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西路天安数码城创新科技广场A栋905-05房。 法定代表人：倪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朝俊，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健，剑阁县鹤龄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刚，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上诉人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朝俊、李大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极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侯朝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30562.38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极尚公司对李大刚招用的侯朝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情况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可知，在本案侯朝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是由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且一审法院也并未调查这一事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侯朝俊受伤的事实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而极尚公司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中侯朝俊除构成伤残外没有其他损害情形，故并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款之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要求额外支付3000元精神抚慰金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又缺乏事实依据。3.《出院病情证明书》和《鉴定意见书》的评定均没有确定后续治疗费用是必然发生且固定的费用，因而一审法院以这两份文件来支持侯朝俊要求支付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来看，侯朝俊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建议修养3个月且没有说明其需要专人护理，后期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对于护理期的确认也缺乏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误工时间和护理期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原告侯朝俊起诉标的总金额为247456元，一审法院按此金额收取案件受理费2506元，但一审判决却仅支付赔偿130562.38元的诉讼主张，因此，本案侯朝俊多主张的赔偿金额所对应的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侯朝俊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要求极尚公司和李大刚承担247456元对应的案件受理费违反了法律规定。 侯朝俊辩称，首先，侯朝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是属于安全事故，极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李大刚，在李大刚承担责任的同时极尚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侯朝俊构成了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是不同的概念，根据法律规定伤残等级按照每个级差递减10%，因此一审法院判决3000元是符合规定的。再者，针对后期治疗费、误工时间、护理期限这是在鉴定意见书和病理中都有记载的。在一审法官询问极尚公司对鉴定意见有无异议的情形下，极尚公司答复称没有，该公司在二审中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提交相关的依据。最后，当事人在法庭调查中提出减少诉讼费请求的主张，请求减少的部分由变更诉讼请求的当事人承担，一审时针对案件受理费极尚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其在辩论之后上诉到二审法院后变更了诉请，就应当由极尚公司来承担诉讼费用，而不是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大刚辩称，李大刚不应当承担责任。其是以私人的名义同极尚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没有安全资质，在侯朝俊出事以后李大刚垫付了5万元的医疗费，保险公司报销了4万元，李大刚私人垫付了1万元，极尚公司根本没有负责侯朝俊伤后的事宜。李大刚只是一个私人主体，无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侯朝俊受伤后将其送往医院就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侯朝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极尚公司、李大刚赔偿侯朝俊受伤后的误工费66000元、护理费14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14461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2474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极尚公司、李大刚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极尚公司、李大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朝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共计130562.38元。二、驳回侯朝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极尚公司、李大刚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极尚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极尚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对此，本院认为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本案中，侯朝俊在案涉工地从事电焊工作过程中，由高处摔落造成人身伤害，可以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极尚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案涉工程的劳务项目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李大刚，李大刚招用侯朝俊到工地从事电焊工作，侯朝俊在案涉工地由高处摔落受伤，极尚公司应当与李大刚对侯朝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正确，极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侯朝俊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精神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的相关规定，虽然认为残疾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之一，但并未规定致人残疾的精神抚慰金仅能主张残疾赔偿金。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侯朝俊的伤残等级及其他客观因素确定除残疾赔偿金外支付3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明显不当，可以维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侯朝俊提交的《出院记录》、《出院病情证明书》均载明“骨折愈合后来院行内固定器取出术，预计费用约壹万圆左右”及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侯朝俊左侧跟骨内固定钢板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用需要九仟至壹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侯朝俊的后续治疗费必然发生。极尚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对该项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极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一审认定侯朝俊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可以维持。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侯朝俊的误工时间应按照其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而不是由鉴定意见确定。本案中，侯朝俊入院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出院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共住院24天。《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后建议休息3个月，2020年6月4日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将侯朝俊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从上述时间可知，医嘱休息届满日晚于定残日，故侯朝俊出院后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20年6月3日，共计19天，故侯朝俊的误工时间为43天（24天＋19天）。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极尚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按照2019年建筑行业四川平均工资53315元，侯朝俊误工费为6281元（53315元/年÷365天×43天）。一审法院对误工时间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一审直接按照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不符合上述规定，依照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侯朝俊的具体伤情，期护理期限可从入院计算至出院后定残前一日，定残后的护理由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护理依赖，故不应当支持。综上，本院对侯朝俊的护理天数确定为43天，对护理费的标准极尚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依照8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3440元。一审法院仅以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各方当事人对侯朝俊的其他损失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具体损失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2.营养费2200元；3.护理费3440元；4.交通费500元；5.一次性伤残赔偿金72308元；6.精神抚慰金3000元；7.鉴定费2600元；8.误工费6281元；9.后续治疗费10000元。综上，侯朝俊各项损失共计100809元。 综上所述，极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 二、李大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朝俊支付赔偿款100809元； 三、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李大刚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侯朝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李大刚负担2306元，侯朝俊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2元，侯朝俊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