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飞，男，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晖，女，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梁飞因与被上诉人闫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7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被上诉人闫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梁飞和闫晖均承认二人系多年好友，梁飞多次向闫晖出借款项。因梁飞和父亲做工程项目，家中多有现金，双方借款行为的发生，有时为银行转账，有时为现金支付。2020年5月，闫晖向梁飞提出借款，闫晖银行卡因其他案件被冻结，故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因之前十几年的交往中，双方感情深厚，且闫晖信用较好，梁飞遂在2020年6月9日15：00取出现金50万，并在当天下午与闫晖联系，当天晚上与闫晖一同回到梁飞家中，将现金交给闫晖，闫晖写下现金“收条”（实为借条）。2020年10月9日19：18，梁飞通过微信向闫晖催款：“我借钱来给你，你说的清清楚楚8月底给我，还写了单子，现在10月份了，你还是不给我，我就想晓得，你到底想做什么？”，同日19：40闫晖回复：“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我不会差一分，看结果。”故原判对梁飞于2020年6月9日向闫晖出借50万元现金的事实不予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闫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晖向梁飞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判令闫晖向梁飞支付2020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1925元）；3．判令闫晖向梁飞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按照梁飞全部收回金额的20%收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飞起诉称2020年6月9日，其从银行取现金50万元借给闫晖，闫晖当天出具收条一张。一审庭审中，梁飞具示了该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梁飞现金人民币50万元。本人承诺该笔借款于2020年8月31日之前偿还该笔借款，如逾期归还本人愿意按月息两分承担逾期还款责任，并承担由此引发诉讼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等费用）”。一审审理中查明，闫晖从2017年左右开始陆续向梁飞借款并还款。根据梁飞提供的银行明细，其通过银行出借给闫晖共计1402000元。根据闫晖提供的银行明细及微信支付记录，闫晖向梁飞还款2310440元。梁飞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借条复印件7张，借条总金额为130万元，梁飞称借条中的款项是梁飞现金支付给闫晖的借款。闫晖对此辩称，1、2016年3月15日的借条金额125000元，对应的是当天微信梁飞转给闫晖21000元，加上之前梁飞通过银行转给的钱，合计是125000元；2、2017年2月7日借条125000元，当日梁飞通过建设银行转给闫晖105000元，微信1万元，2月8日又转款1万元，合计125000元；3、2019年1月1日的借条25万元，是对前2张借条本金确认后出具新借条。4、2019年3月7日的借条金额为20万元，2019年3月7日梁飞当日银行汇款20万元；5、2019年9月18日借条20万元，当日梁飞银行汇款20万元；6、2019年11月8日借条金额30万元，当日梁飞转我工商银行转款10万元，加上2019年9月18日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到期，所以写了30万元的借条；7、2020年1月18日借条金额10万元，借条上写的是到账为准，但是该借条写后没有转款也没有支付现金。梁飞还举示了聊天时间不详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载明，梁飞：“你说一句钱给不给”、闫晖：“属于你的钱我从来没有说不给”、梁飞：“你放心这个钱你不还我肯定不得行”。闫晖辩解，该聊天记录并非针对2020年6月9日的借款，而是针对之前欠款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飞是否在2020年6月9日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向闫晖提供借款。