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敬荣，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祖飞，贵州公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贵州公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再余，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敬荣因与被上诉人杨再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敬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再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再余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敬荣与杨再余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人系合作投资关系，杨再余向陈敬荣转账265000元实际系投资款而非借款。陈敬荣与案外人汤晓龙系多年好友，陈敬荣与汤晓龙商定共同出资经营洗浴中心，出资总额为600万元，因汤晓龙资金困难，遂商定由汤晓龙出面引入另外三名合伙人，将占股比例调整为汤晓龙等4人合计占股60%即出资360万元，之后汤晓龙找到了杨再余、徐志强等人作为股东共同出资，因汤晓龙在公职机关任职，不便直接接收杨再余等人的投资款，故要求杨再余等人直接将投资款打入陈敬荣或吴欣等人账户完成投资，本案款项性质实际为投资款；杨再余投资打款后，就安排其女儿熊班凤为洗浴中心的财务，由此实现参与洗浴中心的实际经营；后因洗浴中心亏损转让，包括杨再余在内的几位投资人进行了清算，各方按照已经投资的额度承担亏损后结束了经营，陈敬荣还多承担了本应由杨再余、汤晓龙承担的亏损责任。2.杨再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产生必须要有借款人借款要约的意思表示为前提，仅凭银行转款流水不足以说明或证明双方款项性质；陈敬荣与杨再余在转款之前根本不认识，陈敬荣是在汤晓龙吸收杨再余等人作为投资人后才通过汤晓龙认识的杨再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可能产生高达265000元的借款，更不可能在借款后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是借款关系的借款凭证。 杨再余辩称，1.杨再余与陈敬荣之间系借款关系，一审庭审中陈敬荣出庭承认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只是抗辩称款项是其出借在先，案涉转款系偿还其借款；陈敬荣在完全知晓款项收支的情况下，其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和认可是借款关系，从未提起双方是合伙，其抗辩意见属于法律意义的自认，足以证明双方系借款关系而非合伙关系；陈敬荣对资金的性质完全清楚，陈敬荣二审提出的意见与一审的陈述相悖，违背禁止反言原则。2.如果本案是合伙关系，则陈敬荣与杨再余必然会签署合伙协议以明确合伙项目、资金支付、盈亏负担等问题，陈敬荣必然需要向杨再余报送合伙财务状况等，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实；陈敬荣辩称存在合伙关系应当举证证明，且杨再余根本不知晓陈敬荣的经营情况，既没有参与也不可能参与陈敬荣所谓的合伙清算，证明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3.陈敬荣在一审判决结束后与杨再余协商还款并要求减免部分款项，足以证明陈敬荣完全认可借款事实。综上，陈敬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敬荣的上诉请求。 杨再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敬荣向杨再余偿还借款26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贷款基础利率标准承担资金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敬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杨再余通过其在银行开设的卡号／账号为62×××95账户向陈敬荣在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2×××71账户转账200000元；2018年12月29日，杨再余再次通过上列账户向陈敬荣转账65000元。现杨再余以该265000元系陈敬荣向其借款,现未归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杨再余提交的身份信息、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并有当事人陈述予以印证，足以认定。对于陈敬荣提交的于2018年11月14日向熊班凤转账200000元的转账凭证，因无证据证明该转账凭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均应当依法履行相应义务。