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明，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文，四川融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萌，四川融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跃，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友苓，四川明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剑，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涌涛，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明因与被上诉人赵跃、何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张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文，被上诉人赵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被上诉人何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涌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驳回赵跃对张建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赵跃、何剑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建明向赵跃借款的事实错误。2013年10月23日赵跃向何剑的老婆黄建群转款198万元，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在赵跃出借之时却未与任何人签订借款协议，而赵跃与张建明仅仅是普通朋友关系，从来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仅是在时隔两年半后，才与张建明签订借款协议来确认当时借款的事实，既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也不是案涉借贷关系的真实情况；2．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25日，张建明、何剑与赵跃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赵跃在两年前将出借款转给何剑的老婆黄建群，就完成了出借行为，构成借款事实。但实际上赵跃从来没有将《借款协议》约定的出借款项支付给张建明，虽然该《借款协议》中明确将借款打到了黄建群的银行账户上，但张建明对该借款行为并不知情，也从来没有收到黄建群向其支付过该笔借款的全部款项或部分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该《借款协议》虽已成立，但未生效；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先支付给黄建群，再由黄建群将借款转给了西昌市鑫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由鑫华公司在支付借款利息和偿还借款本金。由此说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鑫华公司，张建明既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也不是该公司的管理人员，对于该公司的借款行为不应承担偿还义务；4．根据本案何剑的陈述，实际借款人为鑫华公司，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张建明在一审中申请追加鑫华公司为本案被告以及黄建群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同意，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 赵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何剑与张建明共同经营鑫华公司，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赵跃借款并承诺半年之内归还，故赵跃在未与二人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于2013年10月直接向二人指定的黄建群账户转账192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2016年2月25日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确认了上述事实，能够证明三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案涉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为何剑、张建明而非鑫华公司，《借款协议》约定的用于公司购买车辆仅为借款用途的约定，不影响何剑、张建明的借款人地位；3．鑫华公司不是借款人也不是还款主体，黄建群也仅是约定的收款人，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合法。 何剑辩称，1．何剑与张建明双方合作经营鑫华公司，因均是公务员身份所以由双方的亲属作为公司股东。在经营过程中，张建明与何剑共同向银行贷款300万元，同时也向赵跃借款200万元，2016年2月25日，三方就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通过《借款协议》进行了确认，案涉借款是客观存在的，作为债务人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认可借款事实；2．即或按张建明所述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的话，张建明签订《借款协议》也是一个债务承担的法律关系，也不需要追加其他当事人作为诉讼参与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赵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何剑、张建明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以及利息217,600元；2．何剑、张建明支付自2016年7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1,2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为989,520元）；3．何剑、张建明支付自2017年2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7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为477,053元）；4．何剑、张建明向赵跃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剑、张建明承担。 赵跃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信息、借款协议、借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何剑提交了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转账凭证，张建明提交了鑫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跃于2013年10月23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39）向何剑之妻黄建群银行账户（卡号62×××06）转账1920000元。2016年2月25日，赵跃作为甲方，何剑和张建明共同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一、甲乙双方就2013年9月乙方向甲方贷款购买车辆成立运输公司未能按期还款付息事项……重新达成如下借款协议：二、借款金额1、甲方原借给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元）按照乙方要求甲方已于2013年8月底将该款项打到乙方两人中何剑之妻黄建群的银行卡上（银行转账记录见附件）；2、现借款金额：甲方将乙方的本息还款合计后截止2016年2月共计：贰佰贰拾壹万柒仟陆佰圆整（2217600.00元）。