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3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从建，重庆天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伟，男，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贤，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悦，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虹亦，女，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黄敏因与被上诉人张忠伟、原审被告陈虹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3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黄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从建，张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贤、简悦，陈虹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忠伟对黄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在履行《碎石加工协议》时并无争议，但自2020年6月开始，由于前述《碎石加工协议》违反了相关规定而被政府部门责令强行停产，张忠伟从此一直处于停工停产状态。根据《碎石加工协议》第八条约定，如遇政府原因（梨花节）道路封闭造成的乙方停工停产，乙方场地上的所有设备租金以及人工费用全部由甲方支付。黄敏在此情形下仅需支付张忠伟场地上所有的设备租金以及人工费即可，无需再按照《碎石加工协议》的约定支付每月两万吨保底量的加工费。2.碎石加工因违反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而停产，张忠伟对此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不应由黄敏承担全部损失。此外，碎石加工必须经过审批才能开办工厂，张忠伟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以《碎石加工协议》的形式开办碎石厂，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张忠伟辩称，1.2020年4月至2020年7月28日，碎石加工线均在正常进行生产，黄敏在6月、7月也支付了部分加工费，还于2020年7月28日与张忠伟签订《补充协议》租赁碎石生产线进行生产。一审审理中，黄敏也认可支付2020年7月28日后至生产线拆除前生产的2500吨碎石，说明碎石生产线在2020年8月24日拆除前均在正常进行碎石加工。2.《碎石加工协议》明确约定由黄敏维护和协调与相关职能部门之间的关系，办理手续等保障正常生产，若因客观原因造成的停工停产等损失及后果均由黄敏负责。因此，即便存在黄敏所述的被政府部门责令停产，也系黄敏提供的手续不合法造成，张忠伟对此并无过错，黄敏仍应按照《碎石加工协议》的约定支付加工费。3.双方合同系承揽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虹亦述称，不清楚事情经过。没有看见过合同，没有参与，与我无关。张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敏、陈虹亦立即支付加工费68112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2020年5月6日至2020年5月9日，以140000元为基数；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6月3日，以106000元为基数；2020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5日，以6000元为基数；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8日，以346000元为基数；2020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13日，以246000元为基数；2020年6月14日至2020年6月25日，以146000元为基数；2020年6月26日至2020年7月3日，以136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4日，以86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5日，以45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以385000元为基数；2020年8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681129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2、判令黄敏、陈虹亦立即支付补偿款3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30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2020年10月30日，以270000元为基数；2020年10月31日起至补偿款付清之日止，以33万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黄敏、陈虹亦立即支付2020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的生产设备使用费1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1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张忠伟（乙方）、黄敏（甲方）签订《碎石加工协议》约定，双方就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镇××村××组达成碎石加工事宜：2.生产期限暂定一年时间自2020年2月1日至2021年2月1日止，碎石生产总量达到四十万吨时，上述任一条件达到其一都视为合同履行完毕。3.乙方生产用电采取自发电方式自供自用，加工费按17元每吨结算。4.该厂生产所需原材料运送到甲乙双方最终商榷地址为准，甲方承诺原材料规格不超过六十公分。7.自设备调试正常生产之日起，由甲方原因所造成的停工停产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费用全部由甲方负责，当月生产量不足两万吨时，乙方加工费按两万吨结算。9.自生产之日起每月30号计算月销售总量，次月5号甲方全额支付乙方加工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超出一天按本金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做出了约定。2020年5月5日，黄敏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忠伟支付200000元。2020年5月10日，黄敏支付34000元。2020年6月4日，黄敏支付100000元。2020年6月9日，黄敏支付100000元。2020年6月14日，黄敏支付100000元。2020年6月26日，陈虹亦的银行账户向张忠伟转账10000元。黄敏、陈虹亦称该银行卡绑定在黄敏的微信使用；张忠伟亦称该10000元由黄敏通过微信转账。2020年7月28日，张忠伟（甲方）、黄敏（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20年7月28日经甲乙双方协商将位于××镇××村××组境内的碎石加工厂生产加工全部交给乙方承包。一、针对甲乙双方之前签订的加工协议中每月保底两万吨条款变更为当月产量实际吨位（每吨6元）结算，此款按月结算。二、在本厂签订的总方量二十万吨条款变更为总方量十五万吨视为合同履行完毕，不视为乙方违约。三、在签订补充协议之日后该厂的正常生产中出现的安全事故及伤亡赔偿责任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均与甲方无关。四、本厂的生产设备（挖机、渣车、放电机、生产车）产生的租金全部由乙方支付与乙方无关。五、本协议同之前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20年8月21日，张忠伟（甲方）、黄敏（乙方）签订《协议》约定：2020年8月21日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将位于渝北区××镇××村××组建立的一条碎石生产线予以拆除，乙方现补偿360000元给甲方作为补偿，此款分三次支付，第一笔在甲方拆除设备时支付100000元；第二笔款在2020年8月30日支付200000元；第三笔在2020年10月30日支付60000元。在甲方拆除和装运设备期间，因村民阻挠，政府干预造成设备不能如约拆除，那乙方将一次性补偿甲方50000元作为拆除的工时费，此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备注：乙方之前支付给甲方的150000元保证金不予退还。另查明，黄敏、陈虹亦于2017年7月19日登记结婚。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2020年5月5日支付的20万元是4月的加工费。张忠伟称设备在2019年11月12日进场，在过年前没有安装完，后因疫情就停了，在3月28日就正常生产了，我们就从4月1日计算的加工费，到签订《补充协议》期间一直正常生产。黄敏、陈虹亦称进场时间记不清，因张忠伟设备要安装调试，设备正常使用才能按照合同执行，但设备一直没有正常，从6月1日政府下了停止生产的文件。7月也没有生产。张忠伟称7月28日的《补充协议》单价6元每吨是针对7月28日之后，因为之后双方的合作方式发生变化。黄敏、陈虹亦称是指之前的全部按照6元每吨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张忠伟、黄敏签订的《碎石加工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履行。2020年7月28日的《补充协议》约定张忠伟将该生产线交由黄敏承包使用，并约定将原《碎石加工协议》每月保底两万吨条款变更为按实际产量（每吨6元）按月结算。之后该厂正常生产的安全事故等由黄敏承担。上述内容虽未明确载明变更条款的开始时间，但同时约定本协议同之前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并未载明两份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表明两份协议的价格条款均为有效；从常理分析，因2020年7月28日前后张忠伟、黄敏之间的合作方式实际从承揽变更为租赁关系，而承揽方式张忠伟需要负担的成本明显高于租赁方式，因此变更的6元每吨的单价也应当仅是黄敏承包使用该生产线后的计算方式。黄敏称6元每吨是变更了整个合同的单价计算方式的意见，不予采纳。《碎石加工协议》约定加工费按17元每吨计算，月生产量不足两万吨加工费按两万吨结算，次月5日全额支付上月加工费。双方认可黄敏5月5日支付了4月的加工费，张忠伟称是2020年4月1日开始加工，予以采纳。张忠伟主张按每月两万吨计算，符合约定，予以确认。2020年4月-6月的加工费共计1020000元（20000吨×17元/吨×3个月）；2020年7月27日之前的加工费为296129元（20000吨×17元/吨÷31天×27天），黄敏已付款635000元，故黄敏还应支付加工费681129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张忠伟自愿调整为按LPR的四倍计算，予以确认。