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御街57号人保大厦21楼。 负责人：白晓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莎，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医药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十二桥路37号。 法定代表人：余曙光，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泓甫，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雷，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1号平安财富中心2F-3F、12F-15F、30F-31F。 负责人：韩宪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68号中铁瑞城大厦901室。 负责人：张先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岚，女，198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锣锅巷122号1栋8楼1号803室。 负责人：杨军，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人保公司不承担本案保险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人保公司与成都中医药大学关于“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的特别约定具备合同效力，且高于其他合同条款效力，系当事人根据投保人自身情况对保险标的、保险条款及保障范围约定的高于保险条款内容的特殊约定，关系到保险费厘定，人保公司并未排除自身责任加重被保险人义务，不应在本案中与其他保险公司分摊保险赔偿责任。中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成都中医药大学经办人员在投保前已知晓该特别约定，且整份投保单均加盖骑缝章，该投保单并非格式条款且经当事人事先确认，特别约定已产生效力。二、一审法院对《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学生谢向富溺水身亡事件与各保险公司保险赔付事宜的沟通会议纪要》内容的认定于法无据，该会议纪要真实有效，参与会议人员中无人保公司，中汇公司作为人保公司的保险经纪人，在明知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参加会议并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分摊作出赔偿承诺，说明各方认可该赔偿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仅以中汇公司没有在第一页签字为由否定会议纪要效力，认定有误。三、一审法院对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认定和计算有误。由于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险合同中约定死亡、伤残及医疗费赔偿限额为每人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80万元，计算各保险公司相应比例也应当调整。即使人保公司要承担赔偿责任，也仅需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款项赔偿224537.12元［（80万/保险金额总和250万）×701678.5元］。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成都中医药大学辩称，一、人保公司特别约定“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规定属于无效条款。首先，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双方就特别约定达成合意，成都中医药大学承办人已否认知晓特别约定。其次，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公司未能举证在投保前已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再次，人保公司出具的保单为格式条款，特别约定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免除一方责任、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的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二、一审法院对《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学生谢向富溺水身亡事件与各保险公司保险赔付事宜的沟通会议纪要》等事实的认定清楚，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平安公司辩称，一、人保公司“校方责任险先行赔付”的特别约定对成都中医药大学不生效，其应当与本案其他保险公司分摊保险赔偿义务。首先，成都中医药大学在人保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而成都中医药大学在平安公司投保校方责任险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故人保公司承保时投保人尚未投保校方责任险，不存在基于保险费厘定考虑而产生特别约定。中汇公司系人保公司的经纪公司，其作出的投保人已明确知晓特别约定的有利于人保公司的单方陈述，在没有证据佐证时不应采纳。其次，该特别约定系减免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投保单在特别约定处并无成都中医药大学用章，也未采取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有别于其他约定的特殊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的形式进行提示，无法证明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不生效。再次，特别约定条款与公众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关于“若另有其他保障相同的保险存在，不论是否由被保险人或他人以其名义投保，也不论该保险投保与否，本保单仅负责按比例分摊赔偿的责任”的约定内容冲突，且并未明确约定不一致时如何适用，人保公司无权主张适用自相矛盾的条款，用于对抗第三方保险公司。最后，本案中平安公司、天安公司、人保公司的经纪公司与成都中医药大学达成按比赔付的会议纪要，因人保公司认为中汇公司无其授权而不认可，故各保险人之间未达成赔付的一致约定，各保险人应当按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付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各保险公司赔付金额的认定及计算正确。案涉事故属于人保公司公众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人保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死亡、伤残及医疗费赔偿限额为每人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该约定并不能因医疗费和误工费的赔偿限额将死亡、伤残赔偿限缩为80万。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安公司辩称，同意成都中医药大学的答辩意见。成都中医药大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该份保险与在天安公司投保的保险属于同一险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56条规定，人保公司与天安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比例各自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的特别约定条款对天安公司不适用。 中汇公司辩称，1．投保过程中，人保公司要求在方案中加入“先由校方责任险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人保公司进行赔付”的特别约定，中汇公司负责人将该特别约定告知了四川省体育场馆协会，也告知了成都中医药大学的承办人魏华；2．在处理之前类似案件中，人保公司没有提出该条款；3．会议纪要明确注明，中汇公司是以其自己公司名义参加的，事后是通知了人保公司，人保公司也进行了相关的调查，中汇公司并未代表人保公司，故中汇公司不存在越权代理的问题；4．中汇公司只代理了第三方协助了案件的处理，中汇公司并没有在会议纪要的第一页（损害赔偿页）进行签字，不认可由中汇公司分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人保公司承保的校方责任险关于先行赔付的约定不应当适用本案，其约定应当是无效的，整个案件的赔付应当按照重复保险的比例分摊原则进行理赔。 成都中医药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平安公司、天安公司、中汇公司各自按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共同承担751678.5元的赔偿保险金；2．