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鹏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郎路80号1242室。法定代表人：刘丽焕，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壕，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智，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玉妮，女，1955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京，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茂恩，男，1956年6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书博，男，1985年5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恩（李书博之父），1956年6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原审第三人：国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大街79号泰达MSD-C区C1座2802-1室。法定代表人：陈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海，山西宁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鹏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康公司）、上诉人陈玉妮因与被上诉人李茂恩、李书博、原审第三人国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小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茂恩将其持有的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茂钛业公司）300万股股份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李书博将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1820万股股份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由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兴茂钛业公司尚未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本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却适用该条规定驳回了鹏康公司对于李茂恩、李书博的诉讼请求，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二、假使兴茂钛业公司在二审期间进入重整程序，鉴于李茂恩、李书博在一审判决作出前即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依法不得继续担任兴茂钛业公司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本案不应适用《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三、假使兴茂钛业公司在二审期间进入了破产重整程序，鉴于引起股权转让的协议和法律事实均发生在破产之前，并不存在李茂恩、李书博在破产重整期间“主动转让”股权的问题，且案涉股权转让不影响、反而更加有利于兴茂钛业公司和其债权人及重整程序的正常进行，因此，案涉股份转让不受《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的约束，贵院亦应改判李茂恩、李书博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股份。本案中，兴茂钛业公司在鹏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鹏康公司并无通过本案诉讼规避法律、损害兴茂钛业公司或阻碍重整的动机，案涉股份转让系“判决转让”和“无偿转让”，而非“主动转让”，不会导致李茂恩、李书博获取不当利益，此外，因不涉及兴茂钛业公司层面的财产变动，支持鹏康公司的请求不会损害兴茂钛业公司或其债权人的利益，亦不会影响重整程序的顺利进行；看好兴茂钛业公司的鹏康公司的加入，只会进一步提升重整的可能性，因此，案涉股份转让不应受《破产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的约束。四、李茂恩、李书博分别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300万股股份、1820万股股份均无质押，且已为本案查封，该等股份具备判决转让的客观条件。鉴于国美小贷公司同意判决李茂恩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300万股股份，且李书博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全部股份均无质权且为本案首封，该等股份具备履行的客观条件，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李茂恩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300万股股份，改判李书博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1820万股股份。李茂恩、李书博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鹏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过兴茂钛业公司破产重整程序的听证会，鹏康公司和国美小贷公司都参加了听证会。陈玉妮辩称：答辩意见同陈玉妮的上诉意见。国美小贷公司述称：同意鹏康公司的上诉意见。陈玉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驳回鹏康公司请求无偿转让陈玉妮1525.65万股股份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鹏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玉妮是兴茂钛业公司的发起人之一，自该公司成立之日起，陈玉妮一直主管该公司的财务工作，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名副其实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一审判决以陈玉妮并非登记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为由，对陈玉妮股权转让不进行限制，认定事实错误。2.《兴茂钛业公司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二》）约定的是无偿转让部分股份，属于约定不明，在双方没有订立新的补充协议以弥补原合同的不足的情况下，应视为无偿转让部分股份不成立，应当驳回鹏康公司的诉讼请求。3.兴茂钛业公司未能完成2016年承诺的业绩，是由于当时政府的环保政策对企业停产限产造成的，既属于不可抗力，也属于情事变更，应当免除陈玉妮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补充协议书二》是对赌协议，陈玉妮在对赌协议中是担保人，陈玉妮与鹏康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属于股权质押合同，因《补充协议书二》约定的出质股份没有记载于股东名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3条第3款的规定，《补充协议书二》中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未生效，一审判决将陈玉妮持有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725.65万股股份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适用法律错误。2.《补充协议书二》约定的无偿转让股份，陈玉妮未向兴茂钛业公司申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1条第2款的规定，以及公司章程有关转让程序的约定，一审判决无偿转让陈玉妮725.65万股股份，适用法律错误。3.签订《补充协议书二》时，陈玉妮的股份已经出质，《补充协议书二》中约定的无偿转让股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26条第2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4.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判决对陈玉妮名下的股份进行无偿转让，违反《破产法》第77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兴茂钛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2.按照《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应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利润报告，一审法院在没有对陈玉妮的股份进行评估作价的情况下就判决无偿转让，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驳回鹏康公司对李茂恩、李书博的诉讼请求，只支持对陈玉妮的小部分诉讼请求，却让李茂恩、李书博和陈玉妮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191800元。陈玉妮认为，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符合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的规定，程序违法。鹏康公司辩称：不同意陈玉妮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鹏康公司上诉意见。