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新，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璐，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振钱，男，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飞，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宇驰，男，198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二路1号、5号世纪加州二期2幢24层3号。 法定代表人：童鑫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菡，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绿飞，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新因与被上诉人曾振钱、龙飞、李宇驰、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扬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新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蒋新不承担支付义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曾振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一、不能认定曾振钱曾在大面街道楠五C幼儿园改造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上施工。2014年正扬公司与龙飞签订了《四川正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项目经理责任书》，约定由正扬公司将案涉项目承包给龙飞。合同签订后，龙飞邀李宇驰、蒋新共同合作完成该项目。项目开工后，龙飞、李宇驰和蒋新相互分工、监督，按时按量地完成了案涉项目。由于案涉项目改造面积不大，因此项目上的工人相互之间都应该认识。但蒋新和案涉项目上的水电工人等并不认识曾振钱，而且也未曾看到过曾振钱提供的与本案项目有关的承包合同、材料送货单等书面材料。二、不能将曾振钱提交的“通话录音”作为定案证据。首先，该份形成于2018年12月的“通话录音”载民曾振钱曾向李宇驰询问“你什么时候还我钱？”，由此可知曾振钱的主张是一种借贷关系，但其在一审的诉求是支付工程款。其次，蒋新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获悉曾振钱与李宇驰的民间借贷纠纷已于2019年达成（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且曾振钱已于2020年1月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结合《通话录音》和前述民事调解书的形成时间，可以看出该“通话录音”系因曾振钱与李宇驰因民间借贷而形成，非因案涉工程形成。因此，一审法院将与本案无关的《通话录音》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做法是错误的。三、即便有证据证明曾振钱的主张，也应当是李宇驰承担履行支付的义务。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由正扬公司全额支付给李宇驰，李宇驰也同蒋新结清了所有款项，且有李宇驰本人出具的债务两清的《收条》。因此即便能够证实曾振钱的主张，也应该是李宇驰承担支付义务，而非蒋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蒋新的上诉请求。 曾振钱辩称，一、关于蒋新等人是否认识曾振钱的问题。曾振钱方所做工种与水电工种不同，与蒋新、水电工人之间是否相互认识没有必然关系。二、关于蒋新提及的（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与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之间系完全独立的案件，二者之间无逻辑联系。借款和装修款不能品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蒋新的上诉行为系拖延时间，其请求毫无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三、关于蒋新支付给李宇驰的付款，是蒋新、李宇驰和龙飞三人在合作中的私下转款，与本案工程款无关，也与民间借贷、工程款均不冲突，如说李宇驰已支付工程款，应当出庭予以说明。 龙飞辩称，其与蒋新、李宇驰是合作关系。由于合同是龙飞签的，因此曾振钱应该认识龙飞，然而曾振钱并未向龙飞主张权利。虽然当时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但龙飞在案涉项目中并没有得到一分钱，因此龙飞无法承担支付责任。 正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且曾振钱也未上诉，因此正扬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李宇驰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曾振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宇驰、龙飞、蒋新、正扬公司向曾振钱支付5822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宇驰、龙飞、蒋新、正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正扬公司甲方与龙飞乙方签订《四川正扬建设工程项目有限公司建设工程项目经理责任书》，约定大面街道楠五C幼儿园改造项目由甲方承包给乙方，工期80天，内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工程合同暂定价为2574236元。合同签订后，龙飞找到李宇驰、蒋新共同合伙完成该项目。施工期间李宇驰将案涉幼儿园改造项目中的铁门、铁栅栏、不锈钢栏杆（扶手）的制作安装分包给了曾振钱实施，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曾振钱于2015年7月进场施工并完成李宇驰分包部分的工程。案涉项目自2015年4月23日开工，2015年8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工程竣工后，正扬公司与李宇驰、龙飞、蒋新进行了结算，并付清了全部工程款。曾振钱施工部分的工程，双方未进行结算，也未支付相应价款。2018年12月20日，曾振钱曾通过电话向李宇驰催收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项，李宇驰进行拖延、推诿，但未拒绝付款。2019年3月14日，曾振钱曾以相同事实以李宇驰、正扬公司和成都市龙泉现代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宇驰、正扬公司和成都市龙泉现代农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后于2019年10月15日撤回起诉。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曾振钱的申请，对其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委托成都智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司法鉴定，其鉴定结论为造价76226.86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规费等费用（合计含税金额2890.47元，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因未见相关支撑资料，建议不计取）。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宇驰与曾振钱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工程款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曾振钱第一次起诉的2019年3月时起算，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蒋新及正扬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从工程竣工时起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所提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二、李宇驰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的曾振钱承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应为无效。