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新驿南街35号。 负责人：唐歆，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婧忞，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雪茹，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经开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陈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经开区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农行经开区支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合同履行问题。首先，农行经开区支行直接将贷款转入了四川安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账户，仅仅是没有按约履行《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约定义务的问题，并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农行经开区支行的放款行为并未与陈红的贷款结果不一致。其次，金融借款行为区别于民间借贷，即使存在名义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不一致的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红作为借款人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陈红向农行经开区支行申请借款时，不仅提交了陈红的身份资料，还提供了以陈红为投保人、农行经开区支行为受益人的保证保险单。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合同相对人为陈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农行经开区支行未能核实真实的贷款人是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办理车辆抵押登记的前提是：车商收到全部购车款后向陈红转移车辆所有权，陈红办理车辆登记证书。因此，农行经开区支行未能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是陈红违反了合同义务，并非农行经开区支行没有履行职责办理抵押登记。2.已有刑事生效判决结果，即不影响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也不影响陈红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系陈红个人，而先前已审理终结的(2008)川刑终字第669号的刑案主体系安信公司，主体是单位，刑事案件的结果既不影响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也不影响债务人承担的民事责任。 陈红未答辩，也未交书面答辩状。 农行经开区支行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陈红偿还借款本金1313055.15元及利息、罚息（暂计至2018年4月28日，利息罚息为1565684.9元。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从2018年4月29日起按照《汽车消费借款合同》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确认农行经开区支行对陈红提供的担保物安凯客车（车牌号川Ａ×××××、发动机号153ＡＨＦＦ005，车架号997553）在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其他由借款人交付的一切费用和本合同产生的有关法律费用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红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6月2日，农行经开区支行与陈红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陈红向农行经开区支行贷款1526000元用于购买安信公司出售的安凯客车一辆，车辆发动机号为153ＡＨＦＦ005，车架号为997553。借款期限为2003年6月11日至2008年6月10日，共计60个月，借款利率为5.022%，按月结息，每月第20日为结息日。合同第五条约定……陈红选择以下第1种方式拨付借款……1.陈红不可撤销地授权农行经开区支行将本合同项下的借款以陈红支付购车款的名义直接划入汽车销售上在农行经开区支行方开立的存款账户（账号：10×××47，开户行：万年场）内，无须再行授权和确认。合同第六条借款拨付条件约定，本合同生效并满足下列条件后方可办理提款手续：1.甲方（农行经开区支行）已收妥乙方（陈红）与汽车销售商签订的购车合同或协议及推荐保证书。2.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银行卡内存有654000元的首期购车款，且乙方在此授权甲方将该首期购车款连同借款一并划入汽车销售商在甲方开立的存款账户。3.借款的担保已依法办理有关手续且已生效，有关担保的文件、单据正本移交甲方收执。4.与本合同有关的应付费用已经付清。5.……6.在满足上述条件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将贷款划入汽车销售的存款账户。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从2003年7月起开始还款，按第1项约定的还款方式确定每月还款计划，并委托甲方于每月20日从其上述存款／银行卡账户中自动扣收。1.采用月等额还款法的，每月归还贷款本息为28812.41元，共为60期……。合同第十条借款担保约定，三方约定选择以下第1、3种方式担保，1.履约保险，本合同项下借款由乙方（被保证人）向丙方（担保人）投保以甲方为被保险人和唯一受益人的汽车消费贷款合同履约保险，作为本合同项下乙方还本付息的保证……保险金额为1526000元，保险期限自2003年6月11日零时至2008年6月10日二十四时止。3.抵押担保，本合同项下借款由丙方（抵押人）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状况为本车，抵押物暂作价2180000元。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其他由借款人交付的一切费用和本合同产生的有关法律费用。丙方须对抵押物足额投保，并指定甲方为该财产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保险期间，保险单正本交甲方保管。被保险的抵押物若发生保险责任范围以外的毁损，无论是否因丙方的过错，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其他担保，乙方不提供或所提供的担保不符合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提前收回贷款，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费用清偿之前，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中断、撤销保险……。丙方向甲方提供该抵押物的所有权证明文件及有关资料，并与甲方一同办理抵押物的登记，抵押登记证明文件正本交由甲方保管。合同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归还借款本息，甲方有权按逾期期间以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乙方连续三期未归还应偿付的借款或一期借款已拖欠三个月以上的，甲方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本息。合同签订后，农行经开区支行于2003年6月11日向合同约定的账号10×××47发放贷款1526000元。放款后，由于农行经开区支行未能按期收回借款本息，曾向陈红进行债务催收。截止2018年4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313055.15元，利息（含罚息）共计为1565684.9元。