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全，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其林，女，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李友全、徐其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友全、徐其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镇蜀州北路316-318号。 负责人：周梁，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红，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女，199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王永仁，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被告：陈静，女，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李友全、徐其林与被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崇州支行）、原审被告王永仁、陈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李友全、徐其林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4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川01民申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川01民再16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川0184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重审。经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9）川0184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李友全、徐其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友全、徐其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农商行崇州支行对上诉人李友全、徐其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农商行崇州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李友全、徐其林从未对原审被告王永仁、陈静与被上诉人农商行崇州支行30万借款合同提供过保证，也未在《小微保证合同》上签字、捺印；2．一审中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且存在缺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农商行崇州支行发表答辩意见：1．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友全、徐其林笔迹鉴定是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检材也不是被上诉人提供，故被上诉人不认可该鉴定结论；2．被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后，经一审法院依法经双方当事人共同推选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友全、徐其林的笔迹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按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予支持；3．关于合同签约地点，被上诉人认为合同签约地点不对抗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和有效性；4．王永仁向被上诉人写信陈述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对上诉人用了部分钱用于放高利贷，且担保了贷款应承担责任进行了说明；5．关于上诉人提出用25万元的保证合同作鉴定样本，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的直接证据是30万元的保证合同签名的真伪，故被上诉人认为应以之前而且不在同一时间的笔迹作检材有些不妥。 原审被告王永仁发表答辩意见：借款确实是我借的，但今天的一切结果都是被上诉人造成的，所以相应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一笔贷款是由二上诉人帮我签字担保，但第二笔贷款是由被上诉人在操作，我前期并不知道，且之后我在向被上诉人进行还款，我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不涉及二上诉人。 原审被告陈静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农商行崇州支行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王永仁、陈静偿还农商行崇州支行借款205，096.81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利息以本金205，096.8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6%计算；罚息以本金205，096.8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6%x1.5倍计算；复利以本金205，096.8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6%x1.5倍计算；利息、罚息、复利均从2015年5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按照尚欠借款本金205，096.81元的5%计算）。2．判令李友全、徐其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永仁、陈静、李友全、徐其林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4日，农商行崇州支行与王永仁、陈静签订《小微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永仁、陈静向农商行崇州支行借款30万元，年利率为16%，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3日，还款方式为按月归还本息。同日，农商行崇州支行与李友全、徐其林签订《小微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友全、徐其林为王永仁、陈静在农商行崇州支行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此后，王永仁、陈静偿还了部分借款，2015年4月以后，就未按约还款，至今尚欠农商行崇州支行借款本金205,096.81元及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农商行崇州支行催收未果，遂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农商行崇州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李友全、徐其林在《小微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字栏的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组织农商行崇州支行与李友全、徐其林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双方共同选择了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表示认可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据此于2019年10月11日制作了“选择鉴定机构笔录”。2019年12月6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为：标称时间“2014年11月14日”的农商行崇州支行《小微保证合同》第5页右上方保证人（1）（签章）处“李友全”签名与李友全样本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押名指印与李友全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手指捺印形成；其第5页左侧保证人（2）（签章）处“徐其林”签名与徐其林样本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为同一人书写，同部位押名指印与徐其林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手指捺印形成。