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纪青，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隋颖，女，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茗，吉林延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俊鹏，男，198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光，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纪青、隋颖因与被上诉人耿俊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纪青、隋颖上诉请求：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耿俊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原告与被告合伙开办超市，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双方口头约定由原告出资50万元，被告出资100万元”事实错误。事实上，双方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合伙经营丽辉超市，每人出资100万元，因耿俊鹏资金困难，最初其与王安博约定两人一股共出资100万元，崔纪青一股出资100万元，但后期王安博没参与合伙。最终崔纪青与耿俊鹏协商二人各出资100万元，且崔纪青无偿提供1400平方米房屋作为经营场所。嗣后，耿俊鹏陆续通过转账方式于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5月6日共出资42万元。当时耿俊鹏称剩余出资款需要等待其姨家征地补偿款发放后才能凑齐，故让崔纪青作为担保人，先为耿俊鹏借款50万元作为出资款。借款到位后，耿俊鹏以种种理由拒绝出资剩余8万元。因前述借款50万元的债权人催要，崔纪青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欠本金10万元。耿俊鹏原系崔纪青的司机，其爱人也与崔纪青、隋颖夫妻相识多年，基于此种关系产生的信任以及崔纪青的法律意识淡薄，二人合作以及担保借款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因此，崔纪青、隋颖希望二审法院能够全面审查案件，作出公正的裁判。二、2018年6月7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的与事实严重不符，不能作为双方清算的依据。（一）2018年6月7日，耿俊鹏找到崔纪青、隋颖说超市的事他要向父母有个交待，就拿出涉案退股协议书让崔纪青、隋颖签字，崔纪青、隋颖没过多考虑就签了字，没想到他却拿出这份退伙协议书起诉。退伙协议的内容不是双方达成的退伙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也没有事实及证据作为支撑，具体体现以下方面：1.退股协议书中耿俊鹏主张其出资53万元与事实不符，其实际出资42万元，有转账凭证为证；2.商场总投资210万元并非260万元；3.耿俊鹏的妻子直到2018年11月份左右因孕期才离开超市，若如耿俊鹏所述其已经退伙，其妻子继续工作在超市不太符合常理。4.2017年6月至9月财务报表显示，此期间经营亏损318,249.73元。崔纪青、隋颖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出资数额及亏损的数额与协议内容的不符，而耿俊鹏提供的出资数额的证据也与协议中内容不符。综上，协议的内容并非事实，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能作为清算的依据。（二）耿俊鹏在一审证据二中的现金付款凭证中记载的系3万元、8万元，合计11万元，来源为信用卡透支，其开庭时又主张从千里马老板处借款8万元及从陈静处借款3万元。耿俊鹏两次陈述不一致，可见其主张出资该11万元没有事实根据，也进一步说明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其内容并非真实的事实。（三）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耿俊鹏就应在其实际出资所占总投资的比例范围内，与崔纪青共同分担丽辉超市经营期间的亏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规定：“合伙关系终止或一方退伙时，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产、生产的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损等费用进行清算，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债权债务做出合理公平的分配。”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的规定，《退股协议书》中对于耿俊鹏退伙时不需分担丽辉超市经营期亏损而全额获得投资款的约定，也因此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本案中，丽辉超市尚未经过清算，营业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从《年度财务报表》中可以体现这一事实，且耿俊鹏妻子负责超市的经营直至2018年11月，耿俊鹏对超市的盈亏情况也应当清楚。因此，耿俊鹏请求崔纪青、隋颖退还出资款53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以崔纪青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其对自己签字确认的退股协议不予认可，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退股协议书》，崔纪青、隋颖已提出上述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崔纪青、隋颖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进行了反驳，而耿俊鹏针对其主张的53万元却仅仅提供42万元转账凭证，并无其他证据，属于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案件结果错误。四、即便《退股协议书》有效，因耿俊鹏于2019年四次在崔纪青、隋颖处取款2.5万元，也导致《退股协议书》自动解除，不再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退伙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耿俊鹏在三年内不准以任何形式索要原先投入款，如索要本合同作废，2017年一年的经营均摊。”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耿俊鹏于2019年先后四次向崔纪青、隋颖索要2.5万元，崔纪青、隋颖已实际支付，《退伙协议书》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崔纪青不具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应按照法律规定，对合伙的财产、债权债务等费用进行清算，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债权债务做出公平合理的分配。一审法院对崔纪青、隋颖的此项抗辩理由未予采纳，有失公平。五、耿俊鹏一审中诉讼请求不明确，其诉状中主张合伙关系，而举证中一再主张其与崔纪青系借贷关系，崔纪青、隋颖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释明其明确法律关系，最终其以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然而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耿俊鹏主张的完全不一致，且判决结果是以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为依据，实属错误。崔纪青、隋颖认为，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耿俊鹏的起诉。耿俊鹏辩称，退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崔纪青、隋颖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系对协议内容的认可与确认。退股协议第四条违反公平原则，对耿俊鹏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时耿俊鹏是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的，庭审中亦没有变更法律关系，双方属于合伙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耿俊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崔纪青返还53万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8月18日开始，以5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二、判令崔纪青与隋颖共同承担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耿俊鹏与崔纪青合伙开办超市，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双方口头约定耿俊鹏出资50万元，崔纪青出资100万元。