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敏，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女，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学,四川六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蓝润联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银木街505号3栋1层104号。 法定代表人：张灿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簇，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蓝一站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30号1栋23层2312号。 法定代表人：刘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彬，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敏、李坤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蓝润联博置业有限公司会（以下简称蓝润公司）、成都安蓝一站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蓝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敏、李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敏、李坤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润公司、安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从安蓝公司提交的《蓝润Ｖ客东二期分销委托书》《项目客户确认单》可见，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是开发商蓝润公司在销售，蓝润公司还掌控居间公司人员带客户看房成交支付佣金的情况，安蓝公司没有安排人员在售楼部销售。谢敏、李坤属于自然到访客户，不产生佣金。谢敏、李坤购买案涉房屋是在蓝润公司的售楼部进行的，与蓝润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启云签订《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在蓝润公司售楼部财务室刷ＰＯＳ机付款。之后蓝润公司把认购书收回了，实际是蓝润公司在售房，安蓝公司没有委派工作人员在售楼部售房。谢敏、李坤没有与安蓝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安蓝公司收取谢敏、李坤居间费193512元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蓝润公司明知销售房屋严格按申报价和核准价销售，不允许多收取房款，但蓝润公司在财务室安装安蓝公司的ＰＯＳ机收取谢敏、李坤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价之外的房款，并告知是为了避税，与安蓝公司共同欺骗谢敏、李坤。且蓝润公司未举证证明安蓝公司工作人员在财务室收款，实际是蓝润公司工作人员收取谢敏、李坤的款项，因此蓝润公司和安蓝公司应连带返还多收取的房款。 蓝润公司辩称，蓝润公司系严格按照与谢敏、李坤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取相关的购房款项，未收取谢敏、李坤合同之外的任何款项，谢敏、李坤要求蓝润公司就安蓝公司收取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并非一般的委托销售代理关系，而是蓝润公司将部分房源交由安蓝公司包销，其中包括案涉房屋。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约定了包销房屋的一年更名期，在此期间安蓝公司可以要求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指定的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蓝润公司对谢敏、李坤与安蓝公司之间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不知晓。 安蓝公司辩称，谢敏是先与安蓝公司达成合意购买案涉房屋，而后由安蓝公司带领谢敏、李坤与蓝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用于案涉房屋的备案与办理产权所用。安蓝公司与谢敏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签订了《认购书》，该认购书合法有效。安蓝公司与谢敏是按照《认购书》所载明的价格履行了《认购书》，谢敏、李坤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193512元不应当归属于不当得利。安蓝公司与蓝润公司之间约定由安蓝公司包销案涉房屋，并且约定有严格的回款期限，若未能在限期内回款，安蓝公司将承担巨大的商业投资风险。安蓝公司在案涉房屋的销售过程中为谢敏、李坤提供了全流程的购房服务，理应取得相关收益。 谢敏、李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润公司、安蓝公司向谢敏、李坤连带返还193512元；2.蓝润公司、安蓝公司向谢敏、李坤连带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93512元为基数，按6%利率标准，从2018年4月2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蓝润公司、安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敏与李坤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5日，安蓝公司作为出售方与认购方谢敏签订一份《认购书》，其中约定，谢敏认购案涉房屋，房屋一口价+按时签约1%优惠后总价1174894元，谢敏在签订该《认购书》时支付定金50000元，谢敏确认签订该认购书前已充分了解房屋交易条件、周边环境等，详细阅读现场公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谢敏应在2018年4月20日携带《认购书》原件、定金收据原件和身份证明原件到安蓝公司指定地点签署买卖合同，并交回《认购书》原件及定金收据原件。