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四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非，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北京路625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芳，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楠，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纳克公司）与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汽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纳克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天纳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保全费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将《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开发开发协议》（以下简称《产品开发协议》）中约定的模具工装费认定为可能预见的全部损失。1.合同中虽然约定模具和工装费122.85万元按10万台量产中分摊，但该约定背后的逻辑是天纳克公司以优惠后的模具工装费换取野马汽车公司下达10万台量产承诺，实际上天纳克公司花费的模具工装费用成本要远高于122.85万元。但是若量产达10万台，耗费的成本可在10万台单价中慢慢回收。换言之，122.85万元的模具工装费用是基于量产10万台的前提。2.因野马汽车公司违约，B62车型现并未量产，天纳克公司的模具工装费成本无法在后续订单中分摊，约定的122.85万元完全无法覆盖天纳克公司的实际损失。3.天纳克公司起诉时向野马汽车公司主张违约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并未包括合同履行的预期收益。而主张预期收益具有法律依据，因此天纳克公司以实际耗费的成本及费用主张违约损失，应当得到支持。 野马汽车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天纳克公司垫付资金进行相关产品的模具开发，并在后续产品中进行分摊。野马汽车公司并未承诺应当采购产品的数量需要达到10万台。因此天纳克公司主张的模具工装费只能以约定的投入为限。2.实际上，模具开发尚未完成，天纳克公司未履行《产品开发协议》义务，野马汽车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模具费用。 野马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天纳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天纳克公司起诉请求为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和产品研发费，并未针对模具工装费用提起主张，而一审法院判决野马汽车公司支付模具工装费122.85万元，属于超出诉请裁判。2.天纳克公司严重逾期交付产品，野马汽车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双方在2017年6月7日针对B62车型召开会议并共同签署会议纪要，明确SOP完成时间应在2018年3月，天纳克公司直至2018年8月才向野马汽车公司提供PPAP资料，根据开发进度计划表，PPAP资料提交、审核、批准均应当是SOP的前提，因此天纳克公司已经严重违约。3.截至目前，天纳克公司的模具开发尚未达到SOP，更加达不到模具费用分摊阶段，且国家汽车标准由国五改为国六，研发进程落后于国家标准，产品开发已无任何实际价值。122.85万元的模具工装费用当然不应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 天纳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超出诉请裁判。天纳克公司的诉请实质包含了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工装模具费。天纳克公司诉请中的零部件采购费就是为了履行产品开发协议，与其他供应商签订多份采购协议并实际支付费用，天纳克公司主张的采购费实质上就是直接损失的一部分，且一审判决的模具工装费金额未超过诉请金额。2.野马汽车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野马汽车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未达量产。3.模具开发未完成的责任完全在于野马汽车公司，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天纳克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交了各项资料并做好了量产准备，野马汽车公司单方违约不下达量产指标才是阻碍合同继续履行的原因。 天纳克公司以野马汽车公司违约导致承揽加工的汽车零部件无法量产，造成天纳克公司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野马汽车公司支付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2474443.9元；2.野马汽车公司支付定制产品研发费1139092.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野马汽车公司与天纳克公司分别作为买、卖双方签订了一份针对B62车型的《产品开发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卖方承接产品的开发、试制、供货工作；第二条约定：卖方承诺按照买方的图纸、标准完成所有的自我认可试验并向买方提交相关书面试验报告，试验所依据的规范及完成时间按照卖方提供并由买卖双方共同确定的《自我认可试验计划表》执行；卖方须免费提交5台份OTS件，如卖方提供样件不合格，须重新提交免费样品，直至产品认可通过，卖方累计三次提交的样件均不合格的，买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卖方承诺本协议项下产品开发的开发制造进度按照买卖双方共同确认的《供应商项目开发进度计划表》执行。第4.2条约定：前述价格包含了本协议项下产品所产生的材料、人工、运输、保险、装卸、税金等一切费用，卖方不得额外要求买方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第4.3.1条约定：模具、工装费及支付方式：费用含税122.85万元，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每套分摊12.29元，若适用车型生命周期内未达到10万摊销量，剩余有关模具费用摊销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第4.3.2条约定：设计开发、试验费及支付方式：无。双方于2017年6月7日针对B62车型召开了会议，并就定制产品的开发、研制和供货工作签署了会议纪要，确定SOP完成时间为2018年3月。 