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端彬，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丹，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北二街36号7楼。 法定代表人：范晓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端彬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姚兰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游端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丹，被上诉人青羊一正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端彬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8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132万元本金未归还，利息应以逾期还款之日2016年1月15日按照年利率15.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已归还本金计算错误。1.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2月9日游端彬多支付的18万元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2.2016年3月7日游端彬支付的50万元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3.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8日游端彬支付的20万元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二、一审判决书利息计算方式错误。1.一审判决书计算的利率具有明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2020年9月21日受理，应适用该规定其利率上限为15.4%；2.一审判决认定的起算时间具有明显问题，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起诉状载明的利息起止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而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起止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及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 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游端彬的上诉请求。二、针对本金问题，游端彬分别于2019年10月8日归还本金30万元，2020年1月22日归还本金50万元，至今尚欠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借款本金220万元。三、针对游端彬支付的利息，游端彬分别于2014年12月1日支付利息2.85万元，2014年12月19日支付利息4.5万元，2015年1月28日支付利息4.8万元，2015年2月9日支付利息1.35万元，2016年3月7日支付利息50万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利息19.9万，2019年10月8日支付利息1000元，游端彬共计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息83.5万元。四、针对利息的计算方式问题，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诉游端彬案件，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8月10日受理，根据最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32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本案的受理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因此，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游端彬归还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借款220万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265万元(该金额为暂定，具体利息从2016年1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8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10月9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至以2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1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2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3.游端彬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4年11月12日，游端彬与青羊一正管理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该份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为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借款人为游端彬。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2月10日。借款年利率为18%；若逾期未归还借款，逾期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若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游端彬应承担青羊一正管理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 合同签订同日，青羊一正管理公司通过银行将该笔300 万元借款转账至游端彬的银行账户。同日，游端彬向青羊一 正小贷公司出具了300万元借款借据。该笔借款出借期间(即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2月10日)，游端彬按照合同约定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完毕利息。具体支付情况如下：2014年12月1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息2.85万元。2014年12月29日，游端彬支付利息4.5万元。2015年1月28日，游端彬支付利息4.8万元。2015年2月9日，游端彬支付利息1.35万元。 该笔借款出借期限届满时(即2015年2月10日)，游端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 2016年3月7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息 50万元。 2016年10月31日，经过双方协商，游端彬与青羊一正 小贷公司就前一笔借款合同(即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进行延期，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书》1份。该份还款协议书约定：游端彬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归还300万元借款本金并付清利息，借款年利率为18%；若逾期未归还，逾期年利率为24%。 2019年9月30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 息19.9万元。 2019年10月8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 息0.1万元。 2019年10月8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归还借 款本金30万元。 2020年1月22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归还借 款本金50万元。 游端彬共计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从2015年2月11日起共计支付利息70万元。 一审另查明，2020年8月6日，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委托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游端彬借款合同纠纷相关事宜。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款借据、还款协议书、还款转账记录表格、电子银行业务收款回单、支付业务收款回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当事人身份信息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1.游端彬与青羊一正管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游端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 2.关于游端彬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情况。 一审法院审核了双方对游端彬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陈述及对应的支付凭证，双方的分歧主要有3笔。第1笔：2014年11月12日(即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游端彬是否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了利息18万元。第2笔：2016年3月7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支付的50万元是归还本金 还是支付利息。第3笔：2019年9月30日，游端彬向青羊 一正小贷公司支付的19.9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 对争议的第1笔，一审法院认为游端彬除自己的陈述之外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游端彬的该部分陈述。对争议的第2笔和第3笔，结合双方于2016年10月3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和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提供的电子银行业务收款回单、支付业务收款回单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审核后认为该两笔(50万元和19.9万元)是游端彬支付的利息，不是其归还的本金。一审法院不采纳游端彬的该部分陈述。一审法院采纳青羊一正管理公司陈述的情况，即归还了借款本金80万元，支付了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2月10日的全部利息13.5万元，支付了2015年2月11日至今的部分利息70万元。同时，一审法院审核后认为青羊一正管理公司的利息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有合同依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关于青羊一正管理公司主张游端彬支付该公司为实 现债权而产生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在《还款协议 书》第14.4条中有明确约定。青羊一正管理公司主张的该 项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 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如下：一、游端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5年2月1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的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年10月9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的利息，以本金2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20年1月23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利息时应扣减出游端彬于2015年2月11日之后已经支付的利息70万元)；二、游端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2万元。三、驳回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00元，减半收取为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27800元，由游端彬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游端彬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银行转账凭证、委托付款说明。拟证明2014年11月12日在借款当日，游端彬委托案外人游端富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工作人员丁霞支付了18万元的砍头息。第二组：2016年3月7日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该证据上备注了“归还借款”，因此该笔款项的性质应为本金。