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30号。 负责人：邵建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冀，北京盈科（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建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梅村新泰路13号。 法定代表人：肖素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华，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建华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建华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6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不承担1004603.6元的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无锡建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锡建华公司对案涉财产损失没有保险利益。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与无锡建华公司签订的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该种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货物，根据保险法以及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而本案案发时无锡建华公司既非货物所有人也非货物占有人，因此无锡建华公司对该货物没有保险利益，无权主张保险赔偿。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责任自签发保险凭证和保险货物离起运地发货人的最后一个仓库或储运处所时起，至该保险凭证上注明的目的地的收货人在当地的第一个仓库或储运所时终止。无锡建华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保险凭证证明保险责任已开始，据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无锡建华公司承运货物是从宁波运往成都，在货物到达成都后又委托了成都再锦运输有限公司继续运输，即使保险责任已经开始，也应在货物运输至成都时即终止而不能无限扩大保险责任范围。三、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因火灾造成的保险事故应加扣25%的免赔率。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与无锡建华公司签订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第八条，发生火灾、倾覆及盗抢责任，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5%，以高者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第八条与特别条款存在抵触属理解错误。第八条是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所约定的免赔，而特别约定第十九条是对事故发生的概率，是为了控制被保险人发生事故的风险所做的约定，如无锡建华公司发生事故过多，根据次数增加相应的免赔率。两条约定并不冲突和矛盾，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应当同时适用。四、案涉财产损失未经保险公司定损，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损失情况下又未同意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鉴定申请属程序错误。一审中无锡建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公司查勘后通知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定损，同时在未经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对有争议部分的财产损失擅自进行报废处理导致该部分损失无法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程序错误。 无锡建华公司答辩称，一、针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主张没有保险利益。如果投保标的安全无损，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会因此而获益；如果投保标的受损，投保人或保险人将会因此遭受经济损失，本案中无锡建华公司作为承运人，已经对在承运活动中遭受损害的发货人的货物损失进行了赔付，故无锡建华公司对于保险标的具有经济上的利益。无锡建华公司的投保目的是为了保障货物运输经营的风险，而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并未告知无锡建华公司在货运险下无保险利益，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应该基于无锡建华公司的信赖利益对无锡建华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针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从本案的托运单显示，收货人为成都昕诺飞灯具公司，收货地点为成都市高新区天源路91号，事故发生时，正是前往收货人在成都的仓库途中，在此之前也并未到达过收货人的任何中转仓库，故没有出现保险条款约定的除外责任。三、针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提出的25%免赔率。保险单中明确，保险合同其他部分与特定向抵触时，以特别约定为准。保险合同第八条与特别约定第十九条，均是对于事故发生后的免赔率作出的约定，应采用特别约定条款。四、针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主张对于损失未进行定损或者法院未同意鉴定申请。事故发生后，无锡建华公司及时通知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也派员到现场查勘并清点货损，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并未对损失作出核定。后在无锡建华公司整理所有理赔资料申请理赔时，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也只是以保险责任即火灾原因不明、无消防部门责任认定书为由拒绝理赔，在长达一年的理赔申请过程中，始终未对发货人出具的损失证明提出异议，也未要求无锡建华公司鉴定评估，或者自行提出鉴定评估，现货物已灭失，已经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无锡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支付无锡建华公司保险赔偿款1004603.60元（总损失1116226.20元-10%免赔额111622.6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宁波威麟马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公司）与天鸽供应链（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天鸽公司）签订《物流服务协议》，约定宁波公司委托上海天鸽公司提供长期运输服务，合同期限：2018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0日。2018年7月1日，上海天鸽公司与无锡建华公司签订《物流运输服务协议》，约定上海天鸽公司委托无锡建华公司提供货物运输服务，服务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2019年2月27日，无锡建华公司委托廖孝兵运输电子产品、灯板、托盘共计397箱，收货人为昕诺飞灯具成都有限公司，收货地点为成都高新区天源路91号。2019年2月27日，廖孝兵在运输上述货物过程中车辆起火，该车共计装车10托盘397箱，只剩71箱外包装纸箱有轻微烧焦，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派人进行了查勘，在查勘记录中载明告知驾驶员及物流公司人员需对此次火灾原因进行鉴定，但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一直未进行鉴定也未定损。2019年3月1日，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出警证明，证明2019年2月27日12时3分，成都市新都区消防救援大队十五中队接警后赶赴现场，发现川Ａ3××××运载的货物起火，明火已被现场群众扑灭。2019年3月1日，宁波公司向上海天鸽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上海天鸽公司赔偿因本次货物被烧坏所产生的损失1337225.23元，并附出货清单及发票。同时，宁波公司确认残存的71箱货物均有不同程度的过火及进水现象，因71箱产品均为光源板，其上的电子元器件受火及浸水后已经无法保证产品的可靠性，此71箱产品已全部无法使用，只能做报废处理。2019年3月5日，上海天鸽公司向无锡建华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无锡建华公司赔偿因本次货物被烧坏所产生的损失1337225.23元。2019年4月18日，上海天鸽公司与无锡建华公司签订货物火灾赔偿协议书，约定无锡建华公司按照销售发票金额赔偿货物损失1116226.23元。同日，无锡建华公司向上海天鸽公司转款850000元，向上海天鸽公司指定收款人贾磊转款266226.23元。2019年4月20日，宁波公司与上海天鸽公司签订货物火灾赔偿协议书，约定上海天鸽公司按销售发票金额赔偿宁波公司货物损失1116226.23元。2019年6月20日，上海天鸽公司出具赔付完结凭证，证明上海天鸽公司已收到赔偿款1116226.23元。2019年6月20日，宁波公司出具赔付完结凭证，证明宁波公司已收到赔偿款1116226.23元。另查明，无锡建华公司（甲方）与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乙方）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为使甲方具有保险利益的货物在国内运输过程中，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能及时得到经济补偿，乙方对甲方国内运输货物采用预约方式予以承保。