明确告知并要求家属对其进行24小时陪护。事发前，医护人员与患者罗某某沟通交流中并未发现其言行举止存在异常情况，事发当天医护人员在巡房过程中询问其同室病友及家属，得到“她去吃早餐”，“她去排队做检查”等符合常情的答复。事发当天8点10分（即罗某某离开病房不足1小时），在收到罗某某家属反映有可能出现意外情况时，立即采取调监控、报警措施。本医院是普通公立医院，并非精神病医院，没有职权限制患者活动自由。护理巡视只是观察患者的病情变化，疫情期间对人员进出予以管理，只是疫情防控的需要，而非控制患者不能外出。民事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这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而本案仅有损害结果，缺乏其它要件，原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答辩：本案的发生，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判正确。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茶陵县人民医院赔偿因医疗期间管理不到位等原因导致五原告母亲罗某某在洣江河溺水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38781元（77563元／年÷2，即2019年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7563元，按六个月计算）、死亡赔偿金438262元（38942元／年×11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的40%即210817.20元（总损失527043元，按总损失的40%计算为210817.20元）给五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均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系罗某某的子女，罗某某的配偶已故。罗某某于2020年6月10日因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到被告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进行了入院医患谈话，发了住院病人告知书、住院患者外出责任书、病重告知书，告知患者及家属住院期间需家属24小时陪护以及外出请假制度及责任等，医院实行一级护理，原告谭建勇在告知书上签了名。2020年6月12日早上7时20分，人民医院护士进入病房发药时，发现罗某某不在病房，早上7时50分左右查房，未见患者罗某某及家属在病房，人民医院两次均未联系罗某某家属进行告知并确认罗某某去向或寻找。早上8时10分左右，人民医院再次查房，患者罗某某家属诉未见患者。经查看监控视频，显示罗某某于当日7时23分出住院部大门，7时28分出现在医院外交通街往转盘方向行走，8时11分出现在沿江风光带行走，8时20分在云阳桥处下河溺水，经刑侦民警进行尸检，排除他杀的可能。另查明，罗某某外出当日未向医院请假，医院住院部有专门人员疫情期间对探视及陪护人员的进出进行管理，但是对于住院患者的进出没有管理及登记。医院住院部病人都佩发手腕带，罗某某尸体被打捞上岸时手上仍戴着医院的手腕带。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病人住院期间除了对病人进行及时的治疗外，还应当对住院病人尽到相应的看护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在事发当天早上7时20分、7时50分左右均发现罗某某未在病房，且没有罗某某外出请假登记，但人民医院均未联系罗某某家属进行告知或积极寻找，至当日早上8时10分左右再次查房，患者罗某某家属诉未见患者才引起重视并进行寻找，而据监控视频显示，罗某某于当日7时23分出住院部大门，8时11分到了沿江风光带，8时20分下河溺水。自人民医院发现罗某某未在病房至罗某某下河溺水间隔近一个小时，若人民医院发现罗某某未在病房时能够及时联系家属进行寻找，或者本案事故不会发生。虽然被告人民医院在罗某某入院治疗时已经告知患者及家属住院期间需家属24小时陪护以及外出请假制度及责任等，但其作为医疗机构，仍然有对患者进行基本的看护或协助配合患者家属进行看护的责任。从被告提供的住院病人告知书等以及当庭陈述可知，医院有对于患者住院期间勿外出、外宿，特殊情况需外出者有严格的请假制度等制度规定，但是事发当日，人民医院两次发现罗某某未在病房且明知没有罗某某请假登记但未联系家属积极寻找，另医院住院部门口亦有专人在疫情期间对探视陪护人员进出进行登记管理。但却没有对住院患者进出进行管理登记。罗某某事发当日手上佩戴住院部佩发的手腕带标志走出住院部大门时却没有被告方相关人员的询问或阻拦。综上，被告人民医院对罗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看护及管理责任。罗某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理应自觉遵守相关的住院规定，因本次事故是在其擅自离开医院的情况下造成的，故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本院认定为：1、丧葬费38781元；2、死亡赔偿金169345元，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罗某某户籍地系在农村，故本院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损失258126元，原告要求被告人民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茶陵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各项损失共计51625.2元。