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终3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青海黄河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七一路348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勇，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应熹，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胜利路2号。 负责人：张卫东，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栋，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公司律师，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冶万军，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海富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南川西路（武警总队附近）。 法定代表人：冯金榜，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青海省三江水电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新宁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铎亮，男，，青海省三江水电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上诉人青海黄河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海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青海分行）、青海富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富世公司）、一审第三人青海省三江水电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青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河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应熹，被上诉人工行青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栋、冶万军，一审第三人三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铎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青海富世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河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青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河电力公司在2019年11月之前知晓涉案股权发生了变更。在（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案件审理时，原审法院明知要追加黄河电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实际情况认定黄河电力公司“未参加年检，实际处于无人管理和歇业的状况，追加其参加诉讼已无必要”。现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黄河电力公司具有工作人员和实际经营，并知晓其股权变更的情况下，推定黄河电力公司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是错误的。2.黄河电力公司已举证证明知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时间起点为2019年11月2日，并对在2019年11月2日知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和举证。3.（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案件是工行青海分行、青海富世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侵害黄河电力公司合法权益。（1）该案为代位权诉讼，原告根本没有起诉次债务人或将其列为第三人。（2）原告起诉仅依据《债权确认书》一个孤证，青海富世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转账凭证予以佐证。（3）原审法院未列香港富世公司和黄河电力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4）原审法院未审查黄河电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对次债务的加入还是担保，直接将涉案股权判归原告所有，违反法律原则和规定。 工行青海分行辩称：1.黄河电力公司主张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1）（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案件中，原审法院认为判决结果与黄河电力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将其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原审法院有权决定是否追加其参加诉讼。即使黄河电力公司认为其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应当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参加诉讼，而非由原审法院通知。（2）黄河电力公司主张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到损害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0日，其理由不能成立。（3）（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正确，没有损害黄河电力公司的合法权益。2.黄河电力公司在（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未及时采取权利救济措施，属于对权利的自主处分和对原审判决的认可。3.（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的原告为中国工商银行青海省分行营业部，其权利义务已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广场支行承继。工行青海分行不是黄河电力公司诉请法律关系的主体。 青海富世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三江公司述称，涉案股权经过多次变更和转让，现由青海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有。 黄河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该条是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条件的规定，包括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和管辖法院。“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六个月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期间一样，都是不变期间，不适用延长、中止、中断的规定，对此，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提起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自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算。知道或应当知道，是以第三人知悉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侵害其民事权益事实为标准，应当根据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是否送达第三人、执行时是否涉及第三人以及第三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联系等具体情形判断。本案中，原告黄河电力公司作为案涉股权的持有人，2001年原生效判决将其持有的三江公司股权判定抵偿青海富世公司欠付分行营业部的贷款本息并由三江公司根据该判决对该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时，因该股权的变更涉及到黄河电力公司，其应知晓权益受到了损害。黄河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来虽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但并不必然导致黄河电力公司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黄河电力公司并非李春来一人公司，其系由香港富世公司、香港富恒集团公司和青海省投资公司发起设立，青海省投资公司亦为三江公司的股东，参加了三江公司关于将黄河电力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分行营业部的股东会，对此事是明知的，且黄河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来2014年刑满释放后，亦未积极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才向三江公司函询所持股份情况，从2001年原11号判决生效到2020年黄河电力公司起诉撤销该判决，近二十年的时间，黄河电力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明显超过法律规定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故对黄河电力公司逾期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应驳回起诉。黄河电力公司关于六个月期限起算时间应从该公司2019年12月10日从青海高院复制原审卷宗知晓原案全部情况之日起算，2020年3月提起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的意见不能成立。裁定：驳回黄河电力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香港富世公司于1999年3月16日出具《债权确认书》载明：“我公司于1998年5月18日向青海富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贰仟万元整，我公司于同日将该笔款项转入青海黄河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帐户，用于认缴股本金。现本公司以通过青海黄河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向青海省尼那水电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两千万元的股权做为偿还该笔债务的给付标的。”1999年3月20日，黄河电力公司向青海富世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基于我公司股东香港富世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于1999年3月16日向贵公司出具的债权确认书所确定之权利保证，我公司作出如下承诺：我公司以在尼那水电有限公司的价值贰仟万元的股权作为我公司股东香港富世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借贵公司欠款之给付标的。”青海省尼那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12月28日更名为青海省三江水电开发股份有限公司。 黄河电力公司于1997年12月23日成立，2000年1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0年12月21日，黄河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来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执行有期徒刑15年。2014年李春来刑满释放。2020年4月16日黄河电力公司向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2001）青经初字11号案件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民事判决的内容是否存在错误，是否损害了黄河电力公司的民事权益；2.黄河电力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1.关于（2001）青经初字11号案件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民事判决的内容是否存在错误问题，本案二审庭审中，黄河电力公司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结合香港富世公司出具的《债权确认书》的内容，黄河电力公司以其持有的三江公司的股权作为香港富世公司偿还青海富世公司借款的给付标的，是黄河电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该案裁判基于真实的法律事实作出。黄河电力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明案件存在虚假诉讼的证据，不能认定该案存在虚构事实、恶意串通等虚假诉讼的情形，黄河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河电力公司因涉案股权与香港富世公司、青海富世公司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可以根据法律规定另行处理。 （2001）青经初字11号案件中原告诉请代位取得以黄河电力公司名义持有的三江公司的股权，该案民事判决最终支持了原告以黄河电力公司名义持有的相关股权清偿其债权的诉讼请求，黄河电力公司作为清偿债务的股权的持有人，与该案判决结果应当认定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参加该案的诉讼。该案以“黄河电力公司未参加年检，实际处于无人管理和歇业状况”为由认定“通知其（黄河电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已无实际意义”，未通知黄河电力公司参加诉讼，黄河电力公司当时亦不知原案诉讼，故其符合因不可归责于自身原因未参加诉讼的条件，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 2.关于黄河电力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对企业法人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黄河电力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停止的只是经营性活动，其仍然可以在清算范围内从事清理债权、债务的活动，依法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黄河电力公司认为其营业执照被吊销，就无法实施民事诉讼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2002年三江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根据（2001）青经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转让涉案股权。黄河电力公司主张由于其处于歇业状态，三江公司无法通知其参加股东会，导致其不知道股权受到损害。但黄河电力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一直没有积极管理财产，怠于行使其民事权利，其以此作为不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再次，黄河电力公司主张，因其法定代表人李春来入狱导致黄河电力公司无法管理、处分财产及处理权利义务关系。2014年李春来已经刑满释放，至2020年4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长达五年多时间，未及时了解黄河电力公司的股权状况，行使股东权利，并寻求救济途径，怠于行使权利至为明显，应认定其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诉讼存在过错。黄河电力公司主张应从2019年向三江公司查询持股情况时起计算起诉期间，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河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兆祥 审判员  徐 霖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明娟 书记员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