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惠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马家花园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世林,男，198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雪忠，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健，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驰，男，197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宇宁，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秋蓉，女，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丽，女，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岚，女，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女，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推选诉讼代表人：朱世林,男，198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推选诉讼代表人：罗华，女，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成都惠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好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世林、段雪忠、方健、胡驰、侯宇宁、彭秋蓉、李传丽、祝岚、罗华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好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和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以手写方式明确选择成都市仲裁委员会管辖，一审法院无权管辖。朱世林、方健、胡驰2009年1月1日尚未购买案涉房屋，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与本案其他业主请求内容不一致，违反必要共同诉讼原则。视频未当庭播放进行质证，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案涉楼宇中是否有广告栏未查清，在哪里公布收益明细没有约定。2.一审认定知情权不适用诉讼时效错误。收益公布的前提是存在收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惠好物业公司必须在中庭的广告栏公布。 被上诉人朱世林、段雪忠、方健、胡驰、侯宇宁、彭秋蓉、李传丽、祝岚、罗华辩称，1.惠好物业公司在《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手填“成都市”，不具有明示选择仲裁的效力。2.一审判决对惠好物业公司诉讼时效抗辩的认定正确。3.一审判决确定的收益明细公布期间涵盖了全部被上诉人的诉请，惠好物业公司认为主体不适格不成立。 朱世林、段雪忠、方健、胡驰、侯宇宁、彭秋蓉、李传丽、祝岚、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好物业公司在十日内，公布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止的曦城公寓小区的公共收益明细账单；2.判令惠好物业公司在十日内，公布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止的XX城公寓小区的维修基金支付明细账单；3.案件诉讼费由惠好物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世林、段雪忠、方健、胡驰、侯宇宁、彭秋蓉、李传丽、祝岚、罗华系成都市金牛区XX路XX号XX城小区业主。惠好物业公司系XX城小区物业服务公司。 2007年5月11日，惠好物业公司（乙方）与成都中铁锦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锦华公司）（甲方）签订了《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惠好物业公司为案涉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委托管理期限暂定为自2007年5月26日起至业主委员会成立，合同期满或业主委员会成立与业主大会所聘的物业管理公司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生效时，本合同自然终止。其中合同第十六条其它委托事项约定：“对属于甲方所有并作为对曦城项目设施配套的会所进行管理，并向直接使用人收取一定的费用。”第三十八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___方式解决：（一）提交成都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照片若干及视频刻录光盘，拟证明案涉小区存在公共收益，包括电梯内外广告、公共停车位、营业用房租金、快递物流存储柜等。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房屋产权信息、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照片、光盘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惠好物业公司提出本案应由成都市仲裁委员会先行裁决，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的问题。根据惠好物业公司与中铁锦华公司于2007年签订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三十八条，该条款中仅罗列了可提交成都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和向人民法院起诉两种争议解决方式，但并未对具体采用哪一种解决方式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不明确，又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故该仲裁条款无效，被上诉人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该纠纷具有主管权。惠好物业公司提出的请求名为管辖权异议，但实际需要解决的是该纠纷是否属于法院主管范围的问题。而管辖权异议制度在于解决属于法院主管范围内的纠纷在不同法院之间的管辖问题，故对惠好物业公司的申请，不作为管辖权异议处理。 2.被上诉人主张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为业主知情权纠纷案件。业主知情权是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相关事项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由于业主知情权系业主基于其所有权人地位所取得并享有的固有权利，并非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惠好物业公司针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3.本案业主知情权的行使范围及方式。《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第（八）项规定，业主对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使用情况享有知情权和监督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二）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三）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四）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五）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对小区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进行经营，经营所得收益归业主所有，业主享有知情权。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属于业主共有，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应当向业主公布。惠好物业公司为案涉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也系该小区利用业主公共部分进行经营管理的主体，公共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的相关资料和账目亦由惠好物业公司保管掌握。被上诉人称其入住后惠好物业公司从未公布过案涉小区的公共收益明细及维修基金支付明细，惠好物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向业主公布过上述资料，故对被上诉人要求惠好物业公司公布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案涉小区的公共收益明细账单和维修基金支付明细账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其要求惠好物业公司公布上述资料的形式为在位于小区靠中庭的文化宣传栏及每栋楼下的公示栏进行张贴。一审法院认为，业主知情权的行使方式包括公布和查阅。以何种具体方式保障业主知情权，应综合业主申请公布或者查阅文件的性质以及业主行使知情权的目的进行判定，其实现方式应符合经济原则，鉴于年份跨越时间较长，避免增加义务主体的工作成本和负担，故在位于小区靠中庭的文化宣传栏上进行张贴公布已能够保障小区业主知情权的行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惠好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位于金牛区金仙桥路8号曦城小区靠中庭文化宣传栏上张贴公布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曦城小区的公共收益明细账单；二、惠好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位于金牛区金仙桥路8号曦城小区靠中庭文化宣传栏上张贴公布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曦城小区的维修基金支付明细账单；三、驳回朱世林、段雪忠、方健、胡驰、侯宇宁、彭秋蓉、李传丽、祝岚、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惠好物业公司承担。 二审中，惠好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朱世林、方健、胡驰购房时间的网页截图证明起诉主体不合法、2019-2020年公共收益收支及文化宣传栏照片、建筑区划基本信息及文化宣传栏照片证明对维修基金及公共收益进行了公示，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朱世林、方健、胡驰购房时间虽然晚于2009年，但作为小区现业主，有权对小区维修基金和公共收益行使知情权，惠好物业公司主张因购房时间对知情权进行限制于法无据。其次，公示的相关照片只能显示2019-2020年小区收支总体数字和维修项目的市局拨付时间和金额，尚不能达到免除惠好物业公司公开义务的程度。故对惠好物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三十八条是否明确约定了仲裁及其效力如何。2.业主知情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限制。3.朱世林、方健、胡驰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争议焦点一，《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三十八条载明的是：“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___方式解决：（一）提交成都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合同文本中未对解决方式进行选择，惠好物业公司主张第（一）款手写“成都市”视为已经选择仲裁无事实、法律依据，因仲裁条款内容不明确，业主通过诉讼方式主张知情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业主系基于所有权人地位取得并享有的知情权，并非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认定不适用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业主有权要求公示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基金筹集、使用情况，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朱世林、方健、胡驰起诉时系案涉小区业主，取得专有面积所有权仅为是否享有业主知情权的条件，但并非限制业主知情权范围的条件，因此，惠好物业公司主张起诉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业主要求公开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止的曦城公寓小区的公共收益明细账单和维修基金支付明细账单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的公示方法也有条件履行，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好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惠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