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2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住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余胜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心，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单存松，男，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光，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富，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修萍萍，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光，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富，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波公司）因与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光、王培富，上诉人胜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波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胜波公司与单存松、修萍萍间的合同纠纷定性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合同约定的条款来看，该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其次，从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胜波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约定交付设备、安装调试，单存松、修萍萍的主要义务是按约定支付设备款，符合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因此，合同中是否具有提供材料、提供技术资料和图纸以及验收的约定，是加工承揽合同区别于买卖合同的主要特征。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设备实际配置安装受制厂房高度、面积限制而导致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胜波公司对此负有违约过错责任”，并以此为由认定涉案设备减价金额为143654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作为买卖合同附件的报价单及所附工艺图，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胜波公司按照报价单及所附工艺图提供设备，是正确履行合同的行为。虽然提供的设备因单存松、修萍萍厂房高度、面积的限制不能正常安装，且作出了变更，但过错责任在单存松、修萍萍。其次，法院现场勘察结论有误，体现在：(1)挂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槽(报价金额为26300元)由移动部分和槽体部分组成，未实际安装的是槽体部分，移动部分的金额不应扣减；槽体抬高部分(报价金额为66200元)由工字钢和PP板组成，未实际安装的是工字钢部分，PP板部分金额不应扣减。滚镀生产线部分----槽体抬高部分(报价37400元)由工字钢和PP板组成，已实际交付，该部分金额不应扣减。三、一审判决认定“设备验收交付时间以2018年12月15日为准”，并以此认定胜波公司迟延履行交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胜波公司于2017年10月份将案涉设备交付给了单存松、修萍萍，且在单存松、修萍萍处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单存松、修萍萍收货后一直未提出任何书面异议，且已投入使用，应当视为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应当认定胜波公司于2017年10月履行了交付义务。其次，站在加工承揽合同的角度分析，对于未经验收而使用的情形，验收交付时间不应以实际使用时间为准，而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准。由于涉案设备于2017年10月份发生了转移占有，设备验收交付时间应以2017年10月为准。四、胜波公司在一审主张了预期付款利息，但一审判决对胜波公司的该项诉求未予支持，也未说明理由，损害了胜波公司的诉讼权利及合法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敬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单存松、修萍萍辩称：同单存松、修萍萍的上诉状和补充上诉理由。 单存松、修萍萍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173号判决书；二、判令胜波公司继承履行合同，按合同约定标准交付镀锌流水线；三、判令胜波公司自2017年10月6日起至生产线验收之日止按1000元/日向单存松、修萍萍支付违约金(93万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胜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单存松、修萍萍认为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并支持单存松、修萍萍反诉请求，理由如下：一、胜波公司至今未完成镀锌流水线制作，未验收，未交付。