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2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漆建喜，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蓓，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明，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联星街道永佳社区交通北路富翔酒店一楼。 法定代表人：周新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军，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系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良，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军，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漆建喜与周新良、廖志军、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翔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上诉人漆建喜、富翔公司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的（2020）湘0223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漆建喜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支付漆建喜赔偿款2541166.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擅自延长经营期限的行为直接导致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支付合同补偿款5082332.4元，少补偿了两年的投资损失2541166.2元。二、根据被上诉人全体股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支付的合同补偿款超出500万元的部分，属于上诉人漆建喜，故少补偿的两年差额损失应当全部归漆建喜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2541166.2元中的36%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答辩称，一、法院判决认定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协议解除的原因“属于不可抗力，并结合多方面因素综合认定赔偿额为投资残值的40%，不存在剩余租期每延长一年就可多出10%赔偿款的推论。二、富翔公司股东签订的《协议书》仅是对富翔公司的股东有效，对富翔公司本身是无效的，不能基于此《协议书》的约定而要求富翔公司承担责任。法院判决的实际补偿款为5082332.4元，即使按该协议进行分配，漆建喜也无权享有2541166.2元的补偿。 富翔公司上诉请求：一、驳回漆建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漆建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周新良、廖志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即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来进行判定，属于错误理解滥用权利的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周新良、廖志军的行为系经富翔公司股东会许可，系职务行为，故应由公司对其隐名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三、本案无论是滥用股东权利之诉还是公司高管侵害公司权益之诉，漆建喜主体不适格，其直接起诉上诉人富翔公司也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四、即使本案属普通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漆建喜仍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富翔公司、周新良、廖志军无没有任何不当经营行为，且其经营行为与漆建喜获得赔偿的减少没有因果关系。五、一审法院判令的损失没有明确计算依据。 漆建喜答辩称，一、富翔公司违反股东会决议，延迟2年关停，造成答辩人严重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作为直接侵权的受害方、公司股东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周新良、廖志军同意富翔公司的意见。 漆建喜重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578644.5元(按评估资产原值18314578元在2.5年的摊销额)；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甲方）（以下简称炮兵团）与漆建喜（乙方）签订《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榴炮二营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湖南省株洲市攸县××镇××路××号的营院委托给乙方管理使用，乙方出资200万元以上，另建营院大门，对酒楼一栋、训练楼进行改造装修，对办公楼、宿舍楼进行装修，出资建成后的全部产权归甲方所有。2008年8月19日，漆建喜以其父漆佑南等人的名义成立富翔公司。2011年7月15日，富翔公司将炮兵团榴炮二营院内已试营业的酒店主体楼出租给董敏，自2011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5日止；并将其他楼房、门面先后另行出租。 2013年4月24日，漆建喜（甲方）和周新良、贺德建、廖志军、贺德康（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资产作价及股份份额。1、公司的原有资产（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签订的《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榴炮二营营院合作管理协议》履行受益权和本协议签订之前为经营部队榴炮二营营院所投资产生的所有资产权益等三项）作价伍佰万元，甲方将公司的64%股份320万元转让给乙方；2、公司股份转让后每个人所占的比例分别为：漆建喜180万元，占36%、周新良120万元，占24%、贺德建80万元，占16%、廖志军60万元，占12%，贺德康60万元，占12%。二、转让款的支付。