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林炜皓，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依亮，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炜皓，男，199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依亮，男，系林炜皓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草原，男，198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雪蓉，女，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雯，女，199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瀚岭，男，199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嘉宝，女，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因与被上诉人汪草原、何雪蓉、王一雯、刘瀚岭、高嘉宝请求变更公司登记、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汪草原、何雪蓉、王一雯、刘瀚岭、高嘉宝（以下简称汪草原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维维坚果季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明确约定“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汪草原等五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股东会记录”中所记录内容明显违背了公司章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不予支持。汪草原等五人在一审中要求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雪蓉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公司法》《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相关规定，何雪蓉现被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依法不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汪草原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认为何雪蓉现为被执行人不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高管的理由不成立。《公司法》规定有偿还能力拒不偿还全部或部分到期债务被各级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的名单中才不能成为企业法人。何雪蓉现因另案被限制高消费行为，但并不是失信人员，所以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的主张不成立。2.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认为汪草原等五人召开的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虽然规定了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执行董事的职务，但该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经理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其所任职公司经营相同或相近的项目”。汪草原等五人在一审过程中出示了林炜皓以个人名义经营、销售与维维坚果季公司经营相同业务的照片、实物。林炜皓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所以依据公司章程第三十条的规定解除林炜皓执行董事职务，有法律依据与章程规定。 汪草原等五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林炜皓变更为何雪蓉；2.由林炜皓交回维维坚果季公司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维维坚果季公司情况。汪草原等五人提交的《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及《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以下简称《章程修正案》）载明，维维坚果季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设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各股东现出资构成及登记股权比例为：林炜皓出资额62万元（31%）、何雪蓉出资额50万元（25%）、王一雯出资额38万元（19%）、汪草原出资额20万元（10%）、刘瀚岭出资额20万元（10%）、高嘉宝出资额10万元（5%）。出资时间均为2068年12月31日。二、变更林炜皓法定代表人股东会议记录情况。1.《章程》约定情况。《章程》第二十五条项下主要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第二十六条项下主要约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一）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二）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作为公司档案材料长期保存。”第二十八条项下约定：“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二十九条项下主要约定：“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以下职权：……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制定实施细则；……”第三十条项下约定：“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以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2.股东会议通知情况。汪草原等五人提交的2020年9月30日由何雪蓉盖章的提议召开的《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通知》主要载明：“具体会议内容如下：……3.罢免公司法人：林炜皓，选举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修改公司章程。”“本通知传达股东：林炜皓、刘瀚岭、王一雯、汪草原、高嘉宝。”汪草原提交的与林炜皓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汪草原分别于2020年9月25日、9月27日、9月30日将《委托书》、会议地点、《临时股东会通知》发给林炜皓。与林依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汪草原于2020年9月30日将《临时股东会通知》发给林依亮，林依亮回复：“……因为上次法院也判了，你要想去个法人肯定就不，这个事情根本就谈都不要谈了嘛？因为我也不会参加你们啥子股东会，啥子东西，董事长，你们只是承包董事长，我们签了三年合同，合同约定三年永远是我，其他任何人没得啥子权利再干啥子董事。啥子股东会你要搞清楚这些东西要吗？不是说你说怎么就怎么，你要搞清楚，还有一个，这个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独立（疑似翻译错误）在前，你跟离开（疑似翻译错误）两个，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两个造成的，所有后果你自己承担。”汪草原回复：“法庭上见。”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股东会议召开情况。汪草原等五人提交分别出具于2020年7月1日、2020年10月17日的委托书4份，以及2020年10月18日在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海伦酒店24楼召开的维维坚果季公司《股东会议记录》。《股东会议记录》载明的参会人员为：“汪草原、王一雯（曾燕、王秀武代）、刘瀚岭（刘凯代）、何雪蓉（赵宇刚代）、高嘉宝（因人在北京无法到场，委托汪草原代）、林炜皓（微信已通知林炜皓、林依亮，均未到场）、罗文”。载明的主要内容是：“……2.公司股东林炜皓（林依亮）违背公司章程和股东签订的出资协议，未经股东会同意，擅自利用公司名义与广东中山开心豆豆饮料有限公司生产坚果豆奶，严重侵害了公司利益，加上林炜皓是学生，委托其父亲林依亮管理公司，但林依亮本人是法院被执行人（老赖），为了维护公司形象，减少公司损失，全体股东同意：更换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林炜皓，必须交出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新法人由公司股东何雪蓉担任，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由股东何雪蓉和王一雯保管。”