第三组：2019年10月10月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向游端彬出具的收据。拟证明该收据金额包含2019年9月30日19.9万元、2019年10月8日1000元、2019年10月8日的30万元，该收据备注了“还款”，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将该30万元认定为本金，其另外20万元亦应当为本金。 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质证称，第一组：平安银行转账凭证的三性均有异议，付款方为游端富，收款方为丁霞，该转账凭证与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无关，无法核实该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委托付款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第二组：对2016年3月7日游端彬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转款50万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游端彬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50万元转款是归还借款，并不能证明是游端彬所说的归还借款本金。第三组：对2019年10月10月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向游端彬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为，游端彬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游端富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是真实的，游端彬提交的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丁霞系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工作人员，丁霞系受托代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收款，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游端彬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够达到游端彬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里予以综合阐述。 二审查明，青羊一正管理公司于2020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一审法院向其出具了（2020）川0105民诉前调6210号先行调解告知书。 二审另查明，本案被上诉人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经成都市青羊区行政审批局批准变更为现名。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游端彬已还款本金应如何确定；2.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有约定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游端彬已还款本金应如何确定 1.关于游端彬主张的18万元砍头息。游端彬虽向法庭提交了游端富向丁霞转款18万元的凭证和游端富的书面说明，但游端富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是真实的，游端彬提交的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丁霞系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工作人员，丁霞系受托代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收款，故不能证明该18万元系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收取的砍头息。 2.2016年3月7日游端彬支付的5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金 从案涉借款出借之日，即2014年11月12日至2016年3月7日，按照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为711616.44元，而包括上述50万元还款在内，游端彬截止当时共计还款63.5万元，尚不足以支付上述利息。在案涉借款利息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游端彬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所转50万元先偿还借款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法院将该50万元还款优先抵扣未清偿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3.2019年9月30日和2019年10月8日游端彬支付的共计2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金 同前述款项的理由，在游端彬支付该20万元时，其应付利息已超过上述款项，虽然该20万元与2019年10月8日付的另一笔30万元青羊一正管理公司一起出具了一张50万元收据，并备注了“还款”，但并未注明系归还本金，青羊一正管理公司自认其中30万元系归还本金，有利于游端彬，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余20万元，与上述50万元还款同理，在案涉借款利息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游端彬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所转20万元先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该20万元还款优先抵扣未清偿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有约定及法律依据 1.关于利率标准。案涉《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均约定的借款期内利率为年利率18%、逾期利率为年利率24%，本案虽然一审法院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9月21日，但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青羊一正管理公司按照年利率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2.关于利息计算时间。 虽然青羊一正管理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是要求从2016年1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但是系扣除游端彬已支付的利息的基础上，而一审法院系未扣除已付利息的情况下一并计算的，故未超过其诉讼请求予以计算，但本院将游端彬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予以抵扣发现确有出入，故予以重新计算，其具体抵扣如下：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天数                       年利率                       累计应支付利息                       实际还款金额                       应抵扣       本金                               3000000.00                       2014-11-12                       2014-12-1                       19                       18%                       28109.59                       28500                       390.41                               2999609.59                       2014-12-1                       2014-12-29                       28                       18%                       41419.27                       45000                       3580.73                               2996028.86                       2014-12-29                       2015-1-28                       30                       18%                       44324.81                       48000                       3675.19                               2992353.67                       2015-1-28                       2015-2-9                       12                       18%                       17708.18                       13500                       0.00                               2992353.67                       2015-2-9                       2016-3-7                       392                       18%                       582675.23                       500000                       0.00                               2992353.67                       2016-3-7                       2017-6-30                       480                       18%                       791002.23                       0                       0.00                               2992353.67                       2017-6-30                       2019-9-30                       822                       24%                       2408348.89                       199000                       0.00                               2992353.67                       2019-9-30                       2019-10-8                       8                       24%                       2225089.49                       1000                       0.00                               2992353.67                       2019-10-8                                                                                                                                                          综上，截止2019年10月8日，游端彬尚欠本金为2992353.67元，尚欠利息为2225089.49元。 综上所述，游端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借款利息计算中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判决中系全部引用被上诉人的原名“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但其实际已经更名，故本院对此也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819号民事判决； 二、游端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192353.67元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截止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2225089.49元；2.2019年10月9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的利息，以本金2692353.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2020年1月23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192353.6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游端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2万元 四、驳回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审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游端彬负担23000元，由成都青羊一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