当日，谢敏通过POS机刷卡支付安蓝公司定金50000元。 2018年4月20日，蓝润公司与谢敏、李坤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蓝润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谢敏、李坤，房屋总价格981382元，通过贷款方式支付，首付款491382元应当在2018年4月20日前支付，490000元向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申请贷款。当日，谢敏、李坤通过POS机刷卡向蓝润公司支付了471382元，又向安蓝公司刷卡支付163512元。当日，蓝润公司向谢敏、李坤出具了房屋销售专用收据，收到案涉房屋首期491382元，其中POS机471382元，定金转房款20000元。之后，谢敏、李坤向哈尔滨银行申请按揭贷款490000元，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审核通过后，将此款直接支付给蓝润公司。 蓝润公司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2018年1月18日，蓝润公司就蓝润东都楼盘与安蓝公司签订了《商业项目部分销售框架协议》，安蓝公司购买蓝润东都楼盘房屋，房屋建筑面积总价款165084647元（单套房屋总价见附件1）；该协议项下全部价款应当在该协议生效后2年内付清，支付方式包括自行支付、安蓝公司指定第三方支付、银行按揭回款等；安蓝公司可将标的物业中商品房更名至指定第三方，对于更名至指定第三方的商品房，相应商品房付款时间及方式按照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指定第三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执行，相应商品房购房款总价按照附件1执行，蓝润公司向安蓝公司指定第三方开具相应收据及发票；约定付款时间届满前，安蓝一站直接支付的购房款或指定第三方支付的购房款总额不足的，由安蓝公司向蓝润公司补足。该框架协议的附件1中约定案涉房屋价格为981382元。2018年4月14日，安蓝公司就案涉房屋向蓝润公司支付了20000元定金。 一审庭审中，谢敏、李坤陈述谢敏、李坤是在蓝润东都售楼部购买的案涉房屋，没有和安蓝公司进行接触，事实上《认购书》是蓝润公司用安蓝公司名称签订并由蓝润公司交给谢敏、李坤的，谢敏、李坤付款行为均发生在蓝润公司的售楼部，刷卡时没有注意刷卡的金额，直至2020年有其他购房者发现多收取了款项才发现自己也多支付了款项。 蓝润公司陈述，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蓝润东都二期房屋整体交给安蓝公司销售，蓝润公司给予安蓝公司一年的网签备案宽限期，这一年内安蓝公司可以指定他人与蓝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网签备案，一年后未销售完毕的，安蓝公司应当向蓝润公司支付未销售完毕的购房款；谢敏、李坤于2018年5月11日向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支行申请按揭贷款，该贷款于2019年9月发放至蓝润公司。 安蓝公司陈述，安蓝公司委托案外公司发布广告、代销售房屋，案外公司将谢敏、李坤带到售楼处的。《认购书》是安蓝公司与谢敏、李坤的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谢敏、李坤的身份证复印件，蓝润公司、安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销售收据》《商业项目部分销售框架协议》银行流水、POS单及各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可见，不当得利在于认定财产变动过程中受益者要保有其所受利益的正当性，即具有法律上的原因。 本案中，谢敏与安蓝公司于2018年4月5日签订了《认购书》，双方对安蓝公司向谢敏以一口价1174894元出售案涉房屋已达成真实意思表示，且谢敏当日还向安蓝公司支付了部分定金。所以安蓝公司及安蓝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蓝润公司收取谢敏及其丈夫李坤的1174894元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谢敏、李坤称该《认购书》实际由蓝润公司与谢敏、李坤签订，但该陈述与《认购书》上所载不符，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对此陈述均不认可，谢敏、李坤亦未对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 谢敏、李坤称，按照其与蓝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总价款仅为491382元，其付款时没有注意而错误多支付了款项，多支付的款项属于安蓝公司与蓝润公司获得的不当利益。一审法院认为谢敏、李坤的该项理由不成立。首先，从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签订的《商业项目部分销售框架协议》可知，蓝润公司已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蓝润东都二期房屋销售给安蓝公司，该协议生效后1年内，安蓝公司与实际购房人达成买卖合意后，可要求蓝润公司将房屋更名至实际购房者名下，为了方便房屋登记，蓝润公司应与安蓝公司指定的购房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与安蓝公司应当向蓝润公司支付的价款一致，该款项由实际购房者直接支付给蓝润公司。谢敏、李坤与蓝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约定的价款恰与蓝润公司应当从安蓝公司处收取的案涉房屋价款吻合，由此可印证蓝润公司与安蓝公司事实上在履行《商业项目部分销售框架协议》，所以向谢敏、李坤出售该房屋的主体系安蓝公司而非蓝润公司，只是为了方便房屋登记至谢敏、李坤名下，蓝润公司按照与安蓝公司的约定与谢敏、李坤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从该情况亦能对此予以印证。