4.（2020）川0193民初10810号案判决情况。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20）川0193民初10810号判决（现已生效），该案中，何雪蓉、汪草原、刘瀚岭、王一雯、高嘉宝（以下简称何雪蓉等五人）的诉讼请求为：变更维维坚果季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雪蓉。判决书认定事实为：汪草原提交的载明为2020年6月25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事实上是2020年7月1日股东会开会决议形成的。另外，高嘉宝在开会时实际在北京，并没有实际参加该次会议。《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得到林炜皓或授权的人员签字认可，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该决议文件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而经过全体股东签字一致作出决定通过。因此，该《股东会决议》不是实际召开而形成的，依法不能成立。故《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公司所有股东一致要求罢免法人林炜皓并交出公司公章，新法人由股东何雪蓉接任”，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案判决：驳回何雪蓉等五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汪草原等五人所称的发生新的股东会决议，关于变更维维坚果季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雪蓉是否合法有效；三、维维坚果季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交由何雪蓉、王一雯保管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应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本案与（2020）川0193民初10810号案的当事人虽相同，但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维维坚果季公司作出的2020年10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而提出，该诉讼标的及相应的诉讼请求与（2020）川0193民初10810号案不同，不会否定上述判决结果，故本案汪草原等五人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变更维维坚果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效力问题。汪草原等五人提交的《临时股东会通知》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次会议发起人为何雪蓉，股权比例为25%，符合《章程》“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的约定。股东会召开时间为2020年10月18日，通知时间为2020年9月30日，符合《章程》“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约定，且参会股东或其代表合计持有的表决权已经超过三分之二。该股东会会议召开程序符合法律及《章程》的规定，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及《章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然《章程》规定：“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决策机构，有权根据法律和《章程》规定，选举更换职工代表之外的董事、监事，对公司的章程进行修改，包括重新选举任命公司法定代表人。该选举任命行为属于公司内部依法自治范畴，除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等情形之外，其罢免原法定代表人、选举任命新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合法有效，应当予以执行。虽然本案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其形式上没有采取“决议”的标题，没有形成章程修正案文件，但股东会记录所载明的内容实质上属于决议，任命何雪蓉为新的法定代表人的意思是明确清楚的。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述称何雪蓉不具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应当依法配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维维坚果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雪蓉。关于是否应当将维维坚果季公司公章、营业执照交何雪蓉、王一雯保管的问题。公司公章、营业执照是确认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并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法律凭证，公司公章的保管和使用事关公司重大利益，其所有权人为公司。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特殊财产依法有权实际占有并负有保管义务。现维维坚果季公司的股东会通过法定程序已经任命新的法定代表人，何雪蓉有权对无权占有财产的主体提出公司印章、证照返还的请求。本案中何雪蓉作为维维坚果季公司新任命的法定代表人，依照股东会决议内容，请求将林炜皓公章、营业执照移交给何雪蓉、王一雯保管，属于公司内部的合法意思自治范畴，具有法律依据，可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项、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有管辖权的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林炜皓变更为何雪蓉；2.林炜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维维坚果季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返还交付何雪蓉、王一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维维坚果季公司、林炜皓向本院提交何雪蓉企查查查询信息，拟证明何雪蓉为被执行人。汪草原等五人质证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只能证明被限制高消费，并未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案争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维维坚果季公司于2020年10月18日形成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性质，该决议履行了会议召集手续，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维维坚果季公司、股东、董监高等高级管理人员均应执行该决议内容。该决议选举了新法定代表人何雪蓉，维维坚果季公司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林炜皓应予配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公司证照和印章，该决议明确由何雪蓉和王一雯保管，林炜皓应予执行并配合交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亦无不当。 关于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上诉主张该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不应支持汪草原等五人诉请的意见，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属于决议撤销事由，在相关股东未行使撤销权且决议未被依法撤销前，该决议合法有效，相关主体应予执行，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上诉主张何雪蓉被列为被执行人，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意见，本院认为，从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举示的证据看，何雪蓉仅为另案被执行人的关联对象，被限制高消费，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何雪蓉符合《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情形，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炜皓、维维坚果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炜皓、四川维维坚果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