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波，女，汉族，1967年4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敏永，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玉禾田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经一街87号。法定代表人：樊凤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黑龙江轩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景波因与被上诉人大庆玉禾田环境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禾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2民初5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景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敏永，被上诉人玉禾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景波上诉请求：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2民初5159号民事判决；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使得上诉人在上班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三、上诉人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作证明，证明上诉人是其员工，被上诉人也予认可。该证据证明上诉人为进城务工人员，虽然工作时已满五十岁，但不应受到法定退休年龄的限制，认定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从劳动法律的要求来看，我国劳动法对农民工劳动者的上限年龄没有禁止性规定。国务院在暂行办法中关于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应该退休的规定，针对的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党政机关和群众团体和工作条件与工人相同的基层干部，而对于兼具农民和工人身份的农民工的退休年龄并未明确界定。按照“法无明文规定即允许”的规则和相关政策的要求，上诉人是到被上诉人处务工的农民，确定劳动关系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并不违反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最高院的批复可以作为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参考。最高院《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明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六十一条等有关规定，离退休人员受聘于现工作单位，现工作单位已经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其在受聘期间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上诉人认为，既然离退休人员受聘后受伤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为什么农民工不可以享受？既然离退休人员没有工作年限的规定，为什么农民工要适用退休年龄的规定？对比之下显然不合理。最高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很明确，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是可以认定工伤并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该答复虽非司法解释，但对下级法院具有审判指示作用和业务指导意义。三、依照原劳社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只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者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系有报酬的劳动，那么即便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也建立了劳动关系。综合本案证据和事实可见，上诉人每天工作时间固定，上午六点上班到十点下班，下午一点半上班到五点下班，均刷脸照相传至班长处，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且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报酬，上诉人从事的行业岗位并非临时性的非必要工作，属于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四、本案确认劳动关系的主要问题在于主体是否适格。依照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属于该法所称的企业，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就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前提和标准来说，也指的是劳动者是否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而对于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该司法解释并未作出规定。劳动法第十五条对劳动者年龄的下限是十六周岁，并未规定上限，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劳动合同终止，但从立法者的立法本意来看，该条款只是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下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但我国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均未将劳动者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认定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条件，我国并未禁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并依法享有劳动权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的精神，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中，上诉人为农民，并未领取任何养老保险金，属于劳动法的保护对象，应当认定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玉禾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是在上诉人满五十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签订的劳务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法律规定不适用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不能在现有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反推适用。从劳动市场和企业用工的角度来看，我公司负责大庆市萨尔图区的路面保洁工作，这种工作的性质就是风吹日晒，工作条件恶劣，工资较低，大多数年轻人不会从事该行业。因此，我公司没有办法只能雇佣对工资没有要求且能付出辛苦的大龄劳动者，这些劳动者很多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我公司想为其缴纳保险，但由于社保局不予受理也没有办法。因此针对该情况，我公司只能与劳动者签订劳务合同，以满足公司的经营需求。如果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将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不利于优化企业营销环境。上诉人王景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依法确认其与玉禾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玉禾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景波于1967年4月9日出生，户籍地为黑龙江省××县××乡××村××牛圈屯。2018年5月1日，王景波至玉禾田公司处工作。2019年5月1日，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约定王景波的工作内容为环卫工，每月劳务费1800元。2020年1月7日7时40许，案外人周德鑫将在路口正在清雪的王景波撞倒，致其受伤。经诊断，王景波股骨踝上骨折。2020年12月02日，王景波向大庆市萨尔图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玉禾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当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庆萨劳人仲不字（2020）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王景波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现王景波以与玉禾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依庭审中王景波、玉禾田公司的举证、质证及法庭辩论情况，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成立的首要条件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规定，女职工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王景波在玉禾田公司处工作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由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确定，故对于王景波要求确认与玉禾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王景波要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适用本案的主张，法院认为，该答复的相关裁判标准系对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不能反推得出劳动者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不宜依此将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范围做扩大解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景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景波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能否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与核心问题。首先，对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作出了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而依照该条款第六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作出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从上述法律规范的位阶来看，应当认为立法机关从法律层面明确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年龄上限，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上诉人王景波在入职被上诉人玉禾田公司时已年满五十周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其次，上诉人王景波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审判业务部门作出的答复、批复等文件，解决的多为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已经终止，或在入职前未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用人单位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等问题，在具体的审判实践中不宜直接将其作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当然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上诉人王景波要求以上述文件为依据认定其与玉禾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对劳动者权益的保障建立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为保障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的权益尤其是妥善解决职业伤害问题，导致了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不一致的问题。在具体的审判实践中，应当结合本地实际情况，从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用工关系的法律性质作出合理认定。针对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王景波与被上诉人玉禾田公司应当认定劳务关系为宜。综上所述，王景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景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丹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范继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