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1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西路12号。法定代表人：苏建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文，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加庆，江苏成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江苏成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龙，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美家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权，原审第三人江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4月0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和美家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706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所谓《和美家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变更施工合同》，该合同中签字的苏益斌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且合同上并无上诉人公章，根据《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合同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屋面维修合同书》中有苏益斌签字，就认定苏益斌在本案水电改造合同中有代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该结论过于草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自认，本案工程是第三人给他干的，且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姐夫，该工程是第三人分包给被上诉人干的，上诉人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第三人且已超付，因此被上诉人应与第三人结算。三、对于工程款超付的问题，应当由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供工程变更签证单和结算文件，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第三人且已超付，其中包含本案和美家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及变更的工程款。因第三人多次前往上诉人和美家医院处闹事、干扰医院秩序，使得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上诉人为不影响医院正常运营，迫于无奈，才在未进行工程结算的情况下分多次向第三人汇款，第三人闹一次上诉人付一次，最终造成了超付情况。四、第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并非上诉人提供，而是被上诉人在立案时提交的。从被上诉人能拿到第三人的银行流水，以及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再结合被上诉人是第三人姐夫的事实，明显可以看出本案工程就是第三人分包给被上诉人做的，被上诉人应与第三人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张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1.被上诉人举证了与上诉人代理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施工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涉案工程系张权实际施工的事实，合同约定工程的总价等相关内容，该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完毕，并于2018年12月25日起已交付洪门社区服务中心使用。因此，上诉人依法依约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上诉人虽然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一直称从未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合同中签字的苏益斌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且合同无公章，合同对其不发生效力。答辩人认为，该观点不能成立。理由有以下几点：①涉案工程系原审第三人介绍的，而就医院的不同工程，上诉人与第三人也签订了两、三份施工合同，合同均是苏益斌作为代理人签署的，也没有公司的盖章，而相应的工程，均正常施工并进行了结算，因此，苏益斌作为代理人与答辩人签订施工合同，答辩人是有理由相信其身份，有理由相信其是有权签订的。②苏益斌一直是上诉人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一直在施工现场负责，答辩人施工过程中也与其进行了多次的联系和沟通。③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一开始苏益斌有权利签合同，后来因为个人原因，没有权利签合同了。可以充分证明苏益斌是公司的代理人，是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但上诉人称其后来就没有权利了，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即使上诉人说的是真实的，这也仅仅是上诉人内部管理的问题，答辩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对答辩人不具有约束力。3.上诉人曲解答辩人的陈述内容，意图诱导法庭作出错误判断，以混淆案件事实。上诉人称答辩人在一审中自认，本案工程是第三人给答辩人干，该工程是第三人分包给答辩人干的。该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法庭可以查阅一审的庭审笔录，根本没有上诉人所述的内容。4.一审中答辩人和到庭的第三人均多次确认，涉案工程是第三人介绍，但答辩人施工的内容和第三人施工的内容并不重复，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上诉人一直称其向原审第三人超付了工程款，因此，答辩人应当与第三人结算，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人到庭的陈述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第三人施工的工程是有变更和增项的，上诉人仅以付款的数额超过了合同中的暂定价，就认为是超付是不能成立的，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况且，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结算和付款，跟答辩人也没有任何的关系。5.上诉人诉称第三人多次闹事、干扰医院秩序，使得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上诉人无奈才超付了工程款。据答辩人了解，上诉人所述的事情根本不存在，纯属无稽之谈。原审第三人江龙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张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美家医院支付工程款29219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和美家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权与和美家医院签订《和美家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变更施工合同》，约定和美家医院将该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变更（不含消防）工程发包给张权施工，工程内容为：1.水电的预埋；2.水电施工穿墙、打孔、切割；3.水电安装；4.配电箱安装和送电；5.主水路，主电缆的改造安装及送水送电；6.所有水电变更内容；7.其他。承包范围为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一切变更（不含消防）。主水路、主电缆的改造安装及送水送电。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主电缆（120平方）为甲供材。开工日期为2018年7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10月30日。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价为292192元，北楼水电预埋完毕付至合同价的40%;北楼水电安装及主水路、主电缆的改造安装结束付至合同价的70%;余款在竣工验收交付后付清。工程保修期一年，一年后按成本维护，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甲方处有苏益斌签字，乙方处有张权签字。张权自述于2018年7月初开工，施工过程中签订上述合同，于2018年10月底竣工，后于当年12月25日左右交付使用。因和美家医院未给付任何款项，故张权诉至本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和美家医院与第三人江龙签订《屋面维修合同书》，约定和美家医院将两栋房屋屋面维修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内容为1.更换屋面水泥瓦，增加防水层；2.修补更换已腐烂瓦伏、恒木条；3.整修屋檐，对腐烂脱漏处进行整修。工程量由和美家医院指定，按第三人所报单价施工后实际测量确认。