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1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勾金玉，男，197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勇，北京京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杰，男，198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璨锋，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国英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河市杨庄镇杨庄村。 法定代表人：雷万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中，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河北保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牛振猛，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大城县。 上诉人勾金玉因与被上诉人李士杰、被上诉人三河市国英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英印务）及原审被告牛振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1082民初8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勾金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李士杰到被上诉人国英印务从事工作的介绍人即中间人，对李士杰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与国英印务是买卖合同关系，有上诉人与国英印务经理刘某的微信转账记录为证。上诉人收购国英印务拆卸下来的旧彩钢板，国英印务以人手不够为由让上诉人帮忙找工人拆卸彩钢板，上诉人通过牛振猛找来李士杰为国英印务拆卸彩钢板，国英印务支付李士杰工资，实际用工人为国英印务。其次，李士杰是在国英印务场地拆除彩钢板时受的伤，更加印证实际用工的正是国英印务。再次，原审被告牛振猛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也明确表示上诉人找其到被上诉人国英印务去干活，由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支付其工资，且上诉人也表示是帮国英印务找人来干活，但原审法院对上述主张均未认可。原告与勾金玉之间没有工资支付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国英应对原告所受损伤程度赔偿责任，勾金玉作为介绍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和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证人刘某系被上诉人国英印务经理，其与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有直接利害关系；证人石某与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有生意上的往来，且上诉人将本属于证人石某的生意以高价竞争过来，从而使证人石某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国英印务之间均有利害关系。三、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彩钢板未交付，风险未转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即使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交纳了定金，但是货物即彩钢板还在被上诉人国英印务处，风险并未转移给上诉人，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承担。原审中被上诉人国英印务虽称与上诉人口头约定彩钢板由上诉人自行拆除，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所口述的上述约定不予认可。四、被上诉人国英印务将拆除工作交给没有资质的施工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五、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六、被上诉人李士杰在本次事故中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国英印务拆除彩钢板的工作不是只有李士杰一个人，其他工人并没有出现李士杰之情况，李士杰应为没有注意安全规范的操作，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此次事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国英印务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李士杰的实际雇主。李士杰在原一审中认可是由是牛振猛找的他，200元一天；牛振猛整个过程受勾金玉指使，勾金玉给牛振猛每天300元工资，牛振猛是勾金玉所雇佣，并且在现场指挥等，上述能证明李士杰是由上诉人雇佣，李士杰与被上诉人国英印务无关。二、国英印务的证据能作为定案依据。国英印务的出纳刘某给勾金玉出具过收条，勾金玉也承认刘某给其出具过定金条，而上诉人拒绝出示该收条行为能证明刘某所述是真实的，国英印务的证据、证人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国英印务的旧板就是卖给勾金玉，行业习惯是旧板拆卸及其人员安排均为购买人勾金玉自行负责，人员受伤也应由勾金玉负责，与国英印务没有任何关系，对此一审笔录及国英印务提交的证据、证人都某证明。三、李士杰的各项损失均应由勾金玉、李士杰承担，与国英印务无关。1、根据原一审庭审及各项证据、证人证言，能充分证明李士杰是勾金玉雇佣的，因此雇佣的风险一直在勾金玉处。2、拆卸旧板也不需要资质。3、勾金玉对其雇员李士杰在拆卸旧板时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作为雇主勾金玉就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李士杰登高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对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士杰的受伤与国英印务有关，也无证据证明国英印务在此事中有过错，因此本案李士杰的所有损失应由其实际雇主勾金玉和李士杰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士杰辩称，李士杰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不认可，勾金玉与国英印务应该共同对李士杰承担赔偿责任。但为了避免诉累、尽快结案，并能够尽可能早的取得赔偿款，无奈接受了一审判决结果。一审法院查明，勾金玉购买国英印务旧的彩钢板，双方存在协商价格的过程，开始协商价格为17元一延米，最终协商结果是国英印务将彩钢板以14元一延米的价格出售给勾金玉，勾金玉自行将彩钢板拆除，事实上其中3元一延米的价格差为国英印务支付给勾金玉拆除彩钢板的费用。如果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国英印务就应该将彩钢板拆除下来再交给勾金玉，国英印务要求勾金玉将厂房屋顶上的彩钢板拆除，事实上是将拆除彩钢板的施工工程发包给了勾金玉。所以勾金玉与国英印务之间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合同关系，而是承包合同与买卖合同混同的。