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6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叶统。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炳汶，广东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馨，广东品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海生，男，汉族，1986年8月2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辉，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佳，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宝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海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8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卢海生与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732.54元予卢海生;三、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657.48元予卢海生；四、驳回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上诉人爱德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系由爱德宝食品公司及卢海生基于双方的合意形成，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之间存在已签订可视为劳动合同文件的事实。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法律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应采取何种书面形式或格式。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故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不应局限于必须有劳动合同字样的书面形式要求，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佛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所签订的入职登记表、审批表或其他协议、合同文件的内容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必备条款的，应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可见，该规定认定了双方签订的入职登记表、审批表或其他协议、合同文件的内容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必备条款的，应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卢海生于2019年2月19日到爱德宝食品公司应聘并填写了《员工入职登记表》，该表中已明确登记了卢海生的个人身份信息及工作经历等。在面试过程中，经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协商一致，卢海生入职电工岗位，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上班，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3500元，转正后4000元，签订三年合同，并约定2019年2月22日到职，爱德宝食品公司行政部门负责人也同意录用，双方就签订劳动合同文件、确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如前所述，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已于2019年2月19日就卢海生入职爱德宝食品公司担任电工一职且对双方的劳动合同相关内容，如劳动合同期间、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达成合意，包含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具备的多项重要内容，还包含了约定试用期、具体的入职时同、劳动纪律等其他事项，实质约定了与劳动者切身利益相关的事项，并由卢海生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上签署确认与爱德宝食品公司按双方协商内容确立劳动关系，而《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中关于“公司填写”的部分涉及的工作部门、聘用期限、职务、到职日期、薪金、试用时间、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等内容，均是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协商合意的结果，卢海生均已知悉该劳动合同相关内容，后由爱德宝食品公司于2020年2月20日进行再次确认，完成签署，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该《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应为双方就劳动关系达成的合意，且双方已经按照《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中的约定实际履行，卢海生已按照上述约定进行入职，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可见，爱德宝食品公司和卢海生已经在形式和实质上就用工意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双方确认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可以认定为书面形式的劳动合同。此外，从合同签署的角度来说，在双方就合同签订内容已协商一致，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合同签署日期也经常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但合同仍得以成立并生效，并不会因此否认双方就签署合同已达成合意的事实。同理，劳动合同文件的签署也会存在双方已就劳动合同相关内容协商一致达成签订合意但签署日期不一致的情况，现原审判决仅凭双方签署的日期不一致，在不考虑劳动合同双方是否真实就劳动合同内容经过协商并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就否定并非基于双方的合意签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员工入职登记表》和《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没有劳动合同字样，但是其明确记载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信息、卢海生的工作部门，工作岗位，具体的入职时间、工作地点、聘用期限、工作时间、休息休假情况、工资、试用期、劳动纪律等内容，均经双方协商后达成合意，且有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从形式上具备了劳动合同签订要件，且卢海生亦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已按照该劳动合同文件实际履行。签署时间的先后并不能说明该劳动合同文件并非基于双方合意形成，事实上，该劳动合同文件的内容均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合意的结果。另外，爱德宝食品公司未向卢海生交付劳动合同文本的行为并不能说明或等于爱德宝食品公司没有与卢海生签订劳动合同文件。因此该《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已经完全具备劳动合同书的本质，可视为劳动合同书。而原审判决认定该劳动合同文件并非基于双方合意形成，与事实不符，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二、卢海生入职后，爱德宝食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从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直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要求及双方的约定去履行用人单位的职责，从未损害卢海生作为劳动者的应有权益，并未背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原意，不应对爱德宝食品公司适用二倍工资的罚则。本案中，爱德宝食品公司已如实向卢海生告知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条件、职业危害、安全生产状况、劳动报酬等员工要求了解的情况。卢海生入职后，爱德宝食品公司均按时、足额发放工资，提供相应的岗位和劳动保护条件及相应的休息休假等。