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宝莲路378号欣盛大厦附6号。 法定代表人：杨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绍江，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江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江瀚路江瀚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唐菊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延俊，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江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判令江瀚公司向众杰公司支付工程款4730560元及资金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江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整个施工过程中，赵勇自始至终只能与郑能欢交涉，因此，在后来追索欠款时也一直向郑能欢主张；同时，郑能欢为江瀚公司的股东。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赵勇一直未停止向郑能欢追要欠款，诉讼时效未中断，一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错误。 江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众杰公司在江瀚公司于2015年向其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至今都没有主张过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已过。 众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瀚公司支付工程款4730560元及资金利息（以4730560元为基数，从2012年3月3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商业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江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4日，都江堰工商局核准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2011年11月1日，江瀚公司作为甲方，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载明结算金额37230000元，有未完工工程5项，部分工程款在未完工工程完成后支付。2010年4月30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江瀚公司陆续向众杰公司支付三千余万元工程款。2015年至2016年期间，众杰公司的赵勇多次向标注为“郑总”，尾号为“55066”的电话号码发送催款短信。 一审法院认为，江瀚公司以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众杰公司提交了赵勇向“郑总”催款的短信，并陈述该号码系郑能欢所使用，郑能欢系江瀚公司股东，也是其法定代表人唐菊娣的配偶，但江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众杰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进一步证明“郑总”或尾号为“55066”的电话号码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导致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无法查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众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事由，应当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众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44644元，由众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众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江瀚公司的基本信息，拟证明郑能欢为江瀚公司的副董事长；企查查软件中江瀚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郑能欢持股比例为16.67%；2.江瀚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拟证明郑能欢作为江瀚公司发起人的历史沿革及其作为股东的出资情况，以及从2009年12月10日至2020年7月26日郑能欢系江瀚公司副董事长；3.业务受理单，拟证明“138××××5066”机主系郑能欢；4.郑能欢签字的《协议书》及附图，拟证明施工过程中，郑能欢参与具体的施工事项；5.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赵勇于2013年10月23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一直向郑能欢催要工程款；6.成都瑞特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总监理工程师委任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是成都瑞特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7.都江堰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都质监竣工函【2012】75号”文件，拟证明案涉江瀚工业园相关工程验收质量合格。 江瀚公司质证认为：众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中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虽然该组证据能证明郑能欢系江瀚公司股东以及副董事长，但不能达到众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郑能欢与本案有关；对证据4的《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系郑能欢本人签字；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详见本院认为部分；证据6，系复印件，且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 另，众杰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请求调取江瀚公司自2011年至2012年的纳税记录，拟证明众杰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已于2011年底交付江瀚公司使用至今。本院经审查认为，众杰公司的该调查令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申请书应当载明被调查人的姓名或者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或者内容、需要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原因及其要证明的事实以及明确的线索”之规定，且众杰公司也未对江瀚公司2011年至2012年的纳税记录与本案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之间的关系作出解释，故本院对众杰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同意。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郑能欢系江瀚公司股东，从2009年12月10日起担任江瀚公司副董事长。手机号码138××××5066为郑能欢所有。 2011年7月，江瀚公司与赵勇签订《协议书》，就赵勇在实施《江瀚工业园1#地块围墙、护坡及排水沟工程第1-4标段施工协议书》的过程中，遇东北角土丘需挖运达成相关协议，并注明工程范围见附图，附图中载明“东北角按此图纸施工。郑能欢2011/8/7”。 2011年11月1日，江瀚公司作为甲方与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公司（现众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双方就众杰公司承建的全部江瀚工业园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结算……上述合同工程（包括乙方所有已承建尚未完工部分）结算金额总计人民币：叁仟柒佰贰拾叁万元（¥3723万元），其中质保金为人民币100万元。二、未完工工程及工程验收。1、未完工工程：（1）《江瀚工业园一号地块围墙、护坡及排水沟工程第1-4标段施工协议书》（编号：SCJH-WQ-20101203）中的未完成段排水沟及已做片石段水沟改为铺设DN600塑钢缠绕管，检查井为1个/27M。DN600塑钢缠绕管由甲方提供，甲方现有塑料检查井如能使用，可配合改好提供给乙方使用，井盖由乙方提供，检查井如砖砌则材料由乙方包工包料完成，该工程由乙方继续完成且不再向甲方另行计费；乙方自费修复已倒坍和倾斜的围墙和栏杆，围墙及上述排水设施、护坡工程，保修五年；（2）乙方继续完成1#办公楼未完成之幕墙、楼梯、走道的护栏（按甲方已选定式样和材质制作安装），该护栏费用已在1#办公楼工程结算中；（3）乙方作为总承包商应把属于乙方应完成全部竣工资料整理并移交给甲方，竣工资料必须完整、规范，符合建设主管部门的验收标准和要求；（4）乙方应在完成上述工程后的十五天内搬离全部施工临时设施、人员和施工机具；（5）根据2011年7月7日《协议书》的约定的1#地块东北角余留土方至今未完成，乙方承诺在甲方该地块需要开工前由乙方无条件继续完成，甲方不再支付任何费用（最终剩余在场内的该处土方不得多于3000立方米，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上述工程，乙方应在2011年11月30日前完成，由二、1、（5）及甲方因素除外逾期，乙方按每天3000元承担违约金，甲方有权从剩余工程款中扣除，甲、乙方约定的剩余工程款支付时间相应顺延。