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祁阳县经济开发区灯塔路88号。法定代表人：王力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光明，湖南金州（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沙洲西路115号（天霸商务宾馆1005）。法定代表人：李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琴，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莫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自然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光明、被上诉人阿莫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胡雪琴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自然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口罩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自然韵公司）在正式生产乙方（阿莫云公司）订货产品时，阿莫云公司再支付第一周货款的10%。自然韵公司收到第一周货款的10%后，才开始生产阿莫云公司的订货产品。2020年5月6日，自然韵公司生产相关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而阿莫云公司未依约支付首批货款的10%，违约方应是阿莫云公司。2、原审判决认定阿莫云公司支付自然韵公司货款10%的条件一直未予成就无任何证据证明，系主观臆断，亦与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认定自然韵公司一直未向阿莫云公司交付所订购的产品，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是对双方交易过程的错误认知，是对双方交易合同的错误理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阿莫云公司负有向自然韵公司支付首批货款的10%的在先义务而未完全履行合同，其已构成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被上诉人阿莫云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在通过尹岚进行商务合作谈判期间，双方就是否在2020年5月9日交货100万只口罩的事宜一直处在询问协商沟通阶段，双方从未就该日期进行最终确认。2020年5月6日袁兵收到王力功商务函时，双方均同意先协商新价格再确定交货日期，但未能达成合意。另上诉人与答辩人确定合同及交货日期，必通过书面盖章或签字的形式，上诉人仅以部分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合同已达成变更，不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庭审结束后，袁兵与尹岚的通话录音证实，自然韵公司在与阿莫云公司签订合同前后一直未取得相关认证，机器设备也未到位，根本无法依约进行生产、交付。3、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无纺布销售合同》显示，在约定交付第一批货物时间时，生产用的原材料都未购进，上诉人对自己无法如约交货时明知，存在恶意欺骗行为。4、通过湖南省商务厅查询，2020年7月7日自然韵公司才取得进入国外标准或注册的防疫物资生产企业名单，说明即使双方将交货日期变更为2020年5月9日，自然韵公司也无法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交付义务。5、上诉人因自身工厂的机器、原材料不到位而导致无法如约交货，且其对自己无法按时交货的结果在签订合同时就已明知，应当按照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退一步讲，假设答辩人有先行履行的义务，在上诉人表现出未生产的经营状态和签订合同后仍未获得防疫物资资格的情形后，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来保护自己的利益，阻止损失扩大。被上诉人阿莫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的口罩销售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共计426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因出口口罩需要，通过居间人尹岚（澜）与被告达成的购销600万只执行标准为GB2626-2006的非医用KN95口罩的协议，双方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自然韵口罩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订单数量为600万只，从2020年4月26日至5月2日这周开始交货，每周交货150万只，共分四周交完，本合同签订当日，原告需支付第一周货款的20%即213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给付被告合同定金163万元，于2020年4月15日给付被告合同定金50万元，小计213万元。事后，原告方一直不断向被告方催要订购的口罩，被告因机器和原材料未到位，一直未予生产合同订购的口罩。2020年4月28日，原告方工作人员袁兵与居间人尹澜及被告方法人代表王力功微信约定，5月9日，被告向原告交合同约定标准的口罩100万只，5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函，要求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第一批交货款的10%，原告方经了解和与被告沟通，得知被告一直未予生产其订购的产品，认为被告无按时履约能力即与被告协商，取消合同退定金或协商产品的新价格和交货期，被告方法人代表亦表示同意，但双方协商没有结果。被告方一直没有为原告生产合同约定的KN95非医用口罩，原告也没有向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第一批交货款的10%。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自然韵口罩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合同系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定金，被告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向原告交付产品，经原告催告在被告迟迟不能交货的情况下，原、被告经协商，5月9日被告向原告交货100万只，原、被告这一合意，应为合同约定首次交货期限的变更，原、被告这一合意达成后，被告理应正式组织生产。