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借款申请表、小微借款合同、个人借款凭证、还款计划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小微保证合同、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意见鉴定书，王永仁的信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崇州支行与王永仁、陈静在平等、自愿协商情况下签订的《小微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农商行崇州支行履行出借义务后，王永仁、陈静应按约还款，否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王永仁和陈静向农商行崇州支行借款时系夫妻，王永仁辩称《小微借款合同》中共同借款人签名栏并非陈静本人签名，可以从其给农商行崇州支行领导的信中理解其维护陈静的心情，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王永仁辩称没有请求李友全、徐其林为其贷款担保，与王永仁在2019年8月8日给农商行崇州支行领导写的信件内容不一致，在信中，王永仁不但称借款是李友全担保的，而且还称李友全使用了其中一部分借款用于放高利贷，一审法院对王永仁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小微保证合同》中保证人栏李友全、徐其林签名、捺印真实性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是农商行崇州支行与李友全、徐其林共同选定，并由一审法院委托，符合法定程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且双方在选择鉴定机构时所做的笔录中明确表示，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现李友全、徐其林辩称鉴定意见表述为倾向认定同一人签名而不是肯定性表述，不应采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友全、徐其林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重新鉴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友全、徐其林提交的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痕检鉴定意见书》，用以鉴定的检材是《小微保证合同》的复印件，且鉴定机构系李友全、徐其林单方委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小微保证合同》中保证人一栏由李友全、徐其林本人签字具有高度盖然性，二人为王永仁、陈静向农商行崇州支行借款3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友全、徐其林辩称合同实际签订地址与合同记载的签订地址不一致，不是合同主要内容，不影响合同真实、有效。 综上，一审法院对农商行崇州支行要求王永仁、陈静偿还借款本金205,096.8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双方在《小微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合计已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农商行崇州支行要求李友全、徐其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友全、徐其林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依法向王永仁、陈静追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永仁、陈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借款本金205,096.8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05,096.81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李友全、徐其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由王永仁、陈静、李友全、徐其林共同承担；鉴定费10,000元，由李友全、徐其林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新的证据。上诉人李友全、徐其林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上诉人代理人与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一审鉴定中出现鉴定样本缺失，鉴定意见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未发表有效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案外鉴定人员，与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李友全、徐其林申请对案涉《小微保证合同》中保证人“李友全、徐其林”的签名申请重新鉴定。鉴于本案争议较大，一审中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与李友全、徐其林自行委托的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明显冲突，且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存在如下争议：1．比对样本仅选择了2019年10月31日李友全、徐其林在鉴定中心现场书写的笔迹，样本过于单一；2．鉴定结论为“倾向认定为同一人书写”，并不足以达成高度确认；3．在对同一检材《小微保证合同》中的签名笔迹与捺印同时进行鉴定，笔迹鉴定倾向认定为同一人书写，但捺印结论明确确认非同一捺印，不符合生活常理。经合议庭慎重研究，认为本案应当重新启动鉴定程序。由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取，本院委托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小微保证合同》中“李友全、徐其林”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本次鉴定中，选取以下鉴定样本：1.2021年2月1日李友全、徐其林在本院书写的字迹3面；2．本院调取的2007年10月18日《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中声明人处“李友全、徐其林”的签名；3．本院调取的2007年10月18日《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当事人领证签名处“李友全、徐其林”的签名；4.2016年8月27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温江医院《入院记录》上“徐其林”的签名；5.2017年10月9日《成都市城乡居民以银行代扣方式缴纳医疗保险费协议书》中“徐其林”的签名。除上述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样本外，李友全、徐其林另提供了以下样本：1.2016年4月22日、8月4日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POS机签购单上“徐其林”的签名；2.2016年4月20日POS机签购单上“李友全”的签名；3.2014年7月25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中“李友全2016年8月9日”的签名；4.2013年2月5日成都娃哈哈昌盛食品有限公司与徐其林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徐其林”的签名。以上4份样本因被上诉人农商行崇州支行对来源真实性不认可，未纳入鉴定样本。另外，本院责令被上诉人农商行崇州支行提供2014年上半年与李友全、徐其林签署的金额为25万元的《小微保证合同》原件以作为鉴定样本，但农商行崇州支行陈述因该25万元已经还清，经办人员未对此份合同进行保管，且经办人已被开除未办理移交，无法提供该份合同原件。2021年4月16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根据选取的样本材料，作出川博宇鉴［2020］文鉴18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小微保证合同》第5页保证人处“李友全、徐其林”签名笔迹与送检样本中“李友全、徐其林”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之规定，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设立的前提。本案中，经司法鉴定《小微保证合同》中“李友全、徐其林”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故农商行崇州支行主张李友全、徐其林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本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院对一审与二审中司法鉴定结论采信的依据。首先，本院二审中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依据更为充分，除了选取李友全、徐其林本人当场书写的笔迹外，还另行比对了二人过往生活经历中所留存的签名样本，较一审的鉴定结论更客观；其次，一审中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倾向性意见，倾向于本人签署，二审中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为肯定性意见，不是同一人书写。故本院采纳二审中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的意见，本案因此而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农商行崇州支行负担。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友全、徐其林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永仁、陈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借款本金205,096.8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本金205,096.81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由王永仁、陈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14元、鉴定费30,000元（一审鉴定费10,000元，二审鉴定费20,000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