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皋兰县石洞镇新兴路192号。负责人：李宜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文庆，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彩霞，女，197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王彩霞丈夫），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双，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建工中街17号。法定代表人：魏永朝，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皋兰县供电公司）因与上诉人王彩霞、被上诉人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皋兰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皋兰县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依法驳回王彩霞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彩霞、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认为皋兰县供电公司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错误。皋兰县供电公司与王彩霞、建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因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而法定终止，而非暂停缓建，一审判决将合同终止后协商取回土地的行为认定为行使合同解除权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皋兰县供电公司2018年与建工公司续签《低压供用电合同》系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错误，皋兰县公司没有向建工公司继续供电。一审判决将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认定为王彩霞的施工准备期间，支持招标交易费、招标文件费并按3人工资计算直接损失错误。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王彩霞派2人看守工地系经营洗砂需要，一审法院未认定洗砂事实并支持2人工资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皋兰县供电公司不存在租金损失错误。因王彩霞、建工公司长期侵占涉案土地导致皋兰县供电公司在外租用库房存放设备，故以最低租金标准计算了损失。王彩霞于2013年7月23日即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应依法于2016年7月23日前主张权利，其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王彩霞辩称，依法成立的合同，若未协商一致则不发生解除或终止的效力，皋兰县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合同解除或终止。王彩霞的实际施工行为系履行招投标文件，与皋兰县供电公司形成事实合同关系。皋兰县供电公司一审中认可王彩霞履行合同产生的费用及解除合同的损失，因皋兰县供电公司原因导致工程缓建或停建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彩霞占用土地系履行合同的合法行为，而非非法侵占，王彩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建工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王彩霞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皋兰县供电公司赔偿王彩霞临时设施损失198250元（共计赔偿损失89640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皋兰县供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经招投标程序，王彩霞与皋兰县供电公司成立合同关系，王彩霞按照合同作了准备，应属于直接损失。皋兰县供电公司对王彩霞建设的临时设施项目及造价予以认可。2020年3月皋兰县供电公司通知王彩霞撤场后，临时设施归皋兰县供电公司享有，其应赔偿该损失。皋兰县供电公司辩称，围墙系皋兰县供电公司修建，2012年9月18日与皋兰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并实际履行，并非王彩霞修建。皋兰县供电公司未认可过王彩霞建设临时设施的项目及造价，王彩霞对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建工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皋兰县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王彩霞、建工公司立即退出场地，返还皋兰县供电公司土地；2.请求法院判令王彩霞、建工公司连带支付皋兰县供电公司2013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的损失2636088元，并支付直至退出场地、实际返还皋兰县供电公司土地之日止的继续损失；3.王彩霞、建工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王彩霞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皋兰县供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369743.37元；2.反诉费用由皋兰县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皋兰县供电公司因建设电力小区办公楼（业务用房）工程施工项目公开招标并发出招标文件，2012年11月29日，业主单位皋兰县供电公司、招标代理机构甘肃轩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和皋兰县建筑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向建工公司发出了皋建施招字（2012）52号兰州市建设工程施工招标中标（交易成交）通知书，该通知书确定皋兰县供电公司电力小区（业务用房及职工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办公楼（业务用房）由建工公司中标，中标内容为：总价12397982.91元；开工时间2012年11月26日；竣工时间2013年12月10日；项目经理张新安。该通知书由皋兰县建筑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进行了认证，后王彩霞作为建工公司劳务施工队进驻现场做开工前准备。2013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中办发【2013】17号《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该通知要求，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5年内，各级党政机关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新建楼堂馆所；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参照本通知执行。基于该通知所要求事项，本案双方因相关国家政策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2月6日，建工公司向平安养老甘肃分公司出具工程延期报告，载明涉案工程因皋兰县供电公司政策原因申请停工，皋兰县供电公司亦在该份工程延期报告写到：“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机关办公楼堂馆所建设问题的通知要求，我公司办公楼暂停缓建。”2018年3月14日，皋兰县供电公司与建工公司续签了低压供用电合同，建工公司及王彩霞一直占用该涉案场地。2020年3月11日皋兰县供电公司向建工公司发出国网皋兰县供电公司关于协商归还我公司土地的函，载明：建工公司将在该幅土地上临时搭建的建筑物自行拆除、堆放的建筑材料及机械设备自行清理，皋兰县供电公司将依法收回土地。3月18日，皋兰县供电公司又向建工公司发出限期撤离通知书，要求建工公司在接到该通知书10日内撤离涉案场地。甘（2018）皋兰县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产权证载明：涉案土地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城郊供电公司单独所有；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为划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标是否形成合同关系的争议。皋兰县供电公司发出招标文件，建工公司中标“皋兰县供电公司电力小区（业务用房及职工经济适用房）第一标段办公室楼”工程项目，并领取了中标通知书，该招标投标并中标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要约和承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故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后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要求各级党政机关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新建楼堂馆所，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参照该通知执行，基于该通知的要求，本案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也客观不能实现。该通知在双方招投标阶段是不可预见也不能克服的，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此规定，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已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可以解除。关于双方诉请的损失应否应由对方承担及王彩霞、建工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涉案场地的争议。