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江士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庆，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山东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阳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阳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七项；2.依法判令济阳蓝天公司与郭庆签订的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继续履行；3.依法判令郭庆向济阳蓝天公司支付经济损失91,000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履行期间，郭庆签订了济阳区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应视为其用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虽然郭庆签订了济阳区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但不应视为其用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郭庆在签订了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期间，其一直在履行与济阳蓝天公司签订的车辆使用权合同，2017年郭庆招收了69名学员，2018年招收了37名学员，2019年至2020年招收了9名学员，由此可以看出，郭庆在与其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内，并不妨碍郭庆与济阳蓝天公司签订的《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的履行，双方是承包合同关系，并不是劳动关系，与郭庆和其他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不冲突，郭庆有条件继续履行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其次，根据《关于加强和规范退役士兵专项公益性岗位管理的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退役士兵与专项公益性岗位管理机构签订的劳动协议，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再次，郭庆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济阳蓝天公司拖延支付合格学员的绩效工资及拒绝返还车辆保险费，其也未主张是因为签署了济阳区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合同。而事实上济阳蓝天公司并不是拖延支付其费用，而是郭庆未与济阳蓝天公司就学员考出名单核对确认，且在合同中也未约定此种情形下郭庆享有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继续履行，郭庆无需返还济阳蓝天公司的教练车，济阳蓝天公司亦无需返还郭庆承包金。《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承包合同未到期，应按约定继续履行，教练车应继续由郭庆使用，济阳蓝天公司无需返还承包金。三、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济阳蓝天公司将剩余合同履行期间的承包金28,194元返还郭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第六条“合同期满后，使用权终止，车辆残值最终归乙方所有”约定来看，涉案合同名义上是车辆使用权承包合同，实质上是车辆转让合同，郭庆以90,000元价格受让车辆后，挂靠在济阳蓝天公司驾校名下进行培训，郭庆负责招生培训，郭庆每培训合格一名学员，由济阳蓝天公司向其返还1240元。双方解除的是挂靠经营关系，而不是车辆承包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济阳蓝天公司向郭庆返还剩余合同履行期间的承包金28,194元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因郭庆原因造成本合同解除时，按每月1000元扣除折旧费，现郭庆提出解除合同，如法院认定解除的是车辆承包有关系，也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每月扣除车辆折旧费。再次，车辆是有折旧年限的，郭庆自2015年4月份使用车辆，截止其要求解除合同时已使用了六年多，车辆现值也不值28,194元，一审法院判决济阳蓝天公司向其返还28,194元，既没有法律依据又显失公平。四、郭庆为其他驾校提供学员，给济阳蓝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违反合同约定，郭庆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第十条第八款约定：“合同执行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车辆随意转包、转租他人，车厢内外不得私接和乱贴广告，乙方不得与其他驾校有任何业务往来。”根据济阳蓝天公司调查取证，郭庆为了赚取暴利，把大量从2018年9月至2020年8月招收的学员报送到位于济南市长清区的济南好运驾校等其他驾校，郭庆利用其私自承包的济阳县昌盛驾校牌照为鲁A1738学的黑色桑塔纳志俊教练车在济阳昌盛驾校的科目二训练场对上述学员进行异地培训（长清区所属驾校的学员在济阳进行科目二培训属于违规异地培训），有27张照片以及视频为证。郭庆违反了合同约定，给济阳蓝天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郭庆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维护济阳蓝天公司合法权益。郭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济阳蓝天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济阳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庆支付因违约合同书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违约金96,000元；2.判令郭庆继续履行济阳蓝天公司与郭庆签订的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书；3.诉讼费由郭庆承担。郭庆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济阳蓝天公司与郭庆签订的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书；2.判令济阳蓝天公司返还郭庆教练车使用权承包金90000元；3.判令济阳蓝天公司返还郭庆保险费4500元；4.判令济阳蓝天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济阳蓝天公司作为甲方与郭庆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以支付教练车承包金的方式取得甲方教练车的使用权，教练车所有权属甲方，乙方享有使用权，且仅限于从事本驾校的学员培训服务。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手续齐全的灰色桑塔纳志俊教练车一辆，车牌号鲁A6791学。教练车使用权承包金总额计玖万元，乙方须一次性交清本合同期限即教练车承包经营使用权期限，本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4月11日至本教练车到期报废日的前90天为止……乙方不得收取学员的任何费用，学员所有缴费只能交到驾校，甲方按乙方当月完成的招生及考试合格情况，按每名学员从报名到拿证1240元……返还给乙方，每月一次结算……教练车实行强制保险，由甲方负责统一购买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用由甲方负责。鼓励乙方自行参保其他相应险种，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执行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车辆随意转包、转租他人……乙方不得与其他驾校有任何业务往来……乙方的社会保险由乙方自行缴纳……”合同签订后，郭庆作为介绍人招收了学员，2016年招收59人，2017年招收69人，2018年招收37人，2019年至2020年两年招收9人。2017年7月20日，受国家退伍军人安置政策安排，济阳县创新中学作为甲方与郭庆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签订了济阳区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期限为2020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庭审中，济阳蓝天公司对郭庆主张的培训费8941元予以认可。另查明，涉案教练车鲁A6791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3年9月12日，车辆所有人为济阳蓝天公司，报废日期为2023年9月11日，济阳蓝天公司和郭庆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4月11日至2023年6月11日。