判令人保公司、平安公司、天安公司、中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2018年度公众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成都中医药大学，保险期间从2018年6月27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26日二十四时止，场馆范围为在场馆注册地址范围内的体育场馆，包括但不限于室内场馆（田径场、游泳场等），保险项目下的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为每人每次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元。保险单明细表的附加条款第20条为游泳池及健身房责任条款。保险单明细表的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人保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三条约定，在本保险有效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以及由于意外事故造成下列损失或费用，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约定，本保险单负责赔偿损失、费用或责任时，若另有其他保障相同的保险存在，本保险单仅负责按比例分摊赔偿的责任。保险条款的附加条款第20条为游泳池及健身房责任条款，内容为：经双方同意，鉴于被保险人已交付了附加保险费，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因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地点范围内所拥有、使用或经营的游泳池及健身房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人保公司提交了公众责任险投保单和人保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该投保单的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但该投保单上无成都中医药大学盖章或经办人员签名。保险条款末页打印有“投保人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向投保人作了充分说明；投保人对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已经充分了解，统一从保险单签发之日起保险合同成立”，并加盖有成都中医药大学公章。 2018年11月16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平安校方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成都中医药大学，保险期限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每名学生赔偿限额70万元，保险单载明本保单未尽事宜详见校方责任保险统保方案《四川省教育厅关于做好2017-2019两学年度校方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川教函〔2017〕678号文件）。该通知中的四川省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在被保险人组织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或由被保险人组织实施的校外活动中以及在被保险人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简约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等管理范围内发生的在册学生人身伤害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规定，被保险人有重复保险的情况，保险人仅承担按比例承担的责任。 2019年4月26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在天安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从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附加险为游泳池责任险，游泳池责任险每次事故每人死亡、残疾赔偿限额40万元。投保单注明本保险不承担任何原因引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同意以该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已对天安公司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天安公司公众责任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区域内从事经营业务时，因过失导致发生意外，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和／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七条第（四）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9年5月8日，成都中医药大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成都中医药大学，保险期限从2019年5月9日至2020年5月8日，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60万元。投保单注明本合同不承担任何原因引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收到了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条款且平安公司已详细介绍了条款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同意投保。平安物业管理责任险保单约定，本合同只承担在游泳场馆内发生的属于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中载明的保险责任。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列明的物业管理区域内从事物业管理过程中，造成下列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约定负责赔偿：（一）第三者人身伤亡；……。第六条第（五）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条款对物业管理的释义为：指业主通过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由业主和物业服务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房屋及配套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的活动。 2019年5月22日下午，成都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谢向富在该校游泳池上体育课期间溺水身亡。成都中医药大学通于2019年5月25日召开沟通会议，参加人员为平安公司曹保龙、天安公司王辉和凡英、中汇公司汪道伟、润方律师事务所凌雷、校保卫处侯杰、体育学院魏华，会议形成了《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学生谢向富溺水身亡事件与各保险公司保险赔付事宜的沟通会议纪要》，确定：赔偿范围及金额为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751678.5元，各保险公司确认先由学校赔付给谢向富家属，再由各保险公司按照保额在总保额的比例进行分摊向学校进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天安公司的保单未包含该项目，由平安公司、中汇公司分摊。该会议纪要共两页，上述赔偿内容载于第一页，参会人员只在第二页签名，第一页无签名。2019年5月27日，成都中医药大学与谢向富的父母签署协议书，由成都中医药大学向谢向富的父母一次性赔偿75167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等。后成都中医药大学依约向谢向富的父母支付了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成都中医药大学提交的人保公司2018年度公众责任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单、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保单及保险条款、天安公司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保费通知书、保费交款通知书、保费付款凭证及发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门急诊观察病历、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游泳池录像、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学生谢向富身亡事件与各保险公司保险赔付事宜的沟通会议纪要、协议书、网银对私转账回单，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天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平安公司提交的平安校方责任险保单、投保单、川教函〔2017〕678号文件、四川省校方责任保险投保（统保）方案、四川省校方责任保险条款2017版、平安物业管理责任险投保单、保单及保险条款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中医药大学与人保公司、天安公司、平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成都中医药大学在人保公司投保的公众责任险、在天安公司投保的公众责任险、在平安公司投保的平安校方责任险和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属于重复投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故判断重复保险的标准不是投保人投保的多个保险是否属于同一险种，而是投保人投保的多个保险是否属于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成都中医药大学投保的保险标的均为该校对发生在约定区域内的第三者人身伤亡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保险利益均为该校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产生的经济损失，谢向富在游泳池溺水身亡属于同一保险事故，且成都中医药大学投保的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了保险价值，故属于重复保险。 