保险标的：麻醉剂，呼吸机，彩超机，核磁共振机，ＣＴ机，便携式监护仪，全自动分析机，部分医疗配件，普通货物等。协议期限：自2018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25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壹亿元人民币。保险费为伍万叁仟元人民币。每次事故免赔额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以高者为准；发生火灾、倾覆及盗抢责任，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5%，以高者为准；每车最高保障限额为150万元。该协议第18条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特制定本特别约定；保险合同其他部分与本特别约定相抵触时，以本特别约定为准；第19条约定，第一次出险免赔率为10%，后面出险依此上升2%，上升至24%为止。另，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对货物损失金额不予认可，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货物单价进行鉴定，因本次货物已经灭失，且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在出险后迟迟不做定损，故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无锡建华公司与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签订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该保险协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无锡建华公司作为承运人，已对在承运活动中遭受损害的发货人的货物损失进行赔付，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协议书约定，对发生在承保期内，且在承运活动过程中遭受损害的发货人的货物损失进行理赔，而在该次事故发生后，无锡建华公司已将货物损失进行了赔偿，虽然无锡建华公司并非该批货物的所有人，但无锡建华公司投保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货物运输经营的风险，而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并未告知无锡建华公司在货运险下无保险利益，对于无锡建华公司不能依据保险法获赔的信赖利益损失，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认为71箱货物仅系外包装受损，不应当作出报废处理，根据宁波公司的发货单、托运单，能够认定该71箱货物系电子产品，根据保险公司勘查记录，能够认定该71箱货物有轻微烧焦，宁波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中明确载明电子产品受火及浸水后无法保证产品的可靠性，而保险公司勘查人员在对现场进行查勘后已告知需要鉴定和评估，但至今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未对该批货物进行鉴定、评估及定损，故对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抗辩对71箱货物不应当做报废处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本次货物损失为1116226.23元，关于免赔率，根据保险协议的特别约定第18条，在特别约定与一般约定有抵触时，以本特别约定为准。根据保险协议特别约定第19条，第一次出险免赔率为10%，因无锡建华公司承运的该批货物系保险期间内第一次出险，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适用免赔10%的条款，即本案免赔额为111622.62元。综上，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04603.61元（1116226.23元-111622.62元），对无锡建华公司要求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款1004603.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04603.6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21元（已减半收取），由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承担（此款无锡建华公司已垫付，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 本案二审期间，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无锡建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是否应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二、若应当支付，则保险赔偿款金额为多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是否应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主张，无锡建华公司对案涉财产损失没有保险利益，且案涉事故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六款之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中，因案涉货物损失，无锡建华公司已经向上海天鸽公司履行赔偿责任，支付赔偿款1116226.23元，本院认为，无锡建华公司确因案涉事故受到了经济利益损失，并非对案涉财产损失没有保险利益，且无锡建华公司投保的目的是为保障其货物运输经营的风险，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并无对“保险利益”这一概念的明确解释，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协议签订时，明确向无锡建华公司告知在货运险下无保险利益，即使从保险获赔的信赖利益角度出发，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案涉货物收货人为昕诺飞灯具成都有限公司，收货地点为成都高新区天源路91号，并无证据表明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货物系运往非收货地点，无锡建华公司被委托运输案涉货物至收货地点的整个在途过程都应属于被保险期间，具体车辆驾驶人员变更或承运人员变更并不改变无锡建华公司被委托运输这一法律事实。故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应向无锡建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 关于保险赔偿款金额为多少。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主张，在确定免赔金额时，应同时适用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发生火灾、倾覆及盗抢责任，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25%，以高者为准。本院认为，首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八条与第十一条第19项为一般约定与特别约定的关系，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并未在协议书中明确一般约定条款与特别约定条款的关系及适用先后顺序；其次，免赔率/额条款作为免责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八条并未进行任何加粗加黑标识，但第十一条第19项进行了明确的加粗加黑，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针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八条与第十一条第19项均向无锡建华公司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最后，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在对协议条款出现不同理解时，应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相对方有利的解释。故应当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第十一条第19项的约定，即“第一次出险免赔率为10%，后面出险一次上升2%，上升至24%为止。”确定本案免赔率及免赔额。 另，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对案涉货物定损金额有异议，主张无锡建华公司未通知其定损，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损失其未同意其鉴定申请，系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出具的查勘记录载明出险时间、查勘时间同为2019年2月27日，查勘记录载明“已告知驾驶员及物流公司人员需对此次火灾原因进行鉴定……”，故无锡建华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及时的通知了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且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明确将进行鉴定，但并未在本案诉讼之前进行任何鉴定及定损工作，系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怠于行使自身权利，不存在无锡建华公司未通知其定损的情形，且因案涉货物已经灭失，系客观鉴定不能，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不予准许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故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淮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黄 寅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