该车辆现在郭庆处。郭庆于2020年8月29日为涉案车辆鲁A6791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等保险，共计支出1706.27元。再查明，2020年11月30日，郭庆以济阳蓝天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劳动争议诉讼，济阳蓝天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述“因上述原告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较大损失，所以被告一直拒绝向原告支付其垫付的教练车保险费用3000元”，后郭庆于2020年12月9日就该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济阳蓝天公司与郭庆之间的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郭庆签订了济阳区退役士兵公益岗位劳动协议，应视为其用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但济阳蓝天公司仍坚持继续履行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致使该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已经陷入合同僵局，故郭庆主张的解除该合同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济阳蓝天公司要求郭庆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的诉讼请求，因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的解除日期而言，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向济阳蓝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送达了民事反诉状等诉讼材料，故应以2020年11月19日为合同解除日期。济阳蓝天公司主张郭庆的存在异地培训学员等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91,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济阳蓝天公司主张郭庆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审查，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系郭庆主张解除，根据合同约定，郭庆应当给付济阳蓝天公司违约金5000元。郭庆主张济阳蓝天公司存在违约，要求济阳蓝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反诉请求，经审查，郭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济阳蓝天公司认可郭庆主张的培训费8941元，故济阳蓝天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就郭庆主张的保险费4500元，因济阳蓝天公司在郭庆提起劳动争议案件中的答辩意见中对郭庆主张的保险费3000元予以认可，故济阳蓝天公司应予以返还；就郭庆主张的其2020年购买的车辆保险费用，因涉案合同约定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费用由济阳蓝天公司承担，故郭庆购买的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费用应由济阳蓝天公司承担，郭庆主张济阳蓝天公司返还的数额为1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涉案教练车鲁A6791学现在郭庆处，故在涉案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郭庆应将该车辆返还给济阳蓝天公司，济阳蓝天公司应将剩余合同期间的承包金返还给郭庆，涉案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约定承包金为90,000元，期限自2015年4月11日至2023年6月11日，合同期限共计98个月，合同解除日期为2020年11月19日，合同未履行的期限为30.7个月，济阳蓝天公司应返还郭庆的承包金数额为28,194元（90,000元/98个月×30.7个月）。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郭庆签订的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自2020年11月19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郭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郭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牌号为鲁A6791学的桑塔纳志俊教练车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四、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郭庆教练车承包金28,194元；五、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郭庆保险费用4500元；六、原告（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郭庆培训费8941元；七、驳回原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反诉原告郭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00元，由原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043元，由被告郭庆负担57元。反诉费1234元，由反诉原告郭庆负担760元，由反诉被告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474元。二审期间，济阳蓝天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调查郭庆微信、支付宝的交易明细，证明郭庆私自收取学员学费的事实。郭庆认为，一、济阳蓝天公司提交申请应当于开庭前3日向法庭提交，该申请一审时已经提交，一审法院没有准许，说明济阳蓝天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济阳蓝天公司主张郭庆收取学员学费的事实应当自行提供证据，济阳蓝天公司要求法庭调取证据不符合当事人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材料的情形。三、即使能调取郭庆的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在济阳蓝天公司没有提交学员姓名或微信号、支付宝账户情形下，即使存在交易也不能证明交易的内容是什么。请法庭依法驳回济阳蓝天公司的上述申请。本院认为，济阳蓝天公司的申请不属于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包教练车辆使用权合同书》是否应被解除问题。郭庆陈述2020年7月与创新中学续签合同后，创新中学要求白天也要去上班，严格按照上下班制度考勤。因此，一审认定郭庆用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涉案承包教练车使用权合同，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济阳蓝天公司要求郭庆承担经济损失91000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济阳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扣除折旧费问题。济阳蓝天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名义上是车辆使用权承包合同，实质上是车辆转让合同。其主张合同第六条约定“车辆残值最终归乙方（郭庆）所有”。但合同第三约定“教练车所有权属甲方（济阳蓝天公司），乙方（郭庆）享有使用权”，仅凭约定残值最终归属问题，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实质为车辆转让合同。合同第十三条（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因乙方原因造成的本合同解除时，按每月1000元扣除折旧费：1.乙方严重的违反驾校的规定……，济阳蓝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庆有严重违反驾校规定的行为。且一审认定案涉合同系郭庆主张解除，判决郭庆支付违约金5000元。综上所述，济阳蓝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济阳县蓝天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农泽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赵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