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乙文，女，198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地云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五街200号5号5楼。 法定代表人：袁安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翔，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安模，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徐乙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地云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云翔公司）、冯翔、袁安模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乙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徐乙文构成抽逃出资且损害公司权益无定案证据，本案中2017年11月9日转给冯翔的200万元“往来款”性质并未查清。徐乙文及袁安模均否定其当天转入天地云翔公司的134万元及66万元为实际出资款，并陈述其实际出资是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完成的。2.本案证据显示，徐乙文作为公司股东，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为袁安模，转出200万元“往来款”的行为可推定得到了其认可。此外，天地云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徐乙文的134万元“投资款”经过了公司实缴注册的“验资”程序。3.天地云翔公司工商登记及变更信息显示股东出资为认缴而非实缴，且并无证据证明天地云翔公司经过了验资手续且办理了相关工商登记，徐乙文不存在抽逃出资。 天地云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徐乙文、冯翔的银行流水均显示在2017年11月9日由案外人邹雪梅出借134万元至徐乙文账户，徐乙文当日即转给天地云翔公司134万元，并备注“投资款”，该134万元与工商登记的徐乙文认缴出资金额一致。同日，在天地云翔公司收到134万元后，又立即转给冯翔银行账户（分6次共计转账200万元），与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0万元相同，冯翔在收到该200万元后，立即以备注“还款”的形式转回给案外人邹雪梅，形成完整的闭环，明显是徐乙文、冯翔将该134万元未经任何程序抽逃。此外，根据一审提交证据可证明冯翔为天地云翔公司的总经理和财务负责人，冯翔提供其个人银行账户协助抽逃的行为，依据法律规定，冯翔属于协助抽逃的主体，应当承担责任。 袁安模的辩称意见与一审陈述意见一致。 冯翔辩称，袁安模为公司财务负责人，冯翔主要担任出纳角色，相关费用及报销单据需经袁安模审批。 天地云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乙文向天地云翔公司支付抽逃的出资款134万元及利息（以13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10200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为41701元，以上利息暂计143708元）；2.判令冯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天地云翔公司基本情况。天地云翔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26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袁安模。根据《四川天地云翔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由2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其中袁安模认缴出资66万元，徐乙文认缴出资134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18年9月19日。二、关于天地云翔公司所诉抽逃出资情况。（一）徐乙文招商银行账户（尾号7871）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1月9日汇入1340000元，对方账户为邹雪梅，备注为“借款”；（二）天地云翔公司建设银行（尾号0478）活期存款明细账显示：1.2017年11月9日袁安模转入660000元，备注为“投资款”；2.2017年11月9日徐乙文转入1340000元，备注为“投资款”3.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2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4.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2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5.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6.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7.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8.2017年11月9日向冯翔转出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三）冯翔招商银行账户（尾号9644）历史交易明细显示：1.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2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2.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2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3.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4.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5.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6.2017年11月9日天地云翔公司汇入400000元，备注为“往来款”；7.2017年11月9日向邹雪梅汇出2000000元，备注为“还款”；三、天地翔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徐乙文尾号为774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之间的银行流水情况，反映徐乙文多次从尾号0478天地翔云公司账号支取大额资金，用于向冯翔、袁安模等发放工资、进行报销、支付货款等。 一审另查明，冯翔与徐乙文系夫妻关系。冯翔的职务在个人名片、天地云翔公司通讯录、公司欠条等均显示为天地云翔公司总经理。且有天地云翔公司员工赵燕、李敏生、黄凯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冯翔系天地云翔公司总经理和财务负责人，报账也由冯翔审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乙文是否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据此承担法律责任，以及冯翔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天地云翔公司在2017年9月20日订立的公司章程中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徐乙文认缴出资134万元。