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住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住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富永，广东日升（大亚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珍，女，汉族，1969年11月1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42××××××××××××94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相如，女，汉族，1995年3月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41××××××××××××327。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广东美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艺，广东美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与被上诉人刘利珍、李相如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五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两被上诉人支付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数额合计1000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同时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010年，上诉人的土地因被征用建设惠州南站高铁，于2010年11月5日向本村村民每人发放了20000元的征地补偿款；2014年12月4日，上诉人再次向本村村民每人发放了30000元的征地补偿款。上述两次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合计为50000元/人。被上诉人直至2020年7月9日才提起一审诉讼，此时距离征地补偿款发放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三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提出的此项诉讼请求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二）在两被上诉人获得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前，上诉人已经发放完毕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两被上诉人无权获得该项分红款。两被上诉人是在2017年12月26日才被确认具有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在涉案分红款分配方案时享有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获得相应的分红款，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获得上诉人处的村民权益应从《行政决定书》作出之日起算。鉴于在此之前上诉人已经将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发放完毕，因此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获得该项分红款项。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多数外嫁女均同意了上诉人的《外嫁女补偿方案》，两被上诉人的起诉行为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应当慎重处理。本案涉及的问题实质是一地的资源分配及共享的问题，倘若处理不好必然会引发更为持久深层次的矛盾。目前上诉人处的许多村民对于两被上诉人的起诉行为就已经有很大的意见和情绪。外嫁女问题的解决需要尊重历史和面对现实，需要尊重社会的习惯、惯例和风俗。法律不宜以移风易俗，强制性、压迫性地改造社会，也不能以简单一刀切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否则极易引起大量纷争，增加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因此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慎重妥当处理该事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利珍、李相如辩称：一、我方在出生之日起便是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是双方就此争议一直未能解决。2017年底，街道办以行政决定书的形式确认我方资格，这并不代表2017年我方才是成员。2017年资格确认以后，我方依法有权要求上诉人补发之前应分配而未分配给我们的分红。二、我方在行政决定书确认我方资格后，才得以提起诉讼要求分红，诉讼时效应当从行政决定书生效之日起起算，即2018年的6月起算，自我方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三、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其他外嫁女同意补偿方案的问题，我方认为是其他外嫁女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本案无关，与被上诉人无关。我方依法主张自身权利，应得到法律保护和支持。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对方的全部上诉请求。另外，我们需要说一点，有一个他们村里的其他外嫁女也是通过诉讼的，这笔分红目前已经通过执行获得。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被告二（下称“二被告”）停止侵权，恢复二原告同惠州市惠阳区×××××××××××民同等的待遇；2、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分配共计53平方米的建设用地；3、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补发2011年至2019年1月的节日福利分红（包括但不限于中秋、春节分红、年中分红、年终分红三八妇女节福利等，暂计为21500元/人）；4、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补发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分别为2010年11月5日30000元/人、2014年12月20000元/人，共计人民币50000元/人；5、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补发村企合作金人民币215900元/人；6、判令法院依法撤销2016年通过的《东干塘村小组人员分配决定》，并确定二原告享有东干塘经济合作社（村企合作）股份分配权；7、判令二被告向二原告补发2018年4月13日、2018年6月22日卖地土地补偿金，共计52760元/人；8、判令二被告支付因迟延支付上述一、二、三、四、五、六、七项诉求款项而产生的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9日起至全部支付日止）；9、判令二被告对上述一、二、三、四、五、六、七项诉求款项承担连带责任；10、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担保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利珍是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户籍地在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1994年结婚，1995年3月2日生下原告李相如。原告李相如随母入户东干塘村。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在分配村集体经济收益时，以原告是外嫁女为由不予给两原告分配。具体为：1、2000年，村里规划向村民分配建设用地，规定每三人分配80平方米，未向两原告按比例分配53平方米；2、2010年，惠州南站高铁建设征用东干塘村的土地，土地征用后，2010年11月5日两被告向东干塘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30000元，2014年12月4日两被告向东干塘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0元，共计每人50000元，未向两原告分配；3、2016年，两被告与惠州市富利源投资有限公司进行村企合作，由惠州市富利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两被告分配，村企合作确定后，在两被告的指示下，2016年4月19日、2016年9月2日，惠州市富利源投资有限公司向东干塘村村民分别发放土地补偿款每人110000元和105900元，共计每人215900元，未向两原告分配；4、因之前集体土地出售给本村之外的人，在两被告的指示下，2018年4月13日、2018年6月22日，该买地人向东干塘村村民分别分发补偿金每人30000元和22760元，共计每人52760元，未向两原告分配；5、两被告从2011年至2019年向东干塘村村民发放中秋分红、春节分红、年中分红、年终分红、三八妇女节福利等合共每人21500元，未向两原告分配。