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女，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伟，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2，女，196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3，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晓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某1因与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程某2、程某3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被继承人程锐善已经将××3号房屋公证赠与程某1并将房屋权属证书交于程某1，上诉人程某1亦实际占有××3号房屋，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无权要求分配该房屋。被继承人程锐善在以公证方式将××3号房屋赠与给程某1后，其不能再行使任意撤销权，一审诉讼中，程某2、程某3也未主张撤销该赠与合同，未办理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但赠与亦是程锐善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3号房屋不属于遗产。2.××1号房屋系程某1借程锐善名义购买的房屋，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公证询问笔录、加之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亦认可借名买房，依法不属于程锐善的遗产。3.程某1对父母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且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程某1应多分遗产。 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辩称，××3号房屋未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该赠与行为无效，且被继承人在订立赠与合同后多次表示不再将案涉房屋赠与，故××3号房屋依法应属于遗产进行分割。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1号房屋系借名购买，依法属于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长期在外地生活，对父母尽赡养义务较少，遗产应由3人之间均等分割。 程某2、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继承程锐善名下的房产：（1）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2）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3）位于成都市××镇××路××段××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程锐善于1935年10月15日出生，2018年6月23日死亡，生前系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退休职工，其配偶为张廷秀。张廷秀于1939年8月17日出生，2017年5月3日死亡。程锐善与张廷秀于××××年××月结婚，二人生育程某2、程某3、程某1三个子女。程锐善死亡时名下登记有诉争三套房屋： 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3，以下简称××3号房屋），2014年10月20日，该房屋通过拆迁交换方式登记到程锐善名下。2014年11月13日，程锐善（赠与人）与程某1（受赠人）签订一份《赠与合同》，约定“一、赠与人程锐善自愿将属其单独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层××号［见：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4号《房屋所有权证》，业务件号：权2××××3］房屋全部赠与程某1个人所有，其配偶不享有所有权，受赠人程某1愿意接受赠与人程锐善赠与的上述房屋。二、本合同经赠与人程锐善签名、受赠人程某1签名，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公证后，由赠与人和受赠人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上述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成证内民字第14449号《公证书》，载明“经查，申请人程锐善是申请人程某1的父亲，现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属程锐善单独所有［见：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4号《房屋所有权证》，业务件号:权2××××3］，无纠纷。申请人程锐善与申请人程某1经协商一致订立了前面的《赠与合同》。他们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在上述公证过程中，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对程锐善、程某1进行询问，询问笔录载明以下内容（1）“问：上述房屋有无纠纷、争议？程锐善答：没有”；（2）“问：程锐善上述房屋权属？程锐善答：上述登记于我单独所有。问：程锐善你的婚姻情况？程锐善答：我的妻子是张廷秀，我们是原配夫妻”；（3）“问：程锐善你为何要将上述房屋赠与程某1？程锐善答：因为我们郫县还有一套房屋是女儿程某1出资以我们名义购买的，所以我决定将上述房屋赠与程某1，这样她上班也方便”。程锐善、程某1、张廷秀均在上述笔录上签字。 2.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0，以下简称1××8号房屋），2014年10月20日，该房屋通过拆迁交换方式登记到程锐善名下。3.位于成都市××镇××路××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1，以下简称××1号房屋）。2009年4月22日，程锐善为购该房向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支付5000元诚意金；2010年5月10日，程锐善又向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支付76901元；2010年11月25日，程锐善向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第二笔房款135285元。上述款项共计217186元。2011年12月4日，程锐善（乙方）与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四川省省级单位住房制度改革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售购合同》，约定甲方将该房屋出售给乙方，总计房价为202073.6元。2013年10月10日，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程锐善开具202073.6元的购房款发票。该房屋于2014年6月12日通过国有土地单位房屋建设方式登记到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2014年12月1日，该房屋通过经济适用房购买（解困房、安居房）方式登记到程锐善名下。陈锐钢于2010年11月30日向程锐善转账140000元，于2012年2月8日向程锐善转账110000元，总计转款250000元。双方均认陈锐钢系程某1丈夫。一审另查明，程某1名下登记有位于××镇××路××段××号××栋××单元××楼××的房屋（业务件号：2××5），该房屋与程锐善名下的××1号房屋属同一小区。2011年11月30日，程某1（乙方）与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四川省省级单位住房制度改革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售购合同》，约定甲方将该房屋出售给乙方，总计房价为127305.55元。该房屋于2014年6月12日通过国有土地单位房屋建设方式登记到四川省蜀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2014年12月1日，该房屋通过经济适用房购买（解困房、安居房）方式登记到程某1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经审查确认的死亡证明书、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房权证、赠与合同、公证书、公证处询问笔录、经济适用住房售购合同、收据、发票、个人活期明细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8号房屋于程锐善与张廷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到程锐善名下，系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案的审理焦点在于遗产范围和遗产分配。 