2017年7月双方签订镀锌流水线定作合同前，单存松已经租赁了汽车城宏泰表面处理公司二幢东2楼车间（下称目标车间），胜波公司（下称胜波公司）根据目标车间规格，设计了挂镀锌生产线、滚镀锌生产线及总体布局方案，并附于报价单。2017年8月，胜波公司开始将制作镀锌线所需的PP板、钢管等建材，运至目标车间开始现场制作。2017年12月，槽体基本完工。因胜波公司流水线设计与图纸不符、未按要求将槽体抬高300mm等发生争议,镀锌流水线制作陷入停顿状态。后胜波公司断断续续施工至2018年12月，但仍未将槽体抬高300mm，未将流水线布局调整至图纸要求。至今，胜波公司未将镀锌流水线交付单存松、修萍萍，流水线未验收，胜波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二、胜波公司制作的镀锌流水线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应重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2012年5月发布的《电镀生产装置安全技术条件（AQ5203-2008）》第5条第5.3项规定“钢槽底面应离地面不小于100mm，以防设备腐蚀”。胜波公司作为镀锌线专业制作商，明知该安全生产条件，且双方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槽体抬高300mm”。但现流水线槽体底面未抬离地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安全生产国家强制标准，属于根本违约，胜波公司应依法返工重做。三、胜波公司应按1000元/日支付违约金。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流水线于2017年10月6日前交付，提前完工一天奖励一千推迟一天罚一千。现胜波公司延迟交付，应当按合同约定1000元/日计算违约金。胜波公司延迟，造成单存松、修萍萍车间租赁费等实际损失巨大，造成巨大资金占用损失和预期利润损失，一审法院以日利率0.024%计算于法无据，且远不能弥补单存松、修萍萍实际损失。四、流水线现状与设计严重不符，应当重做，不能简单作减价处理。2020年4月28日，经法庭现场勘查，已经初步查明：（1）车间整体布局与设计不符，挂镀线与滚镀线位置颠倒，滚镀线现场为直线型与U型设计完全不符；（2）挂镀线未安装移动交换槽、槽体未抬高300mm，槽体长度3460mm较约定3500mm少40mm，槽体PP板厚度12mm较约定15mm少3mm；（3）滚镀线未安装移动交换车、出料口设计不合理、槽体未抬高300mm，槽体高度1100mm较约定1200mm少10mm，镀锌槽体PP板厚度12mm较约定15mm少3mm。板材厚度不达标必然导致槽体寿命减少，高度、长度不足必须导致容积不足，镀锌效率过低。槽体未抬高，致使槽体易腐蚀，导致寿命低，维修不便等等。该流水线是一个系统，具有整体性、统一性，不能简单的作减法，简单地将不合标准部分作减价处理。报价单中未安装的：（1）挂镀移动交换槽报价26300元，（2）挂镀槽体抬高报价66200元，（3）滚镀移动交换车报价18700元，（4）滚镀槽体抬高报价38400元，合计149600元。对于该部分价款，应当全额扣除。报价单中不约定尺寸槽体：（1）挂镀槽体报价293000元，（2）滚镀槽体报价102820元，合计395820元。槽体PP板约定厚度为15mm，实际厚度为12mm，单位差别巨大，挂镀槽体长度少40mm，滚镀槽体高度少10mm，板材厚度不达标、槽体尺寸不达标，应当重做。若要减价，至少应当减价1/3，即131940元。以上两项合计减价281540元。即使作减价，也应减价281540元，并在此基础上判令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逻辑、计算错误。 五、单存松、修萍萍已付款85.1万，付款进度进一步印证流水线未验收交付。合同约定“先付定金20万元、收到定金十五天再付20万、进场安装付20万、槽子做好付20万、调试前付10万元、剩余在正常开工后每三个月付10万，一年内付清”，即槽子做好后应付80万、调试前应付90万，单存松、修萍萍实际付款85.1万，此时槽子表面上已经做好，因尺寸不符，整体设计不符，一直未调试验收，所以单存松、修萍萍款项付至调试前，流水线未经验收合格。另外，已付款85.1万，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85万事实认定错误。六、流水线系单存松与他人合伙定作，非个体工商户或家庭承包，不应判决修萍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胜波公司制作的流水线既不符合约定标准、也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应当重做并按1000元/日标准计算违约金。今特具状，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秉公处理，判如所请。 庭审中，单存松、修萍萍补充上诉理由：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合同标的"镀锌流水线"基础设施建设为特定物，胜波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标准履行，不能按设备买卖合同处理。涉案合同签订前，单存松、修萍萍已经在汽车城电镀产业园租赁了现厂房欲从事电镀行业。期间，单存松、修萍萍联系了多家企业进行了现场测量、设计、报价，大体分为手动、自动两种设计方案。胜波公司再三承诺可以将槽体抬高300mm，单存松、修萍萍选定了胜波公司的自动挂镀、自动滚镀两线设计，胜波公司也数次到现场测量、计算、设计，双方签订了涉案合同，并在合同中书面约定“具体整线配制以甲方提供的报价单为准，工艺由甲方（胜波公司）无偿提供”。2017年8月，胜波公司将制作镀锌流水线所需的PP板、工字钢、管线等建材运至单存松、修萍萍厂房，由槽体安装工在车间内现场切割PP板、焊接组装槽体，后由电工等安装、调试自动镀锌装置、加热装置等。即两镀锌流水线是基于单存松、修萍萍厂房尺寸和单存松、修萍萍要求，由胜波公司设计、现场制作、安装，非标准设备，是承揽合同纠纷，非买卖合同纠纷。