徐乙文、冯翔的招商银行账户、天地云翔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以邹雪梅“借款”的方式向徐乙文账户转入134万元，随后徐乙文以投资款名义将1340000元转入天地云翔公司账户，同日，天地云翔公司账户分6笔将2000000元转出给冯翔，随后冯翔账户以“还款”形式将2000000元转出给邹雪梅。上述资金转账行为发生在同一天，形成资金从案外人邹雪梅到徐乙文，再从徐乙文到天地云翔公司，再到冯翔，再回到案外人邹雪梅的闭环。从徐乙文到天地云翔公司的转款看，其明确备注为投资款，应当视为其向天地云翔的出资，该出资未经法定程序即转出，当然属于抽逃出资行为。上述资金空转行为，抽逃出资的特征明显。冯翔、徐乙文对此称系归还借款的辩解，不足采纳。注册资本不仅是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的物质基础，而且也是公司履行义务的基本保证，抽逃出资行为使公司资本虚置，非法地减少了公司实有资产，削弱了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影响到交易相对人的交易安全，势必损害到公司的权益，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徐乙文除承担返还出资1340000元的责任之外，还应从其行为实施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关于冯翔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冯翔主张只是天地云翔公司工作人员，公司的经营管理都是和袁安模共同完成，但本案名片、费用报销单、公司通讯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冯翔在该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对上述抽逃出资行为应当知情。且徐乙文以投资款名义转入天地云翔公司的1340000元于当日转入冯翔的个人银行账户，再由冯翔银行账户转给邹雪梅，足以认定上述行为系通过冯翔共同完成。本案冯翔存在与徐乙文共同的抽逃出资行为，应对徐乙文抽逃出资行为在返还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庭审中，徐乙文、冯翔陈述，徐乙文实际向天地云翔公司的出资大于1340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徐乙文在本案立案到开庭前长达近半年的期限内，完全有能力提供其向天地云翔公司实际缴纳货币出资的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而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本案中，天地云翔公司另一股东袁安模的出资660000元，在2017年11月9日当日一并被转出天地云翔公司账户，并通过冯翔账户转到案外人账户中。徐乙文、冯翔据此认为袁安模涉嫌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系天地云翔公司诉徐乙文、冯翔抽逃出资行为，已经有在案证据足以认定。袁安模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或出资不实的行为，不在天地云翔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如果徐乙文、冯翔认为袁安模存在上述行为的，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行使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徐乙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天地云翔科技有限公司抽逃出资款13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4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抽逃出资款本息返还完毕之日止）；2.冯翔对徐乙文应承担的判决第一项返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7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077元，由徐乙文、冯翔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乙文向本院提交了天地云翔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拟证明天地云翔公司为认缴出资的企业。天地云翔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天地云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天地云翔-科创智享”微信群中的“天地云翔通信录”，拟证明冯翔为公司总经理。徐乙文质证不予认可。冯翔经质证对其公司总经理身份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徐乙文申请证人冯某、杨某出庭作证，冯某陈述：其为天地云翔公司员工，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由袁总（袁安模）、冯总（冯翔）共同参与；财务报销由袁总签字审核，后交给冯总；公司自2020年5月开始没有正常经营。杨某陈述，其曾是天地云翔公司员工，公司财务报销流程是财务先审核发票，袁总签字，后面是冯总打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冯某、杨某的证言和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徐乙文另申请本院调取袁安模的银行账户流水及天地云翔公司财务原始凭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准许。 依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二审查明：天地云翔公司2017年11月9日的章程修正案载明：徐乙文实缴出资134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11月9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徐乙文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现分析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徐乙文向天地云翔公司认缴出资134万元，并于2017年11月9日实缴了该出资款，天地云翔公司章程修正案亦予以记载。同日，该款项又从天地云翔公司账户转入徐乙文配偶冯翔的账户，并无合法的转款依据。徐乙文为天地云翔公司大股东，冯翔为公司总经理，该转款行为视为得到徐乙文的同意和认可。因此，徐乙文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徐乙文返还该134万元出资款本息，并认定冯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乙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4元，由上诉人徐乙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