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闫莉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超，山东琴岛（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雅男，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歌拉瑞电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男，系该公司财务总监。 上诉人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佳贺置业”）因与被上诉人歌拉瑞电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拉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5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麦佳贺置业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歌拉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歌拉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承诺履行，未能在故障30分钟进行响应，未能在4小时内解决一般故障，48小时内解决特殊故障，存在违约行为。双方明确约定，在歌拉瑞公司发生上述情形的情况下，麦佳贺置业有权罚没全部质保金。在双方当事人对于电梯买卖以及履行作出了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且合同真实有效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而并非突破双方的合同约定，任意进行责任划分，违背民法的基本原则。2.一审认定麦佳贺置业对维保期间服务认可错误。一审基于电梯在质保期内通过了年度安全与质量检验，但该质量检验报告系复印件，一审结合电梯因未按期年检所导致的行政处罚中所提交的电梯检验报告能与之相对应，以此证明该证据有效，属于推定行为。麦佳贺置业已经接受行政处罚，在因电梯故障响应不及时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推定麦佳贺置业对于维保服务满意相互矛盾。3.一审法官基于自身的行为感受认定涉案电梯运行良好错误。麦佳贺置业提交的书面回复意见，明确其在一审庭审时申请与审判人员及歌拉瑞公司代理人共同到涉案电梯处现场勘查，原审法院认为无需到现场查勘未同意。但又在未通知双方的情况下到涉案电梯处查勘试乘，并作出电梯运行良好不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原审法院查勘现场应通知双方到场，且有专业人员在场通过技术检测确认电梯之前是否存在严重故障、质量问题。原审法院明知电梯已由麦佳贺置业另行找其他单位维修可以正常使用，单纯试乘或肉眼查勘根本无法查明电梯之前存在的问题。而且，电梯外观上明显有因电梯之前运行不畅留下的严重划痕，原审法院却未注意。 歌拉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歌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麦佳贺置业支付货款221,564元及延期付款利息4,152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歌拉瑞公司（供方乙方）与麦佳贺置业（需方甲方）签订《电（扶）梯设备供货/安装合同》，主要约定：项目名称万丽国际广场，由歌拉瑞公司为麦佳贺置业供应、安装G15NL078-094共计17台电梯，合同金额为含税价445万元；第二条付款方式，第一期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天内，麦佳贺置业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计222,500元作为定金，第二期款，提货前30天，麦佳贺置业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5%计1,112,500元，第三期款，电梯安装调试验收完毕后，检验合格报告出具60天内，麦佳贺置业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5%计2,892,500元，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36个月，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无息支付；第四条接货地址青岛即墨市xx路xx街xx号，联系人王杰；第6.6条，双方共同验收合格后，麦佳贺置业应在三天内委托歌拉瑞公司全权向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申报使用许可验收，凡验收中存在的不合格项目，歌拉瑞公司应根据合同中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予以整改合格；第7.1.7条，歌拉瑞公司承诺和保证，故障响应时间为30分钟，一般故障4小时内解决，特殊故障48小时内处理完毕，如未按时响应，则麦佳贺置业有权罚没质保金；第7.2.1条，本合同设备质保期为自设备安装完毕、政府验收合格之日起36个月或自歌拉瑞公司发运之日起40个月（以先到日起为准）；第7.2.2条，下列原因导致的故障均不在保修范围内，a.未经歌拉瑞公司或歌拉瑞公司委任的安装公司安装所致的故障，b.未经歌拉瑞公司或歌拉瑞公司委任的维修公司维保所致的故障，c.因人为使用不当而造成的损坏；第8.5条，设备主要部件不符合清单要求或以次充好，则属歌拉瑞公司根本性违约，麦佳贺置业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歌拉瑞公司按合同总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2015年7月21日，双方又签订《第一次合同变更协议》，主要将合同总价款变更为4,431,280元。合同签订后，歌拉瑞公司依约供货、安装涉案电梯。涉案17台电梯经青岛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现场检验，其中2台于2016年5月4日检验，到2016年6月14日完成检验，另15台于2016年12月13日检验，到2016年12月29日完成检验，均检验合格。涉案电梯维护保养单位均为青岛众合昇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麦佳贺置业自2015年7月24日至2018年1月22日，陆续向歌拉瑞公司付款共计4,209,716元，余款221,564元为5%的质保金，至今尚未支付。 