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3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锁厂，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地节街63号。法定代表人：张晓辉，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瑛，黑龙江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恒成，男，195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喜霞，黑龙江太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锁厂因与被上诉人唐恒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哈尔滨市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瑛、被上诉人唐恒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喜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尔滨市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唐恒成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恒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作出判决错误。一、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唐恒成丧失胜诉权。唐恒成提供的2003年12月10日的《借款协议》中双方约定：至十二月份止累计借款115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到期后还款。根据该约定内容，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是2004年6月1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唐恒成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04年6月11日起计算三年，至2007年6月11日届满。唐恒成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从未向哈尔滨市锁厂提出过履行要求，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故唐恒成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导致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和重新计算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以“结合原告陈述、证人语言及录音证据，原告多次前往被告办公场所，多次联系被告负责人主张权利，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为由，判决支持唐恒成诉讼请求，违反法律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系判决错误。哈尔滨市锁厂确实在2019年来找过唐恒成，此时已距约定的还款期间15年之久，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情形，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法律规定的情形，将导诉讼时效中断，并从中断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而并非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之后。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的唐恒成多次前往哈尔滨市锁厂处或录音的事实，均是发生在唐恒成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多年之后。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唐恒成不符合《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唐恒成主张的债权因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依法被驳回。二、唐恒成提供的证人均与唐恒成具有利害关系，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根据庭审中证人的自述，证人汪某和证人崔某与唐恒成均系朋友关系（记录于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和第9页），证人董某系唐恒成开办酒店的会计（记录于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三位证人均与唐恒成具有利害关系，且证言部分存在高度的重叠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唐恒成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下，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且证人均证明在2008年、2009年和2010年之后曾看到唐恒成去过哈尔滨市锁厂处，无法证实是否主张过债权。所以，三位证人不论从身份上或是证明内容上均不能够证明唐恒成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唐恒成诉讼中有5万元属于重复诉讼，且唐恒成主张的10万元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全部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于2003年6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哈尔滨市锁厂从年初以来向唐恒成借款到六月十号为止，累计借款人民币85万元整。2003年6月10日前的全部借款，已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里民三初字第3903号调解书结案并已执行完毕。唐恒成此次诉讼中包括一张2003年2月11日的5万元借据。根据双方6月10日的借款协议和法院出具的调解书、执行裁定书，2003年2月11日的借款5万元已履行完毕。另外，哈尔滨市锁厂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哈尔滨市锁厂偿还唐恒成自2004年4月1日至今的利息1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即唐恒成提供的2003年12月10日的《借款协议》约定，双方还款日期是半年后，即2004年6月10日，逾期日应为2004年6月11日。而一审法院自2004年4月1日起算逾期利息，毫无依据。2.双方对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均未约定，故唐恒成主张要求支付逾期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哈尔滨市锁厂认为唐恒成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多处错误，判决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恒成的诉讼请求。唐恒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哈尔滨市锁厂欠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应当按照约定偿还。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行为应当始终贯彻诚实信用原则，不得违背。本案中，哈尔滨市锁厂不偿还借款，又以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拒绝偿还欠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根据经验法则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哈尔滨市锁厂十七年来已经更换五任厂长，唐恒成多年来不断向哈尔滨市锁厂主张30万元债权，哈尔滨市锁厂均以各种理由拒绝给付。