2、工程验收：乙方按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施工许可证及其它报建、报批、报验、质监、质检、安检、工程综合验收备案等手续，按“成都市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竣工验收备案管理暂行规定”办妥全部竣工验收手续直至甲方办妥全部房产证，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验收、办理竣工资料和配合甲方办理房产证等手续（但因甲方未取得土地证而不能完成的手续不由乙方承担责任，乙方将在甲方取得土地证后及时办理完毕所有手续），办理手续中所产生的费用，属于乙方的由乙方承担，属于甲方的由甲方承担。1#办公楼、1#厂房在总包变更手续报建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甲方应按甲、乙、分包方协商一致的金额代扣分包单位所承担的费用后再移交给乙方。三、财务对账及余款支付：1、乙方承建的工程总结算价为人民币37230000元（大写：叁仟柒佰贰拾叁万元整）；2、经双方财务对账，截止2011年10月27日，甲方已累计支付乙方工程款人民币28899440元（贰仟捌佰捌拾玖万玖仟肆佰肆拾元整）；3、截止本协议签订，乙方已提供发票人民币15400000元，未开发票金额人民币13499440元，乙方应尽快补交；4、应留质保金：包干100万元，自本结算协议签订满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不计利息）；5、甲方应付乙方剩余工程款：37230000-28899440-1000000=7330560元（大写：柒佰叁拾叁万零伍佰陆拾元整）。质保金按上款约定支付。6、剩余款项支付：A、本工程结算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佰万元（乙方必须补齐本次及此前的所有税票给甲方，若乙方未补齐税票，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余下工程款）；B、乙方完成本协议“二、1”的未完工工程后，甲方在一周内支付给乙方壹佰伍拾万元（甲方凭乙方提供的发票支付）；C、甲方在2012年1月15日前支付贰佰万元（甲方凭乙方提供的发票支付）；D、甲方在2012年3月31日前且在乙方“二、2”的手续完成情况下付清除质保金外的余额。该结算协议落款处甲方由江瀚公司加盖公章，乙方由赵勇作为签约代表签字并加盖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公司（现众杰公司）公章。 该结算协议签订后，江瀚公司向众杰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如下：2011年11月4日支付2000000元，2011年12月26日支付500000元，2012年1月18日支付1000000元，2012年9月27日支付300000元，2013年4月24日支付200000元，2013年6月9日支付200000元，2013年7月3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1月23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2月10日支付100000元，以上共计4600000元。 赵勇于2015年8月24日、2016年1月26日、2016年2月3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10月25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25日向郑能欢发送短信催要工程款。其中，郑能欢于2016年2月4日回复：“兄弟：年前财务安排不了，对不起，2016年全部解决。”。 众杰公司与江瀚公司一致确认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及《工程结算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证。 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组织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现场踏勘，诉讼中众杰公司与江瀚公司一致确认：1号地块无倒塌和倾斜的围墙和栏杆，1#办公楼的幕墙、楼梯及走道的护栏已施工完毕，东北角的土方不存在，且案涉工程已由成都市明德药业公司实际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众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江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的认定。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众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手机号码138××××5066为郑能欢所有并使用，郑能欢又系江瀚公司的股东及副董事长，郑能欢在《协议书》附图签字的行为表明其曾参与案涉工程，故基于郑能欢的上述身份及其实际参与案涉工程的事实，众杰公司项目负责人赵勇于2015年至2019年多次向郑能欢发送催要工程款短信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赵勇向郑能欢最后一次发送催款短信的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众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3月1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众杰公司提起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江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金额的认定。众杰公司主张江瀚公司应支付《工程结算协议书》中确定的工程结算金额减去已付工程款后的剩余工程款，江瀚公司抗辩众杰公司未完成《工程结算协议书》中“二、未完工工程”的工程内容，且未办理竣工验收，故不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本院现场踏勘的情况，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且《工程结算协议书》中“二、未完工工程”中可视范围内的工程均已完工，众杰公司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二、未完工工程”已完工，江瀚公司对于“二、未完工工程”中少部分隐蔽工程是否完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亦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江瀚公司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众杰公司已完成案涉工程，江瀚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至于江瀚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及《工程结算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工程客观上无法办理竣工验收。江瀚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尚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责任在于江瀚公司，且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故江瀚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双方认可《工程结算协议书》中载明的结算协议签署时剩余工程款为7330560元，对于在结算协议签订后江瀚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4600000元亦无异议，故江瀚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2730560元。关于《工程结算协议书》中约定的质保金，因众杰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时未明确其起诉金额中包含该质保金，在二审中亦未明确其一审诉请金额的具体构成，故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于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众杰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众杰公司现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故本院以众杰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日作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众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江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73056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工程款273056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44元，由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75元，由四川江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7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44元，由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75元，由四川江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7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