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三木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丁字路口火炬城001栋401号房。法定代表人：张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攸县飞扬水泥装饰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攸县网岭镇笙塘村红星组。法定代表人：余年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凌，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三木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攸县飞扬水泥装饰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扬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攸县人民法院（2021）湘022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攸洲沿江景观建设项目价量结算呈报表》（以下简称“结算表”）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且未获得实际施工人陈平的认可。（二）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陈平为第三人，程序违法。飞扬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结算表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缺乏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上诉人诉称“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缺乏法律依据。（三）飞扬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与陈平没有签订任何法律文书，故与陈平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飞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木公司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540611.8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三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三木公司与湖南省攸州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攸发集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三木公司承包攸发集团发包的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工程。2018年4月21日，三木公司（甲方）作为发包人与飞扬公司（乙方）签订了《相关木质、仿木质装饰分包协议》，由飞扬公司承包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景观）工程中木栈道、廊架及静心亭装饰项目，协议约定：……1、承包内容1.主要承包内容为窑湾广场木栈道、廊架及静心亭相关木质材料安装施工，具体详见实际施工图……3、协议价款协议总价款暂未确定，如发承包工程内容不做增减，则按以下单价结算，以下预算已包含人工、材料、利润、税金（按照5%取费，超过部分由甲方负责，不需要开票便扣除5%给甲方）及其他。暂定综合单价为①仿木廊架：单臂5000元/㎡,双臂：18000元/㎡；②仿木栏杆：60㎝高360（暂定）元/m;③仿木地板：360元/㎡；④仿石围栏：⑤仿木四角亭：48000元/座。⑥木质坐凳：320元/㎡，工程量以实际发生计量。……5、付款方式本工程按形象节点支付进度款，根据本协议工程内容，分两次拨付进度款，第一次于2018年4月28日支付工程量的70%工程款，第二次于2018年6月18日按工程进度支付70%工程款，所留质保金按攸发集团与甲方的比例及支付时间同步。……”。协议签订后，飞扬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8年9月底，攸发集团向三木公司发函，暂停施工，飞扬公司也即停止施工。2019年1月28日，飞扬公司向三木公司呈报结算表，确认飞扬公司施工项目工程总价款为1733360元，该结算呈报表亦备注飞扬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为222500元的实木弧形单臂廊架及工程价款为96000元的路边实木坐凳面料工程为“备料未装”。三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航于2019年1月31日在结算表上签字同意支付飞扬公司80%款项，并加盖了三木公司的公章。后三木公司未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飞扬公司催收未果，由此酿成纠纷。另查明，1、2017年1月9日，三木公司通过公开投标中标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景观）工程。2017年2月14日，三木公司与攸发集团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景观）工程的所有工程项目，合同约定工程付款方式为：（1）按形象进度付款，项目在未下达正式结算评审结论前，项目业主单位支付工程款一律不得超过合同金额和变更预算总金额的70%；经下达正式评审结论后，一年内按评审价付齐80%，两年内付齐100%。（2）项目完工交付使用后，应预留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2017年10月8日，三木公司向案外人陈平出具了《授权书》，授权陈平代表三木公司承建攸发集团发包的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工程。2017年10月18日，三木公司与陈平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工程交由陈平施工和经营管理。陈平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三木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1483617.6元及该款项从应付之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利息标准按年利率6%计算）；并要求三木公司股东何琦对三木公司欠付的工程款11483617.6元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三木公司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湘0223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陈平的诉讼请求，驳回了三木公司的反诉请求，陈平及三木公司均上诉至本院，后均撤回上诉。三木公司认可攸发集团已向其公司支付2261.92万元工程款，其公司向陈平支付了1030.2534万元工程款。2、在庭审中，飞扬公司同意路边实木坐凳面料、实木弧形单臂廊架两项“备料未装”项目的工程款予以全部核减；就四角亭的未完成部分的价款，飞扬公司自行委托湖南阳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造价审定，审定未完成部分应扣减3689.6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飞扬公司与三木公司签订的《相关木质、仿木质装饰分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且飞扬公司亦对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景观）工程中木栈道、廊架及静心亭装饰项目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停工系因三木公司及发包方攸发集团原因，故三木公司应向飞扬公司支付已完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根据《相关木质、仿木质装饰分包协议》及三木公司与攸发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款付款方式的约定，系按进度且经评审后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但飞扬公司请求按结算表要求三木公司支付除未完工部分之外的全部工程款，因本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且飞扬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工程停工后向三木公司申请了剩余20%工程款和最后结算等事项，故对飞扬公司现要求支付除未完工部分之外的全部工程款，不予支持。