现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唐恒成不断主张权利的事实，哈尔滨市锁厂法定代表人张晓辉虽然当庭称其未见过唐恒成，但其在哈尔滨市锁厂工作多年，后升职为厂长，应当知道唐恒成索要欠款的事实。哈尔滨市锁厂在一审中要求证人说明同唐恒成索要欠款的具体年份。哈尔滨市锁厂欠唐恒成大额款项，唐恒成不可能不向其主张，唐恒成只要说明多年来不断向哈尔滨市锁厂主张权利的事实并结合在法庭上出示的录音，就应当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第六十四条法官可以运用经验法则对（待证事实）进行推定，一审法院推定唐恒成不间断向哈尔滨市锁厂主张权利的法律事实，作出符合经验法则的公正判决。关于哈尔滨市锁厂认为一审判决中5万元包括在另案判决中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唐恒成与哈尔滨市锁厂于2003年12月10日达成借款协议，借款金额总计为115万元，而另案（2003）里民三初字第3903号调解书中，调解协议已经明确为85万元。哈尔滨市锁厂提出5万元属于重复诉讼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唐恒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哈尔滨市锁厂给付唐恒成借款本金30万元及自2004年4月1日至今的利息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10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甲方（哈尔滨市锁厂）与乙方（唐恒成）协商约定：甲方因资金紧张从年初以来向乙方借款到6月10日为止，累计借款85万元整，甲方向乙方借款以工厂临街建筑地节街65号厂房（哈房权证里字第××号）作为抵押，借款期限半年，到期后甲方还款。2003年12月10日，甲方（哈尔滨市锁厂）与乙方（唐恒成）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因资金紧张从年初以来向乙方借款到12月份为止，累计借款115万元，甲方向乙方借款以工厂临街建筑地节街65号厂房（哈房权证里字第××号）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为半年，到期后甲方还款。就上述借款，哈尔滨市锁厂曾出具借款凭证：2003年2月11日借款5万元，2003年7月16日借款2万元，2003年9月16日借款3万元，2003年9月25日借款2万元，2003年10月28日借款3万元，2003年12月12日借款15万元，上述凭证均加盖公章。唐恒成于2003年12月17日诉至法院，要求哈尔滨市锁厂偿还借款85万元及利息，2003年12月22日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哈尔滨市锁厂于2003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给付唐恒成85万元；二、唐恒成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3,510元，由哈尔滨市锁厂承担。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双方达成和解，哈尔滨市锁厂以其厂房抵偿唐恒成85万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均成立且合法有效，唐恒成依约支付借款，哈尔滨市锁厂应当及时还款，哈尔滨市锁厂怠于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从两份《借款协议》的内容来看，唐恒成本案主张的金额与两份借款协议金额相对应，且能够提供与借款金额一致的分次借款凭证，故唐恒成主张哈尔滨市锁厂偿还借款30万的诉请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款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唐恒成主张2004年4月1日至今的利息拾万元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哈尔滨市锁厂关于唐恒成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结合唐恒成陈述、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唐恒成多次前往哈尔滨市锁厂办公场所，多次联系哈尔滨市锁厂负责人主张权利，故哈尔滨市锁厂的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认可。关于哈尔滨市锁厂抗辩双方在执行案件中达成和解系对全部借款115万元，因未举示有效证据，法院亦不予认可。判决：一、哈尔滨市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恒成借款本金30万元；二、哈尔滨市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恒成上述借款自2004年4月1日至今的利息1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哈尔滨市锁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哈尔滨市锁厂与唐恒成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哈尔滨市锁厂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唐恒成主张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向哈尔滨市锁厂催要欠款，亦提供录音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唐恒成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一直向哈尔滨市锁厂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并重新起算，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借款数额问题，哈尔滨市锁厂主张2003年2月11日借款凭证中的5万元借款在（2003）里民三初字第3903号调解书中已处理，因唐恒成所举示的2003年2月11日借款凭证5万元系原件，与其他借款凭证原件的金额相加总计为30万元，这与哈尔滨市锁厂与唐恒成之间两份《借款协议》之差为30万元的事实相一致，且哈尔滨市锁厂对未收回的借款凭证原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5万元借款不属于重复诉讼，本院对哈尔滨市锁厂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利息问题，案涉《借款协议》中，哈尔滨市锁厂与唐恒成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但唐恒成主张哈尔滨市锁厂支付案涉借款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即2004年6月10日到期，唐恒成主张自2004年4月1日支付利息与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不符，但唐恒成主张支付的利息10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本院对哈尔滨市锁厂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哈尔滨市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4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哈尔滨市锁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唐恒成上述借款利息10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上诉人哈尔滨市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天宁审判员  李雪晶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