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蜀都嘉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静安路1号52-2-1号。 法定代表人：叶应高，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樱子，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玥，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区帕丽湾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静康路58号。 负责人：周燕，业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四川琨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界平，四川琨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蜀都嘉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泰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江区帕丽湾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帕丽湾业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发现争议标的物可能包括法定结建的人防地下室，涉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遂决定向人民防空主管部门调取人防资料，本案决定延期审理，延期审理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泰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嘉泰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嘉泰置业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嘉泰置业公司为案涉争议库房的所有权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中，嘉泰置业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物业具有构造上、利用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可以排他使用，也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依法应当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的专有部分。同时案涉物业不属于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列明的全体业主共有部分，也未纳入小区共有建筑区域及面积，不属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的共有部分。2.嘉泰置业公司作为案涉物业建设单位，因合法建造行为取得案涉物业所有权，且在帕丽湾小区商品房销售时，案涉物业的所有权并未随商品房买卖而转移，仍应当由嘉泰置业公司享有。帕丽湾业委会对帕丽湾小区全体业主基于何种方式合法继受取得案涉物业所有权，并未举示任何证据，提出任何主张。二、一审判决认定帕丽湾业委会无法协助嘉泰置业公司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嘉泰置业公司在本案中提的诉讼请求是在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嘉泰置业公司为案涉物业所有权人的前提下，要求帕丽湾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履行办理变更登记的协助义务。一审判决仅以《物业管理条例》没有明确赋予业委会管理、处分业主共有物业职权为由，否定帕丽湾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可以并且应当对外代表全体业主的职能，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改判。 帕丽湾业委会辩称，物业在结构上、利用上的独立性，能够区分，可以排他使用，并不是建筑物区分所有权划分的依据和标准。根据物权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案涉物业属于公共物业，对全体业主而言，产权来源属公共物业原始取得。根据法律规定不计入公摊的部分归全体业主所有，只在房屋登记机关登记，不发产权证书，案涉物业是不计入公摊的共有部分，本就不应在业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体现。案涉物业是经嘉泰置业公司申请，成都房地产管理局于2010年2月5日将其登记为全体业主共有，产权来源为公用及物业用房登记。本案系嘉泰置业公司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对案涉物业具有所有权的确权纠纷，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需经业主大会授权才能代表业主进行民事活动。案涉物业权利主体是全体业主，法律法规均未授权帕丽湾业委会对案涉物业具有管理、处分的权利义务，业主大会也未赋予帕丽湾业委会此项权利义务，因此，嘉泰置业公司要求帕丽湾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履行办理变更登记的协助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泰置业公司2020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成都市锦江区帕丽湾小区地下共3130.36㎡的库房为嘉泰置业公司所有；2.判令帕丽湾业委会协助嘉泰置业公司办理案涉库房产权更正登记；3.帕丽湾业委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8日，嘉泰置业公司建设的位于成都市××路××号××小区××号楼地上××层、地下××层建筑物通过竣工验收备案。2009年9月27日，成都成房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帕丽湾”《房产测绘成果报告》，分类面积统计表载明地下室负二至负一层库房面积为3130.36平方米；分户面积计算表载明地下室负二层244、251、254、256、258、259、262、263、264号为库房以及地下室负一层244、249、250、251、252、253、254、255、256、257、258、259号为库房，由套内面积和公摊面积组成；分类面积中值班室、自行车库也单独登记房号和面积。2010年2月5日，嘉泰置业公司将成都市锦江区静康路58号-1层自行车库、-2至-1层库房（建筑面积3130.36平方米）、值班室、设备用房登记为全体业主所。2020年6月8日，成都市不动产登记机关查询显示上述库房登记为全体业主共同共有，登记房屋坐落为成都市锦江区××路××号××栋，登记原因为公用及物业用房登记。