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敏雪，女，198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凡，男，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丹，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敏雪因与被上诉人王子凡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敏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子凡向雷敏雪返还委托财产20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子凡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以物权为准，讼争房屋出售前一直登记在雷敏雪名下，各方受登记状态约束，案涉房屋系雷敏雪合法购买取得，雷敏雪是房屋及车位出售前的合法所有权人，该房屋的首付款、贷款以及物业费用均是雷敏雪缴纳，雷敏雪系该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2.雷敏雪银行账户代王子凡收取的款项并未指定用途，未约定用于支付房款，不能认定王子凡单独出资购买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王子凡定期向雷敏雪账户转款用于支付房贷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雷敏雪代王子凡收取的款项到达雷敏雪账户后，归属雷敏雪所有，其使用该款项所购得的不动产应属于其单独所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款项来源及性质以及与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关系，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法院应审理王子凡是否占有雷敏雪委托财产拒绝归还的事实，房屋权属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即使房屋权属争议也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专属管辖；5.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生活常理，更有违公平正义。双方同居期间，雷敏雪的收入主要用于二人生活开支等不能形成增值财产的日常消费，一审判决否认雷敏雪享有房屋所有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予改判。 王子凡辩称：1.案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情形，王子凡是该房屋实际权利人，雷敏雪以其为产权证记载的权利人身份要求王子凡返还房屋出售款的主张不能成立；2.王子凡在一审举示的录音记录已提供文字记录，当庭也就录音载体进行了出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雷敏雪承认其账户代王子凡收取款项，其并非代收款项的实际所有权人，其收款后并非将款项返还王子凡，代收款项足以支付房屋首付款，雷敏雪亦认可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由王子凡支付，且其明确表示由王子凡全权处理房屋出售事宜，未主张对房屋的权利，一审认定王子凡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取得售房款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敏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子凡返还委托财产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敏雪与王子凡在2015年底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并于2018年下半年分手。2016年2月自2016年7月期间，王子凡曾指定雷敏雪账户为接受成都天翔材料有限公司佣金的收款账户，累计达到46余万元，在此期间，雷敏雪也曾代收王子凡的海外公司佣金23087.74元美元。案涉房屋于2016年7月购买，雷敏雪共计支出32万元首付款以及3.8余万元房屋改造补偿等费用，车位于2017年6月购买，总计支出3.8万元首付款，案涉房屋及车位均登记在雷敏雪名下。2016年8月至2017年4月期间，雷敏雪仍在继续代收王子凡在成都天翔材料有限公司以及海外公司的佣金，约43万元人民币及4万多美元，其与王子凡父亲王卫西也存在多笔转款往来。2017年6月自2020年5月，王子凡一直向雷敏雪账户汇款，并备注车位还款或房贷还款。在此期间，雷敏雪、王子凡曾通过微信协商处置案涉房屋一事，雷敏雪表示：“后面这个房子怎么处理，你决定”“上个星期阿姨（王子凡母亲）给我打电话了，说卖房子的事情，我给她说了，房子的事情你来决策，要卖还是怎么你决定，卖多少钱卖给谁也说（由）你来定，需要我办手续的时候我就回来办，拿给我多少你自己决定就行”“需要我回来签字办手续我就回来”等。2020年4月17日，雷敏雪委托王子凡出售案涉房屋及车位，并办理签订买卖合同、房款收取、过户手续、税费处理等事项，其中房款收取一条载明“资金监管相关款项全部打入雷敏雪名下的银行账户”，雷敏雪在委托书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并就该委托事项申请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予以公证。当日，王子凡在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书送达回证上签字。2020年4月26日，王子凡作为代理人与买受人张剑、舒刘丽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买受人共计支付王子凡311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及车位，并完成了过户登记。上述款项中，扣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支行剩余贷款本金982883.07元及10216.02元的提前还款违约金后，剩余卖房款现由王子凡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雷敏雪、王子凡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雷敏雪诉称委托王子凡办理出售名下房屋及车位的相关事务，而委托的前提是雷敏雪为案涉房屋及车位的真实权利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车位购买于雷敏雪代收王子凡大额佣金期间，代收款项超过房屋、车位首付款，且王子凡定期每月向雷敏雪账户转款用于支付案涉房屋及车位按揭贷款，即便二人终结恋爱关系后亦未停止，可以确认案涉房屋、车位首付款及每月按揭均由王子凡承担。