故案涉房屋总价款应当以谢敏、李坤与向其出售该房屋的安蓝公司所达成合意为准。 其次，谢敏、李坤于2020年4月20日与蓝润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981382元，其中首付款491382元，按揭贷款490000元。合同签订之前，谢敏刷卡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谢敏、李坤刷卡支付了一笔471382元、一笔163512元，蓝润公司仅向谢敏、李坤开具收到购房款491382元的收据，谢敏、李坤未提出异议，且随后还向银行申请案涉房屋按揭贷款490000元，而未将超出《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首付款的金额在按揭贷款中扣减。谢敏、李坤系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自然人，购买房屋系重大民事活动，其对此应当高度审慎。谢敏、李坤超额支付的193512元近首付款的一半，数额如此之大却未能引起谢敏、李坤的注意，显然与商品房买卖交易中普通买受人购房行为不符。加之，谢敏、李坤支付的款项均在付款时产生有POS单，其所支付超过合同金额193512元对应的POS单上显示收款方为安蓝公司，POS单由谢敏、李坤持有，所以其付款时就已经知晓该款项支付给了安蓝公司，却未对此提出异议，由此可见，谢敏、李坤并未发生超额向安蓝公司、蓝润公司付款错误行为。 综上所述，谢敏、李坤共计支付购房款1174894元系谢敏、李坤与安蓝公司达成的合意，并未多支付款项，故其主张其中193512元为不当得利，要求蓝润公司、安蓝公司退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谢敏、李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6元，由谢敏、李坤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蓝润公司、安蓝公司对193512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法律构成要件为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一方没有法律根据。关于蓝润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谢敏、李坤与蓝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案涉房屋的总价为981382元，从房屋销售专用收据、POS机刷卡单等证据载明的收款主体来看，谢敏、李坤向蓝润公司支付款项总额为981382元（包括按揭贷款490000元），且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方式等具体履行行为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一致，即蓝润公司并非谢敏、李坤诉请返还193512元的收款主体，蓝润公司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收取购房款981382元，不符合前述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关于安蓝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对安蓝公司收取了谢敏、李坤193512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关键在于安蓝公司收取该款项是否具有法律根据。对此，本院认为，从各方签订合同约定来看，安蓝公司与谢敏签订《认购书》约定案涉房屋一口价为1174894元，同意据此与开发商签订买卖合同，而安蓝公司与蓝润公司签订的《商业项目部分销售框架协议》约定，该公司购买案涉房屋所在楼盘部分房屋，可将标的物业中商品房更名至其指定第三方，相应付款时间及方式按照蓝润公司与指定更名第三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执行，相应商品房购房款总计按附件1执行，附件1中约定案涉房屋价格为981382元，差价即为193512元。从谢敏、李坤履行付款行为来看，谢敏、李坤与蓝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即2018年4月20日，向该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471382元；截止当日，谢敏、李坤向安蓝公司支付款项共计213512元。鉴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及支付方式明确，在上述两笔款项合计金额已超过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首付款491382元的情况下，谢敏、李坤未立即向《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蓝润公司或安蓝公司主张返还超出上述约定部分款项，反而在此后通过银行按揭贷款向蓝润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共计490000元，谢敏、李坤上述付款行为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通常买受人支付购房款行为的常理。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来看，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安蓝公司收取193512元具有法律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谢敏、李坤作为主张构成不当得利一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谢敏、李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2元，由谢敏、李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