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安县民生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MA2QPTQB54，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舜山镇六郎村前良组。法定代表人：梁慧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雍万江，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沙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翔盛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091471712E，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中关村五潭渡路19号。法定代表人：眭志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富，江苏曙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曙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来安县民生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翔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民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货款合计总价730000元”，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先付金额65万元，剩余8万元分三次支付”，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合同实际交易金额为73万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已经收到上诉人73万元货款，故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合同的全部付款义务，不欠被上诉人任何货款。上诉人也依照合同约定，未向被上诉人索要上述货款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提供824900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双方就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相安无事。但被上诉人却时隔两年半后起诉上诉人索要其所谓的剩余94900元货款，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其目的就是企图通过诉讼获取不当利益。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2、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索要的是合同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只须针对双方货款总额进行事实查明即可，根据《买卖合同》第一条和第六条约定，本案合同总货款应认定为73万元，至于纳税征缴问题系税务部门职责，与本案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为收款方，即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承诺不向被上诉人索要发票，自己放弃增值税的进项抵扣权益。但是这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不需要向国家税务部门就该笔交易纳税。根据双方意思自治，约定有效。被上诉人在销售了涉案货物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当缴纳增值税，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该笔交易进行逃税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上诉人只是承诺不向被上诉人索要发票，放弃增值税的进项抵扣权益。但被上诉人作为收款方应当自觉对该笔交易以合理的方式依法纳税。故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这种纳税责任的约定无效。2、退一步说，即使双方约定“不含税价”条款无效，一审法院也应当就案涉合同无效后，双方实际交易金额这一事实进行查明，并针对实际交易金额73万元的纳税责任进行过错责任分配，而不是一味偏袒出卖方，由买受方承担全部的税务责任。试想，如果合同总货款为824900元，因该价格超出上诉人购买预算，当初上诉人就不会签订本合同。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所谓的剩余94900元货款，本质就是帮助被上诉人强买强卖，也加重了后期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增值税发票的责任风险，助长了被上诉人的失信之风，此案如生效，必定对社会带来不良影响！被上诉人翔盛公司辩称，双方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了730000元（不含税价）和824900元（含税价）两种价格，双方约定的不含税价违反了我国税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本案买卖合同的价款应当是8249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翔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生公司支付货款94900元并承担以此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判令民生公司依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翔盛公司与民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载明：民生公司向翔盛公司购买制粒机、粉碎机、破碎机等设备，合计总价：730000元，含税：824900元，不含安装费；结算方式为：合同签定后先付金额65万元整……；货款8万元整分三次支付：2018年3月27日支付2万，2018年3月29日支付2万，2018年3月30日支付2万，2018年4月1日支付4万（双方认可“2018年3月27日支付2万”属笔误、系多写的）；合同对产品质量要求、交货地点、时间等也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翔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民生公司交付了案涉机械设备并完成了安装调试，民生公司向翔盛公司支付了货款730000元。后翔盛公司向民生公司主张剩余货款94900元遭拒，导致讼争。庭审中，民生公司认为，合同中就案涉机械设备约定了两种价格（不含税价730000元和含税价824900元），翔盛公司和民生公司选择了730000元的价格来履行合同，民生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已经支付了翔盛公司总货款730000元，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民生公司已不欠翔盛公司货款。翔盛公司则认为，税款的支付是法定义务，因此730000元是指货物本身的价值，含税价824900元才是最终的合同总价。上述事实由翔盛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以及双方代理人庭审陈述等证据随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翔盛公司与民生公司就案涉机械设备的价格，约定了“不含税价”730000元及“含税价”824900元，此种“不含税价”意在销售方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购货方，或购货方不要求销售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达到“逃税”的目的。依据国务院《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的规定，“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此外，双方此种约定也损害了国家征收税款的利益。因此，双方合同中的上述条款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因此，民生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含税价”824900元支付货款，现民生公司仅支付730000元，故翔盛公司要求民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49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民生公司支付货款后，翔盛公司应依法向民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一审判决：民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翔盛公司支付货款949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以94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7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计2107元，由民生公司负担。二审中，翔盛公司提交录音证据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含税价824900元。民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过程中，民生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慧敏致电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眭志兵之子眭文祥，就本案争议的税款进行沟通。梁慧敏在电话中称，当时打账到翔盛公司时要求开票，是因为当地政府有一个补贴的优惠政策，但是现在这个优惠政策没有了，民生公司也就不需要开票了，所以询问翔盛公司能否不开票。双方最终沟通未果。二审中，翔盛公司就案涉货款向民生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82490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民生公司拒绝收取发票。上述事实，有翔盛公司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增值税发票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民生公司与翔盛公司在订立案涉买卖合同时，约定了翔盛公司应当开具发票给民生公司，以便民生公司享受当地政府的补贴。据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是含税价824900元。现因民生公司未支付开票纳税所涉及的货款94900元，翔盛公司起诉来院，一审对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且二审中翔盛公司也履行了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只是因民生公司拒绝收票，导致翔盛公司未能交付票据。民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应及时向翔盛公司索取该发票。综上所述，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由来安县民生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