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晨，男，195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雪华，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美，女，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玉，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霞，山东律雨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山东律雨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敏，女，195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张志晨因与被上诉人刘永美、张保玉、孙**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9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志晨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永美、张保玉、孙**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孙**敏与刘永美在主客观上都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张志晨与孙**敏于1978年4月26日登记结婚，案涉位于济南市市中区502室房屋于1999年12月30日登记于孙**敏名下，该房产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存款进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该房屋性质，孙**敏将该房产以低价处置给刘永美时显然属于恶意之行为。孙**敏明知该房产属于其与张志晨的夫妻共同财产，仍然单方进行处置，且房屋出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50%，且对于孙**敏的恶意处置行为，一审法院也已经进行了推定。其次，刘永美购买房屋的行为也具有主观恶意。刘永美与张保玉的恋爱关系，系张志晨委托熟人介绍，当时张保玉只是一个外地来济南的临时工，无车无房，张志晨出于同情故答应为其解决工作生活问题。刘永美、张保玉于1997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张志晨与妻子孙**敏商量后，夫妻二人出资购买了济南市市中区502室的房屋，并将房产落在孙**敏名下。该房产约定借给刘永美、张保玉结婚使用，同时为保护个人财产权，双方于1998年4月2日签订了租借《合同书》，载明了双方的亲属关系、房产权属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当时两家关系密切，来往频繁，刘永美对于涉案房产系张志晨与孙**敏夫妻共同财产，只是借给刘永美和张保玉居住一事，也是知情的。2002年张志晨多次追要涉案房屋无果，准备采取强行措施收回，刘永美带着5000元现金到汇苑家园找到张志晨要求继续使用房屋，张志晨明确拒绝了该请求，并要求其退回涉案房产，因此刘永美也知道张志晨根本不同意将房子卖给刘永美和张保玉。结合张志晨与孙**敏的婚姻状况、张保玉与刘永美的婚姻状况、张志晨与张保玉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张保玉自1998年4月2日便在该房屋内居住并在此娶妻的实际情况，刘永美当然知道该房屋与张志晨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知晓张志晨与孙**敏之间的婚姻关系，刘永美在未告知张志晨的情况下，私自与孙**敏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以极其离谱且低于市场价值的房屋价款加以成交并过户，显然属于恶意之行为。二、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本案中，孙**敏与刘永美签订二手房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不合理。该份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5月3日，而此段时间正是张志晨与孙**敏诉讼离婚中，孙**敏在双方正在闹离婚的阶段，未告知张志晨便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如果刘永美、张保玉要购买张志晨与孙**敏的房产，相较于孙**敏来说，与作为本家爷爷的张志晨商量显然更符合逻辑，且刘永美、张保玉亦不可能不知道此时张志晨与孙**敏夫妻感情恶化正在闹离婚的情况，但刘永美夫妻二人却在此时隐瞒张志晨，直接与孙**敏签订合同，明显有违一般常理。其次，一审中孙**敏自认张志晨曾经要求过孙**敏找刘永美夫妻二人要回案涉房产，同时孙**敏也证实张保玉自己也承认张志晨曾多次找其要过房产，由此可知张保玉与刘永美不可能不知道张志晨并不具有出卖房屋的意愿。再次，涉案合同对房屋出售价格的约定明显低于同时期同地段房屋市场价格近一半，合同内容明显不合理。刘永美、张保玉自1998年起就租借案涉房屋，却一直没有向张志晨提出过购买的意思表示，但其却在张志晨与孙**敏夫妻感情恶化离婚阶段进行购买，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永美与孙**敏二人所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刘永美与张保玉应当按照1998年4月2日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的内容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三、对于刘永美、张保玉一审提交的收条，其中孙**敏签字并非同一人所签，该证据存在造假嫌疑。对于张保玉、刘永美主张的已于2000年向张志晨支付购房款79162元，属于恶意捏造的虚假陈述，“上交款”条上的数额并非是张保玉、刘永美主张的购房款，而是张志晨担任校长的学校在经营过程中所收到的往来款项，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对于张保玉、刘永美主张的买房时有28700元的提成款投资其中，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张志晨并不认可。