杨再余提供账户交易明细主张与陈敬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敬荣以案涉款项系杨再余的还款进行抗辩，依据相关规定，陈敬荣应当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陈敬荣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在杨再余提供借款后，陈敬荣负有及时偿还借款的合同义务，因陈敬荣未主动履行偿还义务，杨再余要求其偿还借款26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再余要求陈敬荣自起诉之日起给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敬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杨再余偿还借款本金265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7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 2638元，由陈敬荣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敬荣提交以下证据：1.2020年9月28日、2020年10月8日陈敬荣与杨再余的两段通话录音及对照整理文字，拟证明杨再余承认与陈敬荣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案涉265000元是投资款，并非民间借贷款项。2.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2刑终89号刑事裁定书打印件，拟证明陈敬荣与杨再余系经案外人汤晓龙引荐共同出资经营项目，案外人汤晓龙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无法当庭作证，杨再余利用这个原因虚构与陈敬荣之间的法律关系，有违诚信，恶意诉讼。3.陈敬荣名下的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拟证明陈敬荣与汤晓龙、杨再余合作经营，在此期间利用吴欣、潘若娟等人的银行账户多次转入投资款，杨再余之女熊班凤作为财务参与经营管理，利用陈敬荣银行卡多次转账。4.2018年7月24日的《协议书》；5.2018年12月26日收款收据（编号0226019）；6.2019年2月3日收条；7.2019年3月9日交通银行业务凭证、收条；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陈敬荣在收到杨再余等人的投资款后与案外人林科举签订《协议书》，并按照协议书约定向案外人林科举、曾安平转账，此后陈敬荣与杨再余共同经营贵州碧海林泉浴业有限公司，陈敬荣共计支付转让费1477372.18元。8.陈敬荣与潘若娟2019年11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敬荣与案外人潘若娟就水汇结业清算事宜进行了沟通，其中提到的“杨总”即指杨再余，本案案涉的款项实为投资款。9.“皇庭国际庄园”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敬荣与杨再余及其余几名合伙人组成微信群，就经营管理进行沟通，杨再余一直参与实际经营。10.费用报销单；11.贵州省碧海皇庭有限公司收银报表；12.熊班凤出具的说明；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熊班凤为杨再余之女，系公司财务人员，一直代表其父亲杨再余实际参与管理并多次利用陈敬荣账户进行转账。 杨再余质证称，证据1系杨再余与陈敬荣的通话录音，但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对话内容是否进行了删除和编辑不清楚，且录音未经杨再余同意，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从录音内容看，陈敬荣认可一审判决，并愿意履行判决内容，表明其认可借款法律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不予认可，陈敬荣在一审开庭前已打印了该银行流水，陈敬荣已看到了全部的转账记录，在此情况下陈敬荣在一审中认可借款关系，从未提出合伙关系的抗辩意见和理由，表明陈敬荣本身完全知晓并认可双方是借款关系；对证据4、证据5、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9“皇庭国际庄园”微信群中“杨再余老总”、“龙凤玺”是杨再余本人，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杨再余的聊天记录，但该证据不能直接反映陈敬荣与杨再余建立合伙关系，更不能反映杨再余是在行使合伙关系中的“经营”、“管理”等职责，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内容不具有直接关联关系；对证据10、证据11、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熊班凤并未代表杨再余从事任何行为，从证据内容看熊班凤仅是出纳，与财务管理不是同一概念，并且熊班凤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陈敬荣处上班或者工作与杨再余并无直接关联关系。 杨再余提交2020年9月27日陈敬荣与杨再余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一审判决后，陈敬荣明确向杨再余承诺履行判决义务并承担诉讼费用，表明本案案涉款项是借款性质，不是合伙款项。陈敬荣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敬荣之所以这样发送信息是因为可以联系到杨再余，为了让杨再余接听电话说出事情真相，微信内容不是本案的客观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敬荣提交的证据1、证据9以及杨再余提交的证据因陈敬荣、杨再余认可是双方的通话录音和微信、短信聊天记录，本院予以采信；陈敬荣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皇庭国际庄园”微信群有以下聊天内容：2018年11月4日，陈敬荣“各位老总，有个事需要和各位老总沟通一下，我有个想法，把一楼的包房和二楼的部分包房拿出来做酒店开房，投资大概需要五万左右，看看各位老总的意见”；汤晓龙“如果投资很小，我觉得可以重点考虑，理由：1.