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女，194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系王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2，男，汉族，1941年4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系王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四川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12号四川投资大厦北楼1-2层、19-21层。 负责人：张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刚，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某2、李铮，被上诉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刘才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某仅归还借款本金，驳回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某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第一，王某自十一岁开始患有精神分裂，中学时期因病情反复，休学三年。从2010年开始，在华西医院接受治疗，并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维思通”。2016年8月8日，王某在华西医院心理医生中心接受治疗的处方中记载“病情需长期服药”。2018年5月，王某因头脑中不停的冒出不好的想法，思维不能镇静，无法正常生活，被建议入院治疗，同时，医生为其开治疗精神分裂的处方药“博思清”。2019年11月16日，王某被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以上事实表明，自2010年以来，王某一直在进行精神治疗，用药量一直在增加，病情一直未得到控制。王某于2016年4月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信用贷款时，正处于病情加重的时期。而且，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是王某的病例资料和家属对以往病情的叙述，该结论应适用于王某生病的整个期间。因此，王某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王某在无法辨认自己行为能力时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第二，王某的贷款账户和还款账户为统一账户，作为一个长期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人，不能排除王某以为该卡为自己的工资卡或者其他储蓄卡，需要用就从卡里支取，有收入了又存入该卡。故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每月扣款时，存入至该账户的收入能够偿还之前所支取的款项。而且，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每月还款日之前进行催收，提醒王某存钱至该账户，对王某来说，起到提示和心理暗示的作用。多次重复，王某就会简单机械的将自己的收入存入至该账户，需要使用时支取。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孩都具备这种简单的思维逻辑，不能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多次在还款日从王某的账户扣除相应的借款，认定系王某自己主动在还款，并能清楚认识自己的还款行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供的证据显示，王某逾期时间为2019年11月9日，同月，王某被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此时，王某的精神状况已经严重恶化，连存钱的意识都丧失了，导致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在还款日扣款失败，由此印证王某对该卡缺乏清晰的认识。因此，一审法院以王某多次主动还款，对自己的还款行为有清晰的认识为由认定王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错误；第三，在王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形下，其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应当退还王某在这四年间为贷款支付的利息。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辩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王某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有效，王某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09637.22元、利息1484.5元、罚息313.94元、复利11.89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王某从2020年1月1日起，按约定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3.判令王某承担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11148元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王某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并填写了《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该《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主要载明：贷款循环额度200000元，额度期限为60个月，额度项下单笔贷款期限为6-36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9日；贷款用途为个人综合消费。 上述《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所附的《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第5条第（6）款约定：本条款自借款人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上签字之日起生效；本个人信用贷款合同项下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及由于借款人违约，本行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第7条约定：本贷款是否发放由本行审核决定；借款人最终所获得的贷款金额、期限、利率、放款账户、还款账户、支付要素、提前还款违约金及贷款用途取决于本行的贷款审核结果，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为准。第12条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第31条约定：以下情形定义为违约事件“（1）借款人向本行提供虚假的资料、文件、不完整信息或隐瞒重要事实、文件、资料、信息而取得贷款。（2）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第32条约定：如发生上述违约情形，本行有权行使下列一项或几项权利“……（3）宣布本合同条款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6）从借款人在本行及广发银行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扣收依本条款约定借款人应偿付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所有其他从属费用。第33条约定：（1）授信额度和有效期限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为准；（2）授信额度是指在额度有效期限内本行给予借款人的授信余额的最高限额，并非指额度有效期限内历次使用额度的累计额……（4）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借款人可以使用该额度，无须逐次签订单笔借款合同；（5）在额度限额内和额度有效期内发生的授信并非必须在额度有效期限届满前清偿，额度有效期届满，双方依照已续作的具体每笔借款应依约定继续履行，具体借款期限以《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或电子凭证所载明的贷款发放日和到期日为准；（6）每笔授信额度的最长有效期限为60个月，额度项下每笔单笔贷款的最长期限是36个月。 