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204刑初132号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出生于铜川市耀州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诉讼代理人李某2，男，出生于铜川市耀州区，汉族，公高中文化，无业，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儿子。（特别授权） 被告人薛宝阳，男，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7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铜川市耀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敏，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铜耀检一刑诉[2020]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宝阳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欣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及诉讼代理人李某2，被告人薛宝阳及其辩护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薛宝阳长期租赁耀州区某镇某公司一楼房屋用于经营，租赁合同到期后经人民法院判决，薛宝阳应当将房屋退还。2020年7月18日12时许，被告人薛宝阳将被害人某镇某公司经理李某1约至某公司一楼薛宝阳租赁的房屋内，商谈房屋腾退问题，在商谈过程中，薛宝阳提出的保留一间房放置物品的要求被李某1拒绝后，薛宝阳将手中杯子里的开水泼洒到李某1脸上，李某1掩面倒地，李某1倒地后，薛宝阳上前用脚踩踏李某1胸部数下，又拿起日常放置在火炉旁用来劈柴的斧头，用斧头砍砸李某1头部数下，致李某1头部、胸部多处受伤，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薛宝阳砍砸李某1头部数下后，见李某1大量失血且丧失反应，遂将斧头放下，锁上房门径行离开现场，随后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薛宝阳故意杀人未遂，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薛宝阳认罪认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可以从宽处理。被告人薛宝阳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薛宝阳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薛宝阳有期徒刑六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医疗费356984.44元、护理费31200元（260元/天×120天）、误工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50元/天×120天）、营养费9600元（80元×120天）。 被告人薛宝阳对指控的罪名和主要犯罪事实均无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民事部分对护理费、生活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均不认可。对医疗费的真实性由法院决定。 被告人薛宝阳辩护人认为：一、在案件定性上,辩护人认为应定故意伤害罪。1、故意杀人未遂的故意内容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行为人的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而故意伤害罪的故意内容只是要损害他人身体，并不是剥夺他人的生命。因此，不能将故意伤害与故意杀人未遂等同。本案中被告人不具备故意杀人所必须具备的主观方面要件，没有杀人的故意与动机，因此，本案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这一点从被告人薛宝阳的部分讯问笔录里就有明确的体现(1P7问:你想过要把李某1杀了吗?答:没有，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就是今天他到房子后，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李某1还一直说都怪我，都怪我，我一下就被激怒了，当时脑子啥都没想，就动手了。1P16问:当时你拿刀砍他的时候是不是想将李某1致于死地?答:没有想把他致于死地，我当时就是很气愤，就是想打他，就是当时很气愤。)。很显然，被告人是一时气愤，情绪失控才导致受害人受伤，并不是要杀死受害人，所以指控被告人故意杀人(未遂)显然不能成立。2、判断犯罪人主观故意内容，应当在调查研究基础上，全面分析案情。根据发案原因、行为发展过程、行凶手段、打击强度、行凶情节、作案时间、地点、环境、犯罪人与被害人平时关系、犯罪人的一贯表现和犯罪后的态度等，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本案的起因，是因民事纠纷腾房而引发的故意伤害犯罪，而且双方平时关系还不错，还存在间接的亲戚关系，鉴于之前两人的关系，故被告人薛宝阳不具备任何预谋杀害受害人的动机。3、从客观行为上来判断，薛宝阳亦无杀人故意。表现在(1)如被告人薛宝阳真的要杀人，他完全可以用刀刃而不是刀背去实施伤害行为。(2)从被告犯罪的结果来看被害人李某1伤势被刑事鉴定为重伤，没有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薛宝阳的行为触犯的是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该以故意伤害(重伤)罪追究被告人薛宝阳的刑事责任更为妥当。二、建议判处六年有期徒刑，属量刑过重，应当对被告人薛宝阳从轻处罚，理由如下:1、被告人薛宝阳犯罪后主动到投案，有法定的自首情节，并且自愿认罪认罚。2、被告人薛宝阳归案前一贯表现良好，是初犯、偶犯，没有前科。