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星大道万盛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刘帮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男，199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光华，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程，四川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梅，女，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程，四川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峰三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光华、杨梅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4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峰三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光华、杨梅向吉峰三立公司支付回购款93,79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许光华、杨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许光华、杨梅在一审中作诉讼突袭，吉峰三立公司直到一审开庭前都未收到许光华、杨梅提起反诉的反诉状和任何反诉材料，且该反诉已超诉讼时效，失去胜诉权。2.许光华、杨梅在一审中关于破碎锤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且破碎锤与本案无关不应在租金中冲抵破碎锤价款。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2页租赁物明细表中明确了租赁物为挖掘机，以及挖掘机的型号、出厂编号和发动机号；也明确了租赁物挖掘机的购买价款为830,000元；吉峰三立公司给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重公司）开具的发票上也明确显示租赁物为挖掘机。许光华、杨梅没有向法院提交关于购买破碎锤的相关合同，来支撑其反诉请求，证明破碎锤是其以90,000元在吉峰三立公司处购买的事实。许光华、杨梅所陈述的后期一直找不到人处理破碎锤问题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其在购买了案涉挖掘机后又于2012年10月在吉峰三立公司处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了一台挖掘机。3.一审判决对反诉证据作扩大和违背事实的理解和认定，无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对商务条件和销售报告作扩大理解和违背事实的认定，商务条件只作为销售前期销售人员与客户的商讨内容，该商讨内容不应作为合同条款认定。销售报告只是前期销售人员与客户达成销售意向后，销售人员向公司提交关于销售的请示报告，而不能作为销售合同认定。具体的合同执行条件应按照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履行。综上，在许光华、杨梅无任何相关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判决在租金中冲抵破碎锤价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许光华、杨梅辩称，1.关于一审中的反诉问题，许光华、杨梅收到传票后通过邮寄方式将反诉状及证据邮寄法院，吉峰三立公司所称的证据突袭情况不存在。吉峰三立公司在一审中也同意反诉与本诉一并审理，并未提出异议，且一审也并未支持反诉请求，吉峰三立公司提出相应观点无事实依据。2.关于案涉破碎锤，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83万元价款中，本身就包含了破碎锤价款，虽然在合同中只是说了挖掘机，但破碎锤本身就是挖掘机必不可少的组成要件，所以吉峰三立公司称破碎锤与挖掘机系分开要件，完全是对挖掘机的误解；在王翰林向许光华、杨梅推销时，有罗列商务条件优惠清单，清单非常清楚，并且对破碎锤的型号进行了明确记载，所以吉峰三立公司称融资租赁合同只有挖掘机没有破碎锤无事实依据。许光华、杨梅也提交了王翰林亲笔书写的商务条件，及收取许光华1万元定金的条据。3.关于吉峰三立公司提供的破碎锤不符合约定的问题，案涉挖掘机需要135号破碎锤，但吉峰三立公司提供的为140号破碎锤，许光华、杨梅向吉峰三立公司反馈后，吉峰三立公司答应解决迟迟未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吉峰三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吉峰三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光华、杨梅向吉峰三立公司支付回购款93,796元。 许光华、杨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吉峰三立公司将挖掘机锤头自行运回，运费由吉峰三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许光华、杨梅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7日，许光华向吉峰三立公司购买ＪＣＭ921Ｃ（编号×××89）挖掘机一台，约定：挖掘机价款为830000元；许光华在提机时应付总价款10%的首付款及融资费合计156680元，余下90%货款以融资租赁方式支付。同日，许光华收到挖掘机并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 2012年4月13日，许光华与山重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吉峰三立公司是山重公司指定代理商，山重公司同意向许光华提供融资租赁服务；租赁物为挖掘机（型号921Ｃ，编号×××89），租赁期限36个月，融资金额747000元，起租租金83000元，每期租金23619元，手续费7470元，留购价款415元，租金总额933284元；违约金按逾期未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的日万分之六计收；租赁物的规格、式样、质量、性能、数量以及其他事项中有瑕疵或者隐藏瑕疵的，山重公司均不承担任何责任，许光华不得对山重公司提出任何请求；无须征得许光华事先同意或发送通知，山重公司即可将本合同享有的租赁物所有权及对许光华享有的租赁债权转让给第三者，许光华对此不持任何异议，并承诺完全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权利受让方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山重公司有权委托代理商代替其行使包括但不限于本项租赁债权的行使、债权取回的催促及实行、将本租赁物停止使用并取回。同日，杨梅作为许光华配偶，出具《配偶承诺书》，承诺与许光华以夫妻共有财产共同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付款义务。 合同履行过程中，许光华未足额向山重公司支付租金。2019年3月18日，山重公司与吉峰三立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金额经山重公司折让违约金后，吉峰三立公司应支付143，796元作为受让债权的价款，山重公司将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享有的权利转让给吉峰三立公司。同日，山重公司向吉峰三立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书》，载明已收到吉峰三立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及留购价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2年3月27日，吉峰三立公司的工作人员王翰林向许光华书面告知购买JCM921挖掘机的“商务条件”：“机价74万，135锤头9万，送保养四次，五千元配件，黄油1桶，斗齿一副，送到工地，参加抽奖活动”。同日，王翰林收到许光华支付的购买JCM921挖掘机的定金10,000元。2.许光华认可欠付租金93,796元。3.吉峰三立公司否认向许光华交付过任何型号的破碎锤。 一审法院认为，许光华和山重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但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的除外。”