结合雷敏雪“房屋由王子凡决定处分，自己配合办理手续”等相关表述，可以认定王子凡为案涉房屋及车位的实际购买人，且王子凡从无向雷敏雪赠与的意思表示。雷敏雪虽辩称双方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分配，但并未出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雷敏雪诉称委托事务的基础并不存在，双方并未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故对于雷敏雪要求王子凡返还处理委托事务所得2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雷敏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00元，由雷敏雪负担。 关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雷敏雪提出异议：1.一审认定其代收王子凡款项的性质错误，其代收款项并未指定为支付购房款，所代收款项实际用于二人生活开支；2.王子凡一审所举示的录音资料一审判决仅截取部分文字记录作为定案依据，所截取的语句意思表达不具有完整性和真实性。王子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雷敏雪提出的异议，本院综合本案讼争法律关系的相关待证事实，在后文中予以综合评述。 二审中，雷敏雪向本院举示资金使用明细总表（自制）、二人微信对话截图、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表、凭证收据、二人旅行图片截图、雷敏雪工资情况说明以及二人2018年分手时雷敏雪银行卡余额记录。雷敏雪拟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1.其代收王子凡的款项用于王子凡名下房屋开支、二人生活旅游、购买王子凡父母礼物，雷敏雪实际支付60万元左右购买案涉房屋及还贷；2.王子凡及其母亲诱导雷敏雪回川签署卖房委托，案涉房屋所售房款并未依照委托协议约定转入雷敏雪账户，而是由王子凡收取。王子凡对雷敏雪所举示的单方制作的开支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对话内容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及房贷均系王子凡个人出资，另外认为其所举示的与案涉房屋支出无关的费用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雷敏雪的诉讼主张。关于雷敏雪所举示的上述证据材料，其中其自制表格的资金汇总情况因系其单方制作且未取得相对方对账确认，本院对其汇总金额不予采信，关于其举示的微信对话及二人图片等内容，与案涉房屋不具有关联性的其他开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案涉房屋首付款及按揭房贷的支付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在后文中予以评述。 本院认为，雷敏雪明确其主张王子凡返还资金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委托合同关系中，受托人有义务向委托人交付因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王子凡认为案涉房屋实际为借名买房，案涉房屋的售房款应由房屋实际所有人享有。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审查要点为：雷敏雪认为其与王子凡建立委托关系进而主张受托人返还处理委托事务所取得的财产的主张是否具有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述认为，本案中，根据雷敏雪、王子凡所举示的二人及其亲属的长期、多笔资金往来、开支账单以及微信、会面交涉情况能够认定以下事实：1.案涉房屋及车位购买前，雷敏雪银行账户长期、多笔代王子凡收取款项，金额总计百余万元，代收款项进入雷敏雪账户后开支用途包括向王子凡及其亲属转账、现金取款以及支付案涉房屋及车位首付款等；2.案涉房屋按揭购买后至出售前，王子凡定期向雷敏雪账户转款，款项性质备注为“车位还款或房贷还款”；3.雷敏雪曾表示“案涉房屋如何处理由王子凡决定，自己予以配合，房款分多少给自己由王子凡决定”；4.案涉房屋出售前，雷敏雪曾向王子凡提出售房后自己应参与分配房款，但对此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即委托人将自己的事务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在符合该条款所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下，根据该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交付因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所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在出售前产权登记于雷敏雪名下，但雷敏雪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对王子凡提出的该房屋首付款及房贷款由王子凡支付的事实均未予否认，并提出由王子凡行使该房屋的处分权。据此，本院认为，双方所签署的委托书虽具有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表面形式，但二人就委托售房所达成的真实合意是雷敏雪认可由王子凡处分房屋且其表示房屋出售后是分享房款而非直接全额取得售房款项，故案涉房屋的委托出售不能认定是雷敏雪委托王子凡处理雷敏雪自己的事务，鉴于此，雷敏雪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所规定受托人基于委托合同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返还售房款项，缺乏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雷敏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雷敏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