关于事实认定问题，陈玉妮是公司股东，但其并不是兴茂钛业公司的高管或董事。陈玉妮上诉认为《补充协议书二》约定的无偿转让股份属于约定不明，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计算方式。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政府环保政策与企业的业绩有任何的关系，政府环保限令不属于不可避免，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综上，本案不属于情势变更，不能免除陈玉妮的责任。涉案协议是关于鹏康公司跟陈玉妮之间的权利义务，陈玉妮对于鹏康公司所负义务是直接的合同义务，不属于担保义务，因此不适用担保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我们认为公司法第141条第一款、物权法229条第二款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涉案协议相关约定没有违反上述规定。关于程序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适格第三人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涉案股权转让不涉及兴茂钛业公司的财产变动，与兴茂钛业公司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兴茂钛业公司不是适格第三人。法院没有通知兴茂钛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违法。鹏康公司提交了审计报告，陈玉妮认为作出审计报告的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专业资格但是没有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李茂恩、李书博与陈玉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具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之所以没有全部支持鹏康公司的请求主要是基于《破产法》第77条关于董监高身份的约定，但是本案是基于陈玉妮、李茂恩、李书博违约提出的诉讼，一审判决违约人承担诉讼费用合法合理。3月23日有一次重整听证会，但并不是已经进入到重整程序，仅仅是重整前的准备会，在法律上从破产清算进入重整需要有民事裁定书，现在还没有民事裁定书，目前还没有到重整阶段。李茂恩、李书博辩称：同意陈玉妮的上诉请求。国美小贷公司述称：同鹏康公司的答辩意见。鹏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将其持有的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其中李茂恩应转让的股份数为3940万股，李书博应转让的股份数为1820万股，陈玉妮应转让的股份数为1525.65万股，并判决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协助鹏康公司配合办理股份转让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承担。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补充协议二第3条的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2.反诉费由鹏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4日，兴茂钛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鹏康公司签订《兴茂钛业公司增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增资协议书》），约定鹏康公司以现金3000万元向兴茂钛业公司进行增资以认购兴茂钛业公司新增的750万股，其中750万元记为公司的注册资本，2250万元记入公司的资本公积。增资后鹏康公司占兴茂钛业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的6.52%。同日，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作为甲方与乙方鹏康公司签订《兴茂钛业公司增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一》），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就兴茂钛业公司2011年至2014年的业绩向鹏康公司作出承诺，并对无法实现业绩承诺的补偿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18日，鹏康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签署《补充协议书二》，约定对《补充协议书一》的相关内容进行修订。主要是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采取让渡配股权的形式对原补充协议中涉及的业绩承诺事项进行部分补偿，鹏康公司同意按每10股配4股实施配股，鹏康公司应配股数额为300万股，配股认购价格为每股2元。配股完成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承诺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经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分别为6000万元、8000万元的经营目标。如果兴茂钛业公司实际达成的税后净利润达到或高于业绩承诺，则公司维持股权结构及比例不变，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亦无须做出任何补偿。如果兴茂钛业公司实际达成的税后净利润低于业绩承诺，即公司2016、2017年度实际完成税后净利润低于6000万元、8000万元，则鹏康公司有权要求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返还部分投资款或要求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无偿向鹏康公司转让部分公司股权，在鹏康公司提出书面要求后60天内，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必须返还鹏康公司部分投资款或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所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部分股权。鹏康公司若选择要求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无偿转让兴茂钛业公司部分股权，则无偿转让股权数量的计算公式为：2016年度补偿款：（1-2016年度实际完成净利润/6000万元）*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持有股权数量。2015年10月16日，兴茂钛业公司向鹏康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43396400元，截至2015年9月29日，鹏康公司持有公司股份1125万股，占公司总股本的7.8454%。2017年2月14日，鹏康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发送《关于要求李茂恩、李书博和陈玉妮履行股份补偿义务的函》，称“根据兴茂钛业公司向我司提供的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利润表》，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净利润数额为-26866982.67元，远远小于你方承诺的6000万元。鉴于你方拒绝向我司提供相关的审计报告，且我司也根本无法通过你方实际控制的兴茂钛业公司取得审计报告；在此情况下，我司有权以该《利润表》显示的净利润数额为依据，要求你方根据《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对我司进行补偿。根据《补充协议书二》第三条约定的2016年度补偿公式，我司现要求你方在收到本函后5日内将你方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我司，否则，我司将采取一切必要之法律行动，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兴茂钛业公司的章程显示，兴茂钛业公司股票采取股权证形式，公司的股本分为等额股份，股本为14339.64万股，即14339.64万元。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过演变，截至2017年2月8日，股本结构为，李茂恩持有3940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27.4763%，李书博持有1820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12.6921%，陈玉妮持有1525.65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10.6394%，鹏康公司持有1125万股股份，持股比例为7.8454%。2016年7月12日，漯河市环境保护局对兴茂钛业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兴茂钛业公司年产6万吨氯化法钛白粉生产项目，试生产期间四氯化钛储罐阀体故障造成四氯化钛遗漏，因此对兴茂钛业公司作出责令立即改正以及罚款十五万元的行政处罚。庭审中，鹏康公司向法院提交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513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鹏康公司使用笔记本电脑登录互联网络的内容及过程予以保全证据，显示2017年6月2日，兴茂钛业公司向包含鹏康公司在内的股东以邮件形式发送2016年度《兴茂钛业公司审计报告》，经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审计，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净利润为-131797596.24元，非经常性收益为17736311.39元，非经常性损失为78432050.85元。