二、"镀锌流水线"中的钢槽安装高度，国家有强制标准，流水线基础设施建设必须符合规定，胜波公司应当改造或重做。合同中的镀锌流水线钢槽离地高度，属于强制性国家标准，胜波公司应按照强制性国家标准执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2012年5月发布的《电镀生产装置安全技术条件（AQ5203-2008）》前言明确说明：本标准对电镀生产装置技术方面的基本安全要求进行了规定；本标准全文强制。其中，第5条第5.3项规定“钢槽底面应离地面不小于100mm，以防设备腐蚀”。胜波公司作为镀锌流水线专业制作商，明知该安全生产条件，且双方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槽体抬高300mm”。胜波公司建设的镀锌流水线槽体底面，未抬离地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合安全生产国家强制标准，必须进行改造或重做，使其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和国家强制标准。三、镀锌流水线施工量与胜波公司的《报价单》严重不符，胜波公司尚未完成承揽任务，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应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2020年4月28日，现场勘查查明：（1）车间整体布局与设计不符，挂镀线与滚镀线位置颠倒，滚镀线现场为直线型与U型设计完全不符；（2）挂镀线未安装移动交换槽、槽体未抬高300mm，槽体长度3460mm较约定3500mm少40mm，槽体PP板厚度12mm较约定15mm少3mm；（3）滚镀线未安装移动交换车、出料口未按设计要求安装、槽体未抬高300mm，槽体高度1100mm较约定1200mm少100mm，镀锌槽体PP板厚度12mm较约定15mm少3mm。槽体不抬高会直接导致槽体因腐蚀泄漏、无法检测和维修，可能会造成重大安全生产事故；PP板厚度降低导致槽体强度不够、寿命降低；槽体尺寸减少导致容积减少、升温过快、镀液浑浊、不能镀大尺寸工件等等，将会增加生产成本，将会导致镀件不合格，应继续施工，进行修改完善，以达国家质量标准和双方合同约定标准。四、镀锌流水线工程尚未验收交付，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无法正常使用。2017年12月，镀锌流水线槽体基本完工，但与图纸不符，未按要求将槽体抬高300mm，单存松、修萍萍与胜波公司多次交涉未果，胜波公司拒不整改，至今未将流水线布局调整至合同约定的图纸要求和国家强制要求。为减少损失，单存松、修萍萍曾开机试运行，发生了诸多问题:1、挂镀线烘干槽无法启动；2、挂镀线整体无法正常运行；3、因槽体尺寸缩水、程序设定等原因，挂镀生产线实际节拍最快6分钟/挂，无法达到约定的4分钟/挂（向上可调）节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五、对现镀锌流水线作减价处理，不是解决承揽合同纠纷的法定方法，与法律规定相悖。加工承揽合同的标的是特定物，不是买卖合同的种类物。不能用买卖合同纠纷的处理方法解决承揽合同纠纷。减价处理是处理买卖合同种类物的一种方法，处理承揽合同纠纷的方法为维修、更换、重做。减价处理的前提是质量合格，设备运行正常。若胜波公司不同意改进设备，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则胜波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单存松、修萍萍将依法诉请解除合同，要求胜波公司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两镀锌流水线均未达到国家强制标准，系质量不合格，应责令胜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依合同和报价单约定将镀锌流水线制作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六、一审仅用判决支付违约金的处理方法，与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纠纷承担责任方式不符，应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并修改或重做。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流水线于2017年10月6日前交付，提前完工一天奖励一千推迟一天罚一千。现胜波公司延迟交付，应当按合同约定1000元/日计算违约金。单存松、修萍萍租赁的厂房租金为28万/年，自2017年10月6日至2021年2月6日，单存松、修萍萍租房损失已经达93万余元。另外，还有10多个技术工人常年处于窝工状态，工人工资损失60余万元。一审法院以日利率0.024%计算延迟履行于法无据，计算的120236元远低于93万元房租实际损失。承揽合同纠纷的法定承担责任方式，除判决支付违约金外，还应当依据承揽合同纠纷法律规定责任承担方式，判令胜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对镀锌流水线维修整改或重新制作，并达到承揽合同约定的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和国家强制标准。综上所述，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胜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对镀锌流水线进行维修或重做，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 胜波公司辩称：一、双方合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是买卖合同。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买卖合同和加工承揽合同最大的差别在于买卖合同在订立合同的时候，设备已经存在，或者是卖方按照自己的标准进行生产或制造。