另查明，2003年6月1日，案外人保险公司向农行经开区支行出具调查确认书，确认书载明：兹有购车人陈红向安信公司购买安凯客车一辆（车价为2180000元，发动机号为153ＡＨＦＦ005，车架号为997553）。该客户已交付首期款654000元，现特向贵行申请汽车消费贷款，贷款金额为1526000元，期限4年，相应保证保险费33648元，经公司调查，现向银行确认：该笔交易行为属实，购车人已购买车辆购置附加费，正在办理上牌手续……符合保险公司与银行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合作协议要求，请银行办理汽车按揭贷款。再查明，2004年1月8日，川Ａ×××××安凯客车（发动机号997553，车架号153ＡＨＦＦ005）注册登记，登记车主为四川省汽车运输成都公司第六分公司。杨涛系安信公司总经理，因安信公司相关人员肖斌（法定代表人）、杨涛、李**共谋以安信员工及家属等人的名义，采取虚高车价的方式向银行申请贷款购车而涉嫌合同诈骗。2008年9月1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川刑终字66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书部分内容载明：1.肖斌供述，证实……安凯公司张文宝向安信提供有巴中至成都的线路资源信息，叫安信公司购车来跑这条线。经肖斌、杨涛、李**商量后，决定通过银行按揭贷款购车。由于银行没有开展向单位发放购车贷款的业务，肖斌和杨涛告诉安信公司员工以员工个人名义从银行贷款。刘旭、陈志奎等（含陈红）六人向安信公司提供了身份证及户口本，安信公司将巴运公司盖章的线路证明、虚假员工收入证明提供给保险公司、银行，保险公司根据以上证明出具保证保险单，交给银行，银行根据保证保险单向个人发放贷款，贷款再转入安信公司账户内，安信公司在将账上的大部分钱转到招商银行科华支行的安信公司账户上，余下部分取现后用于向汽车厂商支付车款和公司日常开支。安信公司提供农行开发区支行按揭贷款购买了6辆客车，由安信公司负责经营，所有债权债务由安信公司承担……2.陈红、杨涛供述，证实……通知被告以个人名义到银行签订合同。3.刘敏证言，证实2003年杨涛曾叫她到农业银行万年场分理处办理过按揭贷款购车。4.张启刚证言，证实2002年7月，王臻说不需要对贷款购车人进行贷前调查，全部由保险公司调查，银行只要保险公司的调查确认书、贷款人本人签字，齐全的贷款资料就可发放贷款了。5.农行开发区支行提供的贷款资料、借款人还款、欠款明细表等证据，证实了安信公司以刘旭等人的名义向农行开发区支行贷款7210000元，归还了1220000余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借款合同文本的真实性问题。纵观本案查明的事实，农行经开区支行与陈红签订的《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形式要件上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也系双方签字盖章，能够证明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第二，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合同第六条借款拨付条件约定，本合同生效并满足下列条件后方可办理提款手续：1.甲方（农行经开区支行）已收妥乙方（陈红）与汽车销售商签订的购车合同或协议及推荐保证书。2.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银行卡内存有654000元的首期购车款，且乙方在此授权甲方将该首期购车款连同借款一并划入汽车销售商在甲方开立的存款账户。3.借款的担保已依法办理有关手续且已生效，有关担保的文件、单据正本移交甲方收执。4.与本合同有关的应付费用已经付清。5.……6.在满足上述条件后，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将贷款划入汽车销售的存款账户。诉讼中，农行经开区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银行卡内存有654000元的首期购车款，且乙方在此授权甲方将该首期购车款连同借款一并划入汽车销售商在甲方开立的存款账户。”的事实。其次，农行经开区支行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更不能证明农行经开区支行按照合同“抵押担保”条款的约定履行了责任义务，即“丙方（抵押人）须对抵押物足额投保，并指定甲方为该财产保险的第一受益人。保险期间，保险单正本交甲方保管。”所以，农行经开区支行放款行为不符合放款条件，其放款不具有正当性。再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川刑终字669号刑事裁定书载明“被告等人向安信公司提供了身份证及户口本，安信公司将巴运公司盖章的线路证明、虚假员工收入证明提供给保险公司、银行，保险公司根据以上证明出具保证保险单，交给银行，银行根据保证保险单向个人发放贷款，贷款再转入安信公司账户内，安信公司在将账上的大部分钱转到招商银行科华支行的安信公司账户上，余下部分取现后用于向汽车厂商支付车款和公司日常开支。安信公司提供农行开发区支行按揭贷款购买了6辆客车，由安信公司负责经营，所有债权债务由安信公司承担……”的内容，能够证明陈红并非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系安信公司。据此，农行经开区支行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审批程序，未能核实真实的贷款人，更没有履行职责办理抵押登记，以及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抵押人抵押物足额投保”等事项，从而要求陈红偿还借款本息，以及要求确认对陈红提供的抵押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行经开区支行主张的诉请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农行经开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829元，由农行经开区支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及二审调查，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陈红系安信公司员工。农行经开区支行二审主张陈红归还部分借款的账号为77×××79，但未提交账户实际所有人、开户信息及还款明细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农行经开区支行在一定期间连续与数名安信公司员工或员工家属签订《汽车消费借款合同》，其应当对合同上载明的借款人的身份、职业、收入水平、贷款用途真实性等进行审核。在《汽车消费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拨付前提条件包含“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银行卡内存有654000元的首期购车款，且乙方在此授权甲方将该首期购车款连同借款一并划入汽车销售商在甲方开立的存款账户。3.借款的担保已依法办理有关手续且已生效，有关担保的文件、单据正本移交甲方收执。4.与本合同有关的应付费用已经付清。”，在双方未有其他书面协议变更前述合同的情况下，不能单方依据保险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免除农行经开区支行的放款前的审查义务。农行经开区支行在合同约定的放款条件未具备的情况下，自主放款，一审法院认定其放款行为不具备正当性，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并无不当。 另，农行经开支行不能证明归还部分案涉借款的主体系陈红，加上之前放款正当性的论述，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红获得了合同约定的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红事后以归还借款的行为认可了收到了合同约定的借款。陈红未享受《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之合同利益，亦不应当承担《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之合同义务。 综上所述，农行经开区支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9829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