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周娅，女，199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良，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陈弟蓉，女，196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北京市天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娅、陈弟蓉因不当得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甚至错误。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弟蓉从2013年开始借款给周娅，一审法院仅凭陈弟蓉的陈述就认定从2013年开始出借现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周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毫无道理。周娅不是专门从事法律工作的，在起诉时未聘请律师，但所述句句属实。周娅明确了由于时间太久记不清楚，无法确定是哪一笔款项是陈弟蓉存入的，需要陈弟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弟蓉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在2014年4月20日前的出借凭证或存款记录，一审法院反而将举证义务强加于周娅，于法无据。周娅委托朋友钟香玉代为转款给陈弟蓉435000元，应视为周娅的还款。即便2014年4月20日至2015年3月12日之间的转款314995元不被认可，从2015年3月24日陈弟蓉出借5000元起至2019年11月6日最后一笔款项，按照年息36%计算（超过法定利息的金额视为归还本金），周娅也多转了1687158.27元。一审法院认定周娅提交的证据“无法计算归还的利息是否超过了年利率36%”，毫无道理。3.周娅起诉的是不当得利，陈弟蓉反诉的是民间借贷。不当得利，意味着周娅举证只需要举证证明转款给陈弟蓉即可，没有道理替陈弟蓉举证出借了多少款项。反诉的民间借贷，陈弟蓉要求周娅支付200多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但无法提供出借的款项证据，是举证不能的表现。二、一审判决驳回陈弟蓉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根据银行流水可以计算出周娅转账给陈弟蓉的款项是大于陈弟蓉转账给周娅的本金以及36%年息之和。陈弟蓉反诉要求支付莫须有的本金和利息，是真正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当事人争议巨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 陈弟蓉辩称，陈弟蓉从2013年就开始借款给周娅，周娅也承认2013年现金方式的支付，周娅主张以银行流水作为核算本息的时间不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也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悖。周娅以作资金生意等理由向陈弟蓉常年借款，并以陈弟蓉的名义办理信用卡，信用卡由周娅实际使用和还款。陈弟蓉提交的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周娅取保候审后又向陈弟蓉借款。整个借款根据36%的年息计算，周娅没有还清本金。周娅是整个家庭的代言人和所有款项的处理人。周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周娅的上诉请求。 陈弟蓉上诉请求：判令周娅向陈弟蓉支付本金1096738元及截止2020年8月5日的利息35781.08元（2019年11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利率4.35%)，以及自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拖欠本金109673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陈弟蓉服从本诉判决，坚持反诉请求。一、陈弟蓉基于与周娅的近亲属关系，才自2013年开始出借资金给周娅，通过（1）现金交付给周娅、（2）现金存入周娅银行卡、（3）银行转账给周娅银行卡、（4）微信转款给周娅微信、（5）出借信用卡给周娅使用等多种“借贷本金交付模式”，并且，双方是“出借资金==归还利息/本金”交叉进行。陈弟蓉在本案中收集证据才得知，周娅系常年对外通过直接借贷、信用卡套现、信用卡分期、过桥资金拆借等，转贷他人赚取利差的“职业放贷人”。周娅2019年底涉嫌刑事犯罪也与其资金往来有关。周娅在家族中，除了向陈弟蓉借款之外，还向陈弟蓉的儿子陈智豪以及其他亲属借款。二、陈弟蓉与周娅建立的亲属之间常年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通过2016年9月1日和2017年1月19日双方对账予以佐证。对账是对“对账日之前双方的本金、利息”的全面对账，是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客观、全面反映，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两次对账，内容上详细的分列了不同的本金、对应的利率、各自的利息计算；时间上前后连续一致。两次对账，均是由周娅通过微信发给陈弟蓉，陈弟蓉核实后进行确认，对账均是周娅所认可的。结合双方多种借贷模式，对账恰好是真实、客观反映金额的客观证据。三、周娅与陈弟蓉常年民间借贷过程中，周娅宣称的高利，根本没有实际履行，陈弟蓉的出借本金都没有收回，所以才提起反诉。陈弟蓉2013年开始借款给周娅的时候，没有收取利息，属于长辈支持晚辈，之后，周娅承诺的利率没有实际支付。2017年3月19日时周娅尚欠陈弟蓉借款本金8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的已经支付利息不超过月息3分的利率，自2017年3月19日计算到2019年11月6日，以8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测算，双方滚动、交叉、循环资金往来，周娅实际向陈弟蓉支付的利息不足月利率3%。