协议签订后十日之内，甲乙双方共同完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变更后乙方以现金方式将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五、本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甲、乙方共同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此后公司章程为准。六、各方关系处理。1、甲方已于2008年2月15日与湖南陆军预备役师炮兵团签订了《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榴炮二营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甲方与部队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甲方负责处理，因处理不善给乙方造成相应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七、本协议签订之后6个月内由甲方具体负责与部队联系将《协议》期限延长至2025年以后，并将协议中的乙方变更为公司…九、其他约定。1、部队的榴炮二营营院的土地如发生土地置换（改制），股东内部补偿作价不得低于壹仟壹佰万元，获得补偿款支付陆佰万元给甲方，剩余部分由甲方和乙方按实际股份比例分配。…4.工商注册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后，甲方股份寄在周新良名下，廖志军、贺德康股份寄在贺德建名下，公司重大事项决策表决以本协议股东和股份为准。5.甲乙双方一致推选周新良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签订后，富翔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首次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为周新良，后又多次对相关登记内容进行变更；但对炮兵团与漆建喜签订的《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榴炮二营营院合作管理协议》未按协议第七条约定将协议中的乙方漆建喜变更为富翔公司。 2015年12月28日，炮兵团根据中央军委相关政策调整的精神向漆建喜送达《关于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的通知》，通知漆建喜终止2008年2月15日签订的营院合作管理协议，要求在7日内可提出书面异议，并在2015年12月31日前撤场、移交。2016年1月4日，漆建喜（股东漆佑南的代表）和周新良（股东周新江的代表）、贺德建、廖志军、贺德康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决议：“1.…经股东会讨论一致执行部队停偿指示，…同意终止协议且要求部队补偿全部损失。2.立即告知各合作商户，部队已终止合作协议，合同到期了不再续签，未到期的终止，等待处理。3、通知富翔大酒店终止承包协议由公司接管，股东一致同意补偿承包方的金额不得超过伍拾万元，公司方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公司只承担管理人员工资，其他费用由股东自筹，但不得再进行改造装修，保证资产不受损、维持等待处理。”2016年1月15日，富翔公司（甲方）与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株洲支队攸县大队（乙方）签订《终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终止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乙方必须在2016年6月30日前搬出。2016年7月24日，廖志军经手以富翔公司（甲方）的名义与董敏（乙方）签订《富翔大酒店资产移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酒店租赁经营协议》5年租赁期现已到期，合同自动终止；并就酒店资产移交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富翔公司作为股东于2016年9月12日成立攸县富翔酒店有限公司，从事酒店管理、餐饮、住宿服务等业务活动，廖志军为法定代表人,并曾于2017年12月20日就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或廖志军、或周新江进行过变更登记。在与炮兵团就终止合同相关事项进行协商中，漆建喜曾以本人或以富翔公司的名义向炮兵团发送报告，其中2016年4月16日的《关于要求尽快处理预备役团攸县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的报告》要求协商启动评估处置关停、中止合作方案程序，以顺利解除营院合作管理协议或将双方的合作管理期限延长至2032年；2016年11月9日的有关请示报告反映鉴于大部分商户停止了营业没有收入、少部分尚在营业的商户拒绝交费、营院建设投入两千多万元导致成本高亏损严重，请求炮兵团暂缓收取合作经营使用费，尽快明确终止合同处理办法以减少损失。2018年5月24日，漆建喜与炮兵团签订《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书》，明确双方定于当日解除合同，漆建喜方于同年6月30日前停止所有经营活动。 因漆建喜与炮兵团就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有关事项达不成协议而发生纠纷，2018年6月12日，原审法院受理炮兵团诉漆建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后并受理漆建喜诉炮兵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6月21日，被告富翔公司全体股东就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诉漆建喜合作合同纠纷一案签订《协议书》，约定：“1、全体股东应尽力尽责配合漆建喜做好应诉工作；…3、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判决所得的全部补偿款、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等打入公司基本账户（户名：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账号：8201××××4221；开户行：湖南攸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联星支行）；4、本案的名义应诉人为漆建喜，实际应诉人为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案件涉及的所有权利义务和债权债务由公司承担；5、部队支付到位的补偿款除去诉讼期间费用和门面补偿款后的余额，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按如下方案分配：①如低于1100万元，500万元按股份比例分配，剩余部分归漆建喜。