二、人保公司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关于“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的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效力。 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条款是投保人和保险人经平等协商，在自愿基础上就所商讨的内容达成合意的条款。如果该条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保险人应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成都中医药大学未就特别约定条款与人保公司达成合意。虽然人保公司提交的公众责任险投保单有“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的内容，但该投保单上无成都中医药大学盖章或经办人员签名，不能据此认定成都中医药大学与人保公司就该内容达成了合意。投保单与保险条款系不同的文件，成都中医药大学在保险条款上的盖章的效力不能及于投保单。且保险条款末页打印的“投保人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向投保人作了充分说明；投保人对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及保险人的说明已经充分了解，统一从保险单签发之日起保险合同成立”并未涉及特别约定的内容，也不能认定成都中医药大学与人保公司达成了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的合意。一审庭审中中汇公司称在投保过程中，人保公司要求在方案中加入“先由校方责任险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人保公司进行赔付”的特别约定，中汇公司负责人将该特别约定告知了成都中医药大学的承办人魏华，但该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成都中医药大学也予以否认，故不能确认该陈述的真实性。 人保公司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关于“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的特别约定条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应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对特别约定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三、关于各保险公司应按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具体金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重复保险的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总和不得超过保险价值。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各保险人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人保公司、天安公司、平安公司应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天安公司的公众责任保险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平安公司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故成都中医药大学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由人保公司承担26666.67元{［80万/（80万＋70万）］×50000元}，平安公司承担23333.33元{［70万/（80万＋70万）］×50000元}。成都中医药大学赔付的其他款项701678.5元，应由人保公司承担259880.93元［（10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天安公司承担103952.37元［（4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平安公司承担337845.2元［（13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 综上，人保公司应向成都中医药大学给付保险金286547.6元，天安公司应给付成都中医药大学保险金103952.37元，平安公司应给付成都中医药大学保险金361178.53元。中汇公司作为保险经纪公司，不是法律规定的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人，且其负责人并没有在会议纪要的第一页（损害赔偿页）签字认可由中汇公司分摊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中汇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中医药大学给付保险金286547.6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中医药大学给付保险金103952.37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中医药大学给付保险金361178.5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负担2158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78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27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天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天安财保公众责任险保险赔款计算书、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一审判决合理，且天安公司已经按照一审判决履行赔付义务103952.37元。人保公司、平安公司、中汇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成都中医药大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核实成都中医药大学已于2020年11月12日收到天安公司支付的保险金103952.37元。本院认为，该证据产生于一审以后，能够证明天安公司已向成都中医药大学支付保险金103952.37元，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另查明，1．人保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公众责任险投保单和人保公司公众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共计14页，成都中医药大学加盖骑缝章。该投保单的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该约定未使用有异于其他条款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2．人保公司公众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载明：“本保险单负责赔偿损失、费用、或责任时，若另有其他保障相同的保险存在，不论是否由被保险人或他人以其名义投保，也不论该保险投保与否，本保单仅负责按比例分摊赔偿的责任。其他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保险人不负责垫付”。3．2020年11月12日，天安公司向成都中医药大学转账支付保险金103952.37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特别约定条款是否对成都中医药大学生效；二、会议纪要的效力如何认定；三、各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具体金额。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特别约定条款是否对成都中医药大学生效。