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贤，男，生于1962年12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时化，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鎣，男，生于1972年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金，德阳市中江县龙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成，男，生于1988年11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春剑，男，生于1985年7月15日，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禹世若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通宝街360号（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4MA6CBX3LXM。 法定代表人：张博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寅，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吉贤、陈鎣因与被上诉人罗成、谭春剑、四川禹世若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世若谷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5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听证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吉贤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田时化，上诉人陈鎣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金，被上诉人罗成、谭春剑及禹世若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博宇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寅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吉贤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5616号民事判决；2、改判陈鎣、罗成、谭春剑共同向张吉贤归还保证金100000元（或发回重审）；3.改判陈鎣、罗成、谭春剑共同向张吉贤支付劳务费29892元（或发回重审）；4.改判陈鎣、罗成、谭春剑共同向张吉贤支付清场损失10000元（或发回重审）；5.改判禹世若谷公司就陈鎣、罗成、谭春剑在前述上述请求中所共需承担的139892元债务向张吉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5.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鎣、罗成、禹世若谷公司和谭春剑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还应向张吉贤支付劳务费金额为29892元，张吉贤被强制退场时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且被上诉人有义务退还保证金100000元，禹世若谷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谭春剑、罗成，谭春剑和罗成又再次分包给陈鎣，陈鎣又分包给张吉贤，各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均应当对张吉贤主张的139298元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鎣辩称，其确实收了张吉贤10万元的材料保证金，但已经支付了98305.2元，所以只需再补1696元。施工方是禹世若谷公司，陈鎣与张吉贤都是农民工，不应对张吉贤的劳务费用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禹世若谷公司辩称，其作为劳务分包公司，并没有直接和张吉贤发生任何法律关系，张吉贤的劳务费应由陈鎣进行支付；且公司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直接向张吉贤所管理的农民工支付了139365元工资，此款应当计入应支付给张吉贤的劳务费进行扣除；公司并未收取张吉贤的保证金，不负有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及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谭春剑辩称，其已经按照工人名单支付了民工工资196000元，对张吉贤的所有主张不负有支付义务，认可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罗成辩称，其只是现场负责人，只负责工作量，工资都由禹世若谷公司发放，不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也不是转包人，张吉贤将其列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 上诉人陈鎣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5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鎣退还张吉贤材料保证金1694.76元。”；2.判决由禹世若谷公司与谭春剑支付张吉贤材料保证金28717元；3.本案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工程发包主体是禹世若谷公司，张吉贤主张的劳务费应由公司支付。上诉人已退还张吉贤保证金5万元，代禹世若谷公司支付了工人工资48305.24元，实际仅欠张吉贤保证金1694.76元。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吉贤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禹世若谷公司辩称，陈鎣主张所欠张吉贤劳务费应由公司承担无法律依据，其支付的48305.24元是工人工资，不能作为应退保证金扣除，公司对其应返还保证金义务不负有连带责任。陈鎣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谭春剑辩称，陈鎣不是农民工，是从谭春剑手中拿工程的包工头；谭春剑已经代陈鎣付清了所有民工工资，不再负有费用支付义务，更不负有保证金退还义务。 被上诉人罗成辩称，其不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也不是转包人，不负有任何支付义务。 张吉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鎣、罗成共同归还保证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陈鎣、罗成共同支付劳务费46692元；3.判令陈鎣、罗成共同支付清场损失10000元；4.