另外，孙**敏在一审答辩中表示张保玉、刘永美了解自己的状况并提供了帮助，张保玉、刘永美也认可经常对孙**敏进行照顾，因此张保玉、刘永美对孙**敏与张志晨之间的婚姻状况也应当是知情的，但是张保玉、刘永美却谎称2001年开始与张志晨沟通极少，并不了解张志晨与孙**敏离婚的情况，以上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不合常理，也能说明刘永美、张保玉与孙**敏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张保玉、刘永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房产的权属情况，认定刘永美购买涉案房屋不具有主观恶意。刘永美在签订合同之前，已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核实，案涉房产系孙**敏个人所有的房改房，登记于孙**敏名下，无共有人员，该事实与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事实一致。根据《民法典》及《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内容系涉案房产的权利外观。刘永美在核实了涉案房屋权属信息注明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孙**敏，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的前提下，与涉案房产所有人孙**敏签订合同并无过错，且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夫妻二人的感情及婚姻状况较第三人而言，属于相对隐私的个人信息，张志晨要求刘永美在购买房产时了解张志晨与孙**敏夫妻的婚姻状况，明显提高了对购买者的要求，其推定购买者刘永美已知晓二人感情破裂并与孙**敏存在恶意串通，亦无证据支持。张保玉于2001年左右离开张志晨处单独工作，其后与张志晨的沟通极少，仅在逢年过节时在老家相遇，在相遇时经旁人了解到，张志晨与孙**敏二人感情早已破裂，且张志晨与其他女人新生一子，其二人的婚姻状态张保玉、刘永美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孙**敏恶意处分涉案财产，只是依据案件事实及证据认定假使孙**敏存在恶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不能够证明购买方刘永美存在恶意的行为，张志晨错误地解读了一审判决。另外，虽然在（2020）鲁01民终130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孙**敏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但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释明，仅为孙**敏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不分的问题，而不能直接推定本案中买受人刘永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志晨权利的行为。二、刘永美、张志晨支付的购房款符合市场价值及合同自由原则。张保玉已于2000年向张志晨支付了购房款79162元，后一次性支付65万元，此事实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张保玉、刘永美已支付完毕购房款，且支付的购房款数额具有合理性，不存在张志晨所述的涉案房产低于市场价格50%的情形。张志晨与张保玉本为爷孙关系，张保玉基于两家的亲戚关系经常逢年过节探望、照顾老人。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明确写明：甲方（孙**敏）进入晚年之后，是否将乙方（张保玉）借用的甲方住房转让给乙方，届时根据乙方一贯表现由甲方自由决定。张保玉经常照顾孙**敏，确实完成了合同书约定的义务。涉案房屋本身存在无暖气、无燃气、未装修、无电梯、无物业管理的情况，且属于25年混合结构的老房子，亦并非学区房，房屋价格并不高。因此在孙**敏因病治疗需用钱时，其基于张保玉、刘永美对其的照顾及亲戚关系，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并考虑到涉案房屋的实际情况，最终以65万元的价格卖给刘永美，该行为符合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及《合同法》对于自由原则的规定。因此，本案中买卖涉案房产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房产符合交易条件，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且刘永美、张保玉已向孙**敏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完成公示。孙**敏未作答辩。张志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孙**敏同刘永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撤回原房屋登记，买房人刘永美返还房屋；2.依法判决张保玉履行1998年4月2日签订的租借房《合同书》，并交回张志晨位于济南市市中区502房产，并支付1998年4月2日至2021年1月20日期间的房租及房屋所产生的孳息162871.07元人民币（其中房租55200元，利息107671.07元）。3.由于孙**敏、刘永美、张保玉的违法行为，给张志晨造成的所有损失，由孙**敏、刘永美、张保玉负责全部赔偿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张志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济南市市中区502室房产信息，信息显示该房屋系由孙**敏取得的房改购房，于1999年12月30日登记于孙**敏名下，后孙**敏于2017年9月26日申请补证，并通过二手房买卖于2018年5月10日过户至刘永美名下。舜岭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济南市市中区502室与市中区502室为同一地址。