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平，男，198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小燕，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晨光，男，199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燕，四川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孝兰，四川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童舟，男，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审第三人：柏宇，男，199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杨金平因与被上诉人朱晨光，原审被告赵童舟，原审第三人柏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金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晨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签订后，朱晨光与杨金平、赵童舟、柏宇一起经营健身房，其已经享有了股权，行使了股东权利，杨金平等原股东也认可朱晨光作为公司新股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并未交付并由此认定杨金平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错误。 朱晨光辩称，1.杨金平所述不是事实，案涉合同签订后，朱晨光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自股东名册记载变更生效，故杨金平并未将股权实际交付给朱晨光。2.朱晨光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成都速菲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菲公司）股权，成为其股东，但杨金平在履行过程中根本违约，现速菲公司全部股权已转让给案外人，并予以登记公示，致朱晨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朱晨光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杨金平应退还全部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请求维持原判。 赵童舟述称，朱晨光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参与公司经营，加入股东群，已经享有股东权利，其并未提出工商变更股东事宜，后因出现亏损，在所有股东同意情况下才将公司转给案外人。 柏宇述称，1.案涉合同签订后，朱晨光参与了公司经营，所有股东的协商都在微信群中显示。2.合同生效权利义务就已经转让，未登记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非未交付股权。3.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在转让前也与各位股东进行了协商、开会，朱晨光未表示不同意。 朱晨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解除《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2.依法判令杨金平、赵童舟退回朱晨光股权转让费60000元；3.依法判令杨金平、赵童舟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共计5560元（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速菲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成立，于2019年6月5日核准，住所地为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湖左岸1栋2楼2号，现法定代表人李超。速菲公司成立时的投资人系案外人蒋薇、欧涛、王浪，2018年3月30日，股东登记变更为欧涛、王浪。此后，发生如下股东（投资人）变更情形： 1.2018年8月30日，本案赵童舟、杨金平、第三人柏宇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赵童舟出面收购速菲公司，办理相关收购事宜。同时约定将速菲公司曾经经营的速菲健身房改名为No.3健身左岸店，赵童舟、柏宇、杨金平在速菲公司所持股份分别为10%、10%、80%。此后，赵童舟与欧涛、王浪签订了《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欧涛、王浪以150000元的价格将其投资经营的速菲公司的全部股权等整体向赵童舟转让。 2.2018年9月15日，朱晨光等四名员工作为受让方乙方、杨金平以NO.3健身的名义作为转让方甲方，双方签订《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朱晨光与杨金平所签合同载明：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No.3健身（左岸店）12%的股权以陆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三日内以转账的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权，甲方指定收款账号：交通银行南阳支行赵童舟。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No.3健身（左岸店）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2.甲方转让给乙方股权后，其在No.3健身（左岸店）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由乙方享有与承担相对应的部分……3.乙方……不参与NO.3健身（左岸店）的运营管理，重大事项决策除外。4.甲方承诺所有股东有权查看NO.3健身（左岸店）账目，并于每月初公开上一自然月财务报表。5.NO.3健身（左岸店）财务单项支出超5000元项目须通知所有股东。第三条盈亏分担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即成为No.3健身（左岸店）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合同签订后，朱晨光于2018年9月21日向赵童舟转款60000元。 3.2018年10月9日，速菲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柏宇、赵童舟，二人登记股份各占50%。 4.2019年5月30日，赵童舟、柏宇与案外人李超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二人各自50%共100%的股权作价20000元转让给李超。2019年6月4日，速菲公司登记股东由柏宇、赵童舟变更为李超、杨一，法定代表人由赵童舟变更为李超。 一审另查明，赵童舟、柏宇、杨金平三人一审当庭认可，杨金平个人将其在速菲公司拥有的80%股权中的49%份额转让给朱晨光等四名员工，转让款由赵童舟代收后已转交杨金平。 一审再查明，据一审法院另案已生效（2019）川0192民初423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9年8月22日，原告朱晨光与被告赵童舟、第三人速菲公司、杨金平、柏宇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朱晨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未成立。（后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赵童舟退回股权转让费6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21日至还清之日止期间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123.75元）。生效民事判决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甲方应为杨金平，赵童舟仅为杨金平指定收款账户的持有人，朱晨光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赵童舟成为了甲方权利义务的实际承担者，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晨光以赵童舟为被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并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于法无据，故判决驳回朱晨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的甲方为杨金平，杨金平在该合同中约定将其在速菲公司所占80%股份中的部分股权转让给朱晨光等四名员工。合同签订后，朱晨光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上述事实有另案生效民事判决书、速菲公司登记股东赵童舟、柏宇及杨金平当庭陈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能否解除，现评析如下：1.股权转让合同已生效。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系杨金平与朱晨光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成立并生效。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转让人杨金平所负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股权，而受让人朱晨光所负主要义务是支付约定的价款；2.本案中股权并未交付，股权转让并未生效。理由如下：股权转让是股权权属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转让，其实质是股权的交付行为。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受让人取得股权是股权转让合同与股东名册变更共同作用的结果，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自股东名册记载变更生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速菲公司并未将朱晨光姓名记载于股东名册或者公司章程、会议纪要等公司文件，即杨金平并未向朱晨光交付股份；3.杨金平具有违约行为，导致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金平在朱晨光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后，并未向朱晨光交付股份，其行为构成违约。现速菲公司全部股份已转让给案外人并予以登记公示，杨金平所负股权交付义务已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由于杨金平未交付股份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朱晨光可以解除合同。关于解除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朱晨光起诉后杨金平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5月7日为合同通知之日，一审法院确认《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由于杨金平违约而解除，朱晨光已支付投资款应予以返还。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朱晨光要求杨金平支付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资金占用利息应从解除次日即2020年5月8日起计算，以退款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朱晨光要求赵童舟与杨金平共同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童舟并非《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赵童舟仅为杨金平指定收款账户的持有人，赵童舟对于杨金平所负债务并不负有共同支付义务，因此，对朱晨光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晨光与杨金平签订的《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二、杨金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晨光返还转让款60000元；三、杨金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晨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朱晨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杨金平负担650元，由朱晨光负担70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朱晨光起诉后杨金平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为2020年5月9日。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诉辩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是否交付；2.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如应解除，杨金平是否应向朱晨光返还转让款及支付利息。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股权是否交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在效力上属于设权登记，该设权性质决定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并不会使受让人自动取得股权，受让人只有在公司股东名册上记载了自己的姓名后才取得了股权。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朱晨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速菲公司并未将朱晨光姓名记载于股东名册、公司章程或会议纪要，故一审法院认定杨金平并未将股权交付给朱晨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杨金平认为朱晨光已经享有股东身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如应解除，杨金平是否应向朱晨光返还转让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朱晨光与杨金平签订案涉《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取得速菲公司的股权，前文已述，朱晨光并未实现该目的，且现速菲公司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了案外人且已办理了工商变更，朱晨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对此一审已作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但一审认定杨金平收到起诉状副本的时间有误，经查，应为2020年5月9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杨金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解除时间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晨光与杨金平签订的《NO.3健身（左岸店）股权转让合同》于2020年5月9日解除”； 四、变更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金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晨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五、驳回朱晨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杨金平负担650元，由朱晨光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杨金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