王某在上述《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的“签署”栏中的“借款人签名”处签名，该栏载明：本人确认，本人已经仔细阅读本申请书的所有条款；银行的有关人士已经提醒本人在签署本文件前可以要求银行的有关人士对任何条款作充分的说明和解释，并对本人就有关条款提出的问题和信息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和解释；本人已充分了解本文件所有条款的含义，因而经过谨慎考虑，本人同意接受所有条款并遵守所有承诺及声明；本人若违反上述条款及声明，愿意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和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 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王某出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载明：此次的贷款授信额度为190000元，该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2021年4月21日止，贷款用途为个人综合消费，还款账户和贷款账号均为6214××××9523，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9日；贷款利率以浮动利率方式执行，以基准利率上浮50%计息；本人理解并同意接受本核准通知书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的所有内容；本核准通知书与《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王某在该《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落款的“客户签名”处签名，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向王某出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载明：此次的贷款金额为19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用途为个人综合消费，还款账户和贷款账号均为6214××××9523，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9日；贷款利率以浮动利率方式执行，以基准利率上浮50%计息；本人理解并同意接受本核准通知书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条款”的所有内容；本核准通知书与《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共同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内容。王某在该《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落款的“客户签名”处签名，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1日。 后经王某申请，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自2016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9日期间陆续向王某开立的上述贷款／还款账户（账号6214××××9523）循环发放贷款，该期间除2016年5月、2016年10月、2019年4月没有贷款放款记录外，其余月份均有申请贷款、放款记录，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先后共计向王某发放贷款103笔。王某已陆续还清其中的92笔贷款，未还清的贷款共计为11笔。王某未还清的贷款分别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8年10月9日发放的59000元（第92笔）、于2018年11月9日发放的61000元（第93笔）、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4笔）、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4000元（第95笔）、于2018年12月11日发放的11400元（第96笔）、于2019年1月11日发放的25960元（第97笔）、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8笔）、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0500元（第99笔）、于2019年3月9日发放的22000元（第100笔）、于2019年5月14日发放的33000元（第102笔）、于2019年6月9日发放的19200元（第103笔）。上述王某未还清的11笔贷款，王某自2019年11月9日开始逾期未还。 一审庭审中，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明确：上述未还清的11笔贷款中，于2018年10月9日发放的贷款59000元（第92笔）及于2019年3月9日发放的贷款22000元（第100笔）的贷款期限为24个月，于2019年5月14日发放的贷款33000元（第102笔）的贷款期限为18个月，该3笔贷款的贷款利率为在年利率4.75%的基础上上浮50%；其余8笔贷款的贷款期限均为12个月，贷款利率为在年利率4.35%的基础上上浮50%。王某对此不持异议。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计算截止日期为2020年11月16日的《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显示王某未偿还的上述11笔借款的金额明细如下：1.于2018年10月9日发放的59000元（第92笔），欠借款本金30547.36元、利息1191.72元、罚息1599.59元、复利130.63元；2.于2018年11月9日发放的61000元（第93笔），欠借款本金5236.34元、利息28.47元、罚息460.21元、复利21.66元；3.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4笔），欠借款本金2568.25元、利息20.96元、罚息216.6元、复利10.46元；4.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4000元（第95笔），欠借款本金2397.08元、利息19.56元、罚息202.2元、复利9.75元；5.于2018年12月11日发放的11400元（第96笔），欠借款本金529.45元、利息4.42元、罚息44.57元、复利2.16元；6.于2019年1月11日发放的25960元（第97笔），欠借款本金6649.25元、利息73.26元、罚息535.65元、复利26.58元；7.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8笔），欠借款本金5108.82元、利息69.63元、罚息393.58元、复利20.1元；8.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0500元（第99笔），欠借款本金3576.21元、利息48.75元、罚息275.58元、复利14.07元；9.于2019年3月9日发放的22000元（第100笔），欠借款本金15902.94元、利息810.74元、罚息580.71元、复利66.15元；10.于2019年5月14日发放的33000元（第102笔），欠借款本金24183.2元、利息1018.94元、罚息1166.42元、复利102.6元；11.于2019年6月9日发放的19200元（第103笔），欠借款本金12938.32元、利息318.59元、罚息810.16元、复利48.14元；截至2020年11月16日止，就上述第92笔、第100笔、第102笔贷款共计尚欠借款本金70633.5元、利息3021.4元、罚息3346.72元、复利299.38元；其余8笔未还清的借款共计尚欠借款本金39003.72元、利息583.64元、罚息2938.55元、复利152.92元。截至2020年11月16日止，王某合计尚欠借款本金109637.22元、利息3605.04元、罚息6285.27元、复利452.3元。 一审审理中，（一）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庭前申请就本案进行财产保全，申请保全登记于王某名下的房屋和车位，并为此预缴了保全费1077.24元。（二）王某本人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并在庭审中抗辩主张自己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在第一次庭审后王某到法院参与处理关于自己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相关事宜，王某及其父母以王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向法院申请就王某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该鉴定机构就此出具鼎诚司鉴[2020]精神鉴字第0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目前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鉴定机构同时说明：本次民事行为鉴定，只反映被鉴定人目前的行为能力情况，对于既往回顾性评定无法明确。 （三）王某的父母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依申请向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调取王某自2010年起的就诊信息，调取的就诊信息显示王某2010年有诊断信息显示为抑郁状态、2011年3月有诊断信息显示为抑郁症，此后至2019年间每年均有多次“抑郁症”的诊断信息，自2013年开始每年有开药记录。 （四）王某的父母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中的“王某”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书写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后又自愿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王某的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另，王某的父母确认王某称自己还过款。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银行流水、《广发银行个人对账单》《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就诊信息、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 签订的上述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在诉讼审理过程中，王某经鉴定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辩称王某在签订合同时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向法院提交了一系列病历资料等证据材料，以主张本案诉争的贷款行为未经王某的父母追认，故合同应属无效。就上述争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司法鉴定机构明确“只反映被鉴定人目前的行为能力情况，对于既往回顾性评定无法明确”，故上述鉴定意见不能反映在签订诉争合同时王某是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次，王某的就诊信息显示其患抑郁症多年且服药多年，但久病未愈并不能等同于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不能以患抑郁症多年来直接推断王某自患病开始或签订合同当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再次，即使王某在签订合同当时因患抑郁症而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完全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其可以独立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故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当然无效，若其实施的是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使未经监护人追认，也应属有效。 具体到本案，合同是否有效要综合分析王某在签订合同时对自己的借款行为是否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若案涉借款行为与王某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即便王某在签订合同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的合同也应属有效。根据前述查明，王某在签订合同时为成年人，虽长期患有抑郁症，但并没有证据反映王某在智力方面存在问题；同时，从王某在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订立贷款合同后的种种事实行为分析，王某频繁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单笔贷款，申请单笔贷款的次数高达103次，其中92次单笔贷款王某均如数归还，可以推断王某对于借款、还款的流程均有清晰的认知，并且根据王某前期按期还款的事实可以推定其对于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借款利息、还款构成及逾期还款的责任等也具有相应的认知，其长期患抑郁症的健康状况并不影响 其对案涉借款民事责任的认知能力；再结合王某到院参加诉讼并主动申请鉴定自己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分析，王某对于诉讼中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一定程度的理性认知。因此，综合王某个人的年龄阅历、申请多笔贷款后还款的事实行为、应诉抗辩行为及相应的证据认定，案涉借款行为与王某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诉争借款合同应属合法有效。本案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王某之间关于贷款的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向王某发放贷款，王某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宣布贷款全部到期并要求王某偿还所有未还的借款本金109637.22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贷款提前到期日应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受理之日2020年1月20日。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截至2020年11月16日止王某欠付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总额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权利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截至2020年11月16日止，王某应还利息3605.04元、罚息6285.27元、复利452.3元。自2020年11月17日起，由于贷款已全部到期，不再产生期内利息，罚息、复利应按双方约定计至偿清借款之日止，由于王某未还清的贷款共有11笔，根据前述查明，该11笔贷款中的贷款利率不尽相同，将罚息、复利按贷款利率的不同分为如下两部分累加计算：1.一部分罚息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70633.5元为基数、复利以未归还的借款利息3021.4元为基数计算，该部分罚息、复利的利率均为9.2625%（4.75%×150%×130%）；2.一部分罚息以未归 还的借款本金39003.72元为基数、复利以未归还的借款利息583.64元为基数计算，该部分罚息、复利的利率均为8.4825%（4.35%×150%×130%）。但从公平原则出发，王某偿还的借款利息、罚息及复利的总金额不得超过以所有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所得的数额。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 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09637.2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为：截至2020年11月16日止，应还利息3605.04元、罚息6285.27元、复利452.3元；此后不再计利息。自2020年11月17日起，罚息按如下两部分累加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1.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70633.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9.2625%为标准计算；2.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39003.7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4825%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11月17日起，复利按如下两部分累加计算至借款利息还清之日止：1.以未归还的借款利息3021.4元为基数，以年利率9.2625%为标准计算；2.以未归还的借款利息583.64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4825%为标准计算）。