（具体的本息还款情况见附件）三、借款期限1、甲乙双方原来约定自支用贷款之日起半年内（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还清本息，但因为乙方经营困难直到2016年2月25日仍然无法支付甲方本息。2、经甲乙双方从（重）新商定将还款期限重新设定为：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7月30日还款1260000元，另外的957600元（于）一年内（2016年2月25日至2017年2月26日）付清。四、双方承诺1、甲方承诺在乙方新的还款周期内不在（再）继续计算利息。2、乙方承诺在2016年5月30日之前先偿还1260000元，其余部分分期付款在一年内付清，每月保证付款在79800元整”。同日，何剑、张建明分别向赵跃出具借条，借条内容均为：“今借到赵跃现金2217600元，借款的期限和还款计划见借款合同，现经赵跃同意，经合同中乙方的两人：何剑、张建明协商同意，将此款分拆偿还赵跃总金额2217600元一半，即1108800元，特立此据，2016.2.25”，何剑、张建明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字。同时，二人还分别在借条下方手写“因故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将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违约责任，并按照同期小额贷款的顶格利率计算利息”并分别签字。赵跃与何剑均认可借款时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4%。赵跃主张出借2000000元，其中转账1920000元、现金支付80000元，现金80000元没有收条，何剑则仅认可收到1920000元。 何剑抗辩何剑、张建明共同向赵跃还款情况为：2013年12月28日通过案外人邓丁超支付80,000元、2014年5月27日向赵跃委托收款人伏光奎支付332,800元、2014年5月30日由鑫华公司支付80,000元、2014年6月24日由鑫华公司支付80,000元，何剑主张以上款项为支付的利息；2014年9月9日鑫华公司支付900,000元，何剑主张该900,000元包含利息156,140元、本金743,860元。综上，何剑抗辩共归还本金743,860元、利息728,940元。赵跃认可收到上述还款，但主张均系归还的利息。何剑认可2016年2月25日借款协议、借条出具后未向赵跃还款。张建明则辩其系醉酒后在借款协议、借条上签字。 一审另查明，赵跃因本案诉讼，委托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支付了律师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25日《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何剑和张建明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赵跃借款、借款转至黄建群账户。事实上，赵跃于2013年10月23日向黄建群账户转款1,920,000元，与2016年2月25日《借款协议》约定相符。赵跃无证据证明现金支付了80,000元，故借款本金应为1,920,000元。何剑、张建明分别出具借条，表示对尚欠的借款本息以及违约责任分别承担50%还款义务，赵跃予以同意，各方达成合意，故何剑、张建明应对案涉债务本息以及违约责任承担按份偿还义务，各承担50%。张建明对借款不予认可，抗辩系酒后签字，无证据证明，且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建明要求追加鑫华公司、黄建群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鑫华公司并非借款人，即使款项用于该公司，但借款人与使用人为不同的法律关系，鑫华公司在法律上并非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无参加诉讼的必要；黄建群作为借款的收款人，2016年2月25日《借款协议》对此明确予以约定，案件事实清楚，亦无需追加其参加诉讼，故对张建明的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款各方约定按照月利率4%支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对于已支付部分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未支付部分按照2%计算，为此，一审法院计算分析如下： 2013年10月23日出借1,920,000元，至2013年12月28日还款8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920,000＊36%÷365×67=126,878元，该80,000元全部抵扣利息后尚欠利息46,878元；2014年5月27日还款332,8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920,000＊36%÷365×150=284,055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利息共计：46,878元＋284,055元=330,933元，所付款项332,800元全部抵扣利息后剩余332,800-330,933=1,867元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1920000-1867=1,918,133元；2014年5月30日还款8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918,133*36%÷365×3=5,676元，所付80,000元抵扣全部利息后剩余80,000-5676=74,324元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1,918,133-74,324=1,843,809元；2014年6月24日还款8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843,809*36%÷365×25=45,464元，所付80,000元抵扣全部利息后剩余80,000-45,464=34,536元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1,843,809-34,536=1,809,273元；2014年9月9日支付90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809,273*36%÷365×77=137,406元，所付900,000元抵扣全部利息后剩余900,000-137,406=762,594元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1,809,273-762,594=1,046,679元，故何剑、张建明应分别向赵跃归还本金1,046,679÷2=523,339.5元。 2016年2月25日借款协议对之前借款本息进行了约定，但该期间利息并未支付，故从2014年9月10日至2016年2月25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为：1,046,679元×24%÷365×534=367,513元，该利息应由何剑、张建明各承担50%，即367,513÷2=183,756.5元。 关于赵跃主张2016年7月3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比例进行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何剑、张建明应向赵跃归还借款本息共计为（1,046,679+367,513）×（1,260,000÷2,217,600）=803,518元，但何剑、张建明未按约还款，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应从2016年7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赵跃主张本息总和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超出规定，利息只能以该期间应还本金1,046,679×（1,260,000÷2,217,600）=594,704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594,704元付清之日止。