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53号嘉云台办公楼13层。 法定代表人：周向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畅，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180号。 法定代表人：苏开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英，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仲贤，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南高速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化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成南高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成南高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石化公司与成南高速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是联营合作关系，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导致错误适用法律。1.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联营而非租赁。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成品油销售属于特许经营项目，中石化公司被授权在四川省范围内建设和经营加油站。为此，中石化公司决定与成南高速公司合作，建设和经营加油站，由中石化公司办理有关经营权的所有资质，成南高速公司出土地，又因为成南高速公司的土地是划拨的，无法入股，所以通过租金收入的方式确保收益，所以双方于2003年2月24日形式上签订了《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项目土地租赁合同》（简称《租赁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2.双方在2003年8月4日签订了《关于共同出资经营成南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项目的协议书》（简称《共同出资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经营成南高速火井、大观、成都、淮口共四个服务区，上下行共8座加油站。协议约定了出资方式、利润分配方式，还约定了加油站所需《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由中石化公司负责办理，加油站的设计、建设、经营管理由中石化公司负责，加油站所涉“三通一平”及与服务区的关系协调由成南高速公司负责。之后，中石化公司将《共同出资协议书》作为附件，分别向遂宁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南充市经济贸易委员会递交了《关于建设成南高速公路大观服务区北区加油站的请示》（川中石化［2003］213号）、《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关于建设成南高速公路大观服务区××区加油站的请示》（川中石化［2003］214号）、《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关于建设成南高速公路火井服务区××区加油站的请示》（川中石化［2003］275号），获得遂宁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南充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准，以及四川经贸委的批准。此后，中石化公司开始以支付租金的形式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共同出资协议书》上约定的利润。前述事实进一步证明双方是联营关系而非租赁关系；3.双方针对同一标的物的使用，先后签订两份协议，应以后签订的协议为准。租赁合同和共同出资协议都是针对案涉加油站的土地使用而签订的协议，这些土地是特定物而非种类物，虽然土地租赁或者土地出资都是权利人成南高速公司实现土地使用价值的一种方式，但是，根据土地使用的特点，租赁和出资不能并存，只能二者择其一。即使成南高速公司不认可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合作（即联营），也因签订在后的共同出资协议中双方的意思表示与租赁合同不一致，而产生了后者取代前者的法律后果，从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签订在后的《共同出资协议书》为准。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共同出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而在合同中约定6个月后才开始支付，该处时间约定与《共同出资协议书》中的约定呼应，“租金数额”是按照《共同出资协议书》约定的经营利润数额分配到各个加油站的，中石化公司一直按照《共同出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经营利润，但由于成南高速公司财务做账需要，才以租赁费的名义支付，充分说明《共同出资协议书》是双方法律关系的真实内容，也是双方实际履行的依据。三、《共同出资协议书》系长期合作协议，为保证合同的连续性，中石化公司要求续签该合作协议项下的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双方签订协议是基于长期合作的目的，成南高速公司为保证自身收益与中石化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因此为保证《共同出资协议书》与《租赁合同》一致，中石化公司要求续签《租赁合同》并无不当。综上，中石化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成南高速公司辩称，一、中石化公司称其与成南高速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联营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1.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是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在2003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2.中石化公司称案涉《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联营，并无证据证明；3.成南高速公司在15年期间内从未参与过加油站的经营管理，亦未分享过加油站的任何经营利润，且中石化公司在过去15年也仅依照租赁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支付了租赁费和水电费，并无任何联营的意思表示；4.中石化公司于2018年5月和7月所发两份函件，充分表明租赁合同履行的事实和租赁到期的事实，应当依法予以腾退。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租赁合同而非出资协议。1.中石化公司历年的履行内容系每月定期向成南高速公司交纳租金和实际产生的电费，其转账凭证、记账凭证、发票内容等均指向土地租赁，充分说明双方确实履行的是租赁合同，而非联合经营；2.成南高速公司从未参与过加油站的经营和管理，与中石化公司从未就加油站的经营情况有过任何沟通，更未实际获得任何利润以及承担任何风险，不可能与其建立联合经营关系。三、中石化公司所称要求续签合同是为了保证出资协议的实现，这与客观事实不符，并无任何证据。中石化公司在二审前没有任何续签租赁合同以保障出资协议履行的意思表示，在一审中亦无此类陈述，其实质是抹杀真实的租赁意思表示，使其联合经营的陈述合法化的诡辩，属于虚假陈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石化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成南高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化公司拆除成都服务区、淮口服务区加油站资产，并将成都服务区、淮口服务区租赁场地返还成南高速公司；2.判令中石化公司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因拒不腾退租赁场地所产生的占有使用费1141317.69元（暂计算至2020年2月，此后的占有使用费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的2倍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拆除、腾退并返还租赁场地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2月26日，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成南高速公司将位于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成都服务区××下行加油站（共2座）的土地出租给中石化公司用于经营加油站项目，租赁期限十五年，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后开始计算。租金第一年20万元，以后每年按5%的增长率递增，租金每半年一付，第一次支付日期为每年的1月，第二次支付日期为每年的7月。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合同期满，若成南高速公司继续开展加油站业务，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将重新签订，在同等条件下，中石化公司有优先获得土地租赁的权利。