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绣湖路1幢1-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733894952。法定代表人：向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兵，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重庆中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新牌坊139号北城绿景D幢4-13-4、4-13-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10350T。法定代表人：付龙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容，重庆赤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窦维学，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被告：重庆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一支路5号龙湖紫都城3-1幢12-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39811901X。法定代表人：向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正勇，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跃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印兵、重庆海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建司）及原审被告窦维学、重庆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开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升跃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远、罗丹，被上诉人印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被上诉人海博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容，原审被告窦维学及原审被告绿岛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正勇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升跃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升跃劳务公司对保证金不承担责任，对工程款责任减少20万元（或以审定金额为准），判令各方依法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窦维学是海博建司第七分公司的负责人，海博公司借用升跃劳务公司资质与印兵等劳务班组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升跃劳务公司未实际参与工程，印兵交纳保证金、工程管理、签证、结算及付款等事项均由印兵与海博公司之间进行。因此，升跃劳务公司仅在两份劳务分包合同上签章，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印兵的合同相对方是海博公司。二、一审判决升跃劳务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理由不充分。升跃劳务公司与印兵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约定有缴纳10万元保证金，但印兵将保证金直接交给了海博公司并由海博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该款不应由升跃劳务公司退还。三、案涉两个分包工程案件应一并处理，一审判决将印兵收到的工程款进行人为划分，导致脚手架案件超付工程款但本案还存在欠付工程款。如两案并案审理，无论由海博建司还是升跃劳务公司最终承担付款责任，可以避免两案判决结果对付款人严重不公的情形。印兵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正确，对保证金的认定正确，工程款的责任主体还应当包含海博建司与绿岛开发公司。海博建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窦维学述称，同意升跃劳务公司的上诉意见，保证金交给谁就应由谁退还。绿岛开发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印兵并未提出上诉，其答辩理由不应支持。印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窦维学、升跃劳务、海博建司、绿岛开发公司共同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共同支付工程款485458.7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0日，升跃劳务公司（甲方）、印兵（乙方）签订绿岛凯旋名城3#、4#楼钢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绿岛凯旋名城3#、4#楼及商业、车库项目的模板单项工程劳务承包给乙方，乙方需于开工前一次性交付安全保证金100000元（其中80000元约定于主体结构封顶后不计息返还，另20000元在双方结算完毕支付余款时且无质量问题和其他违约责任的前提下不计息返还），工程价款按约定据实结算，约定的总日历工期为254天，自开工之日起算。双方约定相关工作的人工费包干按重庆2008定额计算。外墙以结构外边线为界，按35元/平方米计算，基础部分即±标高以下钢筋按680元/吨计算。双方还约定，除承包单价外，按2元/平方米作为优质完成施工任务的奖励，其中一次验收合格计0.5元/平方米，钢材损耗控制在1.5%范围内计0.5元/平方米，配合及时费按1元/平方米。该合同中另约定，保证金于施工至主体结构封顶后返还80%（不计息），于结算办理完支付余款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和其他违约责任的前提下，返还余下20%。甲方每月25日后审定乙方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完成的合格工程量，次月15日前按审定完成的合格工程量的75%支付进度款，工程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并通过合同约定的结算审计后30日内支付扣除2万元质保金后的剩余工程款，工程质保金在工程内外抹灰及室内地坪完成后付清。该合同中还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乙方必须在项目所在地税务机关纳税并开具建筑安装发票，乙方在异地纳税开具建筑安装发票均无效，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在审理中，印兵提交了钢筋劳务班组结清账（结算）单，载明的结账金额为2620420.59元，该结清账（结算）单上有窦维学的签名（落款日期2017年1月6日），升跃劳务对该结清账（结算）单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元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4日就钢筋劳务分包合同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意见：潼南丝二厂绿岛凯旋名城项目中的3#、4#楼及商业、车库的钢筋劳务工程的鉴定金额为2464825.65元。该金额中包括有优质完成施工任务的奖励金额117975.3元。另查明，升跃劳务公司、印兵除签订有本案钢筋劳务分包合同外，另签订有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对该两份合同合计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一致确认为281万元，但对各个合同具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意见不一致。印兵主张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收到的工程款为782015.71元，钢筋劳务分包合同收到的工程款为2027984.29元；升跃劳务主张脚手架劳务分包合同已支付的工程款为55万元，钢筋劳务分包合同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226万元。再查明，印兵持有海博建司凯旋名城项目部出具的10万元保证金收据。在施工过程中，印兵还完成了基槽人工开挖、转移钢筋材料、化粪池钢筋绑扎等零星用工施工任务，持有的零星派工单18张，合计金额为24380元。一审法院认为，印兵、升跃劳务公司所签订的钢筋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从案涉项目的具体施工内容和升跃劳务公司在诉讼中关于2017年1月6日案涉项目投入使用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案涉项目于2017年1月6日即工程质量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印兵有权参照双方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钢筋劳务合同）的具体数额，经该院委托，重庆元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意见，总的数额为2464825.65元。该金额中包括有优质完成施工任务的奖励金额117975.3元。因该合同无效，奖励金额不具有工程价款的性质，应予剔除。因此，升跃劳务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钢筋劳务合同）该院确定为2346850.35元。另外，印兵主张的零星用工48617.34元，其提交的零星用工派工单合计金额仅为24380元。