因三木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工程停工后2年多催促发包方攸发集团就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进行结算，三木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且鉴于三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航在工程未完工也未评审的情况下已于2019年1月31日在结算表上签字同意按该结算表支付飞扬公司80%的工程款项，三木公司的该行为系与飞扬公司就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三木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张航系因受胁迫签订该结算表，根据报警案件登记表，纠纷发生在攸发集团，且注明经调解双方已达成一致，故不能证明三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航系受胁迫签订该结算表，对三木公司的该辩称主张，不予采纳。三木公司另辩称其与陈平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工程全权委托陈平负责，本案所涉工程系陈平承包的攸县城南滨江风光带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故飞扬公司向其主张的工程款应从陈平的工程款中扣减。因本案所涉工程签订的《相关木质、仿木质装饰分包协议》及结算表均系三木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飞扬公司签订的，飞扬公司起诉要求三木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三木公司与案外人陈平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三木公司可在承担相应责任后根据其公司与案外人陈平之间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故对上述辩称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故三木公司同意支付飞扬公司80%的工程款项的结算有效，应依此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本案工程款金额的确定。因飞扬公司亦认可案涉工程有未完成部分，但在结算表中并未扣减相应未完成的工程价款，飞扬公司对结算呈报表备注“备料未装”的工程价款为222500元的实木弧形单臂廊架及工程价款为96000元的路边实木坐凳面料工程价款全部已核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三木公司称“四角亭和双臂廊架未完工”的工程款，因三木公司在与飞扬公司结算时（已停工近四个月），仅同意支付80%工程款，且对工程未完工系明知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就上述项目未完工部分应核减的工程价款，故可认定三木公司已将该两项的未完工部分的价款计入暂不支付的总工程款20%部分中。就暂不支付的20%工程款，由双方另行处理。现飞扬公司同意按湖南阳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定的金额核减3689.64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结算表，工程总价款为1733360元，扣除未进行施工的实木弧形单臂廊架工程价款222500元和路边实木坐凳面料工程价款96000元及飞扬公司自认四角亭工程未完工部分核减的3689.64元，三木公司应支付的工程价款为1411170.36元（1733360元-222500元-96000元-3689.64元），因一审法院确定由三木公司支付飞扬公司80%工程款，即1411170.36元×80%=1128936.29元。根据合同约定，税金为1128936.29元×5%=56446.81元，另飞扬公司认可三木公司已支付工程款80万元，故三木公司应向飞扬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72489.48元（1128936.29元-56446.81元-800000元）。综上所述，三木公司应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272489.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三木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272489.48元；二、驳回飞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06元，减半收取4603元，由三木公司负担2693元，飞扬公司负担19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三木公司是否应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如应支付金额为多少。现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合同纠纷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因发包方攸发集团向三木公司发函，要求暂停施工，导致飞扬公司停止施工，案涉分包协议实质性解除。虽然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合同解除且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才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但在本案分包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就被发包人强制解除的情形下，分包人飞扬公司已不存在完成全部分包工程，并竣工验收合格的可能。故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应认定只要已完成部分的工程质量合格，分包人就可以主张相应工程价款。本案已完成部分工程已于2018年9月底停止施工后交付，并作为滨江风光带的一部分实际使用，在承包方三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之规定，认定案涉分包协议已经完成部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方三木公司应向飞扬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虽三木公司上诉称其与陈平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将工程全权委托陈平负责，案涉分包工程系陈平所承包工程的组成部分，飞扬公司的工程款应从陈平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因案涉分包协议及最终的结算表均系三木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飞扬公司签订，三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飞扬公司与陈平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故对三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应支付金额，双方已于2019年1月31日进行结算，并签署结算表。虽三木公司上诉称其法定代表人张航在结算表上签字盖章系受胁迫所致，并提供了报警案件登记表予以证明。但该份登记表上载明，纠纷发生时间为2019年2月1日，在张航签字盖章之后，纠纷发生地点为攸发集团，调解处理结果为“双方达成一致”，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张航在结算表上签字盖章系受胁迫所致，对三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确认结算表有效，并在双方结算的基础上，根据工程实际完工情况，核减备料未装部分，扣除已支付部分，认定三木公司应向飞扬公司支付工程款272489.48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三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湖南三木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焦平审判员  邓画文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黄慧娟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