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女，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兆琪，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汽轮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设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捷能汽轮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济南发电设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兆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能汽轮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济南发电设备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济南发电设备厂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双方所签合同27.1条约定：“除本条款第28条规定外，如果卖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交货或提供服务，买方将从合同总价中扣除误期赔偿费，且不会因此而影响在合同项下要求卖方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误期赔偿费的计算方法为：每逾期一日，按千分之三承担违约金。”双方所签《合同执行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交货期：协议生效后乙方应于2017年10月份，将全部货物发运至用户施工现场。”合同约定的济南发电设备厂交货时间应为2017年10月份，而其实际发货时间为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9日，逾期交货达90天之久，违约金应从货款中扣除。2.济南发电设备厂无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济南发电设备厂逾期发货，捷能汽轮机公司才没有支付货款，济南发电设备厂是过错方，捷能汽轮机公司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济南发电设备厂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3.济南发电设备厂无权主张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合同没有约定捷能汽轮机公司承担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应予撤销。 济南发电设备厂辩称，1.济南发电设备厂没有逾期交货，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提货款的时间已经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合同约定：设备生产完毕发货前，捷能汽轮机公司应支付货款额30%作为提货款。但根据济南发电设备厂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四，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提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2018年2月8日，已经晚于《合同执行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因此，对于捷能汽轮机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货的问题，济南发电设备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该责任应由捷能汽轮机公司承担。2.捷能汽轮机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捷能汽轮机公司至今未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全部货款，已经构成违约，济南发电设备厂有权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3.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系济南发电设备厂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 济南发电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货款1550000元；2.判令捷能汽轮机公司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5419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等由捷能汽轮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日，济南发电设备厂（卖方）与捷能汽轮机公司（买方）签订《荣成石岛热电联产工程1×30MW+1×9MW发电机组采购合同》，合同号：2016青捷第xx号。合同主要约定：1.合同标的物：1×30MW+1×9MW发电机组及伴随服务。2.合同价款：4250000元。3.价款支付：（1）合同签订1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额10%货款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2）合同签订3个月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额20%货款作为进度款；（3）设备生产完毕发货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额30%货款作为提货款；（4）买方机组通过168小时试运行验收3个月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额10%货款作为调试款，调试款到位后7日内卖方向买方开具合同额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质保金为合同额30%货款，质保期为：买方机组通过168小时试运行验收，设备正常运行24个月或最后一批货物出厂30个月（以先到者为准）；质保期满30日内，卖方产品性能达到买方要求并消除缺陷且已提交了金额为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等额收据，买方无息支付质保金。（6）卖方在买方每笔款项付款前7日内需提交等额收据，否则买方有权迟延支付剩余款项。4.交货时间：货物总交货期为收到预付款后6-7个月；交货地点和方式：项目现场，车上交货；项目现场：荣成市石岛管理区规划用地处买方指定的地点。5.质量保证期：买方全厂通过168小时试运后，设备正常运行24个月或最后一批货物出厂30个月，以时间先到者为准。6.违约责任：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交货期从实际交付款之日开始算起；若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支付预付款和进度款的，则卖方有权变更交货期并追究责任；若买方未按合同规定付款或付款提货的，则要承担违约责任，每逾期一日，按拖欠款额的万分之三承担违约金，且要承担由于未按期付款提货而产生的仓储费、检修费等费用。 2017年7月17日，济南发电设备厂（乙方）与捷能汽轮机公司（甲方）签订《合同执行补充协议》，协议载明：合同号：2016青捷第xx号，因业主方（荣成昊阳热电）原因，乙方于2016年10月16日收到甲方的暂停通知。现该合同重新启动，约定：1.价格：维持原合同价格不变；2.付款方式：（1）甲方已经支付乙方预付款和进度款合计合同总价30%的货款，甲乙双方签字后，本协议生效；（2）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0%作为提货款；（3）全部货物到现场后1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到货款；（4）剩余合同总价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3.交货期：协议生效后乙方应于2017年10月份，将全部货物发运至用户施工现场。4.其余事项按合同条款执行。 合同签订后，捷能汽轮机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预付款425000元，于2016年8月11日支付进度款850000元，于2018年1月30日支付提货款825000元，于2018年2月8日支付提货款600000元，剩余货款1550000元未支付。 涉案发电机需与捷能汽轮机公司向业主方提供的汽轮机组成完整发电设备。 2019年11月18日，济南发电设备厂为本案诉讼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5112.57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送货单2张，发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9日，收货日期分别为2018年2月7日、2018年2月10日。拟证明用户分别于2018年2月7日、2018年2月10日收到涉案合同的发电机组以及附属设备。捷能汽轮机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能确定，该送货单无捷能汽轮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或盖章，对证明事项不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捷能汽轮机公司交付涉案合同项下货物。该两份送货单客户书写内容相近笔迹一致，但签字人员明显不同。诉讼中，捷能汽轮机公司又称不确定是否完全收到本案合同项下货物，因捷能汽轮机公司系涉案合同相对方，且其提供的汽轮机与涉案发电机需共同组成完整设备，捷能汽轮机公司对是否收到本案货物应清楚知悉。经一审法院释明，捷能汽轮机公司未对是否收到涉案货物作出明确说明，亦未对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无提出过异议作出明确答复。