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鑫源石家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胜利大街与南二环交口西南角泰丰观湖2号楼2单元2703室。 法定代表人：袁海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平，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红波，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平，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晓振，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江，河北武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鑫源石家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宋红波因与被上诉人范晓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上诉人鑫源公司、宋红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平，被上诉人范晓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江到庭参加本案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源公司、宋红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范晓振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晓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2019年10月出勤17天，工资1.5万元；2020年1月出勤23天，工资1.5万元”，不论出勤多少天，都按1.5万元计算，不予认可。2020年1月4号、5号甲方（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通知停工，2020年1月范晓振实际只出勤四天，却按每月1.5万元计算报酬，不予认可。2019年10月、11月、12月、2020年1月工资都按1.5万元计算，不予认可。二、本案考勤表有伪造嫌疑。考勤表上工作时间、每月工资、每天的补助都是范晓振本人填写，没有经过鑫源公司会计、总经理及宋红波核实核对。一审庭审时，范晓振当场拿出鑫源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范晓振控制鑫源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证明考勤表上项目部的公章是范晓振自己加盖。项目部的考勤表不是法律意义的欠条，没有经过鑫源公司、宋红波的核实核对。考勤表上每人每天补助300元是范晓振自己所写，鑫源公司没有该规定。范晓振出勤不足101天，应当是47天。三、本案应当先由劳动争议仲裁机关受理，再进行民事诉讼。鑫源公司与范晓振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范晓振扣押了鑫源公司的部分财产和项目部公章，与鑫源公司发生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 被上诉人范晓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晓振是管理人员，不能按天计算工资，应该是自始至终一直在管理。每天补助300元，是按出勤天数计算。本案考勤表，既有项目部的公章，也有宋红波的签字。范晓振主管该项目，一直在项目部上班，一直在现场。证人都是鑫源公司人员，没有在项目部工作。 范晓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源公司、宋红波共同支付范晓振劳务费90,300元；2.判令鑫源公司、宋红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至给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源公司、宋红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鑫源公司与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鑫源公司承建矿区北西社区回迁楼项目主体施工1#、2#、3#项目，宋红波系鑫源公司总经理。范晓振担任该项目负责人，即项目经理，范晓振的工作范围是项目管理、对外协调、安排工人、安排班组施工、材料审核、采购等。范晓振主张自己为鑫源公司、宋红波提供劳务，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鑫源公司也没为自己交社保，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约定工资按劳务费给，每个月1.5万元，另每天补助300元，从2019年10月份就已经提前进场，劳务期间从2019年10月到2020年1月，鑫源公司、宋红波应该支付的劳务费及补助总额为90,300元。范晓振提交的考勤表显示范晓振2019年10月出勤17天，工资1.5万元；2019年11月出勤30天，工资1.5万元；2019年12月出勤31天，工资1.5万元；2020年1月出勤23天，工资1.5万元，出勤101天的补助（每天300元）。上述款项合计90,300元，考勤表上盖有鑫源公司矿区北西社区回迁楼项目部的公章和宋红波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20年1月31日。鑫源公司辩称，范晓振提交的考勤表不真实，签字和章是真实的，但是内容是后来由范晓振添加上去的。鑫源公司签订合同和进场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7日，范晓振的考勤表显示的时间是2019年10月份开始。另外，范晓振2019年11月份干了3天，2020年1月份4号、5号项目就停工了。关于程序方面，鑫源公司认可范晓振是其员工，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应当首先进行劳动仲裁，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直接起诉违反程序，应当驳回范晓振起诉。宋红波辩称欠范晓振工资的是鑫源公司，不是个人欠的，应当驳回范晓振对宋红波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范晓振、鑫源公司、宋红波陈述、工作联系单、考勤表、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范晓振主张是劳务关系，鑫源公司主张是劳动关系，应先经劳动仲裁部门处理，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范晓振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向鑫源公司、宋红波主张不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社会保险费，对其他劳动事项也不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范晓振提供的考勤表上记载劳动报酬数额，符合工资欠条的实质内容，本案应按照追索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案件处理。