判令禹世若谷公司就陈鎣和罗成在前述诉讼请求中所共需承担的156692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鎣、罗成、禹世若谷公司共同承担。审理中，张吉贤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谭春剑承担上述1、2、3项诉讼请求主张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6日禹世若谷公司（承包人）与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泸州市主城区自来水户表改建工程一期工程项目直供户标段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将泸州市主城区自来水户表改建工程一期工程直供户标段所有施工工作分包给禹世若谷公司，暂定合同价款32213640元（含增值税），计划完工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合同签订后，禹世若谷公司将上述工程再分包给了21个班组，其中谭春剑系第六班组的班组长。谭春剑分包后又将其中的铅店街65、67号楼、滨江路四段505号、滨江路四段507号3栋、邮政宿舍、滨江路菜市场、佳乐小区分包给了陈鎣。陈鎣又将上述工程包给了张吉贤，双方于2019年11月16日签订了《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协议约定：工程地点：泸州市邮政宿舍、滨江路菜市场373户，工期从2019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2日，共15天；结算方式：结算单价按泸州市2019年智能水表改造、安装单价整体下浮6%，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进度支付70%，结算方式以小区为单位结算。同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张吉贤自愿缴纳材料保证金80000元，待工程结款95%时，再退还保证金。《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张吉贤贤分别于2019年11月23日、12月2日两次共向陈鎣账户转入材料保证金100000元（其中有20000元陈鎣出具了收条），同时张吉贤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谭春剑安排罗成作为现场管理人员，陈鎣安排邓刚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对工程进行监管。张吉贤在施工过程中，因罗成认为张吉贤完成的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同年12月罗成要求张吉贤清场退出。2020年1月20日张吉贤和邓刚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收方确认，张吉贤共完成的工程量劳务费为129219元，陈鎣按照约定的进度支付70%，共支付劳务费91915.24元（其中归还邓刚于2020年1月1日借支给张吉贤的1000元，项目部转张吉贤提供的27个工人银行卡43610元，陈鎣转张吉贤妻子曾树琼银行卡47305.24元）。 2020年1月22日，因工人到江阳区政府索要人工工资，发包人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要求承包人禹世若谷公司妥善处理，禹世若谷公司责成谭春剑和陈鎣出资进行支付，陈鎣于23日转款50000元到禹世若谷公司现场总工林春森账户，转款明细上附言：退材料保证金。谭春剑也于23日分四次转款196000元到林春森账户。林春森取款后，支付了劳务费182975元（扣除原支付的43610元后，实际支付139365元）。 2020年7月30日，张吉贤与罗成进行最后结算，张吉贤完成的铅店街65、67号楼、滨江路四段505号、滨江路地酸507号3栋、邮政宿舍、滨江路菜市场、佳乐小区户表改造工程量劳务费为147952元，8月21日双方对PPR-dn25立管现场收方，张吉贤完成的工程量劳务费为30540元，合计178492元。此外，为突击工程进度，项目部安排其他工人帮张吉贤班组完成部分工程量，张吉贤认可承担费用16800元。 2020年1月22日和23日，工人到项目部索要工资时，张吉贤张吉贤均在场。林春森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劳务工资139365元，系按《劳务工资表》上的金额进行发放的，该《劳务工资表》上的2019年系笔误，应为2020年。该《劳务工资表》上总共有30名工人，其中27名工人与项目部第一次发放工人工资时，张吉贤提供给项目部的人员名单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一、张吉贤与陈鎣签订的《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禹世若谷公司作为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企业，从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处分包到《泸州市主城区自来水户表改造工程一期项目直供户标段》工程后，将上述工程拆分后分包给21个班组，并将其中第6班组的劳务分包给谭春剑，谭春剑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陈鎣，陈鎣再次分包给张吉贤，张吉贤与谭春剑、陈鎣均不具有劳务承包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上述分包行为均属无效，故张吉贤与陈鎣签订的《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也属无效。 二、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张吉贤与陈鎣签订的《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属无效协议，但张吉贤在陈鎣分包的上述工程中提供了劳务，张吉贤与陈鎣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陈鎣应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罗成仅系谭春剑委派的现场管理人员，与张吉贤之间无劳务合同关系，也不属于工程分包人员，故罗成不系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规定“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的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陈鎣承接上述建设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张吉贤，张吉贤组织工人在上述工程中实际提供了劳务，因其未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提起诉讼，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陈鎣作为直接发包人，与张吉贤具有劳务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本案中，禹世若谷公司作为工程承建单位，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谭春剑，谭春剑再次分包给无资质的陈鎣，陈鎣又分包给无资质的张吉贤实际施工，最终导致了拖欠农民工工资，故禹世若谷公司、谭春剑应与陈鎣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但该清偿责任仅限于欠付的劳务费用。