四、以陈弟蓉名义申请的工商银行信用卡(最初尾号0141，补卡后尾号8896)系周娅实际使用，该信用卡“还款记录”不应计入“周娅向陈弟蓉支付的款项”。周娅四处借款的名义和用途之一就是信用卡套现、分期，周娅不仅借用陈弟蓉的信用卡，高峰时期其自述有100多张信用卡在使用。信用卡从办卡到注销前，均是周娅在实际使用。周娅还多次详细给陈弟蓉及其儿子陈智豪讲解信用卡套现、分期的操作。周娅从没有提出信用卡“还款”算作支付给陈弟蓉的款项。五、周娅支付给陈弟蓉的款项中，应当扣除110000元的花园款及写字楼租金、写字楼欠款636578.6元，该两笔款项已由周娅多次明确同意予以扣除。六、周娅涉嫌刑事案件而由其兄长周金福代为向陈弟蓉借款50000元支付律师费，以及周娅实际使用其父周作成信用卡超期而由陈弟琼和周金福向陈弟蓉借款50000元归还，应计入周娅向陈弟蓉的借款金额。七、周娅2020年7月3日提起诉讼，自2017年7月2日之前的权利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八、周娅自2020年的年初被取保候审之后，长达数月时间内，对陈弟蓉及家人采取威胁、恐吓、骚扰等软暴力方式催款。 周娅辩称，周娅没有使用陈弟蓉的信用卡，陈弟蓉已经承认办理信用卡是给她的儿子使用。双方的交易不断，不应当从中间进行结算，应当将整个款项汇总进行结算，只能根据银行流水。陈弟蓉提出的写字楼问题的协商，是为达成协议的私下沟通，不应视为周娅承认对自己不利的内容。陈弟蓉认识孔小华，不排除陈弟蓉将信用卡交给了孔小华，信用卡交易记录与周娅的还款记录不一致，说明陈弟蓉作的虚假陈述。 周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弟蓉返还超过年利率36%以上部分的本金和利息2002153.27元；2.陈弟蓉支付应返还利息对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002153.2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最后一笔资金往来日期即2019年11月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陈弟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 陈弟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周娅向陈弟蓉归还借款本金2239326.28元，并支付截止2020年8月5日的利息35781.08元以及自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2.周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弟蓉系周娅的姨妈。2013至2014年期间，陈弟蓉以现金方式向周娅出借款项，周娅自2014年4月20日开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弟蓉归还本息。自2015年3月24日开始，陈弟蓉通过现金以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娅出借款项，周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周娅与陈弟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双方对此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款本金的金额，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除了银行转款还存在现金方式借款，但双方均无法陈述清楚现金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周娅认为虽然客观上存在现金借款的情形，但陈弟蓉无证据证明，故应当返还其在2014年4月20日起向陈弟蓉所转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陈弟蓉还未向周娅出借款项，其已开始支付本息，与常理不符；其次，周娅亦认可陈弟蓉存在以现金的方式向其出借款项，周娅的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不予支持。周娅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向陈弟蓉归还的本金金额及所对应的的利息金额，无法计算利息是否超过了年利率36%以及金额。 陈弟蓉主张其与周娅母亲陈弟琼共同购买的房屋用于为周娅抵债，陈弟琼和周金福向陈弟蓉借款为周娅聘请律师等，上述款项均应由周娅偿还。因陈弟蓉未举证证明周娅所欠债务的债权人、债务金额等信息，以及房屋抵债的事实及所抵金额，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陈弟琼与周金福向陈弟蓉所借款项，因陈弟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周娅就该部分款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故不予支持。陈弟蓉认为其2017年1月19日和周娅进行对账，对尚欠本息进行了结算，但从该聊天记录来看，系双方对于当前所存借款利息的计算，并非对所有借款本息的结算，而双方在庭审均陈述此后还有借款行为，且存在一笔款到期后又出借的情形，再加上双方陈述还存在现金借款，根据陈弟蓉所提交的证据，无法查清双方所发生借款的本金金额、利息计算标准，周娅已归还的本金金额及利息情况，无法计算是否尚欠本金未归还及金额。 