一、梁飞为此举示了银行取款凭证和借条一张。取款凭证仅能证明梁飞取了款，但是不能直接证明交付给了闫晖。借条虽然记载了收到现金50万元，但是本案存在如下疑点：1．梁飞长期大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闫晖出借款项，这表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是梁飞和闫晖之间的交易习惯。然而本案中梁飞诉称的这50万元借款，是梁飞和闫晖借款中金额最大的一笔，但梁飞不采用简便、安全的交易习惯，却要采用手续更复杂，安全性较差的支付方式，使人存疑。2．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梁飞声称之所以要支付现金是闫晖生意上出问题，被他人起诉导致银行卡被冻结，闫晖提出用现金支付。梁飞当时只想帮她，没有考虑其他，所以提供了借款。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当闫晖陈述因为梁飞知道其被人套路贷，房子及财产被查封了的消息后，于2020年6月9日，要求闫晖把之前所有的欠款重新写了50万元及30万元的收条。梁飞否认其知道闫晖被套路贷，否认知道闫晖房屋被查封，并称其不知道闫晖在打官司，如果知道闫晖在打官司，梁飞就不会借钱给闫晖。梁飞在一审二次庭审中对借款作出了截然相反的陈述，足以使人内心对2020年6月9日其向闫晖出借50万元的陈述产生动摇。3．在一审法院要求梁飞陈述借款发生的详细经过时，梁飞称其2020年6月9日下午从银行取到现金后，在晚上9点钟打电话让闫晖来取钱，闫晖于当晚9点过到其家写条子拿钱。但当闫晖指出2020年6月9日是下午5点左右梁飞给其打电话要求见面，约好双方在融汇温泉逸美咖啡见面。见面后梁飞要求闫晖还钱，之后双方到了梁飞家中就之前的欠款写下了借条。2020年6月9日下午5点之后梁飞没有打过电话。然后梁飞才承认闫晖陈述的打电话时间及见面地点。就梁飞和闫晖而言远远超出双方之前的借款金额和支付方式的借款，然梁飞却对事件发生的联系时间、见面地点陈述前后不一。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梁飞称总计出借给闫晖的现金和转账，共计是100万多万。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梁飞又陈述出借给闫晖的现金和转账，共计是230余万元。其对借款金额的陈述二次开庭相差较大。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梁飞称现金方式借款给闫晖有2次，分别是25万元及20万元。然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梁飞又陈述现金方式出借给闫晖有7次，共计金额130万元。其对借款现金的陈述二次开庭相差巨大。一般而言，真实的经历总会记忆深刻、细节翔实。而虚构的故事往往模糊不清、缺乏细节甚至前后矛盾。所以，梁飞上述这些矛盾的陈述，也让人对2020年6月9日是否有真实的借款产生怀疑。4．梁飞声称现金方式借款有7次，出示了借条复印件7张，闫晖称该7次借款均是先写借条给梁飞后，其再通过银行打款给闫晖。并针对借条指出了相应的转账记录，其中2019年3月7日和2019年9月18日的借条显示借到现金20万元，但却找到当日梁飞向闫晖转账20万元的银行记录。特别需要指出2020年1月18日的借条虽然写借到现金10万元，但却写明“到账为准”，然梁飞却仍然坚称其支付的是现金。这些借条和银行汇款凭证，足以证明梁飞和闫晖交易习惯中虽然借条写的是收到现金，但实际却并非现金支付，而是通过银行转账。二、梁飞举示的聊天记录仅显示梁飞要求闫晖还钱，但并没有还钱的金额，无法确定梁飞向闫晖催要的是本案的50万元借款。且该微信记录内容不连贯，也不知道是何时的聊天记录。闫晖称该聊天记录是梁飞催要之前的借款，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故该聊天记录已不能证明梁飞出借50万元现金的事实。综上，梁飞陈述2020年6月9日的借款事实有诸多前后矛盾和不符合生活常理的情形，足以对梁飞陈述的借款事件产生合理怀疑。而闫晖对2020年6月9日借条由来及相关事实的陈述并不违反生活常理。故对梁飞称其于2020年6月9日向闫晖出借50万元现金的事，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梁飞的全部诉讼请求。减半交纳的案件受理费4409.63元（梁飞已预交），由梁飞负担。二审中，梁飞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其与闫晖之间自2020年5月31日至10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此证明就案涉借款梁飞曾通过微信聊天向其持续催要，闫晖也在微信中回复说差欠梁飞的钱一份都不会少。闫晖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真实，但并非针对案涉借条的借款，而是对之前欠款的确认。