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兴安北路东五三○三工厂东。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北京市中洲（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北京市中洲（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青塔西路58号院18号楼1604室。系李某1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内01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内民申30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新世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崔某，被申请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世界公司申请再审称，l.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6236号民事判决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Ol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和再审的诉讼费由李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与已经生效的判决存在矛盾。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产生背景，是因为新世界公司系“新世界家园”项目的开发主体，该项目工程由新世界公司发包给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公司)负责施工，在新世界公司与渝万公司结算工程款时，一部分以现金结算，一部分以房屋抵顶工程款。2008年底，渝万公司与新世界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并诉至新城区人民法院。双方在争议已付工程款和未付工程款的诉讼过程中，新世界公司主张一部分以房屋抵顶了工程款。但是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在已经生效的(2008)新民三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新世界房地产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中14483813.4元属于以房折抵工程款，因开发商没有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且抵顶房屋属于未建工程，故该抵顶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以房折抵工程款都不计入已付工程款中，应计入未付工程款中，并判决新世界公司向渝万公司支付工程款21855726.6元及利息。至此，新世界公司所有的抵顶行为都不再发生法律效力，所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全都被认定为无效。且渝万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新世界公司也将全部执行款交付完毕，渝万公司向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案件终结执行及结案申请书》，因此新世界公司与渝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彻底了结。新世界公司为渝万公司向天太水泥公司清偿债务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渝万公司对天太水泥公司之间仍然存在尚未履行完毕的债务。因生效判决已经判决新世界公司向渝万公司履行了全部债务，现在本案又要求新世界公司向李某1履行，就会导致新世界公司需要针对同一笔债务向不同的主体履行两次。（二）关于涉案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认定。二审法院将涉案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认定为是在债权转让关系下产生的，这与案件事实完全不符。事实上，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之间并非是债权转让后的债务人和债权人关系，新世界公司只是为李某1与渝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增加了一种债的履行方式或者清偿方式。新世界公司欠付渝万公司工程款，并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履行了部分工程款，而渝万公司又欠付天太水泥公司的水泥材料款，并且想用新世界公司抵顶给自己的顶账房再来清偿自己对天太水泥公司的债务。在此情况下，新世界公司为了配合渝万公司，在履行债务时才依照渝万公司的指示，与其债权人天太水泥公司指定的李某1签订了涉案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其目的是为了实现渝万公司以房屋抵顶所欠天太水泥公司的混凝土款。因此渝万公司对新世界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没有转移天太水泥公司，新世界公司也始终没有收到过任何债权转让的通知，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作为债务人在清偿债务，而是作为第三人代为清偿渝万公司对天太水泥公司的债务，属于典型的第三人代物清偿。当以物抵债无法实际履行，致使抵顶目的无法实现时，就应该回归于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天太水泥公司基于其与渝万公司之间合法有效的水泥供货合同继续向原债务人渝万公司主张债权。（三）一、二审判决不仅与其他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矛盾，并且在同一法院针对同一类型案件也出现了同案不同判的判决结果。（四）本案的二审判决虽然肯定了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却并没有正确运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来处理。新世界公司虽然与李某1签订了涉案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给李某1开具了购房款收据。但是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写的十分明确：“此房为抵顶工程款（天太水泥公司）。”收据上也写着：“此房屋抵顶渝万公司工程款、天太水泥公司混凝土。此房抵顶工程款，未收讫。”新世界公司又用现金向渝万公司清偿了抵顶房屋这部分的工程款。（五）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审法院仍然没有追加，属于程序违法。本案虽然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事实上，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之间根本不存在商品房买卖的合意，同时新世界公司与渝万公司、天太水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综上，本案在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并且存在审判程序违法，应当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李某1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以及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的相关事实是渝万公司欠李某1的混凝土款，新世界公司又欠渝万公司工程款。2008年12月13日，三方因债务的偿还问题做了相应的债权债务转让。从债权的角度讲，渝万公司将对新世界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李某1；从债务的角度上讲，渝万公司将欠李某1的混凝土款转给了新世界公司，并通知了新世界公司。同时，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之间签订了本案中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李某1同意该债权转让，新世界公司也同意了渝万公司对李某1债务的转移行为，也收到了相应的转让通知。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后，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存在于新世界公司与李某1之间。新世界公司作为李某1的债务人，应当承担履行债务的全部责任。因新世界公司不能履行债务转移之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房屋的义务，即应承担返还相应款项的责任。第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新世界公司向李某1返还购房款，并无不当。在新世界公司不能继续开发的情况下，将项目整体转让。但是新世界公司始终并未与李某1协商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与李某1进行过任何的协商处理。且新世界公司与渝万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并不能直接影响到和李某1已经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生效判决对李某1不具有任何的约束力。新世界公司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价格全部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渝万公司，但在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中，渝万公司曾经也出面澄清过他们并没有收到新世界公司支付的相应工程款。而且240号生效判决是渝万公司与新世界公司之间的其他工程款纠纷，并不包括已经做了相应的转让调整之后的两套房屋的这个债权，而且两套房屋所涉的债权已经发生了转让，新世界公司即使是仍向原来的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而且渝万公司与新世界公司之间的纠纷，李某1以及天太水泥公司并没有作为案件的当事人参与庭审，所签订的合同也并未协商解除，也并未判决认定解除，更没有履行，新世界公司一直没有和李某1协商收回或者是做其他的处理，现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购房款收据原件尚在新世界公司。且240号生效判决对李某1不具有任何的约束力，也不应该成为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因素。另外，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相应的债权以及债务进行了互转，新世界公司不能向李某1交付房屋，就应退还购房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涉案房屋并不是二次抵顶，是由新世界公司直接抵顶给李某1的。