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合同期满，加油站所属的站房、大棚、生产生活用房等不能移动的固定资产归成南高速公司所有，加油站所属的加油设备等可移动的资产归中石化公司所有。如中石化公司未获得继续租赁经营加油站的权利，则中石化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15天内拆除可移动资产，逾期未拆，则未拆除的可移动资产归成南高速公司所有。 同月，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成南高速公司将位于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淮口服务区××下行加油站（共2座）的土地出租给中石化公司用于经营加油站项目，租金第一年16万元，其余约定同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内容一致。 2003年8月4日，中石化公司与成南高速公司签订《共同出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经营成南高速公路成都服务区北区加油站、成都服务区南区加油站、淮口服务区北区加油站、淮口服务区南区加油站、火井服务区北区加油站、火井服务区南区加油站、大观服务区北区加油站、大观服务区南区加油站共8座加油站，中石化公司以加油站建设、经营所需资金1600万元为出资，占总出资的80%，成南高速公司以加油站建设、经营所需土地作价320万元为出资，占总出资的20%。合同第三条约定：第一年先由成南高速公司分配68万元，剩余部分全部归中石化公司所有；从第二年开始，成南高速公司分配的利润在上一年的基础上增加5%，剩余部分全部归中石化公司所有。 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成南高速成都服务区加油站（A、B站）、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成南高速公路淮口加油站左站右站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备注用途为“土地租赁费”，并备注了对应的租期。同时成南高速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内容显示为租赁费，备注为“租金”。2018年5月17日，中石化公司向成南高速公司出具《关于续签〈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项目土地租赁合同〉的函》，载明“2003年2月，贵公司与我公司就租赁成南高速公路上、下行八座加油站的土地用于建设签订了三份《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项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十五年，从合同签订生效后六个月起算。因此，前述加油站的租赁期限将于2018年8月届满。我公司希望在前述加油站租期届满前就续租的期限和租金标准等主要合同条款达成一致并重新签订《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项目土地租赁合同》”。2020年1月9日，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成南高速成都服务区加油站（A、B站）、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成南高速公路淮口加油站左站右站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至2020年8月。 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受理了中石化公司与成南高速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7月11日判决确认中石化公司与成南高速公司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共同出资协议书》有效。中石化公司与成南高速公司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本案中，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共同出资经营加油站的《共同出资协议书》，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取决于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合同。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联营合同各方应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成南高速公司仅是提供土地，收取固定报酬，未参与加油站项目的经营，亦不承担经营亏损，符合租赁合同的特性。同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的转款凭证和发票均备注为租金，金额及付款方式与租赁合同约定一致，且租赁期限届满前，中石化公司曾发函要求续签租赁合同，亦可佐证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土地租赁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现双方租赁期限已届满，故成南高速公司主张中石化公司腾退并返还租赁场地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占有使用费。因中石化公司已支付占有使用费至2020年8月，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中石化公司未在2020年8月前腾退，则成南高速公司可另案主张占有使用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成南高速公司腾退并返还位于四川省成南高速公路成都服务区××淮口服务区上下行（南北区）共4座加油站的租赁场地；二、驳回成南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72元，由中石化公司负担500元，由成南高速公路公司负担14572元。 二审中，中石化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342号民事案件受理通知书、起诉状，拟证明其已另案起诉要求对方继续履行联营协议内容，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成南高速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本案即审查双方到底履行的是哪一份协议，故本案审查的事实是对方另案起诉和判决的前提。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综合认定。成南高速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03年2月24日，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成南高速公司将位于四川成南高速公路火井服务区××大观服务区上、下行加油站（共四座）的土地出租给中石化公司用于经营加油站项目，租金第一年32万元，其他内容同3月26日双方关于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成都服务区加油站的《土地租赁合同》一致。中石化公司向成南高速公司支付费用均为半年一付。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成南高速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就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成都服务区、淮口服务区加油站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此外，双方还在2003年8月4日签订了《共同出资协议书》，该《共同出资协议书》亦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哪一份合同。本院认为，《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半年一付，而《共同出资协议书》未约定款项分配后具体支付期间，但根据每年分配固定数额的约定来看，一般应每年支付一次，而从合同实际的履行情况来看，中石化公司系每半年支付一次费用，在支付期间上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同时，中石化公司在支付款项时亦多次在银行转账中备注款项性质为租赁费，成南高速公司的发票上也长期注明款项性质为租赁费用，中石化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此外，在2018年5月17日中石化公司向成南高速公司发出的函件中，也明确表示了租期为15年，租赁期限即将届满，希望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等内容，因此其自己也认可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租赁合同关系。前述事实表明，中石化公司在实际占有、使用各服务区加油站的土地的过程中，均认可并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还需指出的是，《共同出资协议书》中约定成南高速公司以加油站所需土地作价出资，每年分配金额及增长方式与双方签订的三份《土地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金标准相加后一致，故该约定内容名为联营，实为租赁，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中石化公司承租成南高速公司相应服务区土地用于加油站经营，故本院对中石化公司关于双方系联营合作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2元，由四川省中石化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 韬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