本案中设备是卖方按照自己的标准来生产的，并不是按照买方的要求制作的，所以这是典型的买卖合同。二、卖方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由于买方厂房的原因，对合同作了一些变更，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主要依据就是：（1）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2017年8月9日的约定，经双方协商由于单存松厂房高度有限，把原合同中挂镀1.2米的槽改成1.1米高等等。（2）在整个安装过程中，单存松、修萍萍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单存松、修萍萍对变更是认可的，所以被上诉人并未违反合同。三、根据买卖合同交付和检验是两个阶段，检验在交付后，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设备安装是在2017年10月已经安装完成并调试，所以青岛胜波电镀实际在2017年10月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对于之后的验收是在交付后的事情，事实上单存松、修萍萍在长达近一年的时间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也说明设备是符合合同要求和质量标准的。减价部分，本案设备合同约定的总价为1237000元，报价单设备的明细总价为1541720元，折价率为19.8%，所以报价单中相应的部分都应该折价，具体讲，挂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槽报价单的价格为26300元，应当折价为21355.6元。槽体抬高部分报价单的价格为66200元，应当折价为53754元。滚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车报价单的价格为18700元，应当折价为15184.4元。槽体抬高部分报价单的价格为37400元，应当折价为30368.8元。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挂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槽未安装，实际上未安装的部分是槽体部分，移动部分已经安装，槽体抬高未安装的部分工字缸是用格栅板代替。另外一部分10毫米PP板已经安装，材料价值为25932元，格栅板的材料价值为25818.75元，所以槽体抬高部分应当扣减的金额为53754.4元-51750元=2004.4元。滚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车未安装，由行吊代替，行吊的价值现在无法认定，胜波公司认可15184.4元。对于槽体抬高部分，一审判决无误，胜波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安装完成。 胜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单存松、修萍萍支付胜波公司设备余款387000元及利息(以387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2%)，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单存松、修萍萍提出反诉：1.判令胜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按合同约定标准交付生产线设备；2.判令胜波公司支付违约金(自合同约定设备交付之日即2017年10月6日起至生产线设备实际验收合格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1000元/日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存松、修萍萍系夫妻关系。 2017年7月21日胜波公司与单存松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单存松定购胜波公司挂镀锌生产线一套、滚镀锌生产线一套，价款合计1237000元，胜波公司送废气塔、2套配风机等。具体整线配置以胜波公司提供的报价单为准；交货时间：2017年10月5日前，每一笔款未及时到位，胜波公司有权拖延工期；交货地点：汽车城宏泰表面处理公司2幢东2楼；结算方式：先付定金20万元，收定金后15天内再付20万元，进场安装付20万元，槽子做好付20万元，调试前付10万元，剩余在正常开工后每三个月付10万元，一年内付清。任何一期款项逾期汇款的，胜波公司按照2%月利率收取利息；售后服务：本产品的保修期限为12个月；其他约定：挂镀必须可以镀80公分2件，奖罚胜波公司提前完工一天奖励一千，推迟一天罚一千。合同附件为《报价单》一份，内容包括滚镀生产线报价书、挂镀生产线报价书，分别对涉案滚镀、挂镀生产线的设备配置、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进行了具体说明，其中载明：滚镀设备主线价款合计582520元；挂镀设备主线费用合计959200元。本预算所附图面与成品基本一致，但不排除制作安装过程中的局部改动。报价单内另附有设备现场设计图，其中载明：滚镀节拍6分钟/桶(可调)；挂镀节拍时间为4分钟/挂。 上述合同签订后，单存松于2017年9月6日支付胜波公司151000元，于2017年8月17日支付胜波公司40万元，2017年8月份，胜波公司开始向单存松指定厂房陆续交付设备，2017年8月9日，单存松与胜波公司签订书面约定，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由于单存松厂房高度有限，把原合同中挂镀1.2米的槽改成1.1米高，提高挂具有限高度，滚镀槽宽1.4米改为1.3米，把人行道加宽方便工人操作。”