该组零星派工单中有现场相关人员签字，可以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对印兵提出的其余零星用工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升跃劳务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数额，双方各执一词。升跃劳务公司作为具有付款义务的一方，在诉讼中所提交的付款单仅系其内部财务凭证，不足以作为与本案付款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印兵关于在本案中已收工程款2027984.29元的陈述予以确认。综上，升跃劳务公司本案尚应支付工程款合计为343246.06元（其中零星用工24380元）。工程款利息系法定孳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印兵负责的施工内容并未与升跃劳务公司完成结算，但其实际已完工交付，就完工交付的具体日期印兵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该院采纳升跃劳务公司关于案涉项目于2017年1月6日投入使用的陈述，可以认定该日为案涉项目的实际交付之日，该院确定工程款的利息自2017年1月6日起算。关于工程款利息的标准，2019年8月19日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升跃劳务公司在诉讼中提出了印兵未开具发票，不具备约定的付款条件，从双方合同中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来看，其指向的是当地或异地纳税事宜，而并非以开具发票作为支付价款的先决条件，对该辩解不予支持。印兵持有100000元保证金收据，加盖的是海博建司项目部印章，因印兵、海博建司之间并未建立直接的合同关系，海博建司欠缺收取印兵保证金的原因。结合案涉合同中关于安全保证金100000元作为入场条件有关条款以及印兵实际进场施工的事实，可以认定该100000元保证金实际系升跃劳务公司收取。该100000元属于升跃劳务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取得，应当返还，印兵可以随时主张，对印兵该诉请予以支持。升跃劳务公司未及时返还，印兵有权以参照银行计息的方式主张损失。该院以印兵起诉主张返还之日（本案中为起诉之日）作为保证金利息的起算日期，计息标准同本案的工程款利息。另外，窦维学、海博建司均非印兵的合同相对人，不具有承担合同义务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印兵向项目发包人绿岛开发公司提出了诉讼请求，但并无关于绿岛开发公司已与海博建司办理结算的证据，本案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印兵作为主张该项事实的一方，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升跃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兵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二、升跃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印兵支付工程款343246.06元并支付利息（以343246.06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三、驳回印兵对窦维学、海博建司、绿岛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印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54.58元，由印兵负担1705.89元，升跃劳务公司负担7948.69元。鉴定费50000元，由升跃劳务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一审庭审后窦维学、升跃劳务公司共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升跃劳务公司付款单》，每份付款单有经办人、项目负责人、财务部及单位负责人（窦维学）签字，每份付款单载明升跃劳务公司向印兵付款的事由为“外架班组劳务费”或“钢筋班组劳务费”，并备注了“窦维学银座银行卡支付”、“向祖丽卡支付”或“升跃银座银行支付”。一审法院未再组织当事人质证。2．二审中印兵举示了保证金付款银行回单，该凭证显示，2014年10月21日印兵工商银行账户向向祖丽农业银行账户汇款100000元，拟证明印兵交付保证金的收款人是升跃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祖惠的妹妹暨升跃劳务公司财务向祖丽。升跃劳务公司及窦维学质证认为，向祖丽是窦维学的妻子，该款系窦维学代表海博公司七分司收取，海博公司质证认为，该回单能够证明印兵的保证金缴纳对象系升跃劳务公司。3．升跃劳务公司与印兵就案涉工程项目分别签订了脚手架与钢筋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印兵就两份合同同时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分别立案合并审理后，印兵撤回了脚手架案件的起诉。一审中升跃劳务公司认可印兵主张的两份劳务合同合并计算的付款总额，未抗辩升跃劳务公司并非印兵的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印兵的合同相对方、印兵所交保证金的退还主体及升跃公司对本案合同的已付款数额。一、关于印兵的合同相对方升跃劳务公司认为其与印兵所签劳务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印兵的合同相对方应为海博公司。但升跃劳务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抗辩其并非印兵的合同相对方，一二审中亦未举示有关双方所签合同解除或不再履行的相应证据，并确认基于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升跃劳务公司向印兵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升跃劳务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印兵所签钢筋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与其主张的付款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印兵所交保证金的退还主体2014年9月10日钢筋劳务分包约定乙方须在开工前一次性交付安全保证金10万元，印兵二审中举示了2014年10月21日银行转账凭据，印兵亦实际进场施工，升跃劳务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保证金进行过催收，印兵主张其向升跃劳务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交纳义务，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印兵提出窦维学与升跃劳务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窦维学与升跃劳务公司对此未予反驳，结合劳务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升跃劳务公司主张窦维学对印兵的收款行为系代表海博公司，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升跃劳务公司的已付款数额升跃劳务公司与印兵签订了两份劳务合同，双方对共计已付款281万元无异议，但对脚手架合同与本案钢筋合同项下各自的付款金额存在分歧。虽然印兵认为其在钢筋合同项下的已付款为2027984.29元，但仅为其单方统计，缺乏相应依据及合理理由。印兵与升跃劳务公司之间存在两个分包合同，双方对具体每笔付款归属哪份合同存在争议且付款凭据不能识别的情况下，升跃劳务公司作为付款人，有权决定该笔款项的支付原因或合同对象，其主张总价付款281万元中的226万元归属于钢筋劳务合同项下的付款，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采信收款人主张，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钢筋劳务分包合同项下印兵的劳务款总金额及未付款项的利息计付标准，双方未上诉，应予维持。因此，升跃劳务公司还应向印兵支付的劳务费计算为：劳务款鉴定金额2346850.35元＋零星派工24380元-已付款226万元=111230.35元，升跃劳务公司还应向印兵支付从2017年1月6日起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计算。综上所述，升跃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2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由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兵支付工程款111230.35元，并以此款为基数，从2017年1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印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4.58元，由印兵负担6171.28元，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483.3元，鉴定费50000元，由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48.69元，由印兵负担3787.97元，重庆升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160.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晋彤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宏亮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