该利息由何剑、张建明各负担50%，即从2016年7月31日起，何剑、张建明应分别以594,704÷2=297,35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97,352元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赵跃主张2017年2月27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比例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何剑、张建明应向赵跃归还借款本息为1,046,679+367,513-803,518=610,674元。何剑、张建明未按约还款，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应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赵跃主张本息总和再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超出规定，利息只能以该期间应还本金1,046,679-594,704=451,975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451,975元付清之日止。该利息由何剑、张建明各负担50%，即从2017年2月27日起，何剑、张建明应分别以451,975÷2=225,987.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225,987.5元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赵跃主张的律师费，何剑、张建明逾期付款，给赵跃造成律师费损失，属于违约责任。同上理，何剑、张建明应按比例承担，赵跃应收到的本息之和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为1,046,679+367,513+594,704×24%÷365×1,179+451,975×24%÷365×818=2,118,327元（赵跃诉状计算之日），按照比例计算律师费应为2,118,327÷3,744,173（赵跃诉状暂计总金额）×60,000=33,946元，何剑、张建明各承担50%，即各承担33,946÷2=16,973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赵跃借款本金523,339.5元及2014年9月10日至2016年2月25日的利息183,756.5元，并继续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97,352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97,352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25,987.5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25,987.5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张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赵跃借款本金523,339.5元及2014年9月10日至2016年2月25日的利息183,756.5元，并继续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97,352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97,352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25,987.5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25,987.5元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何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跃支付律师费16,973元；四、张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跃支付律师费16,973元；五、驳回赵跃其他诉讼请求。何剑、张建明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53元，减半收取18,37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77元，由何剑负担6,718元、张建明负担6,718元，赵跃自行负担9,94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张建明与赵跃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张建明上诉认为其虽与赵跃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是赵跃并未向其交付款项，故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张建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借贷关系中款项的交付可以发生在合同成立之前也可以发生在合同成立之后，款项可以交付给借款人本人也可以交付给借款人指定的第三方。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赵跃于2013年10月23日向黄建群的银行卡转账支付192万元，张建明与赵跃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第二项“借款金额”载明“甲方原借给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元)按照乙方要求甲方已于2013年8月底将该款项打到乙方两人中何剑之妻黄建群的银行卡上(银行转账记录见附件)”,表明张建明对款项已交付事实的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张建明上诉还称系酒后意识模糊情形下签订《借款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一是张建明对其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二是酒后意识模糊也非法定的免责情形。故对张建明上诉认为合同成立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建明是否为实际借款人的问题。张建明上诉认为根据一审中何剑的陈述，案涉款项系由鑫华公司使用并由该公司在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实际借款人应为鑫华公司，张建明非公司股东也非公司管理人员，张建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协议》载明“张建明、何剑向赵跃贷款购买车辆成立运输公司”，而张建明在《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签名表明其对作为借款人的认可，款项使用于何处属于借款人对资金的使用安排，并不影响张建明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张建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黄建群作为被告、鑫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赵跃主张与张建明、何剑建立民间借贷关系而提起案涉诉讼，为证明其主张，赵跃在一审中提交了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其向借款人之一何剑的妻子黄建群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述事实已足以证明案涉借贷关系的成立，无需追加黄建群、鑫华公司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黄建群、鑫华公司并非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所述，张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53元，由张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