首先，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险特别约定中载明：“院校类场馆：本校学生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如果校方已经投保校方责任险，应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本方案赔付”，该条款属于减免保险人人保公司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人保公司应当就案涉特别约定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对该特别约定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有别于其他约定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的形式进行提示，成都中医药大学也未在该特别约定处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虽然成都中医药大学在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上加盖骑缝章，并在保险条款末页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但仅能代表成都中医药大学对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的内容和免责条款进行确认，无法证明人保公司就案涉特别约定向成都中医药大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汇公司系人保公司的经纪公司，其作出的已将特别约定告知给成都中医药大学负责人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真实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并无不当。其次，该特别约定亦与人保公司公众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的“本保险单负责赔偿损失、费用、或责任时，若另有其他保障相同的保险存在，不论是否由被保险人或他人以其名义投保，也不论该保险投保与否，本保单仅负责按比例分摊赔偿的责任。其他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存在矛盾之处。再次，合同是签约各方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具有相对性，除法律特别规定外，原则上不得为第三人设定义务或损害第三人利益。人保公司在与成都中医药大学的保险单中关于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的约定，客观加重了校方责任险承保公司的责任，未经校方责任险承保公司认可，该条款对校方责任险承保公司也不发生效力。综上，案涉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会议纪要的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关于成都中医药大学学生谢向富溺水身亡事件与各保险公司保险赔付事宜的沟通会议纪要》载明：“各保险公司确认先由学校赔付给谢向富家属，再由各保险公司按照保额在总保额的比例进行分摊向学校进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天安公司的保单未包含该项目，由平安公司、中汇公司分摊”，参加人员包括成都中医药大学、平安公司、天安公司、中汇公司、润方律师事务所，该会议纪要仅第二页签字，第一页并无签字。中汇公司虽然是人保公司的保险经纪公司，但其未提供代表人保公司参与会议的授权文书，人保公司亦对会议纪要不予认可，故人保公司没有对纪要事项予以确认，且中汇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相应合同和法律依据，其亦未在纪要第一页签字认可，会议纪要内容与实际承保情况不符。故在人保公司没有参与会议的情况下，该会议纪要不对全体保险人产生效力，全体保险人未就赔付事宜达成一致，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赔付责任。 关于各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具体金额。保险实务中，投保人基于分散风险，增强安全保障系数的考量，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各保险人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如前所述，人保公司关于在场馆发生责任事故先由校方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先行赔付的特别约定不生效。本案中，因溺水事故导致成都中医药大学应对死者家属承担赔偿责任，成都中医药大学与死者家属达成的一次性赔偿金额751678.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成都中医药大学已向死者家属支付了上述款项，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因天安公司的公众责任保险与平安公司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且均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成都中医药大学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由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险范围和平安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按比例承担。平安公司在平安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每名学生赔偿限额70万元，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项目下的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为每人每次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元”，该条款并不能得出人保公司对精神损害赔偿保险限额为80万元的结论，应当认定为人保公司保险金额为每人每次1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保公司应当承担29411.76元{［100万/（100万＋70万）］×50000元}，平安公司应当承担20588.24元{［70万/（100万＋70万）］×50000元}，由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摊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摊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调整。针对成都中医药大学赔付的其他款项701678.5元，由于平安公司在平安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每名学生赔偿限额70万元，人保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项目下的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为每人每次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元”，天安公司在公众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游泳池责任险每次事故每人死亡、残疾赔偿限额40万元，平安公司在平安物业管理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60万元，故针对其他款项，保险金额总和为270万元（70万＋100万＋40万+60万），故一审法院认定应由人保公司承担259880.93元［（10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天安公司承担103952.37元［（4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平安公司承担337845.2元［（130万/保险金额总和270万）×70167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天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在一审后向成都中医药大学支付保险金103952.37元，该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人保公司主张其在公众责任保险中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80万元，本院认为，虽然条款约定“保险项目下的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为每人每次100万元，其中每人医疗费用、误工费合计赔偿限额20万元”，但该条款仅对每人医疗费用、误工费合计赔偿进行限额，并不能得出双方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80万元的结论，人保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5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