关于××3号房屋是否为该案的遗产范围：××3号房屋于2014年10月20日登记到程锐善名下，张廷秀在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的询问笔录上签字，表明其认可程锐善所述的该房屋为程锐善单独所有、无争议及纠纷，因此，××3号房屋系程锐善的个人财产。程某2、程某3主张：××3号房屋系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程某1主张：程锐善已于2014年11月13日将××3号房屋公证赠与给程某1并完成交付，因此该房屋应归程某1所有，故该房屋不属于遗产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以及第一百八十八条“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之规定，程某1凭《赠与合同》依法享有的是对××3号房屋的交付请求权而非不动产物权，程锐善与程某1在签订《赠与合同》后，一直未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因此程某1在程锐善死亡时尚未取得××3号房屋的不动产物权，××3号房屋在程锐善死亡时仍系程锐善的个人财产。 关于××1号房屋是否为该案的遗产范围：××1号房屋于程锐善与张廷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到程锐善名下，系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程某2、程某3主张：××1号房屋系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程某1主张：××1号房屋系程某1借程锐善的名义购买，因此该房屋应归程某1所有，故该房屋不属于遗产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程某1主张××1号房屋系借名购买，应当提供其与程锐善有借名买房合意的相关证据，从程某1提交的公证处询问笔录来看，程锐善将××3号房屋赠与给程某1的原因之一是以程锐善或张廷秀名义购买的一套位于郫县的房屋系程某1出资，由此可见，程锐善的赠与行为有基于向程某1的出资行为进行补偿的心理动因，笔录中程锐善也并未表明程某1出资购买的位于郫县的房屋实际归属程某1，该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程某1与程锐善就××1号房屋达成了借名买房的合意。此外，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1号房屋的购房款大多或全部于2010年11月25日前支付，而根据程某1提交的银行活期明细，陈锐钢向程锐善转款的时间均在2010年11月25日之后，其中一笔110000元更是在长达1年之后的2012年2月8日，该案中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印证陈锐钢向程锐善转款与购买××1号房屋之间存在关联性。综上，程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号房屋系借名购买，××1号房屋系程锐善与张廷秀的夫妻共同财产。 综上，××8号房屋与××1号房屋作为张廷秀与程锐善的夫妻共同财产、××3号房屋作为程锐善的个人财产，在张廷秀与程锐善已经先后死亡的情况下，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配。关于分配方式，程某2、程某3主张：程某1尽的赡养义务最少，本应少分，但程某2、程某3主张均等分配；程某1主张：程某2、程某3未尽赡养义务，程某1一直履行赡养义务，因此程某2、程某3应不分遗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之规定，该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程某2、程某3、程某1存在多分、少分或者不分的情形，遗产应在3人之间均等分配。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3），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二、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0），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三、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镇××路××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1），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3号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程锐善遗产的认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程锐善以公证的方式将××3号房屋赠与给程某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故赠与人依法不能行使任意撤销权，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并未举示证据证实赠与合同具有法定应予撤销之情形，即赠与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的交付义务，受赠人可以要求赠与人履行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被继承人程锐善赠与房产的行为，虽然未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但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赠与人与受赠人之间存在基于赠与合同形成的特定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证实程锐善在生前有撤销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其他继承人在没有法定事由情形下，无权要求撤销该份赠与合同。而且赠与合同的主体不存在，亦不是导致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定要件，被继承人（赠与人）程锐善去世后，继承人（受赠人）程某1有权要求其他继承人程某2、程某3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协助程某1办理××3号房屋不动产权属转移手续。基于以上事由，上诉人程某1上诉主张××3号房屋不属于程锐善的遗产，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1号房屋是否属于被继承人程锐善遗产的认定问题。就此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其举示的转款凭证、公证笔录、被上诉人自认等证据，足以证实××1号房屋属于借名买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转账记录与实际购房支付款项时间、金额均有差异，公证笔录是在特定环境下公证机关对程锐善对××3号房屋的相关情况的核实，亦不能仅凭该笔录记载得出××1号房屋系借名买房的事实，而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并未认可××1号房屋系程某1借名购买，据此，程某1主张××1号房屋是借其父亲程锐善的名义购买的事实，尚达不到高度可能性，本院对程某1主张××1号房屋是借其父亲程锐善的名义购买的事实，依法不予确认。 关于程某1是否应多分遗产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被继承人程锐善、张廷秀均在城市生活，有较为稳定的收入，在父母生活能够自理时，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更多的体现在日常的关心和问候，从现有证据来看，尚得不出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未尽到赡养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三继承人均等分割，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0），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三、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镇××路××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1），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登记于程锐善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村××巷××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权2××××3），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各继承1／3”； 三、驳回程某2、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2元，由程某2负担2212元，程某3负担2212元，由程某1负担8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44元，由程某2负担4424元，程某3负担4424元，由程某1负担17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臧永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