但由于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曾振钱有权要求李宇驰参照双方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依曾振钱的陈述不足以对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结算内容作出认定，故相关工程款应按鉴定结论进行确定。曾振钱主张金额未超过鉴定造价金额，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飞、蒋新与李宇驰系合伙关系，故应对欠付曾振钱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曾振钱与正扬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其要求正扬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宇驰、龙飞、蒋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曾振钱支付工程款58220元；二、驳回曾振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28元，鉴定费用4000元，共计4628元，由李宇驰、龙飞、蒋新负担。 二审中，蒋新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 证据1.《大面楠五（幼儿园工程付款清单）》（2015年9月17日）。拟证明：本案拨款款项，李宇驰认可截止2015年9月17日共计垫资20余万元。 证据2.《收条》。拟证明：李宇驰于当日收到了其垫付的26万元以及蒋新等人归还的20万元，共计46万元。从2016年6月23日案涉幼儿园工程蒋新、李宇驰的债务已经两清。蒋新、李宇驰、龙飞的案涉幼儿园工程已经完毕，并且各方款项已经结清。 曾振钱质证认为，证据1和2与本案无关，对三性不予认可。曾振钱不清楚证据1和2的情况，所以不认可其真实性；以上证据是在案涉幼儿园施工过程中签收的，且蒋新未提交李宇驰收到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加之曾振钱诉请的工程款与借贷、工程投资完全没有关系，因此不认可以上证据的关联性与合法性，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龙飞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和2三性均无异议。 正扬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和2能够证明正扬公司已经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2载明的内容，系蒋新、龙飞、李宇驰三人间的清算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曾振钱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案件调解笔录、聊天记录5页和（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来源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拟证明：曾振钱与李宇驰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已经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并由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确认并出具了调解书，该案与本案无关。 蒋新质证认为，对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案件调解笔录、聊天记录5页和（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结合上述证据以及现在曾振钱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能够看出借款时间和案涉工程都是在2015年，那么案涉工程款和借贷纠纷均在2019年才主张。蒋新认为由于该案没有书面合同、送货单以及相关人员证明曾振钱在案涉工程施工，其有理由相信民间借贷与本案高度重合。另外从常理看，作为承包人的曾振钱不停地将钱借给李宇驰的做法违背正常逻辑。综上，曾振钱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反而更加说明曾振钱没有真正在案涉项目进行过施工。 龙飞质证认为，该证据与龙飞无关，不发表意见。 正扬公司质证认为，（2019）川0112民初1276号调解笔录、聊天记录5页和（2019）川0112民初1276号民事调解书无法证明曾振钱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如调解书最后一页第一、二行所示，李宇驰以支付工人工资为由向曾振钱借款，于是曾振钱将钱借给李宇驰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能否达到曾振钱的证明目的，后文中予以认证。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曾振钱与蒋新在一审中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蒋新在一审中陈述，在施工过程中，与龙飞、李宇驰并无详细的分工，且有一部分工程材料“是李宇驰让人送的”。曾振钱申请的证人傅某在作证时陈述其施工内容为铁门安装，搭乘地铁后再步行可以到达案涉幼儿园，证人李某陈述其施工内容为扶手，施工时间为夏天，陈述“把壁扶手是靠墙的，小朋友用的”“还有一个成人扶手，是大的扶手，在楼梯处”。 蒋新申请的证人均表示不认识曾振钱，证人陈某陈述：“我入场的时候应该是夏天去的，去的时候比较早，后面我就出来没在了”。针对“你是否知道栏杆、金属铁大门是谁制作的？”的提问，该证人答“不清楚，是后期制作的”。证人代某陈述：“我跑材料、水某的材料是我在跑”，针对“对围栏是否清楚谁施工”的提问，该证人答：“不清楚”。证人卜某陈述其施工范围是“刮灰、抹灰、砌墙”，针对“你在案涉工程中是否清楚铁艺栏杆谁做的”的提问，该证人回答“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是：1.案涉工程是否由曾振钱进行施工；2.本案责任主体如何认定。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除了曾振钱与李宇驰的通话录音外，曾振钱还提交了部分购买材料的单据和证人证言作为其参与施工的证据。虽然证人均为曾振钱手下的工人，但蒋新申请的证人亦为其手下的工人，不能仅因证人与双方的关系当然否定证人证言的可信性。从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蒋新的证人固然表示不认识曾振钱，但另一方面都明确表示了不清楚栏杆施工的情况，故不能以蒋新的工人否认认识曾振钱就当然否定曾振钱参与施工。曾振钱一方面提交了部分购买材料的单据，另一方面其申请的证人对施工项目细节、施工天气等陈述与曾振钱提交的进货单据、主张的施工内容相互印证，且李宇驰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对于曾振钱的诉请都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曾振钱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高度盖然证明其对案涉幼儿园的栏杆进行施工的目的，蒋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亦无证据证明曾振钱与李宇驰存在恶意串通，故本院对原审关于曾振钱实际参与案涉幼儿园栏杆施工的认定予以维持。 经一审组织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对栏杆工程的造价予以确认，但曾振钱主张以其与李宇驰约定的金额作为认定价款的依据，且曾振钱主张的金额未超过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关于栏杆部分的造价金额，系曾振钱行使其处分权，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尊重，故原审以58220元作为应付款金额亦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蒋新、龙飞、李宇驰三人系合伙关系，诉讼过程中蒋新、龙飞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诉争款项系因三人合伙事务产生，作为合伙债务应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据此判决蒋新等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正确。即便依蒋新、龙飞所言，三人之间已经清算完结，但系三方内部关系，对曾振钱不产生拘束力，蒋新与龙飞及李宇驰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由其三人另行主张。 综上，蒋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笛 审 判 员 夏伟 审 判 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成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