第一，皋兰县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据甘（2018）皋兰县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产权证载明，本案土地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城郊供电公司单独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土地已经登记，权属关系明确，其所有权人为皋兰县供电公司，后因双方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双方应及时解除合同，王彩霞和建工公司继续占有涉案土地，其行为属于无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皋兰县供电公司要求王彩霞和建工公司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对合同行为没有继续履行，虽是由于相关国家政策所致，作为招标方，皋兰县供电公司应自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2013年7月印发《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后及时告知中标方建工公司和劳务施工队王彩霞以解除合同，但同年12月10日皋兰县供电公司仍在建工公司向平安养老甘肃分公司出具工程延期报告中加盖章公章并写到：“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机关办公楼堂馆所建设问题的通知要求，我公司办公楼暂停缓建”，皋兰县供电公司并没有向对方明确表示涉案工程停建，且于2018年再次和建工公司续签了低压供用电合同，后直至2020年3月才书面通知王彩霞和建工公司退出场地以解除合同，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皋兰县供电公司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其对王彩霞和建工公司在此期间占有涉案土地自身存在过错，且该土地性质是国家划拨用地，禁止变更用途和出租，不存在其所称的租金损失，故对于皋兰县供电公司要求王彩霞和建工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王彩霞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本案因国家政策所引起的不可抗力事件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因皋兰县供电公司怠于告知王彩霞和建工公司及时退出场地解除合同，导致王彩霞和建工公司一直占有涉案场地并为此支付了保险费、招标交易费、工人工资及其他相关费用，皋兰县供电公司应对王彩霞的损失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是公开的国家政策，王彩霞和建工公司作为中标人，应当知道涉案合同目的客观不能实现，且在中标通知书中规定的开工时间不能开工时，应及时与皋兰县供电公司协商进行止损，而不应一直被动等待皋兰县供电公司的书面通知，其对自身各项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彩霞于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因处于施工准备阶段，在此期间支付的保险费17357元、招标交易费12000元、招标文件费1000元、王树海、魏永庆、姜付3人的工资共135000元，予以认定。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王彩霞及建工公司工程已无法继续开工，工地也无其他建筑设施和建筑材料，即使留守工地，2人轮守便可，因皋兰县供电公司对王彩霞提供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按3600元／月计算，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工人工资共532800元，予以认定。对于王彩霞其他损失的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对王彩霞其他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皋兰县供电公司应赔偿王彩霞损失共计698157元。最后，关于王彩霞反诉主体是否适格的争议。王彩霞是建工公司委托的临时劳务队施工人，皋兰县供电公司明知王彩霞是劳务施工人，且将王彩霞列为本案被告，建工公司也认可王彩霞的反诉主体地位，王彩霞的反诉请求与皋兰县供电公司的本诉请求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故本案王彩霞的反诉主体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彩霞、甘肃建工工程承包有限公司返还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土地（坐落：石洞镇中堡村；证书编号:甘皋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310号）；二、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赔偿王彩霞损失6981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彩霞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3944元，由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负担；先予执行费500元、反诉费8564元，由王彩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皋兰县供电公司举证《工程承包协议》《小型工程工程量及造价确认单》《皋兰县供电公司大额资金申请计划表》《皋兰县供电公司大额支出付款申请审批表》及号码00187896发票各一份，证明涉案场地围墙系皋兰县供电公司修建而非王彩霞修建的事实。王彩霞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无法确认围墙的位置，与其修建的围墙无关。建工公司未到庭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皋兰县供电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与王彩霞诉请所涉围墙系同一标的物，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案中不予采信。二审中，皋兰县供电公司、王彩霞均陈述涉案场地已于2020年9月23日返还。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9月23日，王彩霞向皋兰县供电公司返还皋兰县石洞镇中堡村甘（2018）皋兰县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产权证记载的土地。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14日，皋兰县供电公司与建工公司续签了《低压供用电合同》”，但根据该低压供用电合同显示，供电人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而非皋兰县供电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有误，应为“2018年3月14日，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与建工公司续签了低压供用电合同”。此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皋兰县供电公司、王彩霞各自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本案中，皋兰供电公司向建工公司发出皋建施招字（2012）52号中标（交易成交）通知书，双方成立合同关系。王彩霞作为建工公司劳务施工队进驻涉案场地，系为履行合同而合法占有涉案土地。2020年3月，皋兰县供电公司书面通知建工公司、王彩霞归还场地并解除合同，故建工公司、王彩霞不应承担合同解除前合法占有土地的赔偿责任。关于皋兰县供电公司诉请的自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占用场地的损失，因皋兰县供电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自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应给予建工公司、王彩霞协商解除合同及返还场地的时间，而且皋兰县供电公司诉请的损失系其自行计算得出，并未举证证明损失产生的具体事实，故对其诉请建工公司、王彩霞支付占有土地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彩霞损失的认定。虽然，本案中无证据显示王彩霞与皋兰县供电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是王彩霞与建工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其代替建工公司履行了与皋兰县供电公司部分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建工公司未向皋兰县供电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损失的赔偿请求权，王彩霞可代位向皋兰县供电公司主张赔偿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王彩霞支付了保险费、招标交易费、招标文件费及工人工资，有相应证据支持且具备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王彩霞上诉主张临时设施的损失因系其自行计算形成，缺乏证据佐证，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皋兰县供电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应自2020年3月要求解除合同时计算诉讼时效，王彩霞的反诉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皋兰县供电公司、王彩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皋兰县供电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2元，王彩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65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元元审 判 员 何 佳审 判 员 王晶琦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马进进书 记 员 窦其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