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正式生产原告订货产品时，原告再支付第一周货款的10%，而被告至今一直未予生产原告的订货产品，原告支付被告货款10%的条件一直未予成就，故对被告辩称原告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一直未向原告交付订购的产品，系违约，应当双倍返还所收原告的定金。因被告一直未予生产原告采购的产品，该合同已不能实现其目的，应当依法予以解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自然韵口罩销售合同》；二、被告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定金共计426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自然韵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检测报告，证据二：上诉人为生产被上诉人方产品的外包装实物照片，证据三：上诉人为生产被上诉人方产品而进购设备的合同、汇款凭证等资料。证据一、证据二和证据三共同拟证明上诉人有生产能力、资质及产品检验合格。被上诉人阿莫云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经与当事人核实后并没有达到出口要求的条件。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的检测报告为上诉人单方出具，且检测样本是否为上诉人制造无法认定，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阿莫云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尹岚与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袁兵录音一份。证据二：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尹岚与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袁兵微信聊天截屏一份。拟证明2020年4月25日，尹岚承诺上诉人肯定会于当月出现在商务部的出口防疫物资企业名单里。证据三：湖南省商务厅查询的2020年5月18日、5月27日、6月16日、7月7日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防疫物资生产企业名单。拟证明2020年7月7日自然韵公司才取得进入国外标准或注册的防疫物资生产企业名单，即使双方将交货日期变更为2020年5月9日，自然韵公司也无法依约完成交付。上诉人自然韵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二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录音的真实性存疑，且录音的文字表述与事实不一致，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三、我方确实是2020年7月7日取得该认证企业名单，但双方合同中约定出口责任在被上诉人，并不在我方。对证据一、证据二因证人未出庭，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一批口罩的交货时间是否变更；二、谁是合同违约方；三、上诉人应否双倍返还定金。一、第一批口罩的交货时间已经变更。双方合同约定2020年4月26日至5月2日开始交货，而2020年4月28日，阿莫云公司询问自然韵公司机器、原料是否到位，什么时候能够正常生产，且向自然韵公司提出再次确认其5月9日交100万个有没有问题，从上述表述可以看出，阿莫云公司明知自然韵公司不能在4月26日起开始交货，方再次确认其5月9日能否第一次交货，故双方通过居间人尹岚与自然韵公司已经重新商定，变更了合同中首批货物的交货时间，新的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9日，故本院对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予以认定。二、双方签订的口罩销售合同第4条约定，甲方（自然韵公司）正式生产乙方（阿莫云公司）订货产品时，乙方（阿莫云公司）再支付第一周货款的10%即106.5万元定金。该处的“正式生产”应理解为自然韵公司已经开始生产口罩，而非仅做好准备工作。购置设备、原材料固然是生产的必经阶段，但准备生产和实际投产对于合同能否实际履行具有重大区别。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及口罩价格易受市场行情的影响，具有波动性大等特点来看，自然韵公司能否在约定期限内交货，对阿莫云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故本合同中，自然韵公司未能按照变更后的期限交付货物，存在过错。而阿莫云公司在自然韵公司要求其支付106.5万元定金时，虽然提出双方另行约定货物价格或者解除合同，但是之后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阿莫云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定金，故亦存在过错。三、本案系疫情期间订立的防疫物资买卖合同，在疫情期间自然韵公司为了履行合同，购进了相关生产设备及原材料，为此付出了巨大的成本，但因疫情导致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故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指导意见处理。该意见中关于合同案件的审理第一条第二款提出，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已经完全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无不当。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及疫情期间口罩买卖纠纷的特殊性，对上诉人自然韵公司已经收取的定金，应如数返还，但不再适用定金罚则。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定金213万元。四、驳回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880元，减半收取20,4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40元，由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720元，由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80元，由上诉人湖南自然韵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440元，被上诉人张家港阿莫云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陈久余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鲁艳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