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认为该净利润未扣除非经常性损益，且会计所的资质存在问题，但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称没有做出2016年的非经常性损益，也不清楚扣除后的净利润金额。鹏康公司还向法院提交《借款合同》《股权质押协议》及《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证明2014年12月11日，兴茂钛业公司向国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拆解资金人民币2500万元，同日，陈玉妮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5.7%的股权（共计700万股）为兴茂钛业公司的该笔债务提供质押担保。2015年8月18日，兴茂钛业公司与国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确认兴茂钛业公司已偿还债务本息2750万元，剩余13.75万元展期利息应于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支付给国美公司，兴茂钛业公司承诺在公司增资配股（2015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表决事宜）过程中，给予鹏康公司应配股额度以外再增加不低于75万股的配股权，以此作为兴茂钛业公司逾期未清偿债务本息的违约金。国美公司同意兴茂钛业公司清偿展期利息并在鹏康公司完成增值配股后，积极配合兴茂钛业公司办理解除陈玉妮的股权质押事宜。鹏康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9月，兴茂钛业公司已向国美公司支付剩余的展期利息13.75万元，并向鹏康公司履行了配股承诺，国美公司在陈玉妮700万股股份上的质权实际上已经消灭。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认可上述合同和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也不是同一个民事主体，涉案股权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已经质押，鹏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履行，应当解除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向法院提交兴茂钛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李茂恩担任公司董事、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李书博担任公司董事、总经理，陈玉妮担任公司发起人及大股东。鹏康公司认为陈玉妮虽是公司发起人和大股东，但不属于《公司法》141条规定的董监高；李茂恩是失信被执行人，不应担任公司董事和法定代表人。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提交兴茂钛业公司2012年12月18日、2014年7月25日、2017年3月7日三份《公司章程》，证明无偿转让股权的约定违反《公司章程》第28、29、31、46、76条的规定，程序违法且显失公平。鹏康公司认为兴茂钛业公司2012年和2014年的章程已失效，2017年的章程是修订版未生效；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还提交董事会决议、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若干张，证明李茂恩所持有的3940万股股权均已被冻结，李书博所持有的2100万股股权已出质，陈玉妮持有的1525.65万股股份已被冻结。鹏康公司称李书博的股权质押已失效，陈玉妮的股权冻结系业绩补偿义务之后的冻结，不影响合同的履行。经鹏康公司申请，法院出具调查函，鹏康公司向河南省漯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兴茂钛业公司的全部工商档案，查明陈玉妮对兴茂钛业公司提供的700万股股份的工商质押登记未注销，另，2010年5月18日，李茂恩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1000万股股权向漯河鼎泰投资担保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该质押已于2011年1月6日解除；2012年1月6日，李茂恩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2940万股股权向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提供质押担保；2015年12月10日，李茂恩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700万股股权向河南灏元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质押担保；2015年12月28日，李茂恩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300万股股权向国美小贷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至此，李茂恩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3940万股股份已全部被出质和冻结。2012年12月5日，李书博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2100万股股权向河南省中小企业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该质押已于2014年6月25日解除；2014年7月8日，李书博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2100万股股权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提供质押担保，该质押已于2015年12月30日解除；2015年12月31日，李书博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2100万股股权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提供质押担保，该质押已于2016年3月25日解除，至此，李书博持有的全部兴茂钛业公司的股权均无质押；2015年6月30日，陈玉妮以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800万股股权向华融（中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提供质押担保。2019年4月2日，国美小贷公司向法院出具说明函，同意法院判决李茂恩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300万股股份、李书博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兴茂钛业公司的2100万股股份，且同意在执行程序中解除上述股份的质押和保全措施以协助鹏康公司取得上述股份。诉讼中，各方当事人认可李茂恩持有兴茂钛业公司3940万股，其中2940万股已经被拍卖，现有1000万股，其中300万股质押给国美小贷公司，700万股质押给华融公司。李书博持有1820万股，本案的财产保全将其全部查封。陈玉妮持有1525.65万股，800万股质押给华融公司，剩下725.65万股无质押，本案财产保全将其查封。另查一，2019年7月3日，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漯河中院）出具（2019）豫11破7号裁定书，裁定：受理娄德周对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8月份，漯河中院指定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同月管理人公告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另查二，李茂恩系兴茂钛业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李书博系兴茂钛业公司董事、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是《补充协议书二》中关于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是否有效；二是《补充协议书二》是否显失公平；三是《补充协议书二》中无偿转让股份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四是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持有的股份是否应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对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是否有效或者合同中约定的条款是否有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认定，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或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公司法》第141条第2款规定：“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向公司申报所持有的本公司的股份及其变动情况，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其所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公司法》的该项规定并不能当然认定为系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该规定并不禁止公司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转让股份，而是对于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转让股份的行为进行相应的限制。