帕丽湾业委会于2017年10月26日经业主大会选举产生并经备案，周燕任业委会主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营业执照、帕丽湾业委会备案登记表、帕丽湾1号楼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验收备案表、帕丽湾2号楼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验收备案表、帕丽湾小区总平面图施工图、房产测绘技术报告和成果报告（2008-259号）、房产测绘技术报告和成果报告（成房测2008-259号-2）、所有权申请登记表、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21页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上述规定所指财产并非指独立财产，帕丽湾业委会经选举产生并有自己的组织和工作人员、工作章程，经全体业主或业主大会授权能够管理和支配一部分公共资金，应当认定为有财产，故帕丽湾业委会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帕丽湾业委会抗辩其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案涉房屋登记在帕丽湾小区全体业主名下，全体业主依法享有处分权。参照《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业主委员会的职责不包括对业主共有物业的管理、处分，嘉泰置业公司、帕丽湾业委会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业主大会赋予了帕丽湾业委会处分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嘉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案涉库房的所有权人，帕丽湾业委会对案涉库房无处分权，也无法协助嘉泰置业公司办理房产更正登记，嘉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若嘉泰置业公司认为房产登记机关登记错误，可依法向不动产登记机关提出异议或诉讼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302元，由嘉泰置业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开出调查令，向人民防空主管机关调取了帕丽湾小区结建人防工程的相关资料，并通知双方当事人质证。因属于国家机关的档案，应作为证据采纳。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新调取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帕丽湾小区法定结建的人防地下室在负二层，分两个防护单位，防护单元1中人防地下室建筑面积2077㎡，掩蔽面积1250㎡，掩蔽人数1100人，防护单元2中人防地下室建筑面积1239㎡，掩蔽面积800㎡，掩蔽人数700人；两个防护单元合计人防地下室建筑面积3316㎡。2008年经市区两级人民防控主管部门检查验收合格。成都成房测绘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9月实测成果报告显示负二层房号3-6为人防，套内面积分别为19.29㎡、19.29㎡、23.45㎡、33.31㎡，公摊面积分别为1.45㎡、1.45㎡、1.76㎡、2.50㎡，人防合计面积102.50㎡。2009年9月变更成果报告显示负二层房号245-248为人防，面积与实测成果报告一致，负二层其他面积被分为库房、值班室、车位等用途各若干。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引起双方纠纷的民事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城市新建民用建筑，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修建战时可用于防空的地下室。”法定结建的人防地下室是建设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对国家履行的义务，建成的人防地下室是履行义务的结果，不可能变成义务人享有的物权。第十八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包括为保障战时人员与物资掩蔽、人民防空指挥、医疗救护等而单独修建的地下防护建筑，以及结合地面建筑修建的战时可用于防空的地下室。”人防地下室属于人民防空工程，有独立的结构、独立的用途，需单独规划、单独验收，也不属于建筑物的附属设施，不能成为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中的共有部分。基于党和国家对法定结建人防地下室“平战结合”的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人防地下室平时依法利用时投资人的使用权和收益权才是民事权利，涉及人防地下室所有权的，不应当在民事诉讼中处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帕丽湾”小区负二层测绘后登记的人防地下室只有100余平方米，与规划的人防地下室面积3316㎡差异巨大，说明测绘时对负二层使用用途进行了调整，虽然“平战结合”的原则决定人防地下室可平时利用，但已经无法根据登记信息确定负二层案涉房产是否为规划的人防地下室，嘉泰置业公司主张确认该部分房产属其所有，可能涉及人防地下室权属，依法应不予支持，对权属也暂不作认定。 对负一层房产。根据规划确定的综合技术经济指标，库房为规划的地下建筑，与地下机动车库、非机动车库、其他地下建筑并列，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属于业主共有的部分，权属特征与规划的地下车库并无差别，嘉泰置业公司可基于合法建造取得原始物权，因库房更多体现共用性质，不妨碍建设单位以买卖、出租、附赠等方式处分。2010年办理权属登记时，嘉泰置业公司申请以公用房方式登记为全体业主共有，应当认定为附赠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嘉泰置业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约定公共用房等不随买卖的商品房一并转移，但仅是对专有部分业主的约定，即不附赠给专有部分的所有权人，不影响附赠给全体业主共有。嘉泰置业公司至二审辩论终结，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附赠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可撤销，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仍在，嘉泰置业公司作为处分人主张享有已处分之物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嘉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4元，由成都蜀都嘉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建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