另换瓦伏数量、整修檐沟木工工资及材料需拆除屋面后据实计算。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甲方有苏益斌签字和和美家医院印章，乙方处有连云港市花果山建设工程公司印章和第三人签字（第三人自述其挂靠该公司施工）。合同后附工程清单和计价表，载明和美家南楼维修61845元，和美家北楼维修57594元。2018年7月，和美家医院还与第三人签订《和美家医院室内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第三人承包和美家医院南、北楼室内及道路改造，工程内容为室内改造及道路修整、化粪池开挖。工程承包范围为南北楼室内墙体改造、墙面粉刷，铺设地砖，吊顶，室外道路修整等工程。工期自2018年7月15日至9月15日，共计90个日历天。合同暂定价1222502元。最终总价以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乘以双方确认的综合单价+投标时双方确定的措施费+除因工程量调整而引起应调整的模板费用外（工程量有增减时其他措施费及其他费用一律不予调整，仅调整模板费用），取税金（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合同有苏益斌和江龙签字。一审诉讼中，和美家医院主张苏益斌系法定代表人苏建文的侄子，无权代表和美家医院签订合同，且张权据以主张权利的合同没有和美家医院公章，故双方无合同关系，张权是从第三人处分包的工程。和美家医院还提供银行交易流水以及银行付款业务回单，用以证明其付款给第三人共计1808375.50元，与第三人合同价1331631元相比，超付476744.50元，故张权应与第三人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对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的相关规定。根据规定，发包人与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和美家医院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张权个人，双方之间的《和美家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变更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张权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依法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和美家医院主张工程款。和美家医院辩称苏益斌无权代为签订合同且合同无公章，但其与第三人江龙之间的《屋面维修合同书》亦为苏益斌签字，而其对该合同是认可的。而对于第三人签订的另一份《和美家医院室内装修施工合同》，和美家医院也没有提供加盖公章的合同。故对张权而言，其有理由相信苏益斌有代理权，和美家医院仅以无公章为由否认与张权的合同关系，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和美家医院提出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第三人且已超付，张权应与第三人结算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张权与和美家医院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且张权所承包的是北楼水电改造，而第三人承包的是南、北楼屋面维修、室内装修及道路改造，两者并不存在交叉部分，和美家医院也无证据证明其将工程总包给第三人，再由第三人分包给张权。此外，和美家医院所谓超付工程款是相对于三份合同的合同总价而言的，而根据其与第三人之间的两份合同，屋面维修工程价款需据实结算，室内装修和道路改造工程的合同价仅为暂定价，最终总价需以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乘以双方确认的综合单价。因和美家医院没有提出其与第三人工程量增减、据实结算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谓超付工程款，更无法证明已付给第三人的工程款包含张权的款项。退一步讲，即使和美家医院确将张权款项支付给了第三人，其也无证据证明该支付行为取得了张权授权，且张权对此也不认可，故和美家医院仍应向张权履行付款义务，后再向第三人另案主张。据此，一审法院对和美家医院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张权与和美家医院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已竣工且交付使用，张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292192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和美家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权工程款292192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张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83元（张权已预交），由和美家医院负担，于给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张权。二审期间，上诉人和美家医院向本院提交：证据一，苏益斌情况说明一份，我方已另行起诉江龙在海州法院，和美家工作人员、邻居、保安能够证明经常有不明人员到医院闹事；证据二，付款情况统计，证明：我方已超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张权质证称：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一审法庭要求上诉人通知苏益斌到庭，但是一审中苏益斌并未到庭，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证，我方认为该说明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证据要求，基于苏益斌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关系，该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是上诉人单方统计，我方起诉时提供了有关银行流水，证明苏益斌作为上诉人代理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支付相应工程款，证明苏益斌能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数额与被上诉人无关。结合双方质辩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和美家医院提交的证据一，因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且被上诉人对该证言内容亦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二，因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2.上诉人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情况。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上诉人和美家医院认为其与江龙形成总包关系，江龙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张权。张权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工程系张权与苏益斌签订，如系分包，应有江龙参与，但目前无证据证明该点。对于苏益斌的身份问题。苏益斌与江龙签订施工合同，江龙亦进场施工完毕，且已经获得相应的工程款。由此可以认定，苏益斌能够代表和美家医院签订合同。本案中，张权亦与苏益斌签订施工合同后已施工完毕，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张权与和美家医院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张权签订的《和美家医院北楼水电改造安装及变更施工合同》与江龙签订的《屋面维修合同书》以及《和美家医院室内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不存在包含关系，部分工程的施工地点亦不一致，无法从合同上反映江龙与张权之间存在分包关系。最后，一审期间，张权陈述涉案工程系江龙介绍，并非系江龙分包。和美家医院认为江龙与张权系亲属关系，即推定双方系分包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介绍工程与分包工程具有本质的不同，不能仅凭身份关系即推定具有分包关系，需要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撑，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结合上述几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系江龙分包给张权，缺乏证据支撑，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超付工程款的前提系涉案工程系江龙总包，张权分包，而依前文所述，本院未认定该项事实。故和美家医院对江龙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和美家医院已另案提起诉讼，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同时，本院认为，另案结果对本案的审理不具有参照意义，故对于上诉人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和美家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3元（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仇瑞庭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