周娅与陈弟蓉之间本系亲戚关系，在多年借款中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或者出具借条，尤其对于现金部分，双方均认可存在现金借款但不能陈述具体金额，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借款所发生的具体时间、金额，以及每一笔借款对应偿还利息及本金的时间和金额，依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对借款时间、金额，以及所偿还的利息进行一一对应，无法判断所归还的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及是否超过法律所保护的上限，亦无法判断本金是否全部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周娅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陈弟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277元，减半收取11639元，由周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993元，减半收取7497元，由陈弟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提交了大量微信转账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等材料。是否采纳在后文论述。根据一审中提交的信用卡使用记录，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案涉信用卡基本每月采用在其他商户刷卡一次或两次的方式套取额度内的全部金额。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引起双方纠纷的民事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法；2.借款本金和还款本息的数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审理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2003年）第一条规定了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类型，本案不属于法定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双方的争议集中在数额的确定上，虽然各执一词，但该种争议实际为当事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明的事实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弟蓉对审理程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数额问题。无争议的是一段期间内陈弟蓉持续不断向周娅提供资金，周娅也持续不断向陈弟蓉转回资金，双方均认为构成借贷关系。从陈弟蓉提起反诉和上诉中的自述看，其明知周娅使用陈弟蓉及其亲属提供的资金用于过桥、放贷等经营活动，从周娅陈述及已经发生的其他诉讼看，周娅还数千次与孔小华进行资金融通，但不同案件中既主张是孔小华向周娅借款，又主张是周娅向孔小华借款，对自相矛盾的主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确实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但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周娅有向多人收拢资金进行放贷、转贷等活动，本身也已经违法。加之双方争议的信用卡使用记录记载信用卡一般每月通过一次或两次刷卡套现，陈弟蓉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套现用的信用卡，实际也是一种违法行为，双方整个资金融通的过程均明显体现出不当目的的不法行为。陈弟蓉向周娅提供资金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贷的”情形，双方的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陈弟蓉提出的对账单即使在属实的情况下，也因对账按照有效有偿的民间借贷计算利息等不发生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双方长期频繁的滚动交易决定了陈弟蓉在后提供给周娅的资金必然包含在前提供资金取得的利息，陈弟蓉提供资金累计和也大于其自有合法资金数额，因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不能再作为借贷的本金产生利息收益。周娅则因从事违法活动而存在严重过错，且过错的当事人不能因过错而获利，周娅除应返还陈弟蓉自有资金部分的本金外，还应赔偿陈弟蓉的损失。在应返还和赔偿损失的情况下，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陈弟蓉提供给周娅的自有资金的数额，才能进而确定周娅应当返还及赔偿的数额，再行确定周娅已经支付给陈弟蓉的金额是否足够或是否超额。双方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二审中新提交了证据都是采用部分截取的方式，不能完整反映双方的款项交易总额计已经支付的“利息”情况，不具有完整性，在本案中不作为证据采纳，不能证明陈弟蓉提供的自有资金数额，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未完成本证和反证的举证证明责任，符合举证责任分配方式和案件实际情况。周娅和陈弟蓉对实体部分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对举证责任分配的上诉理由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周娅和陈弟蓉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周娅上诉部分23227元，由周娅负担；陈弟蓉上诉部分14992.7，由陈弟蓉负担，未足额交纳的7495.7元，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将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建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