双方之间实际尚存的借款包含一笔20万元，自2014年左右起每月1日至7日间支付月利息1万元给梁飞，另一笔20万元自2019年起每月20日至22日间支付月利息42000元，为确认有关债务的本息，2020年6月9日闫晖实际向梁飞出具了共计80万元的借条而非50万元的借条。本院认为，有关微信聊天记录虽然反映出梁飞向闫晖催讨款项，但对于其中梁飞就案涉借条借款催要的表示，闫晖并未正面作出回应，而仅仅是简略表明“明天我给你电话”“我不会差一分”“看结果”，结合闫晖有关案涉借条系对以前产生债务的结算确认的质证意见以及本案有关案情，并不能排除闫晖回复的内容是指对其通过出具借条而确认的差欠梁飞的高息债务的偿还态度，而非认可其当天实际交付有关现金借款，故该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梁飞在出具借条当日实际交付了借条载明的借款给闫晖。而梁飞在本案中坚持其在借条出具当天交付了50万元现金给闫晖，而本案催讨的正是该50万元借款，并非此前欠付的其他借款本息，是否存在当天支付50万元借款的事实正是本案争议的核心，故有关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梁飞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梁飞主张2020年6月9日向闫晖交付了50万元现金作为借款，并由闫晖就此出具了借条，但闫晖则抗辩称双方之间当天并未实际交付有关借款，出具借条系就此前闫晖在梁飞处的高息借款有关借款本息的确认。而梁飞则坚持主张当天确交付了50万元现金借款，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在于梁飞所主张的2020年6月9日当天其交付借款50万元现金的事实能否被证明成立。一审判决就此从多方面进行了分析，指出梁飞主张的理由存在着诸多疑点。一是当天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必要性存疑。根据双方陈述及有关举证，可知梁飞长期大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闫晖出借款项，故可以据以认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是梁飞和闫晖之间的交易习惯。然而本案中梁飞诉称的这50万元借款，是梁飞和闫晖借款中金额最大的一笔，但梁飞不采用其他简便、安全的交易习惯，却要采用手续更复杂，安全性较差的现金支付方式。二是梁飞一审中对于借条出具时间前后闫晖经济状态的了解情形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梁飞声称之所以要支付现金是闫晖生意上出问题，被他人起诉导致银行卡被冻结，闫晖提出用现金支付。梁飞当时只想帮她，没有考虑其他，所以提供了借款。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当闫晖陈述因为梁飞知道其被人套路贷，房子及财产被查封了的消息后，于2020年6月9日，要求闫晖把之前所有的欠款重新写了50万元及30万元的收条后，梁飞否认其知道闫晖被套路贷，否认知道闫晖房屋被查封，并称其不知道闫晖在打官司，如果知道闫晖在打官司，梁飞就不会借钱给闫晖。三是梁飞在应一审法院要求陈述借款经过时前后陈述不一。梁飞称其2020年6月9日下午从银行取到现金后，在晚上9点钟打电话让闫晖来取钱，闫晖于当晚9点过到其家写条子拿钱。但当闫晖指出“2020年6月9日是下午5点左右梁飞给其打电话要求见面，约好双方在融汇温泉逸美咖啡见面。见面后梁飞要求闫晖还钱，之后双方到了梁飞家中就之前的欠款写下了借条。2020年6月9日下午5点之后梁飞没有打过电话”后，梁飞才承认闫晖陈述的打电话时间及见面地点。同时梁飞前后陈述其向闫晖现金出借借款的金额也存在较大差距。四是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交易习惯实际系以银行转账为主，有些借款即使出具了借条且载明借到现金，但仍然采用的是银行转账支付。五是聊天记录仅能证明闫晖确认差欠债务，却不能直接证明梁飞所始终坚持的2020年6月9日现金出借借款的事实。前述有关疑点经二审审理仍然未得澄清。梁飞虽举示新证据欲证明双方之间确认存在案涉借条借款，但如本院在前评述，本案争议的并不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务，而在于梁飞所主张的2020年6月9日当天是否真实交付过50万元现金借款。梁飞始终坚持其当天现金出借借款50万元，否认有关借条系对以前双方之间债务的结算和确认而来，截至目前，梁飞所举证据及有关陈述均不足以证明其在当天交付了该笔现金借款，故其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基础，本院亦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之间如存在其他合法债务，可另案依法处理。综上所述，梁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9.25元，由上诉人梁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