《产品开发协议》签订后，天纳克公司在2017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与多家供应商签订了采购B62车型所需零部件的《天纳克一般采购合同》或《采购订单》，合同总金额共计1375643.3元，天纳克公司于2017年9月7日至2019年5月31日向部分签订合同的供应商共计支付了9095336.19元货款，其中向天纳克（大连）排气系统有限公司支付了6487937.5元。天纳克公司还与8家供应商签订了9份《采购协议》，与天纳克一汽富晟（长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签订了《技术研发服务协议》。《技术研发服务协议》约定天纳克公司应支付的开发费为1108897元、样件制造费为181400元，天纳克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天纳克一汽富晟（长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支付了“长春CHARGE研发费”2506806.72元。 天纳克公司于2018年6月7日向野马汽车公司发送了要求其提供B62车型需求量的电子邮件，于2018年8月向野马汽车公司发送了所承揽零件的PPAP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以及在履行过程中形成的会议纪要，均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天纳克公司于2018年8月发送了PPAP资料，野马汽车公司没有进行PPAP审核，应当视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前述价格包含了本协议项下产品所产生的材料、人工、运输、保险、装卸、税金等一切费用，卖方不得额外要求买方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模具、工装费及支付方式：费用含税122.85万元，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每套分摊12.29元，若适用车型生命周期内未达到10万摊销量，剩余有关模具费用摊销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按照前述约定，工装模具费是由天纳克公司先行垫付，然后在双方交付的产品中进行分摊，最终实际上全部由野马汽车公司单方承担。现因野马汽车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支付模具工装费。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约定没有设计开发、试验费，天纳克公司提供的银行支付记录也不能证明所付款项系用于支付B62车型的货款及产品研发费，而且天纳克公司主张的产品研发费和超出双方约定金额的工装模具费超过了野马汽车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天纳克公司主张的产品研发费和超出双方约定金额的工装模具费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野马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纳克公司工装模具费122.85万；2.驳回天纳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854元，由天纳克公司负担11784元，野马汽车公司负担607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纳克公司提交多份案外人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总金额为2366098.23元，拟证明天纳克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就B62车型的研发和零部件采购，向案外人实际支付的费用。该证据经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中一并论述。 本院二审过程中，天纳克公司确认所提起的本案诉请系基于合同解除后果，野马汽车公司亦同意解除案涉《产品开发协议》，故本院认定双方针对B62车型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于起诉状副本送达野马汽车公司之日，即2020年7月23日解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野马汽车公司是否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会议纪要约定，2018年3月需完成SOP即产品量产，天纳克公司在此时间之后于8月向野马汽车公司提交产品量产前的PPAP资料，天纳克公司的行为虽然构成迟延履行，但野马汽车公司并未就其迟延履行进行任何的催告，更未在天纳克公司提交PPAP资料、做好产品量产准备后向天纳克公司下达任何的生产订单，直至本案二审过程中野马汽车公司才明确表达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换言之，野马汽车公司在2018年8月后就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野马汽车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野马汽车公司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 至于解除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天纳克公司有权要求野马汽车公司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赔偿损失。对于天纳克公司起诉主张的定制产品研发费1139092.72元，因合同明确约定无设计开发、试验费，故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天纳克公司起诉主张的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2474443.9元，本质系主张开发模具而造成的损失，而模具、工装费用双方明确约定为122.85万元且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现因野马汽车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无法摊销，故一审法院以122.85万元为上限认定野马汽车公司应支付的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且并不属于超越诉请裁判，故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天纳克公司上诉主张野马汽车公司赔偿2474443.9元的损失并就此提交相关证据，该诉请金额超过约定模具工装费的部分属于天纳克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自行选择的商业风险，不应由野马汽车公司承担，故其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天纳克公司、野马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37元，由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5880元，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