根据前述规定，山重公司作为融资租赁的出租人，不对挖掘机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许光华不应针对质量争议拒绝向山重公司支付租金，而只能向销售方吉峰三立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吉峰三立公司基于债权受让行为，向许光华主张剩余租金，许光华以挖掘机破碎锤不符合约定为由进行抗辩，要求在租金中抵扣破碎锤的价款，因双方互负金钱债务，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一审争议焦点系王翰林的行为是否代表了吉峰三立公司。吉峰三立公司认为王翰林无权代表公司承诺赠送破碎锤，但王翰林系吉峰三立公司的销售人员，其在销售过程中对于价格、优惠条件等进行的说明均系职务行为，故王翰林对于赠送破碎锤作出的说明视为合同约定的内容，吉峰三立公司应按约履行。吉峰三立公司未按约赠送型号135的破碎锤，许光华主张在欠付租金中减免90,000元的意见，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采纳。综上，吉峰三立公司要求许光华支付租金，一审法院在3,796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杨梅系许光华配偶，且签署了《配偶承诺书》，故吉峰三立公司要求杨梅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反诉请求，因吉峰三立公司否认曾向许光华交付过破碎锤，亦不认可许光华处型号为140号的破碎锤系吉峰三立公司所赠，故许光华要求吉峰三立公司自行取回140号破碎锤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许光华、杨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3,796元；二、驳回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许光华、杨梅的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5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72.5元，由许光华、杨梅负担43.4元，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29.1元。反诉受理费1,072.5元，由许光华、杨梅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吉峰三立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与专业配置破碎锤人员的三段通话录音，用以证明JCM921挖掘机应该配置140型号破碎锤。许光华、杨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通话对象不清楚；即便通话内容真实，但通话对象作为经销商，并不是对相应挖掘机应当配置什么破碎锤的专业人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吉峰三立公司经办人员与许光华达成商务条件明确约定JCM921挖掘机配置135型号破碎锤。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吉峰三立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否认向许光华交付过任何型号的破碎锤，案涉挖掘机应配置何种型号的破碎锤与本案关于吉峰三立公司应否向许光华交付135型号破碎锤的争点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载明租赁物购买价款8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吉峰三立公司应否向许光华交付135型号破碎锤。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吉峰三立公司对一审法院受理许光华、杨梅提出的反诉持有异议，称许光华、杨梅诉讼突袭且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本案许光华、杨梅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与本案本诉有牵连的反诉，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在吉峰三立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且本案不存在其他障碍的情况下，将反诉并与本诉合并处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关于许光华、杨梅的反诉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吉峰三立公司在一审中作为反诉被告答辩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一审法院亦未支持许光华、杨梅的反诉请求，并不存在吉峰三立公司所称许光华、杨梅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应丧失胜诉权却胜诉的情形。综上，本案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吉峰三立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吉峰三立公司应否向许光华交付135型号破碎锤的问题。 该争议焦点的核心问题在于吉峰三立公司工作人员王翰林于2012年3月27日向许光华出具的《商务条件》和定金收据的性质应如何确定。吉峰三立公司主张案涉《商务条件》只是销售前期销售人员与客户的商讨内容，该商讨内容不应作为合同条款认定，本案书面合同只有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应以《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内容为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吉峰三立公司的销售人员王翰林列出商务条件向许光华推销挖掘机，属于要约邀请。许光华支付定金，则是受《商务条件》内容影响，作出与吉峰三立公司缔结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于要约，其要约基础为《商务条件》，《商务条件》中载明的标的、价格、交付地等买卖合同的实质条款和主要内容组成要约人许光华的要约内容。其后许光华与山重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山重公司根据许光华的意愿向吉峰三立公司购买挖掘机，挖掘机的型号与许光华要约的内容一致，购买价款83万与《商务条件》载明的机价74万与135型号锤头9万合计的价格一致，虽然《融资租赁合同》没有对《商务条件》的内容进行详细载明，但是也没有否定或变更，吉峰三立公司同意出售案涉挖掘机就是对许光华要约的承诺。因此，案涉《商务条件》载明的内容应属于案涉挖掘机买卖合同的内容，对吉峰三立公司具有约束力，吉峰三立公司应据此履行合同义务。须注意的是，虽然本案许光华与吉峰三立公司之间没有直接产生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存在许光华与山重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山重公司与吉峰三立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出租人是根据承租人的意愿购买租赁物，且承租人支付完全部租金后即可获得租赁物所有权，这表明融资租赁的特性主要是融资，出租人与销售方虽不产生直接关系，但关于租赁物买卖的意思表示主要还是出自于出租人与销售方。简言之，本案中许光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在案涉《商务条件》的基础上购买挖掘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许光华与吉峰三立公司就买卖合同内容达成另外合意的情况下，吉峰三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就是根据《商务条件》出售挖掘机。关于为何没有要求将《商务条件》的内容在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写明，许光华称其作为农民的认知水平并不能察觉出其中的法律风险，相信吉峰三立公司会按案涉《商务条件》履行。本院认为，许光华购买挖掘机的目的在于使用，锤头作为发挥挖掘机使用价值的重要部件，只单独购买挖掘机机身不符合常理，许光华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因此，吉峰三立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向许光华交付135型号破碎锤属于吉峰三立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而本案中吉峰三立公司未依约履行，一审法院在许光华、杨梅的欠付租金中扣除《商务条件》载明的锤头价格9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吉峰三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元，由四川吉峰三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