之后单存松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胜波公司7万元，于2017年10月13日支付23万元，于2017年10月18日支付5000元，以上付款合计85万元。2017年10月份，胜波公司将设备安装完毕、开始调试。 2018年9月28日，单存松及其工作人员在与胜波公司法定代表人余胜波的谈话中表示：“这条线你做的让人焦心……这个事一提起来我们就闹心……当时你来量了三四次，说是没问题，结果做成这样，做些残废设备……当时你来量了三四次，说能做我们才签的合同，结果设备做成这样，这一块还是待改吧。”余胜波多次表示：“不要说这样的话，都不舒服、还伤感情……。”胜波公司遂根据单存松方要求对设备进行了调修整改。 2018年12月15日，胜波公司法人余胜波至设备厂房进行录像，现场显示涉案设备生产线已实际投入生产，在场工人亦表示，生产线已可以正常生产。2019年8月2日，胜波公司法人余胜波再次至设备厂房进行录像，现场显示涉案设备生产线正常运行。2019年8月21口，胜波公司遂来院起诉本案。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与诉辩双方至设备厂房现场勘察，涉案两条镀锌生产线设备有明显使用痕迹，现场设备实际配置、规格与合同附件“报价单”约定内容部分不符，主要包括：挂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槽(报价单约定价格为26300元)未实际安装，现场实际以简易装置托盘替代；用于抬高主体设备300mm的底面工字钢(报价单约定价格为66200元)未实际安装，现场实际以格栅板替代，导致设备实际抬高高度降低，但整体设备顶端已抵顶厂房顶梁；槽体部分(报价单约定价格250800元)槽体报价单约定内尺寸长度为3500mm，实际槽体外尺寸长度为3500mm。滚镀生产线部分――移动交换车(报价单约定价格为18700元)未实际安装交付，现场实际以简易装置行吊替代；用于抬高主体设备300mm的底面工字钢(报价单约定价格为37400元)未实际安装交付，现场实际以格栅板替代，导致设备实际抬高高度降低，但整体设备顶端已抵顶厂房顶梁；槽体部分(报价单约定价格87100元)槽体高度报价单约定为1200mm，现场实际高度为1100mm。另外，生产线受厂房长度限制，与报价单所附现场图直排型布局不同，现场流水线实际成半U型布局。胜波公司对此辩称，实际交付设备与报价单约定部分不符，是因受设备厂房高度、面积所限，胜波公司在设备安装时已经就此与单存松口头协商达成一致。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单存松未申请对涉案设备生产效率标准符合合同约定的“挂镀必须可以镀80公分2件、滚镀节拍时间4分钟/挂、挂镀节拍6分钟/桶”及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进行司法鉴定。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单存松主张对胜波公司已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进行减价，并申请对减价价款进行司法鉴定，后该鉴定被青岛中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案。胜波公司称，无法明确行吊、托盘等替代交付设备价格，涉案设备为单存松方定制并由胜波公司手工制作，难以进行市场价格评估。胜波公司亦不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价值鉴定。经一审法院多次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和解意见。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购销合同、报价单、证明、收款收据、录像视频以及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委托退回说明、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胜波公司根据单存松方要求，为其定制、安装涉案镀锌生产线设备，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单存松在接收胜波公司定制设备后应当履行相应货款支付义务。单存松主张本案被告应为单存松及其合伙人徐万山等案外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胜波公司亦未进行相关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单存松追加被告申请不予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内容，合同相对人为胜波公司与单存松，但诉讼中单存松与其妻修萍萍作为共同反诉原告，要求胜波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其继续履行设备交付安装义务并支付迟延交付违约金。故一审法院根据修萍萍上述自认意思表示并结合其与单存松夫妻关系身份，认定修萍萍与单存松为本案合同共同相对人。 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截止2017年10月18日单存松向胜波公司付款合计85万元，根据合同付款进度约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设备此时应已安装交付完成并进入调试阶段。2018年9月28日，单存松方要求胜波公司法人余胜波对设备进行整改，亦可辅证胜波公司之前已将相关设备安装完毕。而根据胜波公司提交的设备厂房视频来看，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12月15日实际投入生产使用，并于2019年8月2日仍正常运转。