如低于800万元，分配方案不变，漆建喜负责30万元律师费；②如高于1100万元，漆建喜进600万元，剩余部分按股份比例分配。如高于1470万元，分配方案不变，给予漆建喜奖励，具体奖励金额由其他股东商定。” 2018年8月30日，攸县富翔酒店有限公司上交50000元给富翔公司，该款由被告廖志军从其个人账户转入富翔公司。 2018年10月17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漆建喜与炮兵团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作出（2018）湘02民终2094号、209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94号判决书第二项判令：限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漆建喜支付补偿款508233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035元、鉴定费167129元，合计265164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负担125164元，漆建喜负担1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8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负担13800元，漆建喜负担35188元；（2018）湘02民终2095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令：限漆建喜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租金2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负担1000元，漆建喜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负担2000元，漆建喜负担6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关于原告漆建喜主张被告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578644.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漆建喜请求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支付补偿款问题处理的理由，原告漆建喜是否有损失及确定损失归责等因素综合考虑。 对于漆建喜请求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支付补偿款问题，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民终209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向漆建喜支付补偿款数额的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的规定，按鉴定确认的漆建喜在租赁期内的投资残值12705831元由炮兵团和漆建喜依公平责任原则就该残值进行合理分担；对炮兵团所分担的份额，综合涉案协议尚有一年租期未届满，漆建喜投资改造装修涉案营地用了三年建设准备期，实际使用经营涉案营地仅七年，曾经双方协商漆建喜对合同租期延长和使用经营收益有一定的预期等因素酌情考量，并结合双方协议已约定漆建喜投资新建、改造装修资产的产权归炮兵团所有，十年租期届满后漆建喜依法依约均需将194号营院上的不动产资产和不可拆除的附合资产等残值无条件交付给炮兵团的事实，酌情确认炮兵团按漆建喜投资额现有残值的40%进行补偿，即12705831元×40%=5082332.4元。可见，《湖南陆军预备役步兵师炮兵团榴炮二营营院合作管理协议》剩余履行期限是确定补偿方案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确认剩余租期对补偿结果有直接影响。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209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漆建喜与炮兵团约定的十年合作租赁期限从2009年7月6日计算至2019年7月6日，炮兵团于2015年12月28日向漆建喜发送的《关于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的通知》限其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并在2015年12月31日前撤场、移交，而漆建喜并未按该通知停止营院经营并交付资产，却以实际继续经营和占有使用资产的行为明确否认该通知，炮兵团发出的终止协议通知书并未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在2018年5月24日的《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于当日解除合同，并于同年6月30日最终停止经营，从而确认了营院合作协议尚有一年租期未届满。 一审法院认为，漆建喜代表富翔公司若按炮兵团于2015年12月28日《关于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的通知》的要求积极履行终止合同的义务，即使不能按要求终止合同在2015年12月31日前撤场、移交，确定给予6个月的宽限期停止一切经营活动是合理的期限，即在2016年6月30日前实际停止经营，自2016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6日租赁期限届满日则有3年的期限，相比终审判决确认的剩余租期多有两年，结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2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按残值补偿的比例，多有两年的剩余租期比较仅有一年租期的补偿必然要高。该两年期间，被告廖志军、周新良违反2016年1月4日富翔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所作出的决议“公司方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公司只承担管理人员工资，其他费用由股东自筹，但不得再进行改造装修，保证资产不受损、维持等待处理”继续进行了经营，经营期间虽向富翔公司上交了50000元，但该上交费用与原告漆建喜若能多两年剩余租金获得的补偿款之间差异巨大，故被告廖志军、周新良的行为直接影响到漆建喜本人的最终实得补偿额度，该补偿差额即为漆建喜的损失，剩余租期减少、补偿差额损失也客观存在。故确认该补偿差额损失按漆建喜投资额现有残值的20%进行计算，即12705831元×20%=2541166.2元。 