二、驳回原告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的过高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7元，由原告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负担511元，由被告茶陵县人民医院负担16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之母罗某某因自身疾病到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治疗，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对其母罗某某在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独自一人离开医院外出至洣江河溺水而亡，认为其母死亡与茶陵县人民医院医务人员错误告知及管理不到位存在因果关系，医院有重大过失等方面的过错而引发的纠纷，应属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和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茶陵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罗某某溺水死亡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分析如下：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至亲猝然离世，实值痛心，起诉要求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告慰亲人在天之灵，符合人之常情，不难理解。但是，人民法院裁判纠纷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茶陵县人民医院是否对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之母罗某某溺水死亡的结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茶陵县人民医院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己经查明，罗某某于2020年6月10日因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到茶陵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进行了入院医患谈话，发了住院病人告知书、住院患者外出责任书、病重告知书，告知患者及家属住院期间需家属24小时陪护以及外出请假制度及责任等，医院实行一级护理，被上诉人谭建勇在告知书上签名。茶陵县人民医院进行的上述行为是遵循诊疗规范要求和对每个患者病情情况诊断后必要的知情告知和提醒，并无过错。卫生部《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十四条关于“一级护理”规定，院方应“每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将每小时巡视患者列为一级护理，目的在于及时观察重症患者生命体征，视病情变化进行针对性的护理和救治，但每小时巡视并不等同于每小时采取医疗措施。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茶陵县人民医院护理记录单显示2020年6月12日（即患者身亡当天）7时护士为患者测量血压为146／81ｍｍｈｇ，脉搏每分钟77次，7时20分护士进病房发药，7时50分左右医生查房，8点10分左右再次查房。虽然此三次医护人员未见罗某某在病房，但可以证明茶陵县人民医院己经履行每小时巡视观察义务。医疗护理是按照医疗规范测量体温、量血压、摸脉搏等观察病情的医疗护理，医院未做好医疗护理，导致患者损害，医院必将承担责任。但生活护理是患者住院期间由患者家属照护患者的生活，陪伴其右右进行的陪护。本案中，罗某某在入院时院方即告知患者及其家属，住院期间需24小时陪护，从罗某某离世的具体经过来看，家属未按院方告知和提醒做好陪护工作，疏忽大意，以致悲剧发生。本案发生在疫情期间，医院在疫情期间对进出人员进行管理，是疫情防控的需要，而非对住院人员外出进行管控。患者罗某某居住的病房属于普通开放性病房，病人可以自主活动。罗某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独立的完全的人格权，具有判断能力，能够辩别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且死亡的原因系下河溺水身亡，是其对自己生命健康权的放弃，并非茶陵县人民医院诊疗护理中的过错所致，没有因果关系。若将行为人故意造成的原因及后果施加于他人，既与社会道德行为规范不相符，亦与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审慎处分原则背道而驰。故此，不论是人民法院还是当事人各方，在审视悲剧时，均应持中立、理性的立场，不应唯结果论、唯死者重。如不合理地拔高医疗机构的注意义务，以悲剧的发生反向推断评价院方“再注意一点就能防范”，简单粗暴地认定“既然悲剧发生了就说明院方未尽安全防范义务”，不仅有损案件公平正义，更可能导致医疗机构在诊治其他患者时瞻前顾后，以求自保而损害广大患者的利益。原审法院在对本案作出判决时未充分考虑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本院应予以纠正。悲剧实在令人痛惜扼腕，但判决确难罔顾事实和法律，愿死者安某某，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尽快从悲痛中走出，重拾生活。综合上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茶陵县人民医院上诉理由充分，其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4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均由谭建明、谭建勇、谭建福、谭艳女、谭林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伍露书记员郭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