范晓振提交的考勤表上加盖有鑫源公司该项目部的公章及总经理宋红波的签字，表明鑫源公司、宋红波认可应付范晓振劳动报酬的事实。鑫源公司主张考勤表上的内容是先签字盖章后由范晓振自行添加上去的，对此鑫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但范晓振称其从2019年10月份提前进场，亦符合建筑工程的行业规则。此外，范晓振与宋红波的电话录音及聊天记录均显示宋红波承认鑫源公司欠着范晓振钱没给，范晓振多次向宋红波追索劳动报酬。故范晓振起诉要求鑫源公司支付90,300元劳动报酬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范晓振主张鑫源公司支付利息，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宋红波系鑫源公司的总经理，在考勤表上签字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范晓振要求宋红波支付劳动报酬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鑫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晓振劳动报酬90,300元；二、驳回范晓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鑫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鑫源公司、宋红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西村回迁楼协议书，用于证明范晓振不是项目负责人，也不是项目经理。高永岁是项目经理，鑫源公司没有给范晓振出具聘书，也没有签订合同。宋红波代表鑫源公司负责北西村回迁楼协议书，宋红波代表鑫源公司聘用高永岁作为这个项目的经理，范晓振是项目管理人员，不是项目经理。2.对宋红波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范晓振的工资不是考勤表所写15,000元，鑫源公司员工每个月五六千元，没有1天300元补助。3.授权委托证明书，用于证明鑫源公司任命宋红波为本案项目负责人，不是范晓振。4.工资表，用于证明工资表没有显示范晓振，当时范晓振是试用期。发放工资不依据考勤表，是依据工资表。鑫源公司员工月工资五六千元。5.吴海潮、侯海波、陈会民证人证言，2020年4月20日鑫源公司出具的《证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用于证明三人系鑫源公司员工，2019年11月27日鑫源公司与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二天进场施工，范晓振同时进场，鑫源公司没有提前进场。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4日、5日通知鑫源公司停工。6.停工通知单、施工现场误工明细、误工费用申请表，用于证明2019年11月19日进入现场，2020年1月6日已经停工；鑫源公司管理人员工资是日工资，范晓振是月工资加日工资，不予认可。7.鑫源公司卢总与范晓振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范晓振工资300元/天。 被上诉人范晓振质证称，证据1北西村回迁楼协议书显示2020年9月1日鑫源公司聘请高永岁，与本案无关；范晓振不认识高永岁。证据2宋红波调查笔录，是宋红波代理律师给宋红波制作的调查笔录，不属于证据。证据3授权委托证明书不予认可，《工程开工报审表》《工作联系单》显示范晓振是项目经理，有鑫源公司、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有范晓振签字。证据4工资表没有显示范晓振的名字。证据5吴海潮、侯海波、陈会民证人证言，2020年4月20日鑫源公司出具的《证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属于新证据，证人不知道提前进场或有没有补助，证人没有补助，但范晓振是技术工，与证人工资报酬不一样。鑫源公司与范晓振之间约定的工资报酬，不能用由三个证人来证明。证据6范晓振的劳动报酬要高于其他人员工资，工程项目误工、停工都由范晓振进行管理，工资按月支付。误工费用申请表是范晓振出具的对劳务队管理人员的误工费，非项目部管理人员误工费，不包括范晓振。误工时间费用表是实际施工日期，但项目建设前期场地布置、规划、临建、对接甲方等前期办理时间并不计入施工总工期，故考勤表上的时间与实际工作时间不一致。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系范晓振找人替代几天工作，每日工资300元，并不代表范晓振每日工资300元，替代的人只是照看现场工作，而范晓振是项目负责人，工作内容不只是施工现场，还有对外协调、监理等多项工作，故工资不能对等。 被上诉人范晓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范晓振与鑫源公司宋红波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范晓振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出勤101天，工资加上补助款项合计90,300元。 上诉人鑫源公司、宋红波质证称，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晓振每日工资300元。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鑫源公司、宋红波提交的证据1北西村回迁楼协议书没有显示范晓振，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且范晓振称其不认识高永岁，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宋红波调查笔录，系宋红波代理律师给宋红波制作的调查笔录，与本案考勤表、电话录音、书证等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本院暂不予认定。证据3授权委托证明书与本案《工程开工报审表》《工作联系单》不一致，《工程开工报审表》《工作联系单》显示范晓振是项目经理，且有鑫源公司、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有范晓振签字，授权委托证明书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授权委托证明书不予认定。