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单存松未申请对涉案设备生产效率标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国家或行业标准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胜波公司已完成设备交付义务，单存松应当向胜波公司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单存松主张设备一直未安装交付完毕、也未投入实际使用的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胜波公司起诉主张的欠付设备款金额387000元(合同约定价款1237000元-已付850000元)系在合同附件报价单约定的设备单价明细基础上计算得出，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受厂房高度、面积等因素影响，部分实际交付设备的配置、规格等与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不符。故单存松要求减少涉案设备合同价款的抗辩主张，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就设备减价金额或实际交付设备价款达成一致，经释明，双方也均未能对上述价款进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报价单及双方2018年9月28日谈话内容，胜波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定制承揽人，还兼负设备场地测绘、设计工作，涉案设备实际配置安装受制厂房高度、面积限制而导致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胜波公司对此负有违约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报价单价款明细及现场勘查情况等，并考虑胜波公司上述违约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涉案设备减价金额为143654元【(挂镀移动交换槽26300元×3/4+工字钢66200元×3/4+槽体250800元×1/5+滚镀移动交换车18700元×3/4+工字钢37400元3/4+槽体87100元×1/5)×80.24%(合同价款1237000元/报价单设备明细总价款1541720元)】。据此，单存松欠付胜波公司剩余货款金额应为243346元(1237000元-143654-850000元)。修萍萍作为涉案合同共同相对人应对上述合同债务承担共同偿付责任。另外，因胜波公司过错责任导致实际交付设备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双方也一直未能就变更设备价款达成一致，导致应付货款金额无法确定，故对胜波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首先，对单存松、修萍萍主张胜波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按合同约定标准交付设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受设备厂房高度、面积等客观方面限制，设备安装交付已无按合同约定标准实际履行可能，且单存松已将涉案交付设备于2018年实际投入生产并正常使用，故一审法院对单存松、修萍萍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涉案设备虽于2017年10月份安装完毕开始调试，但直至2018年9月28日因设计质量问题而仍在进行调修整改。诉讼中，胜波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备实际通过验收交付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设备验收交付时间以2018年12月15日(首次视频显示设备正常生产之日)为准，明显迟延于合同约定设备交付期限，故单存松要求胜波公司向其支付设备迟延交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实际履行情况，以及胜波公司因测绘设计过失所造成的设备实际使用效率、年限、安全等影响，迟延履行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当以合同约定价款1237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24%(合同约定1000元/日标准过高，参照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1.5倍)，自2017年11月5日起(设备安装完毕+调试合理期限)计算至2018年12月15日(设备实际验收交付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胜波公司应付单存松、修萍萍设备迟延支付违约金金额为120236元(1237000元×0.024%×405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单存松、修萍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43346元。二、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存松、修萍萍迟延履行违约金120236元。(以上两项相抵，单存松、修萍萍实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12311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单存松、修萍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5元，由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809元，单存松、修萍萍负担4296元；反诉费6550元，由单存松、修萍萍负担5705元，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45元。 