我们向渝万公司主张权利时，新世界公司的负责人张海龙组织我们办理债务转让手续，新世界公司也是同意的，当时就签订了购房合同。因当时新世界公司没有办理好房屋手续，一直没有交付房屋，之后我们才知道新世界公司把房屋抵顶给别人，也没有通知我们到场。当时也是因为债务转让了，我们把所有的债务凭证交还给了渝万公司，导致我们现在手里只有购房合同。   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新世界公司返还购房款628295元，承担利息损失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被告新世界公司欠天太水泥制品公司水泥款，2008年8月13日，原告李某1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10135、10136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将其开发的××园房、89.98平方米，每平方米2550元，总金额229449元，6号楼4单元4层404号房、156.41平方米，每平方米2550元，总金额398846元，出售给原告李某1。2008年4月20日，重庆渝万公司与天太水泥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八份商品混凝土结算单共计868827.5元。另（2014）新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书，（2015）新民一除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确认被告开发的项目因手续问题终止，涉案房屋已不存在。以上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单、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二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抵顶工程款，合同总价为628295元，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因被告原因涉案房屋被终止并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应返还原告购房款。被告抗辩认为内蒙古新世界公司与重庆渝万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诉讼，判决被告向重庆渝万公司支付工程款，其中也包括原告抵顶的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李某1与被告内蒙古新世界投资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相对方是原、被告，也就是欠付的工程款转化为购房款。合同权利义务人是原被告双方，与重庆渝万公司和天太水泥公司无关。所以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请求，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因合同未约定交付期限，涉案房屋于2013年被拆除，此事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有利息应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某1购房款628295元，并承担利息（以628295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041元，由被告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世界公司新提交了《案件终结执行及结案申请书》及（2008）新民三初字第240号案件的部分案卷材料，拟证明以房抵顶的工程款已经判决给付给重庆渝万公司，新世界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本院经审理查明，新世界公司欠付渝万公司工程款，渝万公司欠付天太水泥公司商混水泥款，新世界公司与天太公司指定的李某1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李某1出具了收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世界公司是否应返还李某1628295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中，因新世界公司欠付渝万公司工程款，渝万公司欠付天太水泥公司水泥款，渝万公司以其享有的新世界公司的工程款抵顶了欠付天太公司的水泥款，因此新世界公司与天太公司指定的李某1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李某1出具了收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渝万公司将其对新世界公司享有的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给天太水泥公司，并通知了债务人新世界公司。新世界公司作为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通知，并与新的债权人就债务的清偿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虽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因违法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但受让人受与的债权合法有效。现新世界公司未能用房屋清偿债务，故需继续向李某1履行债务。关于新世界公司提出的其已向渝万公司履行了债务的主张，债权转让的通知除经受让人同意外不得撤销，新世界公司已知晓债权转让的通知，又未能举证证明受让人同意撤销债权转让通知，故新世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与支持。综上所述，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2元，由内蒙古新世界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二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李某1请求新世界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本案是李某1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向新世界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渝万公司、天太水泥公司并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当事人，且新世界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亦未对该主张提出异议，故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新世界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因渝万公司对新世界公司享有债权，对天太水泥公司又负有债务，故渝万公司以其享有的新世界公司的工程款抵顶了欠付天太水泥公司的水泥款，而天太水泥公司是为了实现债权指定李某1与新世界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新世界公司向李某1出具了收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实际是李某1通过与新世界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实现债权，现因新世界公司与渝万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被生效的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08)新民三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判决认为：“新世界房地产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中1483813.4元属于以房折抵工程款，因开发商没有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且抵顶房屋属于未建工程，故该抵顶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并判决新世界公司向渝万公司支付工程21855726.6元及利息。因此，上述生效判决中，除案外人刘玉刚收到的砖款计入到新世界公司代支付的工程款中，剩余所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被认定为无效，新世界公司所有的抵顶行为都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且渝万公司向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案件终结执行及结案申请书》，证实渝万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新世界公司也将全部执行款交付完毕。故本案中天太水泥公司指定李某1与新世界公司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无效，涉案两套房屋的抵顶行为也不再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仍由新世界公司支付渝万公司欠付天太水泥公司的水泥款，则属重复支付。因李某1与新世界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天太水泥公司无法实现债权目的，李某1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消灭旧债的明确约定，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新债清偿，仅是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现因涉案房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未建工程，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天太水泥公司仍可请求渝万公司履行原有债务，故新世界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申请人新世界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率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内01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及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62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3元，由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利民   审判员 何建军   审判员 宋 敏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