证据4工资表没有显示范晓振的名字，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吴海潮、侯海波、陈会民证人证言，2020年4月20日鑫源公司出具的《证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证人称其不知道提前进场或有没有补助，不能证明范晓振劳动报酬与本案考勤表不符。证据6停工通知单、施工现场误工明细、误工费用申请表，不能证明“范晓振在2019年11月19日进入现场之前，2020年1月6日已经停工之后，就不再进行项目管理”，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系范晓振找人替代几天工作，每日工资300元，并不代表范晓振每日工资300元，且范晓振称“替代的人只是照看现场工作，而范晓振是项目负责人，工作内容不只是施工现场，还有对外协调、监理等多项工作，工资不能对等”，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范晓振提交的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鑫源公司、宋红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从（2020）冀0104民初4989号卷宗复印的证据显示，2020年1月10日、18日、19日范晓振在本案工程项目交付电费。《工程开工报审表》《工作联系单》显示范晓振是项目经理，且有鑫源公司、石家庄市联合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有范晓振签字。本案考勤表加盖鑫源公司项目部公章及宋红波签字。一审庭审时，鑫源公司称宋红波是其公司总经理；二审庭审时，鑫源公司称宋红波代表鑫源公司负责本案矿区北西社区回迁楼项目。范晓振与宋红波2020年1月15日电话录音显示，范晓振称“我在矿区；你再赊点钱，因为买钢筋得掏现钱”，宋红波称“你先找高鹏去，我给这边打个电话”。范晓振与宋红波2020年1月30日电话录音显示，范晓振称“那也得看看去，我得去工地看看；去公司碰个面”，宋红波称“明天上午上班见个面看矿区怎么弄”。范晓振与宋红波2020年1月31日电话录音显示，范晓振称“我往公司走呢”。范晓振与宋红波2020年2月17日电话录音显示，范晓振称“我现在就去公司”。范晓振与宋红波2019年10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晓振称“宋总，您大概几点到”，宋红波向范晓振发送本案工程项目资料；2020年1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晓振称“我干了四个月，一分没有”。2020年1月22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晓振称“我到公司楼下了”。2020年2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范晓振向宋红波发送本案考勤表。二审阶段，范晓振称“在建筑行业管理人员少的情况下，一般按本案考勤表简易制作，考勤与工资体现在一张考勤表上。误工费用申请表是范晓振出具的对劳务队管理人员的误工费，非项目部管理人员误工费，不包括范晓振。误工时间费用表是实际施工日期，但项目建设前期场地布置、规划、临建、对接甲方等前期办理时间并不计入施工总工期，故考勤表上的时间与实际工作时间不一致。范晓振找人替代几天工作，每日工资300元，并不代表范晓振每日工资300元，替代的人只是照看现场工作，而范晓振是项目负责人，工作内容不只是施工现场，还有对外协调、监理等多项工作，故工资不能对等”。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先经劳动仲裁部门处理的问题。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人民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关于本案法律关系，范晓振主张是劳务关系，鑫源公司主张是劳动关系，应先经劳动仲裁部门处理，不能直接向法院起诉。范晓振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向鑫源公司、宋红波主张不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社会保险费，对其他劳动事项也不存在争议，范晓振提供的考勤表上记载劳动报酬数额，符合工资欠条的实质内容，本案应按照追索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案件处理。 二、关于鑫源公司应当给付范晓振劳动报酬金额的问题。二审阶段，范晓振称“在建筑行业管理人员少的情况下，一般按本案考勤表简易制作，考勤与工资体现在一张考勤表上。误工费用申请表是范晓振出具的对劳务队管理人员的误工费，非项目部管理人员误工费，不包括范晓振。误工时间费用表是实际施工日期，但项目建设前期场地布置、规划、临建、对接甲方等前期办理时间并不计入施工总工期，故考勤表上的时间与实际工作时间不一致。范晓振找人替代几天工作，每日工资300元，并不代表范晓振每日工资300元，替代的人只是照看现场工作，而范晓振是项目负责人，工作内容不只是施工现场，还有对外协调、监理等多项工作，故工资不能对等”。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但范晓振称其从2019年10月份提前进场，亦符合建筑工程的行业规则。此外，范晓振与宋红波2020年1月15日、2020年1月30日、2020年1月31日电话录音显示，范晓振在本案工程项目现场。范晓振缴纳本案项目电费单据显示，2020年1月10日、18日、19日范晓振在本案工程项目交付电费。鑫源公司认可其尚欠范晓振劳动报酬，范晓振多次向宋红波追索劳动报酬。《工程开工报审表》《工作联系单》显示范晓振是项目经理，考勤表显示范晓振2019年10月出勤17天，工资1.5万元；2019年11月出勤30天，工资1.5万元；2019年12月出勤31天，工资1.5万元；2020年1月出勤23天，工资1.5万元，出勤101天的补助（每天300元）；上述款项合计90,300元，考勤表上加盖鑫源公司矿区北西社区回迁楼项目部公章和宋红波签字，落款时间为2020年1月31日。一审庭审时，鑫源公司称宋红波是其公司总经理；二审庭审时，鑫源公司称宋红波代表鑫源公司负责本案矿区北西社区回迁楼项目，表明鑫源公司、宋红波认可应付范晓振劳动报酬。鑫源公司主张考勤表上的内容是先签字盖章后由范晓振自行添加上去，对此鑫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判决“鑫源公司支付范晓振劳动报酬90,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鑫源公司、宋红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中航鑫源石家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秀杰 审 判 员 李 超 审 判 员 杨义秀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富兴 书 记 员 吴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