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李茂恩应当向鹏康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全部兴茂钛业公司的股份，对于每年转让不得超过25%的股份的规定，可以通过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安排予以遵守和实现。对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所称无偿转让股份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转让程序一事，并非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其因此要求解除无偿转让股权约定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其一，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鹏康公司在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签署《补充协议书二》之前，已经向兴茂钛业公司投资3000万元，而关于业绩承诺的约定，一般系股东督促公司实际经营者积极经营，并无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导致各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其二，《补充协议书二》签订于2015年8月18日，即使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可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现一年的除斥期间已过，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的撤销权亦已经消灭，故法院对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关于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显失公平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三。《补充协议书二》中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系附条件的约定，该条件为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经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达到6000万元。本案中，鹏康公司提交的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虽未明确记载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但根据其中关于净利润、非经常损益等项目的记载，兴茂钛业公司应未能完成该业绩目标。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辩称出具审计报告的单位无相应资质及未有明确证据证明兴茂钛业公司未能完成该业绩目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可认定《补充协议书二》中关于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条件已成就。对于争议焦点四。现兴茂钛业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虽然破产管理人已经接管破产企业，但是在破产程序中仍需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股东的李茂恩、李书博的诸多配合，为了推动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维护债权人及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不宜将李茂恩、李书博的股权转让给鹏康公司。《破产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出资人不得请求投资收益分配。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但是，经人民法院同意的除外。在破产重整期间，有可能对股东持股的数量进行调减，所以重整期间应该限制股东转让股权。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案件，有转为破产重整的可能，所以更应该限制其高管人员对外转让股权。鹏康公司要求无偿受让李茂恩、李书博股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陈玉妮并非兴茂钛业公司登记的高级管理人员，对其股权转让不应进行限制，但其持股中有部分已经质押给案外人，在未经质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亦无法对外转让股份。鹏康公司首封且未设置质押的股份数额应认定为725.65万股，陈玉妮应将此部分股份无偿转让给鹏康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玉妮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漯河兴茂钛业股份有限公司725.65万股股份无偿转让给北京鹏康投资有限公司；二、驳回北京鹏康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21年4月8日，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破7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自2021年4月8日起对兴茂钛业公司进行重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8月18日，鹏康公司与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主张无偿转让股份的约定违反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1条第2款的规定而无效，但公司章程关于转让程序的约定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1条第2款系对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转让股份的限制，并非绝对禁止以上人员转让股份，《补充协议书二》关于无偿转让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所持股份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在具体履行过程中，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1条第2款的规定，对于每年转让的股份限额，不得超过25%的上限。故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书二》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如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经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未达到6000万元，鹏康公司有权要求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无偿向鹏康公司转让公司股权。现鹏康公司提交了兴茂钛业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虽未明确记载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但根据其中关于净利润、非经常损益等项目的记载，兴茂钛业公司应未能完成该业绩目标。李茂恩、李书博、陈玉妮虽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兴茂钛业公司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税后净利润，而其关于兴茂钛业公司因政策原因未达到业绩目标的主张，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虽然《补充协议书二》约定的股权转让条件已经成就，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兴茂钛业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根据《破产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李茂恩系兴茂钛业公司的董事、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李书博系兴茂钛业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李茂恩、李书博的股权不得向鹏康公司转让。鹏康公司主张其受让股权更有利于兴茂钛业公司的破产重整，但因其系无偿受让，且未对其有利于兴茂钛业公司破产重整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陈玉妮上诉主张其系兴茂钛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与其一审中自认系兴茂钛业公司发起人及大股东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陈玉妮的股权已向案外人进行质押，在未经质权人同意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仅判决陈玉妮将其未设置质押的725.65万股股份向鹏康公司无偿转让，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鹏康公司及陈玉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96元，由北京鹏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1800元（已交纳），由陈玉妮负担6259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