耿俊鹏妻子卢春亭于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6日、2017年5月6日分四笔向崔纪青农业银行6228450548003965575账户存款及转账2万元、8万元、24万元、8万元，合计42万元。2017年5月耿俊鹏又给付崔纪青现金11万元。以上53万元作为耿俊鹏与崔纪青合伙经营丽辉超市的资金。2017年3月21日，吉林市昌邑区丽辉连锁超市桦皮厂店注册成立，负责人崔纪青，登记为个体工商户。该超市于2017年5月6日正式开业，于2017年10月19日注销登记。2017年10月20日，崔纪青在原址注册成立吉林市昌邑区丽辉商贸有限公司，继续经营该超市。2018年6月7日，耿俊鹏与崔纪青签订《退股协议书》，双方同意耿俊鹏于2017年8月17日退伙。协议约定：一、经协商投入股金不能撤出（耿俊鹏投入现金五十三万元整），商场赔钱不予计算；二、商场总投资二百六十万元整，耿俊鹏为小股东，同意退股；三、耿俊鹏投入五十三万元整，经协商三年内不许把钱撤走，三年之内无息无利，商场的盈利或亏损均与耿俊鹏无关；四、因双方没有投股协议书，耿俊鹏在三年之内不准以任何形式索要原先投入款，如果索要本合同作废，二零一七年一年的经营均摊；五、耿俊鹏以上条款全部执行，崔纪青在二零二零年八月十七日全额支付耿俊鹏前期投入款五十三万元整；六、本条款一式两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崔纪青、隋颖于2019年5月16日、2019年6月16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26日分别给付耿俊鹏1万元、3000元、2000元、1万元，合计2.5万元。现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已经届满，崔纪青未履行还款义务。崔纪青与隋颖于2011年9月2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二人现共同经营上述丽辉超市。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耿俊鹏与崔纪青之间系合伙关系。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是双方庭审中均承认双方出资合伙开超市的事实。在合伙过程中，因产生争议，双方遂于2018年6月7日签订《退股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双方合伙出资金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退伙等进行了约定，也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合伙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第五十五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耿俊鹏与崔纪青就退伙达成一致，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关于耿俊鹏合伙出资金额，退股协议书明确载明为53万元，但崔纪青辩称仅收到耿俊鹏42万元，协议载明的53万元系随意书写。崔纪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其对自己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不予认可，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崔纪青的抗辩不予认可。退股协议签订后，崔纪青曾给付耿俊鹏2.5万元，耿俊鹏同意抵销，故崔纪青应返还耿俊鹏50.5万元。崔纪青未按期返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耿俊鹏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故崔纪青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50.5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对耿俊鹏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耿俊鹏要求隋颖与崔纪青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耿俊鹏与崔纪青合伙及退伙事宜均发生在崔纪青与隋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退股协议书约定由崔纪青返还耿俊鹏53万元，但耿俊鹏合伙出资金额是用于超市经营，该超市至今仍由崔纪青与隋颖经营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对耿俊鹏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崔纪青、隋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耿俊鹏50.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50.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耿俊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5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5元，由崔纪青、隋颖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耿俊鹏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评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退伙协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崔纪青与耿俊鹏系合伙关系。耿俊鹏在一审时以合伙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其在二审答辩时亦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虽然其在一审中曾有“退伙协议实质是借贷合同”等陈述，但纵观其在一审时陈述的其他内容，能够认定其系以合伙关系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按照合伙纠纷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崔纪青、隋颖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耿俊鹏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退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崔纪青主张该退伙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退伙协议第四条约定，耿俊鹏在三年内不得索要出资款，否则该退伙协议解除。虽然案涉退伙协议签订后，崔纪青及隋颖分四笔向耿俊鹏支付2.5万元，但根据耿俊鹏出具的收据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能够体现耿俊鹏系因生活急需而向崔纪青及隋颖借款，不能确定该2.5万元系其索要出资款，且崔纪青亦未因此向耿俊鹏通知解除该退伙协议。故崔纪青、隋颖上诉主张案涉退伙协议已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退伙协议对耿俊鹏的出资金额及返还时间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耿俊鹏在一审时提交了相应证据对其出资53万元的事实予以佐证，故一审判决认定耿俊鹏实际出资53万元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崔纪青主张耿俊鹏实际出资42万元，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反驳耿俊鹏提交的退伙协议及其他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纪青、隋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崔纪青、隋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关 晶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仇 钧（此件共10页，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