上述发货单中每份均有客户代表及施工方签字，施工方签字人员系非同一人，签字人员明显不同符合常理，捷能汽轮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亦未提交证据反驳济南发电设备厂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确认捷能汽轮机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收到涉案货物。 2.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1500000元、2750000元，并分别备注：荣成石岛热电2016-9-0012016-572D及荣成石岛热电2016-30-0062016-572D。拟证明济南发电设备厂于2018年4月20日按照合同约定，向捷能汽轮机公司出具了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发票数额合计为4250000元。捷能汽轮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确实向捷能汽轮机公司开具了15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捷能汽轮机公司已抵扣入账，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另一张发票不是本案的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捷能汽轮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佐证，亦未提交证据反驳济南发电设备厂的主张，对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该两张发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确认济南发电设备厂于2018年4月20日向捷能汽轮机公司开具足额发票。 3.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荣成昊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发给捷能汽轮机公司的传真件一份，拟证明涉案的30千瓦及9千瓦的发电机合同均已安装完毕。捷能汽轮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捷能汽轮机公司签章或捷能汽轮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捷能汽轮机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因济南发电设备厂未能提交与该证据一致的原件，且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发电设备厂与捷能汽轮机公司签订的《荣成石岛热电联产工程1×30MW+1×9MW发电机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济南发电设备厂要求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货款1550000元的主张，济南发电设备厂已于2018年2月10日前已交付涉案货物，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将货款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济南发电设备厂、捷能汽轮机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补充协议，变更付款方式，但双方于诉讼中均称以原合同约定的付款约定为准。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合同约定，捷能汽轮机公司尚余调试款275000元、质保金1275000元未支付。调试款应于买方机组通过168小时试运行验收3个月内支付，质保金应于质保期满30日内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机组通过168小时试运行时间，但捷能汽轮机公司至今未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履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质保金支付期限为限确定调试款的支付期限。根据双方约定，质保期为买方全厂通过168小时试运后，设备正常运行24个月或最后一批货物出厂30个月，以时间先到者为准。因双方对货物出厂时间均未举证证明，济南发电设备厂于2018年2月10日交付货物，一审法院确认质保期起算点为2018年2月10日，故质保期应于2020年8月9日到期。因此，剩余货款1550000元应于质保期满30日内即2020年9月8日前支付，现支付期限已届满，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将拖欠货款1550000元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济南发电设备厂要求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捷能汽轮机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即2020年9月8日前支付剩余1550000元货款，应自2020年9月9日起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济南发电设备厂要求捷能汽轮机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主张，捷能汽轮机公司未能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济南发电设备厂为本案诉讼支付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5112.57元，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当赔偿济南发电设备厂损失，因此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捷能汽轮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货款1550000元并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自2020年9月9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以本金155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二、捷能汽轮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5112.5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3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38元，由捷能汽轮机公司负担，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济南发电设备厂一审庭审中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欠款155万元，因质保金未到期，暂不诉72.5万元质保金的违约金；以82.5万元为基数乘以0.0003乘以623天（自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11月15日），违约金共15.419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否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货款及利息；2.捷能汽轮机公司应否承担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关于焦点问题一，捷能汽轮机公司已经接收涉案发电设备，其应依约向济南发电设备厂支付货款。捷能汽轮机公司上诉主张，济南发电设备厂逾期交货，应从涉案货款中扣除逾期交货违约金。本院认为，因捷能汽轮机公司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捷能汽轮机公司对于涉案1550000元货款应自2020年9月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济南发电设备厂没有提起上诉，应当视为对此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的是自2018年3月2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在上述逾期付款期间内，故本院对于济南发电设备厂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关于焦点问题二，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系因捷能汽轮机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而产生的损失，且济南发电设备厂已提交保险单以及保险费发票予以佐证，该费用应由捷能汽轮机公司负担。 综上，捷能汽轮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货款1550000元； 三、驳回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3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38元，由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750元，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13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青岛捷能汽轮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52元，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1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审 判 员  林伟光 审 判 员  刘昭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 记 员  韩 平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