为此，两原告向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申请确认其具有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经审查，作出淡办行决[2017]11号《行政决定书》，认定两原告属于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两被告仍不给予两原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两原告经与两被告交涉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东干塘村小组人员分配决定》，该决定在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人员名单中，将两原告排除在外。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是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已由惠州市惠阳区××××××××办事处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两原告是被告惠州市惠阳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与本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两被告在分配该村集体经济利益时不给予两原告分配，其行为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作出的《东干塘村小组人员分配决定》，以原告刘利珍是外嫁女为由将两原告排除在村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人员名单之外，该决定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具有合法性，应予以撤销。本案中，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辩称其在2020年5月19日通过集体表决同意通过了在本社的外嫁女补偿方案，但本案两原告均未在《东干塘外嫁女补偿方案同意书》及《承诺书》上签字确认，未表示对该补偿方案表示认可，故对被告根据该补偿方案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就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将两原告排除在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人员名单之外，侵害了两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该侵权行为具有连续性，故对被告以诉讼时效为由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两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两被告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东干塘村小组人员分配决定》。二、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应当立即停止对原告刘利珍、李相如的侵权，恢复原告刘利珍、李相如同惠州市惠阳区×××××××××××民同等待遇。三、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分配53平方米的建设用地。四、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补发2011年至2019年的节日福利分红每人21500元，合共43000元。五、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补发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每人50000元，合共100000元。六、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补发村企合作款每人215900元，合共431800元。七、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补发卖地土地补偿金每人52760元，合共105520元。八、被告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对上述判项三至判项七的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九、驳回原告刘利珍、李相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5302元、财产保全费3921.6元，由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2019）粤13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13民终316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村民小组，仅对原审法院判决第五项：“被告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着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刘利珍、李相如补发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每人50000元，合共100000元。”不服并提出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刘利珍、李相如补发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的问题。具体判析如下：一、关于《外嫁女补偿方案》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可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决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方案、方式、但并不能剥夺村民享受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及分配等事项，村民资格是村民应享有公民基本权益，是由法律直接规定，而非村民自治的内容。本案中，上诉人以两被上诉人为“外嫁女”及“外嫁女”子女为由，未向被上诉人分配集体收益，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侵犯了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分配收益，应当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中，女性村民在结婚后未迁出本村集体，并未放弃其本人所在地的集体成员权益，其应当获得与集体其他成员同等的村民待遇，上诉人以“出嫁女”为由剥夺被上诉人的村民待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请求收益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刘利珍、李相如请求村集体分配利益，应当以其具备成员资格为前提，惠阳区淡水街道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行政决定书》确认刘利珍、李相如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此时刘利珍、李相如方知道村集体以“外嫁女”为由，剥夺其成员分配利益资格无效，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起算。虽然上述诉补偿款发生于2010年，但是刘利珍、李相如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行政决定成员身份的溯及力问题。惠阳区淡水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决定书》确认两被上诉人的集体成员身份，但并未否定两被上诉人在决定作出之前其两人的成员资格的效力。此外，据查刘利珍于1969年出生于东干塘村，结婚后亦未迁出户口，婚后生育李相如随母刘利珍入户东干塘村，户籍也一直未迁出或变更。因此，上诉人主张以《行政决定书》作出时间作为两被上诉人取得集体成员资格的时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本院作出的（2019）粤13民终1255号案例，该案权利人出生在外地，后期才迁入争议的集体组织，案情与本案不相同，不具有类案的指导作用。最后，上诉人以“外嫁女”为由，剥夺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即便惠州南站高铁规划征地分红款已经发放完毕，但是上诉人上述过错行为造成两被上诉人权益受损，以款项发放完毕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2300元，由惠州市惠阳区××××××干塘经济合作社、惠州市惠阳区××××××××××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晓娜书 记 员 曾晓英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