2018年12月15日，歌拉瑞公司山东区总经理黎湘鲁、青岛地区销售人员刘屾，青岛众合昇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位建，麦佳贺置业经理王杰及与麦佳贺置业具有利害关系的人员王友金五人（关于王友金的身份，一审法院根据麦佳贺置业认可涉案电梯的日常管理由麦佳贺置业工程部负责及歌拉瑞公司提供的证人青岛众合昇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电梯的维保人员冯某的证言，并结合日常逻辑予以综合认定，麦佳贺置业作为该会议纪要的召集方、参与方及证据的提交方，称不清楚王友金的身份，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证人冯某证实王友金是麦佳贺置业工程部主管人员的证词，认为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万丽广场25楼会议室，就涉案电梯情况召开会议并做出会议纪要，内容是：1.Ａ座1号梯10月17日因补偿链过长刮坏导向装置需调整更换导向装置架，此问题至今未修；2.2号梯补偿链过长导向装置被刮变形，现不稳定有异响，至今未修复；3.5号梯因电梯门对重不符，不是原装造成经常性不能使用，关不上门；4.6号电梯轿厢对重轮故障，6月20日损坏，7月14日零件到货，至今未装，电梯不稳；5.Ｂ座电梯一台至今未启用，门机电机故障；6.副座电梯一台，至今未启用，缺少光幕；7.裙楼北侧电梯一部负一外呼至今未安装。就上述问题，在会议纪要签字栏注明：5、6、7项存在争议，1、2、3、4项情况属实，上述5人均予以签字确认。 2019年10月15日，青岛市即墨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青即市监行处字〔2019〕4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当事人：青岛麦佳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莉莉；2019年7月19日执法人员现场检查时发现，因当事人使用管理的万丽广场17部电梯涉嫌未经定期检验，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调查。经查，自2016年万丽广场17部电梯办理了检验和注册登记手续，现场检查时，当事人提供了2018年的检验报告，报告注明17部电梯下次检验日期均为2018年5月10日，当事人现场未能提供上述电梯有效期内的检验报告。执法人员于2019年7月19日现场下达《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责令当事人立即停止使用未经定期检验的特种设备。2019年8月16日执法人员对整改情况现场复查，有2部电梯由青岛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于2019年5月9日出具了电梯监督检验报告，其余15部于2019年7月23日出具了电梯定期检验报告。截止案发，当事人使用管理的15部电梯超期未检。该局依法认定当事人构成了使用未经定期检验的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的违法行为，并依法作出行政处罚，罚款5万元。该麦佳贺置业提交的文书，系国家有关机关作出，歌拉瑞公司不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歌拉瑞公司提交的4份维保服务调查表，麦佳贺置业认可其中一张2018年12月18日其经理王杰签名的真实性，结合麦佳贺置业认可涉案电梯的日常管理由麦佳贺置业工程部负责及歌拉瑞公司提供的证人青岛众合昇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电梯的维保人员冯某的证言，证人称该表内容是由万丽广场物业部门人员填写出具的，而麦佳贺置业提交的青岛市即墨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涉案电梯的处罚当事人则是与麦佳贺置业同一法定代表人闫莉莉的青岛麦佳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四份维保服务调查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该调查表载明：涉案电梯维保启始日期“16.5.4／16.12.13”，结束日期“19.5.3／19.12.12”，对其他调查内容均打对勾，给予较好或满意评价，其中2018年12月18日调查表，注明“2018年12月15日会议纪要内问题一直未解决”，在工程部复核人意见栏，载明“满意”，由王友金和王杰签字；2019年1月17日调查表，在工程部复核人意见栏，由王友金签字；另2张分别由“陈禧庆”签字，载明“满意”，并加盖麦佳贺置业公章（麦佳贺置业对该公章不认可，认为系虚假的，并申请鉴定）；2019年7月8日，在工程部复核人意见栏由“李学生”签字。根据该四份调查表，可以证实麦佳贺置业对涉案电梯在维护保养期间对维保单位的维保服务是比较满意的。麦佳贺置业申请对其中一张盖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综合认证，认为缺乏必要性，决定不予支持。 根据麦佳贺置业提交的青岛市即墨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青即市监行处字〔2019〕4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歌拉瑞公司提交的由青岛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涉案17台电梯的2019年度检验合格报告，尽管歌拉瑞公司提交的2019年年度检验合格报告为复印件，但两者可以印证，涉案电梯在2016年至2019年的质保期内均通过了专门机构的年度安全及质量检验，对此麦佳贺置业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认。 麦佳贺置业以歌拉瑞公司所供电梯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于2020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歌拉瑞公司承担违约金886,256元，案号为（2020）鲁0282民初3952号，因对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存在争议，经麦佳贺置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后因麦佳贺置业未按期交纳鉴定费用，被鉴定部门退回鉴定，后麦佳贺置业申请撤回对该案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5日依法作出（2020）鲁0282民初395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麦佳贺置业撤回对该案的起诉。 为现场体验涉案电梯的日常运行状况，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办案人员专门到涉案万丽广场涉案电梯进行乘坐、体验，发现多人上下乘坐电梯，电梯运行平稳，没有出现不良状况。 