请求法庭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综上所述，本案是因被告人薛宝阳因民事纠纷为腾房而与受害人李某1引发的伤害事件，客观上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主观上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更重要的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薛宝阳主观上具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故指控被告人薛宝阳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的罪名不成立，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薛宝阳有法定自首情节、且以前表现良好，系退伍军人，未受过行政、治安和刑事处罚，无违法犯罪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在此，希望法庭在定罪量刑时本着“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对被告人薛宝阳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事实与指控事实一致。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1分别在某曲卫生院、铜川市医院、陕西省人民医院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广泛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顶硬膜外血肿、头皮多处挫裂伤、多发颅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右侧颜面软组织损伤等就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354754.94元、护理费24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共计385954.94元。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来源以及立案过程。2020年7月18日14时许，薛宝阳到某曲派出所自首，称李某1被自己杀害。同日，以对薛宝阳故意伤害一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验工作记录、提取笔录、信息采集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某曲镇老街道老某公司一楼西南角薛宝阳租住房内以及案发现场的情况。对现场的血迹、黄色烟头、沾有血迹的黄色雨伞、蓝色鸭舌帽、蓝色布袋、带血斧头等物进行了提取。后分别对薛宝阳、李某1的血液进行了提取。 3、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1、现场提取地面血迹①②③④检出的人血、客厅北侧墙喷溅状血迹⑤检出的人血、现场地面带有血迹的蓝色鸭舌帽上血迹检出的人血、现场带有血迹的雨伞上血迹检出的人血、装有报纸的蓝色布袋上血迹检出的人血、装有报纸的蓝色布袋手提袋上附着物检出的男性个体DNA、现场铁炉下侧地面斧头刃上血迹检出的人血、现场铁炉下侧地面斧头把手上附着物检出的男性个体DNA，均与李某1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55×1017。2、现场提取烟头检出的男性个体DNA,与薛宝阳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48×1017。 4、物证、辨认笔录证明，薛宝阳对作案工具进行了混杂辨认。辨认出5号就是其砍伤李某1所用的作案凶器。 5、住院诊断证明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某1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广泛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顶硬膜外血肿、头皮多处挫裂伤、多发颅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右侧颜面软组织损伤等就诊于铜川市人民医院、陕西省人民医院。2020年7月24日，陕西省铜川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李某1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目前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6、被告人薛宝阳供述证明，他因承包某曲镇某公司和某公司经理李某1一直在打官司，1996年他从李某1手里承包了某公司，主要经营餐饮和旅馆业，但一直没有签合同，到2013年元月份，他要求和李某1签了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签了五年。2014年，李某1把他告到法院，要把地方收回去，法院最后判决按合同执行。之后他就没有经营某公司，到外地打工去了。2020年5月李某1又到法院把他告了，要把地方收回去，当时法院和他联系后6月12日开庭，到2020年7月7日给他邮寄了判决，判决上写的10天之内让他搬离某公司。2020年7月17日早上10点，他联系了李某1，希望李某1给法院执行庭的人说，让法院的人不要上来了，他感觉丢人的很，就是希望能给他一两间房，让把他的东西先放着。到下午4点的时候，李某1打电话说，王镇长不同意，让一次性了断。当天晚上，他就回来了，是他妻弟袁某1开车到耀州区接的他，在他丈人家待着。第二天，他到某公司房子后，就给李某1打电话，让过房子来。挂完电话，他出去买了一盒烟。回来的时候，李某1就来了。进门后，他给李某1倒了一杯茶。他说咱这事时间长了，弄的都不好。李某1就说都怪他，本来这个事他心里就有火，正喝水着呢，他就把茶水泼到李某1脸上，李某1就倒地了，他就用脚踩了几下，顺手在炉子旁拿了一个劈柴的刀，用刀背在李某1的头上砸了几下，具体几下记不清了。当时看见李某1流了好多血，想着人应该死了。砸完后，他就将房子门锁了，将钥匙和手机放回他丈人家，后就到某曲派出所投案了。他之前没有想过杀李某1，就是到房子后，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李某1还一直说都怪他，都怪他，他就一下被激怒了，当时脑子啥都没有想就动手了。 7、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法院邮寄详单证明，2020年7月8日，耀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2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薛宝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铜川市耀州区某曲镇老街道某曲镇某公司院内的本案租赁房屋及租赁场地腾空，并返还给耀县某曲镇某公司。