禹世若谷公司和谭春剑辩解与张吉贤没有合同关系的理由并非阻却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法定事由，案涉农民工合法权益，2020年5月1日施行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明文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禹世若谷公司和谭春剑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禹世若谷公司实际承担了向张吉贤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责任，其可参照与谭春剑之间的合同约定，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依法主张相应权利。 三、张吉贤主张的劳务费、保证金以及清场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根据张吉贤提交的《结算单》和收方单，张吉贤完成的工程总量劳务费总额为178492元这一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确认，但突击工程进度由张吉贤承担的16800元应在上述款项中予以扣减，故张吉贤应得劳务费为161692元。现张吉贤已实际领取231280.24元（含还邓刚现金1000元+转曾树琼47305.24元+工人银行卡43610元+林春森支付工人现金139365元），扣除陈鎣备注为退材料保证金的50000元后，其已实际领取劳务费181280.24元，该金额已超过张吉贤应得的劳务费用，故张吉贤要求支付剩余劳务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张吉贤缴纳的材料保证金100000元，系陈鎣收取，现工程已结算，陈鎣应按约定及时将材料保证金退还。扣除已退还的50000元以及张吉贤多领取的劳务费19588.24元，陈鎣还应退还材料保证金30411.76元。由于陈鎣转给张吉贤之妻曾素琼的47305.24元备注是19年工人工资，故其关于该款系退还的保证金的辩解不予采信。由于该材料保证金系陈鎣自行收取，与谭春剑和禹世若谷公司无关，故张吉贤要求谭春剑和禹世若谷公司承担退还材料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张吉贤主张的清场损失10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张吉贤材料保证金30411.76元；二、驳回张吉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4元，使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17元，由张吉贤承担1437元，陈鎣负担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禹世若谷公司将其总包的项目工程肢解分包给谭春剑等工头，谭春剑又将其中部分项目分包给陈鎣，陈鎣再次分包给张吉贤，上述情形系建筑工地上典型的违法层层分包现象。张吉贤作为“包工头”从上家陈鎣处获得工程，并组织民工提供劳务，张吉贤与陈鎣已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陈鎣作为发包人，对张吉贤负有工程款的直接支付责任和保证金退还责任。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或者由当事人进行约定，张吉贤要求罗成、谭春剑与陈鎣共同承担劳务费支付责任及保证金退还责任，并由禹世若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吉贤主张了清场损失10000元，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张吉贤请求改判支持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双方对张吉贤在案涉项目中应得劳务费为161692元，陈鎣已付张吉贤劳务费91915.24元，向禹世若谷公司转保证金50000元，谭春剑向禹世若谷公司转账196000元用于垫付民工工资，禹世若谷公司实际支付139365元等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涉案劳务费的清偿认定是否正确。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民工工资属于陈鎣与张吉贤签订的《劳务施工内部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劳务费重要组成部分。陈鎣作为张吉贤劳务工程的发包人，理应按时结算劳务费用以便张吉贤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在张吉贤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下，禹世若谷公司组织谭春剑、陈鎣积极进行解决符合法律规定及人道主义精神。张吉贤在一审时已自认禹世若谷公司发放工资依据的《劳务工资表》民工名单中，有27名工人确系其雇请，除此之外尚有几十个工人因未提供身份证，不知道姓名。张吉贤作为包工头，对于管理的民工理应有规范的名册登记，在其未举出反证证明已和班组工人进行工资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及案件审理情况，确认禹世若谷公司支付的139365元民工工资系代张吉贤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将其作为张吉贤已领取劳务费用抵扣无不当之处。张吉贤已获劳务费91915.24元+139365元=231280.24元，此款已超过张吉贤应得劳务费161692元计69588.24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吉贤劳务费用已结清符合客观事实，张吉贤主张还应获得29892元劳务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吉贤已多领取劳务费69588.24元，此款从应退10万元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故陈鎣还需退还张吉贤保证金30411.76元。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鎣欲以其支付的民工工资47305.24元抵扣应退保证金，属于对象认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其主张仅退保证金1694.7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吉贤、陈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98元，由上诉人张吉贤承担2530元，上诉人陈鎣承担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陈 靖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