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欣赤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祁家豁子8号6层1-29内625室。法定代表人：钟玉霞，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玉平，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北京市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121号院7号楼8层966。法定代表人：郑步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彬，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法律事务主管，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步红，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上诉人北京欣赤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旺公司）、郑步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0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玉平、欣赤平酒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被上诉人郑步红、首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彭玉平退还首旺公司130万元，并依法改判为驳回首旺公司、郑步红的该项诉讼请求；2.判决首旺公司、郑步红承担两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与首旺公司、郑步红已经签署了《关于变更退出合作补偿金数额的补充协议》和《证明》（以下简称“变更补偿金协议”），明确约定案涉款项无需返还给首旺公司、郑步红，一审法院未对变更补偿金协议进行具体分析，即认定其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彭玉平基于变更补偿金协议，即《关于变更退出合作补偿金数额的补充协议》和《证明》，保留案涉款项，该协议合法有效，变更补偿金协议已经彻底解决了郑步红与彭玉平的争议事项，而在变更补偿金协议签署后，郑步红也没有受到新的损失或出现损失扩大的情况，郑步红不应当违背其承诺，再就相同事宜主张返还款项。三、郑步红签署《合作协议书》等合同的行为，是代表欣赤平酒店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欣赤平酒店公司承受。变更补偿金的两份协议目的是项目合作失败后为了平衡双方权利义务及损失所签署，只是约定了彭玉平如何返还款项及郑步红不再主张权利等，与之前的合同没有关系。此时郑步红已意识到之前合同可能无效，应当清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首旺公司、郑步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所有补充协议都是基于合同有效签的，不可能转让无效的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坚持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意见。首旺公司、郑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返还首旺公司、郑步红介绍费、转让费共计130万元；二、依法判令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支付首旺公司、郑步红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至24％的违约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5日，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张百松（作为甲方）与欣赤平旅馆（于2018年8月1日更名为北京欣赤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彭玉平（作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内容包括如下：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地块以土地使用证（昌）集建（1995）字第XX号为准，面积为126亩（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年限为55年，转让地块按照政府批准的总体规划是商业建设用地。同日，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以下简称京亨公司）与欣赤平旅馆（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合同开发土地面积共计126亩，土地用途为商业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合作年限为55年。甲方负责处理行政事宜，乙方负责融资、规划。收益的分配原则视情况另行商定。落款甲方处京亨公司、张百松盖章签字，乙方处欣赤平旅馆、彭玉平盖章签字。2009年11月17日，郑步红（作为乙方）与彭玉平（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甲方2009年10月15日和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作开发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于拆迁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合同”）：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自愿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第一，乙方自愿和甲方共同行使合同的全部权利、责任、利益；甲方出资60万元，乙方出资40万元，共同交付合同的壹佰万元预付款。第二，甲方占合同的总股权的60%股份，乙方占合同总股权的40%股份；以后本合同所发生的责任、权利、利益全部按股份分配承担。第三，在经营使用期间，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经营事宜，但协商达不成一致的由甲方做最终决定……第六，如因意外情况或不可抗力等因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的，所退回的预付款项归甲方所有。《合作协议书》落款“甲方”处彭玉平签字，“乙方”处郑步红签字并加盖有首旺公司印章。同日，彭玉平签署《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步红交来合作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作开发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于拆迁的补充协议》共计肆拾万元。”2010年2月10日，彭玉平（作为甲方）与郑步红（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自2010年2月10日起，甲乙双方股权变更协议，自今日起甲方占合同的总股权的50%股份，乙方占合同股权的50%股份，以后本合同发生的责任、利益、权利全部按股份分配承担。