但王某偿还的利息、罚息及复利的总额不得超过以所有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所得的数额；二、驳回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负担252元，由王某负担2500元；本案保全费1077.24元，由王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收条、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某在案涉贷款发生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2.自信卡（自信一贷）申请表、收入证明、中国银行信用卡账单，拟证明王某每月工资远远低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贷款申请表上载明的9800多元，该金额系虚假的，并非王某填写，是贷款人员指导王某填写的；3.“E秒贷”个人信用贷款、《关于印发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年版）的通知》的解读、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年版），拟证明广发银行的E秒贷（自信一贷）仅对借款人的年龄有要求，对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要求。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违反了关于借款人必须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强制性规定，应承担过错责任。 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质证称，针对证据1，对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关系，也不能证明贷款发生时王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针对证据2，关于王某的收入，在王某填写完申请资料后，广发银行核实了王某的公积金缴存情况，核实后显示王某的公积金为9866元，因此，广发银行成都分行按照贷款流程进行严格审核后核准的额度。对该组证据的三性由法庭进行核实认定。针对证据3，该组证据的三性由法庭核实认定。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依照程序发放贷款，并不存在过错。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及证据3具有真实性，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王某于2019年11月16日经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针对王某未还清的11笔借款，王某的还款情况如下：1.于2018年10月9日发放的59000元（第92笔），还款额为31747.75元；2.于2018年11月9日发放的61000元（第93笔），还款额为57928.71元；3.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4笔），还款额为12950.17元；4.于2018年12月9日发放的14000元（第95笔），还款额为12086.81元；5.于2018年12月11日发放的11400元（第96笔），还款额为11113.95元；6.于2019年1月11日发放的25960元（第97笔），还款额为20165.52元；7.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5000元（第98笔），还款额为10360.62元；8.于2019年2月9日发放的10500元（第99笔），还款额为7251.76元；9.于2019年3月9日发放的22000元（第100笔），还款额为6905.96元；10.于2019年5月14日发放的33000元（第102笔），还款额为9670.96元；11.于2019年6月9日发放的19200元（第103笔），还款额为6631.96元。以上发放的贷款总额为286060元，还款额总计为186814.17元。 2020年1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4.15%。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确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某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案涉信用贷款时是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案涉信用贷款合同的效力。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王某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案涉信用贷款时是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王某在申请信用贷款期间即2016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9日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未作出评定。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应参照医院的诊断、王某周围的人对其精神状态的评价、王某的精神健康状况等方面进行综合认定。首先，从医院的诊断来看，王某从2010年开始服用治疗精神分裂、抑郁症的药物，于2019年11月被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确诊为精神分裂；其次，从王某所在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来看，该《证明》中载明：王某自11岁患精神分裂症；再次，从王某的精神健康状况来看，根据王某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王某告知他人其在服用药物，且在服用药物后思维受到了影响。而且，王某在此期间出现脑子里有声音说话、情绪低落等情形。因此，以上事实足以认定王某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信用贷款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关于案涉信用借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上述规定，王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申请信用贷款时，无法完全充分理解自己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之间借款行为意义和后果，现王某的法定代理人对王某的借款行为不予认可，故王某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的规定，王某应向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已偿还的款项均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因此，王某尚欠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286060元－186814.17元=99245.83元。对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依照合同约定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不应予以支持。鉴于王某实际占用并使用资金，其应支付广发银行成都分行资金占用利息。本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从一审法院立案之日即2020年1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4.1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另，王某上诉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应退还其已支付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仅针对王某未还清的11笔借款提起诉讼，本案已将王某针对该11笔借款所支付的款项均视为偿还本金予以扣除。对于王某在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借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 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99245.83元； 三、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9245.83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4.1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王某负担2281.15元，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47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