拆除彩钢板的工程属于高空作业，而勾金玉并无相关施工资质，国英印务将拆除彩钢板的施工工程发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个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存在违法发包的情形。故对于李士杰的损失，国英印务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李士杰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其在施工过程中厂方或者是勾金玉一方均没有为其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而导致其在屋顶施工时不慎摔伤，李士杰本身不存在过错，对于李士杰的全部损失应由国英印务和勾金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李士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27720.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36000元、伤残赔偿金614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577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35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306138.71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原告表示，被告牛振猛在劳务市场找到原告，对原告说到国英印务干活，工钱200元一天，到现场后和其他工人一块去上房干活。被告牛振猛对找原告到国英印务干活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表示，被告勾金玉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国英印务干活，勾金玉当时说国英印务一天给300元的报酬，勾金玉叫我再找一个工人，我就从劳务市场找的原告，告诉原告一天200元的报酬；我的工作内容是和其他工人一起在房上拆板拆钉子，我在整过过程中都是受勾金玉指使，我一共干两天，现在并没结工资，是勾金玉应的给我每天300元的工资。被告勾金玉表示，国英印务的刘经理找我和原告去干活，我和牛振猛也没有什么关系，都是受刘经理委派给国英印务干活；当时去国英印务干活人手不够，我就叫牛振猛去劳务市场找的原告。被告国英印务表示，我公司当时需要更换新的彩钢板，我公司本来把彩钢板卖给石某，石某已经拆了二十多块，勾金玉从我公司路过，看里边拆卸彩钢板，于是找到我公司的刘某，他报价比石某高，最后以一延米14元的价格商定卖给勾金玉；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拆卸由勾金玉自行组织人员进行，磕了碰了由勾金玉自行承担，公司只收取一延米14元，其他的一概不管，勾金玉给我厂支付了预购款4万元，并提供预付款收据一份，证明被告勾金玉付给被告国英印务购买彩钢板的预付款4万元。被告勾金玉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另表示，2020年4月左右，我看见国英印务院内正在拆除彩钢板，我进厂之后找到了刘某经理洽谈买彩钢板，经过协商，我们商定每平米17元，刘经理说先交4万块钱定金，等板拉完之后一块再结清；刘经理让我帮忙找几个会干拆卸彩钢板的工人，我当时和刘经理说试试看，当天晚上我给牛振猛打了电话联系工人，我电话告诉刘经理说现在工人小工200、大工300，刘经理说可以，结果过来的工人在上午期间出现了摔伤事件。被告国英印务另申请刘某、石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证实：2020年4月16日下午，勾先生来到我们公司说要买我公司的彩钢板，因为我公司头些日子已经将彩钢板卖了，我说出价合适就可以卖给你，经过沟通，勾先生决定按17元一延米购买；因为彩钢板在房上，我和勾先生说你拆板需要和安板的协调，不能叫雨浇了，勾先生说含拆板需要3元的费用，最后敲定以14元一延米卖给了勾先生，但是我公司就什么都不管了，勾先生给了4万元的预付款，我给他打了一张收条。证人石某证实：国英印务换彩钢板这个活原来是给我干的，就是拆旧彩钢板和换新彩钢板，旧彩钢板卖给我，每延米8元，由我负责拆除；拆除过程中，拆旧彩钢板的活由其他人干了，因为我出价低，之后我只负责装彩钢板，不负责拆除；装板及拆板的吊车由我雇用，我给国英印务的老板打电话要求支付拆板使用吊车的费用，最后国英印务的老板说一平米给一块钱，由买板的人支付。被告勾金玉对以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告对证人石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但表示，证人不能证明被告勾金玉与被告国英印务之间的协商内容，不能证明被告国英印务不应承担责任。庭审中，原告对事发经过的表述为：2020年4月19日上午，原告当时与几个工人到被告国英印务院内厂房的房顶拆除彩钢板，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拆除过程中从房上摔落下来；原告受伤后由被告勾金玉、被告牛振猛及一个姓陈的人送往三河市医院治疗，当日转入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被告勾金玉、牛振猛对以上事实无异议。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三河市医院急诊治疗，后转入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8天。原告伤情经诊断为：1.腰3椎体爆裂骨折；2.腰3右侧横突、右侧椎板及棘突骨折；3.腰3椎管狭窄；4．马尾神经损伤；5．胸骨骨折；6．头部软组织挫伤；7．双肺挫伤；8．双髋部软组织损伤。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伤残等级及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法院依法对外进行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中天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3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士杰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2．被鉴定人李士杰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一审法院结合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各方的庭审陈述，核实确认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一、医疗费：原告提交就诊医院的诊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证明原告住院及复查的医疗费共计127720.31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举证证明住院天数为18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定标准，共计1800元；三、营养费：经鉴定，原告营养期为90日，其主张每天50元的标准过高，法院酌定维护每日20元，共计1800元；四、误工费：经鉴定，原告误工期为180日。原告主张按每日200元计算，但考虑到原告从事的现拆除彩钢板的收入非其长期固定性收入，法院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建筑业平均职工工资每天172元计算；五、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期为90日。