爱德宝食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从来没有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现今因疫情所致企业困难的情况下，爱德宝食品公司从未拖欠卢海生的工资。在卢海生在职期间，爱德宝食品公司一直给予卢海生特殊优待及照顾。在生活上，不仅包食宿，还给予其住单间的特殊待遇（按卢海生的岗位及职级，其住宿标准是3-4人间）。同时，因爱德宝食品公司认可卢海生的工作能力，给予其较大的工作自由度，由其自行安排工作，从未提过其他过分要求。入职第二个月，爱德宝公司就将卢海生转为正式员工，多次提高其工资标准。因卢海生喜爱酗酒，酒后容易与人引起冲突。2019年5月，卢海生醉酒后破坏他人的车辆；2019年11月，卢海生参与公司部门的聚会后因醉酒打伤同事。爱德宝食品公司均主动积极协调、处理，为卢海生解决了上述麻烦，完全尽到了用人单位的管理义务。此外，2020年1月，卢海生因爬上冷库顶进行工作时不慎跌落，爱德宝食品公司立即送其至医院就诊，治疗一个多月，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包括医疗费、餐费）均由爱德宝食品公司承担。经卢海生申请，爱德宝食品公司也同意其回广西继续进行中医治疗，且费用由爱德宝食品公司承担，总共为卢海生承担了4万多元的医疗费用。卢海生于2020年3月14日才回到爱德宝食品公司，直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一直处于半工半休状态，但爱德宝食品公司每月仍全额发放其工资，继续对其保持包容、照顾的态度，尽到了人道主义精神。劳动合同应不止具有一种书面表现形式，在双方均认可一份书面文件作为劳动合同的基础上，其具备多种书面表现形式是法律认可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系基于爱德宝食品公司和卢海生双方的合意形成，且卢海生对于该劳动合同文件的所有实质要件都已知悉。如该劳动合同文件非基于双方合意形成，卢海生应拒绝履行或提出异议，但实际上从签订之日起至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日止，双方均是按《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均未有异议，故《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系双方的合意形成，双方存在已签订可视为劳动合同文件的事实。且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签订了可视为劳动合同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后，一直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要求去履行用人单位的职责，从未损害卢海生作为劳动者的应有权益，并未背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原意，不应机械地对爱德宝食品公司适用具有惩罚性质的二倍工资罚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爱德宝食品公司因未与卢海生签订劳动合同而需向卢海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爱德宝食品公司无须向卢海生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657.48元；2.本案诉讼费由卢海生承担。针对爱德宝食品公司的上诉，卢海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爱德宝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爱德宝食品公司与卢海生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卢海生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爱德宝食品公司亦未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判项径行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爱德宝食品公司是否应向卢海生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双方均确认卢海生于2019年2月22日入职爱德宝食品公司，2020年6月27日离职，且在职期间双方均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爱德宝食品公司主张《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的内容包含了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主要条款，应视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首先，劳动合同与入职登记表在性质和功能上不同。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为确立劳动关系，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所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方面，它具有诺成性、双务性、有偿性等一般合同性质。另一方面，它又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具有主体特定性、人身从属性等特殊属性。而入职登记表是用人单位内部用于规范人力资源管理，由新入职员工填写的文件资料，目的在于了解新入职员工的基本情况，通常情况下不具有合同性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本案中，爱德宝食品公司提交的《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虽然有卢海生于2010年2月19日的签名，但此协议的内容主要是劳动纪律方面的约定，并没有关于劳动合同期间、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必备条款的约定。而《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中关于“公司填写”部分，涉及到工作部门、职务、到职日期、薪金、试用期时间、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等内容的填写日期均为2019年2月20日，系在卢海生签署后再填写的信息，应视为爱德宝食品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反映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而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应是基于双方的合意而达成的一致协议，爱德宝食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填写完毕后，将《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交给卢海生一份且卢海生对爱德宝食品公司所填写的内容予以确认。故，即使《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涉及到劳动合同条款的内容，但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是基于双方的合意所形成，综上，爱德宝食品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新员工入职临时协议》均不能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最后，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爱德宝食品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卢海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卢海生于2020年6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卢海生请求2019年7月1日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故，爱德宝食品公司应向卢海生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1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又因双方均确认卢海生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1期间的工资收入共32657.48元。经核算，爱德宝食品公司应向卢海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2657.48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爱德宝食品公司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爱德宝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黄健晖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郅 红书 记 员 刘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