当此项目的总利润达到2个亿时，超出部分与双方股权变更为甲方占30%，乙方占70%。其他条款不变。2010年4月23日，彭玉平签署《收条》一份，载明：一、今收到郑步红退回彭玉平的本金和先期投入补偿款肆佰捌拾万元；二、以后北京欣赤平旅馆有限公司和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所签订的所有合同无条件终止。三、郑步红和彭玉平（本地块）的合作无条件终止。另，郑步红与彭玉平签署书面材料一页，内容为郑步红一次性给彭补偿肆佰捌拾万元，彭自愿无条件退出，以后所有的责、权利与彭无关。2011年11月22日，欣赤平旅馆、彭玉平（作为甲方）与郑步红（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变更退出合作补偿金数额的补充协议》，约定：鉴于：1、甲乙双方于2009年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履行甲方与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2.甲乙双方于2010年4月13日达成协议，约定甲方退出与乙方的合作，由乙方履行甲方与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合作开发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乙方支付甲方480万元退出补偿金；3.乙方与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合作失败，要求乙方变更退出补偿金数额；4.双方于2010年11月22日签订《关于双方合作事项的谅解备忘录》；甲乙双方就变更退出合作补偿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形成合同如下：一、就甲方退出合作事宜，原退出补偿金额为480万元，现变更为220万元；二、甲方向乙方退回260万元；三、支付时间为：本协议签订当日。四、支付方式为：160万元用支票支付；100万元用现金支付。五、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不会以任何形式提出任何要求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益，如果违犯该项约定，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六、违约责任：如果乙方违反第五条、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60万元。2011年11月22日，郑步红、彭玉平签署《证明》一份，载明：彭玉平已收到郑步红的480万元为：一、80万元是彭玉平的本金（连同本金共计600万元的交款单，已交到郑步红的手中），不再退回。二、（1）130万元是彭玉平用在该项目的前期装修工程款，彭玉平已确认并得到认可。（2）130万元前期装修工程款，郑步红已确认该款项用于本项目的前期装修工程，并得到了郑步红的认可，该款项不再退回。三、270万元补偿金已退回到郑步红手中。四、在本项目的合作全部结束，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首旺公司、郑步红提交《转移协议证明》一份，用以说明该证据已被认定无效，协议实际由首旺公司、郑步红履行。该证明首部载明甲方为“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乙方为“北京欣赤平旅馆有限公司”。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将以下四项协议，一项授权书进行转移，以资共同遵守。一、关于甲乙双方于2010年1月15日签署的有关东三旗126亩商业建设用地的合作协议。二、关于甲乙双方于2009年10月15日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三、关于甲乙双方于2010年3月26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一）。四、关于甲乙双方于2010年4月12日签署的房屋租赁协议。五、关于甲乙双方2009年10月15日甲方给乙方北京欣赤平旅馆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上同北京欣赤平旅馆有限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于2010年4月23日全部转移至郑步红履行。六、乙方与第三方签的任何协议和文字性的东西与郑步红无关。落款签字为甲方张百松，乙方为彭玉平。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庭审中，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程某的证言，用以证明郑步红在支付首旺公司退出合作的补偿款时意思表示真实、准确，不存在受到胁迫和欺诈等情形，首旺公司、郑步红受到的损失与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无关；2.借条两份，内容分别为程某于2010年4月23日向彭玉平借款200万元，郑步红于同日向程某借款200万元。3.京亨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首旺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京亨公司为集体企业，就其名下土地上房屋与他人合作、进行开发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旺公司在2006年即从事建材、装修等业务，在该行业具有丰富的经验，在受让相关权利义务是不可能存在被欺诈胁迫及重大误解情形。首旺公司、郑步红未认可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上述证据3的真实性，但未认可其证明目的。另查一，彭玉平原为北京欣赤平旅馆有限公司投资人、法定代表人。2011年7月，欣赤平旅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玉霞。另查二，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郑步红递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签订于2009年10月15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转移协议证明》等，受理了郑步红与北京京亨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张百松之间上述合同项下争议仲裁案。并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京仲裁字第2036号《裁决书》，该裁决书中第一部分“案情”一栏内容包括如下：2010年4月23日，郑步红与京亨公司、张百松和二案外人签订《转移协议证明》，主要内容为郑步红承担二被申请人（即某公司、张百松）与二案外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等协议项下二案外人的权利义务。此后，郑步红与案外人彭玉平商议“郑步红一次性给彭补偿款肆佰捌拾万元，彭自愿无条件退出，以后所有的责、权利与彭无关。郑履行原协议内容”，郑步红、张百松与彭玉平在该字条上签字。郑步红一次性向案外人彭玉平支付4800000元，其中包含返还其的本金800000元，即郑步红向彭玉平支付4000000补偿款。