现阶段一楼的包房用不上，闲着不如作酒店客房；……”，“@龙凤玺@徐志强方便时谈谈二位的看法”；2018年11月5日，杨再余“不好意思，才看到，可以的”。杨再余认可微信中的人员“龙凤玺”系其本人。 2.陈敬荣与杨再余有以下短信聊天内容：2020年9月27日，陈敬荣“把你的银行卡号和开户行名称发给我，我给你打款过来”；杨再余“杨再余62xx36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都犀浦支行”；陈敬荣“收到，我抓紧时间给你打，总共给你打多少钱？”、“265000加2638的诉讼费，可以吗？”；杨再余“可以”；陈敬荣“好的”；陈敬荣“能不能让一点”、“所有的款项我付给你250000元，你看可以不？”；杨再余“可以”；陈敬荣“好的”；杨再余“其实都困难”；陈敬荣“我把和潘若娟的对话发给你看，微信上”；杨再余“三哥这个25万就在十月十号之前一定要支付给我哟”；陈敬荣“我努力，如果凑不足可以缓缓吗？”；杨再余“那肯定不行三哥”；陈敬荣“我尽量”；杨再余“好的，25万的前提你是说最迟十月十号前我才答应的三哥”。 3.陈敬荣与杨再余有以下通话内容：2020年9月28日，陈敬荣“是这样的，我给范法官打电话了，这个你不要怪我小心，因为说句内心话我把它做了，我也想清净不想多事，他说的是因为现在判决还没有生效，等生效之后我再打给你，这样的话要好一点。”；杨再余“对对对，可以的”；……陈敬荣“这个事情越搞越复杂，那个各了各的不管他，那么就是说是你这边我等生效嘛”；杨再余“要得”；……陈敬荣“11号生效了过后，我再给你转款，这个我们大家要讲清楚，这是其一”；杨再余“好好”；陈敬荣“其二，就是说你也晓得这本来就是合作，你这里我没有意见，但是反过来，如果吴欣那里再来，到时候你要想办法给我作证啊。”；杨再余“可以啊，没得问题”。2020年10月8日，陈敬荣“我昨天专门去了一趟银行，我把所有的我的流水打出来看了，汤晓龙通过吴欣的卡总共转了297万给我，潘若娟通过她的卡转了18.5万给我，你这里就是这26.5万你转给我的”；杨再余“嗯”；陈敬荣“那么总共你们这边投资我收到了342万”；杨再余“嗯”；陈敬荣“342万，那么按照我和汤晓龙当时的约定，就算他占60%，他也应该是360万”；杨再余“啊”；陈敬荣“那么就是说，本来汤晓龙和我约定的投资款就是不足的。”；杨再余“嗯”；……陈敬荣“我觉得他（汤晓龙）人都遭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个人吃哑巴亏就算了。当时他喊你拿100万，喊徐志强拿150万。”；杨再余“嗯”；陈敬荣“这个股份怎么占？我听说是让你占好多钱？”；杨再余“这个股份我是不占的，是我跟他俩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这个我会跟他转告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再余与陈敬荣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陈敬荣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杨再余依据其向陈敬荣转款265000元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陈敬荣应当首先对收到265000元款项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陈敬荣在二审中辩称案涉265000元系杨再余和其共同经营碧海皇廷浴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敬荣在一审中辩称案涉款项系杨再余偿还其之前出借给杨再余的借款，陈敬荣在二审中辩称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与其一审陈述的款项性质相矛盾。其次，从陈敬荣提交的“皇庭国际庄园”微信群的聊天内容来看，虽然陈敬荣于2018年11月4日在微信群中提到“把一楼的包房和二楼的部分包房拿出来做酒店开房，投资大概需要5万左右，看看各位老总的意见”，但杨再余在此之后向陈敬荣转账支付的案涉款项与该金额不符，同时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未体现每位投资人需投资的款项总金额；并且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也不能以此排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最后，从杨再余和陈敬荣在一审判决后的短信聊天内容和通话录音内容来看，陈敬荣向杨再余表示对杨再余起诉的案涉款项没有意见，并表示要向杨再余偿还案涉款项；而在陈敬荣向杨再余表示要偿还案涉款项的前提下，陈敬荣在与杨再余的通话过程中具有诱导性，同时杨再余在通话录音中陈述其不占股份，也未明确认可案涉款项系其作为合伙人或股东投入碧海皇廷浴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综上，结合陈敬荣在一审和二审中对案涉款项的性质陈述相矛盾的事实，一审认定杨再余与陈敬荣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陈敬荣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陈敬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6元，由陈敬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