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林，男，汉族，1958年3月24日生，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南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住所：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 法定代表人：汤中松，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明华，男，汉族，1956年3月21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元成，男，汉族，1958年3月6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祥，男，汉族，1971年3月9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宪长荣，男，汉族，1965年1月15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原审第三人：夏元勇，男，汉族，1975年10月5日生，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平坝区。 上诉人陈贵林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以下简称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原审第三人夏元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贵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本案《承包协议》，被上诉人不具有该幅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其签订该《承包协议》自当无效。因汤明华等人对案涉地块无任何权利，肆意出租他人土地，该协议意思表示难有真实性可言。2.被上诉人“拿别人的东西作为自己的东西出租收益”的行为，无疑违背了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正常的秩序及国家公共利益，意思认为该行为是欺诈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承包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并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可撤销的合同以该合同有效为前提，但本案《承包协议》自始无效，合同无效确认权的行使，不受“撤销权”的限制与阻碍。4.被上诉人汤明华等人当庭确认收取上诉人45500元租金的事实，但小山村三、四组均未开具对应收条，且无对应财务账册，因《承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无条件返还上述租金。 各被上诉人二审均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二审未作陈述。 原审原告陈贵林一审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月1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二、请求判决上述被告连带返还原告45500元及其利息，该利息以45500元为基数，按每年利率6%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三、本案诉讼费，公告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11日，原告陈贵林与平坝监狱（原平坝果树园艺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平坝监狱将名为“小岛”的土地约200亩（以实际测量面积计算承包费）租赁给原告陈贵林，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租赁费第1个5年为每亩160元，第2个5年为每亩180元，第3个5年为每亩200元。2011年1月12日，原告陈贵林在的多次调解下，又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原告陈贵林承包被告小山村“小岛土地”发展种植业，承包期限为9年，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陈贵林分别向平坝监狱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支付土地租赁费，其中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2011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赁费共计45500元。2019年原告得知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并不属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后，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因表意不诚信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因历史原因，平坝监狱与平坝区夏云镇小山村双方自1958年起就对名为“小岛”及周边的其他土地权属长期发生争议，双方于2009年对该幅土地及周边的其他土地的权属进行了诉讼，同年，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了平坝县（区）人民政府[平府地确（2009）2号]土地确权决定，即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为国有土地，由平坝监狱管理使用。2010年8月9日，平坝县（区）人民政府颁发了平国用（2010）第0001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了贵州省平坝监狱为夏云镇小山村“小岛土地”使用权人。 同时查明，原告在2011年1月12日与被告签订承包协议时，明知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与平坝监狱对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并不知道名为“小岛”的土地权属归谁。直到2019年其到平坝监狱缴纳土地承包费时，才获知该幅土地的权属属于平坝监狱。 还查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是在平坝夏云镇××、政府与平坝监狱、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多次协议协调下才与原告签订了上述《承包协议》，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宪长荣、张永祥代表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在协议上签订得到小山村三、四组的授权与追认。 再查明，2005年到2007年原告向平坝监狱缴纳土地租赁费时，其租赁的土地共128亩，按每亩160元计算，其在第1个5年，每年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0480元。在2011年，其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后，其在2011年到2018年间每年向平坝监狱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0340元，2019年向平坝监狱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为22600元。 又查明，原告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支付的租赁费分别由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收取。其中2011年其支付的4500元由第三人夏元勇代收后，转交给了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及夏元勇的收款行为均得了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的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贵林向本院提出的诉请为确认其与被告间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其按《承包协议》缴纳的租金，在一审法院对其释明后，其仍然坚持其诉讼主张，故一审法院认为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与原告陈贵林签订《承包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1月12日，此时，小山村与平坝县（区）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决定纠纷经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维持了平坝县人民政府[平府地确（2009）2号]决定，确认了双方争议的土地为国有土地，由平坝监狱管理使用；且平坝县人民政府在2010年8月9日向平坝监狱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确认名为“小岛”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贵州省平坝监狱。对此，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应当知道。然而，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此事实故意对原告进行隐瞒，谎称其就该幅土地与平坝监狱发生争议，致原告发生错误认识，与其签订《承包协议》，小山村三、四组的行为对原告来说，构成欺诈。而对于原告来说，其先与平坝监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又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两份合同中所指向的标的物都是名为“小岛”的土地，对此原告应当知道该幅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此时，如原告明知该幅土地的权属不属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而与其签订《承包协议》，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其不构成欺诈，其与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合同则为有效合同。若在签订合同时，原告不知该幅土地的权属，则小山村三、四村民组对其构成欺诈，但该欺诈并未损害国家利益，而只对原告的利益造成损害，故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另外，原告在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时，是在夏云镇政府的多次调解下才签订的，足以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被告未对原告进行胁迫。除此之外，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也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对于原告诉称，其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表意不诚信，应属无效的主张，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虚假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其实质为虚假的意思表示，或者通谋的虚伪行为，该虚假的意思表示分为有意的不真意和无意的不真实。无意不真实，是指表意人于意思表示时不知其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该表示不真实属重大误解，而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属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有意的不真实，是指表意人表示意思时知道其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其内心真意不一致，该类表意不真实包括：真意保留；戏谑行为；双方虚假行为，隐藏行为四种。首先，真意保留为单方意思表示，或者说是单独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原则上不构成虚假的意思表示，因为，虚假的意思表示须双方当事人共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次，原告所签订的《承包协议》并非双方的戏谑行为，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虽然隐瞒“小岛土地”的权属，但其本意也是为了与原告签订该协议，而原告在不知“小岛土地”权属的情况下有意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该协议，故双方对于签订《承包协议》并非戏谑行为；再次，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承包协议》也不是虚假行为，因为虚假行为须双方通谋而为虚假意思表示，而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协议时并未进行通谋，也未有表达虚假的意思表示；最后，双方在签订《承包协议》也没有隐藏行为，因为双方的目的与意思都是签订《承包协议》而没有隐藏其他的意思与目的。综上，原告与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协议》不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原告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合同无效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租赁费及其利息请求也不成立，也不予支持。另外，被告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及第三人夏元勇与原告签约及收取租赁款项之行为均得到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授权与追认，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承担，故原告对其的诉讼主张，也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陈贵林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元，减半收取469元，由原告陈贵林负担。 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案涉《承包协议》效力及被上诉人是否应返还上诉人455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一审起诉状所称，其系因“被上诉人以不属于自己的‘小岛土地’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因表意不诚信”而主张《承包协议》无效，也即主张被上诉人因存在欺诈行为而主张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上诉人与平坝监狱及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签订的合同中指向标的物均为名为“小岛”的土地，且2011年至2019年期间，上诉人除向平坝监狱支付案涉土地租赁费外，同时向被上诉人小山村三、四村民组支付45500元土地租赁费，应视为上诉人知晓案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且自愿向双方支付费用，签订《承包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便上诉人在2019年知晓案涉土地权属属于平坝监狱，认为受到欺诈，其亦应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主张撤销，而非主张《承包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汤明华、蒋元成、张永祥、宪长荣虽以个人名义收取上诉人45500元租金，但经小山村三、四村民组确认，上述费用即为上诉人支付的《承包协议》所涉租赁费。在上诉人主张《承包协议》无效无法律及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连带偿还租金455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上诉人陈贵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蓉 审判员  谢 伟 审判员  董伟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韵 书记员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