结合黄敏的付款时间，黄敏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从2020年5月6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日止，以10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5日止，以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8日止，以3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13日，以2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4日至2020年6月25日，以1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6日至2020年7月3日，以13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4日，以86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5日，以4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止，以38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681129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对张忠伟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忠伟主张的补偿款，双方认可于2020年8月24日已支付30000元，剩余330000元黄敏同意支付，予以确认。根据约定的付款时间，黄敏应支付该费用的资金占用损失为：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30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2020年10月30日，以270000元为基数；2020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30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黄敏在答辩中明确同意支付2020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的生产设备使用费150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予以支持。黄敏无正当理由在之后的庭审中推翻该意见，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黄敏系因个人经营行为产生上述债务，张忠伟主张该债务为黄敏、陈虹亦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举证证明黄敏、陈虹亦共同生产经营案涉碎石业务或上述经营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对张忠伟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忠伟加工费681129元及违约金（从2020年5月6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日止，以10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5日止，以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8日止，以3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13日止，以2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4日至2020年6月25日止，以14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26日至2020年7月3日止，以136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4日，以860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5日，以4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止，以38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681129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二、黄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忠伟补偿款33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30日止，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2020年10月30日止，以270000元为基数；2020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30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黄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张忠伟2020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的生产设备使用费1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张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2.02元，减半收取7176.01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敏负担。二审中，黄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碎石加工厂现场照片，拟证明碎石加工因非法占地违反了重庆城市规划条例的规定。2.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渝北规资[责令停止][2020]46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拟证明案涉碎石加工厂已于2020年6月1日停工。对黄敏提交的证据，张忠伟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两张照片拍摄于2020年6月16日、2020年8月8日，当时仍有车辆在现场运输，说明黄敏仍在实施承揽行为。照片无法证实存在违法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通知载明的处罚对象为黄敏，所涉违法行为是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土地，而非针对张忠伟的承揽行为，不能说明张忠伟存在违法行为。陈虹亦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二审审理中，黄敏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在审理中述称，其与黄敏系合作伙伴，于5月进来参股，黄敏与张忠伟之间的加工费已经结完了，没结清我不会入股。当时我在现场收到通知知道不合法，随后就没参与所有的事情了。对该证人证言，黄敏的质证意见如下：证人所述属实，我于4月向张忠伟支付完加工费，6月后政府下发了停产通知书。张忠伟的质证意见如下：证人系黄敏的合伙人，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也不了解双方有关结算的约定，该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黄敏举示的证据，张忠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仅能反映照片拍摄的现场情况，不能说明碎石加工厂存在非法占地的情形。证据2系政府机关对黄敏存在非法占地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通知书，涉及对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对黄敏举示的证据2，本院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对证人孙某的证言，张忠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的单方陈述也不能说明本案加工费的实际支付情况。故对黄敏举示的证据1以及证人证言，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1日，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渝北规资［责令停止］［2020］46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载明：黄敏在渝北区××镇××村××6社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现依法责令立即停止和纠正非法占地行为，听候处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碎石加工协议》第八条约定“遇政府原因（梨花节）道路封闭造成的乙方停工停产”，但从本案已查明事实看，碎石加工停产并非系因政府原因（梨花节）造成，黄敏据此主张仅需向张忠伟支付场地设备租金及人工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黄敏主张加工厂6月即停产，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量两万吨支付加工费，与其2020年6月仍存在付款行为及7月仍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明显矛盾。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现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黄敏存在非法占地行为，故案涉《碎石加工协议》因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虽然《碎石加工协议》无效，但鉴于《碎石加工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碎石加工及加工厂承包经营行为已经完成，无法恢复原状，故对于合同无效后双方权利义务的处理，仍可比照合同约定进处理。一审判决虽对合同效力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一审依据双方履行义务的实际情况认定黄敏欠付即应当支付或折价补偿的款项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合同效力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2.02元，由上诉人黄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拯审 判 员  汪 骞审 判 员  陈 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