郑步红承继二案外人的权利义务之后，二被申请人自始至终未办理554号土地开发所需要的各项手续。基于此，申请人就6000000元的预付款的返还问题，多次要京亨公司、张百松返还。张百松自2011年9月22日起至2012年8月23日分十次返还申请人共计1428450元、剩余的4571550元至今未还。第二部分“仲裁庭意见”中载明：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郑步红请求仲裁庭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京亨公司、张百松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无异议……仲裁庭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郑步红与张百松、京亨公司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均负有责任。经询，就郑步红与彭玉平之间的签署协议的行为性质，双方认可郑步红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首旺公司。彭玉平主张其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欣赤平酒店公司，首旺公司、郑步红未予认可。关于首旺公司、郑步红主张的归还130万元的款项的计算方式，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主张为装修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郑步红、彭玉平签署合同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二是彭玉平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郑步红与彭玉平先后签署《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证明》等多份文件，双方围绕涉案土地的投资、利益分配及权利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书面协议。在《合作协议书》落款“乙方”处郑步红签名并加盖有首旺公司印章，虽然在之后的文件中并无首旺公司印章，但双方认可郑步红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关于彭玉平的行为性质，彭玉平主张其代表欣赤平旅馆签署相关协议，为职务行为，但《合作协议书》《证明》等文件均未加盖有欣赤平旅馆的印章，《合作协议书》中的“甲方”仅有彭玉平一人签字，特别是在郑步红与彭玉平所签署的《证明》中也载明“80万元是彭玉平的本金，130万元是彭玉平用在该项目的前期装修工程款”。现有证据中并无欣赤平旅馆的任何权利义务约定。再者，彭玉平主张其签署协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但首旺公司、郑步红均未予认可。因此，在并无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于彭玉平的主张其为职务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根据生效仲裁裁决书所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彭玉平与首旺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等合同的目的系围绕土地使用权权益的处置事宜。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彭玉平与首旺公司就同一块土地所签署的相关协议亦应属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以上论述，对于首旺公司、郑步红要求退还1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相关款项应返还给首旺公司。对于首旺公司、郑步红要求支付违约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之间合同已被认定无效，首旺公司、郑步红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彭玉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一百三十万元；二、驳回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郑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彭玉平负担（其中8250元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郑步红已交纳，彭玉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首旺商贸有限公司、郑步红；余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130万元是否因合同无效而应予以返还；二、130万元的返还主体应如何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一，130万元是否因合同无效而应予以返还。根据生效仲裁书所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彭玉平与首旺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等合同的目的系围绕土地使用权权益的处置事宜。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一审认定彭玉平与首旺公司就同一块土地所签署的相关协议亦属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上诉主张郑步红与彭玉平签署变更补偿金协议应视为对双方纠纷的一次性解决，郑步红无权再向彭玉平主张权利。但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变更补偿金协议签订于2011年11月22日，而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仲裁案件受理于2016年11月15日。现郑步红、首旺公司依据合同无效主张彭玉平返还合同款项13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变更补偿金协议签订之时双方并未明确系在合同确认无效之情形下协商一致的赔偿方案，故本院对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130万元的返还主体应如何确定。彭玉平主张其系代表欣赤平酒店公司与郑步红签署《合作协议书》等合同，属于职务行为。但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书》、《证明》等文件均只有彭玉平签字，无欣赤平酒店公司盖章，且郑步红与彭玉平所签署的《证明》中也载明“80万元是彭玉平的本金，130万元是彭玉平用在该项目的前期装修工程款”。在此基础上，一审认定130万元由彭玉平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欣赤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彭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欣赤平酒店公司、彭玉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