一审法院认为，歌拉瑞公司与麦佳贺置业签订的《电（扶）梯设备供货/安装合同》及《第一次合同变更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质保金221,564元至今尚未支付，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电梯在2016年12月29日至2019年12月29日的质保期内，电梯是否存在问题，歌拉瑞公司是否及时履行了维护保养义务，质保金应否支付。对此，根据麦佳贺置业提交的双方签字确认的2018年12月15日的会议纪要，涉案电梯在当时是存在部分问题的，另根据歌拉瑞公司提交的2018年12月18日维保服务调查表，虽对调查意见载明“满意”，但注明了“2018年12月15日会议纪要内问题一直未解决”，已超过了3天时间，其中会议纪要载明的第1项问题，是2018年10月17日就发生的，第4项问题是6月20日损坏发生的，根据双方合同第7.1.7条约定，歌拉瑞公司承诺和保证，故障响应时间为30分钟，一般故障4小时内解决，特殊故障48小时内处理完毕，如未按时响应，则麦佳贺置业有权罚没质保金。歌拉瑞公司显然没有按照承诺在48小时内对故障处理完毕，明显构成违约。另根据麦佳贺置业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虽涉案电梯通过了专门机构做的2018年、2019年的年度检验，但因15部电梯因定期检验不及时被行政部门处罚麦佳贺置业5万元，显然是歌拉瑞公司在质保期内对所负的维保服务义务存在不足所致，歌拉瑞公司亦存在违约之处。但考虑到涉案电梯在质保期内毕竟都通过了年度安全与质量检验，且麦佳贺置业对歌拉瑞公司的维保服务评价还是比较认可的，经现场体验，涉案电梯不存在异常不良状况，对于麦佳贺置业提交的青岛德泰电梯有限公司、青岛安达电梯有限公司证实电梯存在的问题，因歌拉瑞公司不认可，且该两公司不是双方约定的维保服务单位，其证据效力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在（2020）鲁0282民初3952号案中，又是因为麦佳贺置业原因导致对涉案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进行鉴定，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违约之处，酌定应扣除歌拉瑞公司40%的质保金即88,625.6元（221,564元×40%）予以弥补麦佳贺置业，则麦佳贺置业应支付歌拉瑞公司60%的质保金为132,938.4元（221,564元×60%），歌拉瑞公司另诉求麦佳贺置业支付延期付款利息4,152元，因歌拉瑞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歌拉瑞电梯股份有限公司质保金132,938.4元；二、驳回歌拉瑞电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6元，保全费1,649元，合计6,335元由歌拉瑞电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04元，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31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歌拉瑞公司向麦佳贺置业所供电梯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导致质保金全部罚没的法律后果。歌拉瑞公司为麦佳贺置业安装完毕17部电梯后，双方在质保期内，就万丽广场电梯情况于2018年12月15日与电梯维保方青岛众合昇达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形成了会议纪要，共同签字确认有四项问题情况属实、三项问题存在争议，通过该纪要所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歌拉瑞公司向麦佳贺置业提供并安装的电梯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但该问题并不能导致其质保金全部罚没的严重后果。理由如下：第一，会议纪要载明了电梯存在补偿链过长刮坏导向装置、电梯关不上门、电梯轿厢对重轮故障、电梯不稳等故障，而上述故障是在电梯使用过程中发生，完全可以由歌拉瑞公司通过履行维修服务或更换电梯零部件以达到电梯修复正常使用的目的。且麦佳贺置业在（2020）鲁0282民初3952号案中，因对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与歌拉瑞公司存在争议，经麦佳贺置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但因其未按期交纳鉴定费用，被鉴定部门退回鉴定，后麦佳贺置业撤诉。麦佳贺置业自动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结合电梯已安装使用四年多时间，导致本案现已无法查明会议纪要载明的电梯故障是因生产、安装还是使用不当所造成。第二，双方对涉案合同第7.1.7条的理解存在较大争议，该约定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应视为双方约定不明。麦佳贺置业以歌拉瑞公司未按时响应为由，主张罚没全部质保金，证据不足且有失公平，即使歌拉瑞公司未及时履行维保义务，也不能产生根本违约的法律后果。第三，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17部电梯本身或安装存在质量问题，会议纪要所列七项问题，只能说明电梯是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故障，歌拉瑞公司应尽维修义务。歌拉瑞公司提交的青岛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出具的17台电梯的2019年度检验合格报告虽然为复印件，但报告上的电梯设备代码与青岛市即墨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青即市监行处字〔2019〕4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记载的电梯注册代码能够一一对应，故本院对质量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涉案电梯在质保期内已通过年度安全与质量检验，且一审办案人员通过现场乘坐、体验方式，未发现涉案电梯存在不良状况，故麦佳贺公司要求罚没歌拉瑞公司全部质保金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9元，由上诉人青岛麦佳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审 判 员  曲 波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许 峰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