法院向薛宝阳邮寄送达了判决书。 8、证人袁某1询问笔录证明，他是薛宝阳的妻弟。案发前一天，薛宝阳从西安回到耀州区，他把薛宝阳从新区接回某曲。案发的当天早上他和薛宝阳在家吃了早饭。吃完饭他就去找他朋友了，村上文书打电话把他叫回来的。 9、证人牛某某询问笔录证明，薛宝阳是她女婿。案发前一天下午薛宝阳回来的，回来在家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10点钟，她和薛宝阳、儿子、孙女、丈夫一起吃了早饭。她儿子袁某1找朋友逛去了。她儿子走后薛宝阳也从家里走了。薛宝阳是她二女婿。二女儿平时在西安打工，薛宝阳有三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没有在家里住，有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另外两个在耀县，三个娃很少回来。 10、证人李某3询问笔录证明，她在某曲街道经营一家名为“某商店”的商店。2020年7月份的一天，天下着雨。她多年没见薛宝阳了。薛宝阳在她商店买了一盒烟就走了。 11、李某1联通机主号码查询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薛宝阳与李某1在案发前共有3次通话记录，分别为2020年7月17日中午11时27分，通话06分07秒；2020年7月17日下午3时21分，通话02分31秒；2020年7月18日12时58分，通话24秒。 12、武汉吉丹家居有限公司工作证明及考勤表、铜川市新众力汽车修理厂工作证明及考勤表、证人薛某某询问笔录、证人张某某询问笔录、证人袁某2询问笔录、证人牒某某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人薛保阳三个儿子及妻子均不在案发现场。 13、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薛宝阳，男，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4、侦破报告证明，被告人系主动投案。 民事部分证据： 1、身份证、户口本证明，原告人李某1的身份情况。 2、铜川市人民医院、陕西省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某曲卫生院门诊病案、铜川市人民医院南院住院病案、陕西省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证明，原告人李某1就医、住院等情况及花费医疗费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宝阳故意杀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薛宝阳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薛宝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薛宝阳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害人李某1的病例、鉴定文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可证实被害人李某1头部多处受伤，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多发颅骨骨折、头皮多处挫裂伤，案发后被告人薛宝阳自认为被害人李某1已经死亡，并未对李某1进行救治且将案发现场大门锁住，后报警。从以上事实可知，被告人薛宝阳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足以致人死亡的行为，被告人薛宝阳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关于此点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薛宝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薛宝阳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是自首、认罪认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人李某1请求的医疗费356984.44元，有三张票据为收款收据、两张发票所购药物与受伤治疗无关,故对原告人请求的医疗费本院认定354754.94元。原告人李某1请求的护理费因未提供护理人员工资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人李某1的受伤情况,酌情认定100元/天，2人护理。护理天数120天予以支持，故护理费为24000元。原告人李某1请求的误工费12000元，原告人已年满60周岁，且未提供误工的相关证据，故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李某1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认定3600元（30元/天×120天）。原告人李某1请求的营养费，本院酌情认定30元/天，营养天数120天予以支持，故营养费为3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宝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薛宝阳的刑期自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九日起至二〇二八年七月十八日止。） 二、作案工具短柄劈柴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薛宝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医疗费354754.94元、护理费24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共计385954.94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闫 翠 审 判 员  冯玉超 人民陪审员  张增田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焦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