原告主张护理人系其父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误工损失，法院酌定按当地从事同等级别护工的收入标准每天100元计算，原告护理费共计9000元；六、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提交三河市医院出具的发票，证明支付救护车费1200元，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对其他交通费用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参照原告的诊断证明、诊疗票据，原告主张800元费用合理。故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法院予以维护；七、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伤残赔偿系数为20%。原告系河北省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为15373元∕年×20年×20%，共计61492元；八、鉴定费3350元，有原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九、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父母李学平、张秋敏均年满60周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告另提交三河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父母有子女二人，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年龄计算，李学平需扶养20年，张秋敏需扶养17年。上述被扶养人均系农业户口，应以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扶养费用。被扶养人李学平扶养费计算方式为12372元∕年×20年×20%÷2人，共计24744元；被扶养人张秋敏扶养费计算方式为12372元∕年×17年×20%÷2人，共计21032.40元。综上，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5776.4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精神损害应予支持，根据其伤残等级，其主张10000元的数额过高，法院酌定维护6000元。综上，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为289898.71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国英印务于庭审中提交预付款收据，另申请证人刘某、石某出庭作证，证实将自有旧彩钢板出卖给被告勾金玉，由被告勾金玉负责组织人员拆卸。被告勾金玉虽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其与原告受被告国英印务雇佣的事实予以证明。综合以上证据，另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对被告国英印务举证证明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另原、被告在庭审中共同认可原告在拆卸彩钢板的过程中从房上摔下受伤，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勾金玉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被告勾金玉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原告登高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被告勾金玉与被告国英印务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未指派人员直接参与彩钢板拆除过程，原告及被告勾金玉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被告国英印务存在过错举证证明，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国英印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法院不予维护。被告牛振猛与原告同受雇于被告勾金玉，原告要求被告牛振猛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维护。综上，综合原告与被告勾金玉、国英印务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被告勾金玉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20%责任。经庭审核实，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289898.71元，被告勾金玉承担其中的80%，即231918.9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勾金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李士杰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231918.97元。二、驳回原告李士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0元，减半收取815元，由原告李士杰负担163元，由被告勾金玉负担652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从预付款收据、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能够认定国英印务将自有旧彩钢板出卖给勾金玉、由勾金玉负责组织人员拆卸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勾金玉虽对证人刘某、石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与原审原告李士杰共同受原审被告国英印务雇佣且国英印务存在过错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国英印务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李士杰与勾金玉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士杰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勾金玉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李士杰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对李士杰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李士杰登高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确定李士杰的合理损失共计为289898.71元，并综合李士杰与勾金玉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勾金玉对李士杰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士杰自负20%责任，判决勾金玉承担其中的80%，即231918.97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勾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勾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赵志勇 审 判 员 史纪红 二０二一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