根据一审法院（2019）鲁0103民初52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孙**敏与张志晨于1978年4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1月2日判决离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民终130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前述一审判决。济南中院在判决中认为“对于张志晨提出的孙**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市中区八里洼南路12号院内的房产卖给了案外人，系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不分的问题，经查，该项诉讼请求系张志晨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权利，故对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张志晨可另案主张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保玉、刘永美系夫妻关系，张志晨、张保玉系同村本家爷孙关系。为购买涉案房屋，刘永美支付房款65万元。落款时间为98年4月2日的合同书，甲方为孙**敏，乙方为张保玉，该合同书中载明：乙方系甲方之夫张志晨同姓之孙，乙方初中毕业后自动来济求职，作为办事员跟随张从事公安派出所联防、保安学校等工作，协助办理业务。乙方现已到成家之时，作为长辈和领导的双重身份，理应对晚辈和下级的生活具体问题给予关怀和帮助，使其安居乐业，更好地工作。为此，甲方将位于玉函东区502室私有产权住房二室一厅，建筑面积65.43平方米借给乙方使用……乙方出现本合同第六条所列举的问题时，甲方保留收取乙方房租的权利，时间从乙方开始住房之日起计算。每月租金200元，另加购房占用资金每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张志晨一审庭审中进一步明确首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孙**敏与刘永美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为孙**敏与刘永美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以，依张志晨的主张及孙**敏、张保玉、刘永美的答辩，本案关键即孙**敏与刘永美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对该问题，张志晨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恶意串通”要求孙**敏、刘永美均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即具有主观上的为不法利益的共同目的。2018年1月4日，孙**敏即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8年5月3日，孙**敏与刘永美签订合同并转让房产。假设孙**敏存在恶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但并不能够因此推定合同的相对方刘永美亦出于恶意配合孙**敏的处分，从现有的合同、转账及涉案房屋自98年起即由张保玉使用的事实等证据，刘永美更有可能系出于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签订合同。合同价款的多少，不是判断“恶意串通”存在的决定标准，张志晨、孙**敏的婚姻状态，亦不是刘永美应当知晓的事实。综上所述，张志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志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志晨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志晨诉称孙**敏与刘永美于2018年5月3日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并据此主张该合同无效，张志晨应举证证实其上述主张。根据孙**敏与刘永美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刘永美向孙**敏支付65万元购房款后，双方完成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该房屋转让价款虽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但从孙**敏与张保玉于199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的内容而言，该《合同书》并非单纯的房屋借用或租赁合同的经济合同，合同对张保玉约定了较多道德层面及亲情方面约束义务，同时载明“甲方（孙**敏）进入晚年后，是否将乙方（张保玉）借用的甲方住房转让乙方，届时根据乙方一贯表现由甲方自行决定”，而张保玉在借用涉案房产期间经常照料扶助孙**敏的生活，故孙**敏与刘永美约定的涉案房屋的价格虽低于市场价格，但考虑到各方之间的情谊关系，孙**敏适当降低房屋价格符合常理。另，《合同书》载明的房屋产权人为孙**敏，房屋产权证书中载明的所有权人亦为孙**敏，故张保玉、刘永美与孙**敏协商房屋购买事宜并无不当，双方在孙**敏与张志晨婚姻关系危机期间买卖涉案房产的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张保玉、刘永美与孙**敏恶意串通损害张志晨的合法权益，故张志晨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要求确认孙**敏与刘永美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及刘永美交还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张志晨要求张保玉、刘永美支付租赁费及利息的主张，因张志晨未曾以张保玉存在《合同书》第六条列举的问题为由向其主张过租赁费，且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及签订《合同书》的甲方主体孙**敏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张志晨要求张保玉、刘永美支付租赁费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志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志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