关于损失归责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漆建喜在收到《关于终止营院合作管理协议的通知》后，富翔公司全体股东漆建喜（代表漆佑南）和周新良（代表周新江）、贺德建、廖志军、贺德康于2016年1月4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终止协议且要求部队补偿全部损失，同时对有关商户租赁问题的处理及富翔大酒店终止承包事项作出了决定，虽对公司接管富翔大酒店有关事宜明确“公司方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但决议未明确设定最终停止经营时间。结合漆建喜或以富翔公司名义与炮兵团就终止合同相关事项进行协商中的有关报告来看，漆建喜或富翔公司除消极维持等待处理、争取保护资产、补偿利益更大化外，还期望合作管理期限延长甚至直至2032年。因而被告富翔公司全体股东的决策与未按炮兵团通知停止营院经营、继续占有使用资产有直接因果关系。同时，该股东会决议虽为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接管富翔大酒店后的事务，但股东会是由周新良代表周新江参加，就像漆建喜代表漆佑南参加一样。根据2013年4月24日《股份转让协议》有关股份的寄名、股东的注册登记和公司重大事项决策表决等有关约定及富翔公司变更登记信息，周新良的股东名义曾变更为周新江，但尚无证据证明周新良的股权实际转让给周新江，且富翔公司全体股东自2013年4月24日股份转让始至2016年1月4日股东会召开乃至尔后均视周新良为公司实际股东，享有参与决策权等股东权益，正如漆佑南仅为显名股东，实际股东为漆建喜一般。故该决议“公司方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实际为周新江代理周新良进行管理，因而周新江相关管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周新良承担。周新江和廖志军在股东决议后负责接管富翔大酒店，廖志军于2016年7月24日代表富翔公司接受富翔大酒店资产移交，但此后于2016年9月12日以富翔公司为股东成立攸县富翔酒店有限公司，廖志军、周新江作为该公司高管，先后任法定代表人，从事酒店管理等业务活动，被告周新良、廖志军的该经营行为系经公司股东会授权允许。故其对剩余租期减少、补偿差额损失造成虽有因果关系，但亦系其职务行为。故被告富翔公司对原告的损失负有责任，其应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富翔公司先行赔偿原告漆建喜损失2541166.2元中的36%，即12705831元×20%×36%=914819.8元。对原告漆建喜要求被告周新良、廖志军按评估资产原值18314578元在炮兵团通知终止营院合作协议至实际终止合同停止经营期间2.5年的摊销额4578644.5元赔偿原告的投资额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漆建喜支付赔偿款914819.8元；二、驳回原告漆建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20元，原告漆建喜预交案件受理费43429元，由原告漆建喜负担66072元，由被告攸县富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948元。 二审中，漆建喜提交了一份其与周新良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炮兵团关于延长租期的通知并不是炮兵团发给富翔公司的，而是周新良在炮兵团通过拍照发给漆建喜的，这个通知炮兵团并没有正式下达给承租人。还说明周新良将通知发给漆建喜后，漆建喜表示小年后与股东商量，并未认可该通知的效力，且事后漆建喜一直未收到该通知，故也没有召开股东会。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通知是炮兵团送到富翔公司的，周新良拿到原件后向当时公司负责人漆建喜转发了信息并征求意见。该函是针对富翔公司2016年11月9日去函，相关判决认定了漆建喜是代表富翔公司对外出函收函，应视为对漆建喜送达的效力，且漆建喜也没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漆建喜诉请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赔偿因擅自延长经营期限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2541166.2元能否成立。现分析述评如下：                                                                           从2013年4月24日《股份转让协议》有关股份的寄名、股东的注册登记和公司重大事项决策表决等有关约定及2016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看，富翔公司全体股东均知晓并认可漆建喜为公司实际股东，享有参与决策权等股东权益。故本院认为漆建喜提起滥用股东权利之诉主体适格。周新良、廖志军未关停酒店，以富翔公司为股东成立酒店公司继续经营，并非是基于其股东权利而实施的行为，而是属于经营管理行为。根据2016年1月4日《股东会议决议》：“……通知富翔大酒店终止承包协议由公司接管，股东一致同意补偿承包方的金额不得超过伍拾万元，公司方指派股东周新江和廖志军负责管理，公司只承担管理人员工资，其他费用由股东自筹，但不得再进行改造装修，保证资产不受损、维持等待处理。”，周新良、廖志军的经营管理行为经过了公司股东会授权。富翔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经营范围包括酒店管理，周新良、廖志军在炮兵团的补偿一直未明确的情况下，为保证资产不受损而继续维持酒店经营并未违反或者超越股东会授权管理范围构成权利滥用。漆建喜系富翔公司股东，即使认为该行为构成滥用权利给其造成损失，亦只能向实施行为的股东主张赔偿，其要求富翔公司为股东的行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漆建喜如认为周新良、廖志军作为公司高管侵害公司利益，进而影响其股东利益提出股东代表诉讼，应当履行先向有关公司机关提出请求的前置程序。漆建喜并未履行该前置程序，且股东代表诉讼胜诉后利益属于公司，漆建喜据此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与法律规定不符。周新良、廖志军延长酒店经营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故漆建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周新良、廖志军赔偿也不能成立。 本案漆建喜主张的损失不是因其财产、人身或绝对权利的受损而发生，属于纯粹经济损失。而纯粹经济损失的赔偿须基于法律明文规定或行为人故意侵害，本案周新良、廖志军、富翔公司延长酒店经营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故漆建喜以普通侵权主张赔偿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3民初6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漆建喜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5元，合计111405元，由原告漆建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