二审审理期间，胜波公司提交证据一、证明1份，拟证明2017年胜波公司从温州市鼎源塑业有限公司购买了PP板，当时的价格为13.5元/公斤，10毫米厚的PP板每平方米为9.3公斤。证据二、证明1份，拟证明2017年胜波公司从平阳县爱琴玻璃钢制品厂购买了格栅板，单价为125元/平方米。 单存松、修萍萍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两份证明的出具人与本案无关，也没有出具人的签名和联系方式。另外，胜波公司在单存松厂房的槽体所用的PP板厚度为12毫米，合同报价单约定的为15毫米，从表面现象来看，该证据证明是10毫米，显然不是该案涉及的材料。同时，从胜波公司的主张以及实际制作过程可以看出，两条镀锌线所用的PP板均是购买的整张PP板运到涉案车间之后，根据报价单的尺寸约定现场进行切割焊接制作。两条流水线均是单存松方所定制的，而不是购买现成成型的完整流水线。另外，从胜波公司提到的2017年8月9日单存松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胜波公司现场把挂镀线的1.2米槽体改成了1.1米，把滚镀槽体宽度由1.4米改为1.3米，更说明了双方系承揽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有效形式，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单存松、修萍萍提交证据一、涉案设备所在的房屋租赁合同1份、2017年至2020年房屋收据4份，拟证明自2017年至今，单存松、修萍萍已缴纳房租112万元（年租金为28万元，厂房面积为600平方米），因为胜波公司的流水线一直未按时交工，给单存松、修萍萍方造成了单纯的房租损失112万元，实际损失远高于该数额。进一步证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损失有误。证据二、电镀生产装置安全技术条件1份，拟证明该条件系国家标准，在文件第5.3中明确要求钢槽底面应离地面不小于100毫米，以防设备腐蚀。现在没有抬高，就是在地面上。 胜波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均不是原件，均为复印件，唯一的收据原件发生在2020年5月2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离地面不小于100毫米以防设备腐蚀，本案设备上面不是钢槽。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首先上诉人单存松、修萍萍提交的收据并无付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其次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单存松、修萍萍主张的租金损失所产生的唯一原因系胜波公司定作的设备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证据二，因上诉人胜波公司并无有效证据反驳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均确认已付款金额为851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在案涉3.2米高度的厂房内完成诉争报价单中约定的设备，难以实现；依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因地制宜地对报价单中约定的槽体高度、滚镀布局等进行了磋商及变更。一审法院在充分考量合同的订立、履行及后续磋商的实际情况下，酌情确认设备应减价1436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将已付款认定为850000元，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故单存松尚欠剩余设备款为242346(1237000-143654-851000=242346)元。胜波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设备，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的情况，以及胜波公司因测绘设计过失所造成的设备实际使用效率、年限、安全等影响，判令胜波公司向单存松、修萍萍支付违约金120236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但原审判决关于已付款金额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71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42346元； 三、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单存松、修萍萍迟延履行违约金120236元； (以上第二项、第三项相抵，单存松、修萍萍实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12211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的其他反诉请求及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5元，由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809元，单存松、修萍萍负担4296元；反诉费6550元，由单存松、修萍萍负担5705元，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的2809元，由上诉人青岛胜波电镀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预交的5705元，由上诉人单存松、上诉人修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