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徐超，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丰宇，男，199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丰宇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3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瀚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赔偿金和2020年3月份绩效工资；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同另案当事人杨丰宇、赵瑛丽以个人泄愤为目的擅自组建钉钉全员群，发起群名为“正义不会迟到”的全员群聊，在上班时间频发贬损公司形象和声誉的信息，言语挑衅公司领导，辱骂公司同事，破坏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秩序，在无人理睬回应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多次重复@所有人，持续挑衅，试图制造轰动效果。这一行为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直到公司将其踢出钉钉群。2、被上诉人对公司风控中心的负责人进行辱骂和人身攻击，言语粗俗恶劣，先是向公司总经理写邮件进行辱骂，后将辱骂邮件贴到其擅自组建的钉钉全员群里。二、一审认为《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没有采取民主程序，不能作为开除依据，属于适用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通过邮件方式下发规章制度的同时，要求员工回复内容既包括“自查情况”，也包括“意见建议”。由此可见，该制度是给予员工提出意见和建议的机会的，这本身属于民主程序。但被上诉人回复邮件中在“自查情况”一栏写明“无”，在“意见建议”一栏写明“无”。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违规行为不能适用《员工手册》中工作纪律管理制度中严重违纪的第七项“威胁、骚扰、侮辱、人身攻击公司、员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员工手册已经明确“威胁、骚扰、侮辱、人身攻击公司、员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者”属于严重违纪，劳动法及劳动合同均有规定严重违纪者可以解除合同。所以一审法院所谓不能适用这一规定解除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关于绩效工资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绩效工资的存在。 被上诉人杨丰宇未作答辩。 瀚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瀚途公司无须支付赔偿金26000元；2、判决瀚途公司无须向杨丰宇支付2020年3月份的绩效工资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9日，瀚途公司向杨丰宇出具录取通知书，通知杨丰宇录用其为城市总经理职位，2019年10月21日开始工作，试用期6个月，合同期为36个月。税前月薪13,000元（已包括涉密岗位的保密津贴），其中包含绩效工资2,600元（税前）。2019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22年10月2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杨丰宇担任城市总经理，工作地点青岛，瀚途公司每月15日（遇节假日顺延）以货币形式支付杨丰宇上月工资。 瀚途公司内控中心于2019年11月20日向全体员工发送邮件，载明，为加强公司内控、规范员工行为，提升公司经营管理水平和风险防范能力，促进公司持续、稳定、健康发展，根据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监管规定结合公司业务特点，特制定《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现予正式下发。请各位同事认真学习，遵守本办法规定，杜绝违规行为发生，一旦发现违规，将严格按照本办法惩处，绝不姑息。请各位同事于本办法下发之时起72小时内，按照本办法要求，上报员工利益关系人关系报备表、员工违规行为自查表至内控中心专用邮箱×××＠ｂｘｊｊｒｅｎ.ｃｏｍ,如无相关情况，则填列无；本办法详细内容如附件所示，请查阅。 上述邮件中所附《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规定，对下列行为一经查实，立即给予处分，金额较大或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严禁诱导客户提供不真实的客户信息，严禁伪造、篡改、隐瞒客户信息，严禁违反限定范围接触、使用客户信息，严禁泄露和倒卖客户信息；严禁挪用、截留、侵占保险费或者保险金；严禁以任何形式散布公司负面消息或者不利于公司的言论，包括但不限定于媒体网站、报纸杂志、其他公共场合或公司内部团队之间等行为。对下列行为一经查实，无论金额大小立即开除，金额较大或涉嫌犯罪，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并诉讼追究其赔偿责任。包括：严禁接受、索要供应商、客户或供应商、客户单位工作人员或供应商、客户通过第三方给予及其利益相关人的一切物质及非物质的直接或间接的不正当利益。严禁未经公司允许在销售过程中截留利润，套取利益；严禁在销售过程中违反公司开户规定，虚开账户、拆分账号；严禁侵吞任何回扣、佣金。严禁代替客户签订保险合同等。 2020年3月20日，瀚途公司向各城市总经理包括杨丰宇下发关于开展下游客户“拆分账号”专项自查工作的邮件通知，要求各城市总经理负责对本辖区下游客户“拆分账号”情况进行自查。自查内容包括：下游大客户故意将账户拆分为若干小账户；销售人员为开新达标而引导下游客户拆分账号；销售人员为拉拢老客户而引导其拆分账号。要求各城市总经理对瞒报行为承担领导责任。杨丰宇上报的自查情况为“无”。 2020年4月21日，瀚途公司向杨丰宇送达开除通知书，载明：鉴于青岛办事处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存在一些违规行为，部分员工多次违规代收代转保费、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隐瞒客户冒用账号行为，替客户代录单、未按公司规定报备等，你作为办事处负责人，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同时更为严重的是在2020年4月20日至4月21日期间，通过邮件、擅自组建公司钉钉全员群的方式叫嚣滋事，对公司内控负责人，进行侮辱和恶意中伤，对其造成较大伤害，同时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秩序造成冲击和破坏，属于严重违规违纪行为。为此，公司对你作出开除决定，同时扣除你未发放的工资和绩效。 2020年4月26日，杨丰宇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薪资13,000元、4月薪资8,047.6元；2、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121.2元；3、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克扣和拖欠工资产生的补偿金13,560.6元。该委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606号裁决书裁决：1、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00元；2、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工资13,000元、2020年4月工资7,770.11元。3、驳回杨丰宇的其他仲裁请求。瀚途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杨丰宇于2019年10月21日入职瀚途公司处，双方签订的期限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22年10月2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关于瀚途公司主张不应向杨丰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瀚途公司主张，因杨丰宇作为负责人的青岛办事处员工存在多次违规代收代转保费、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并组建公司钉钉全员群的方式叫嚣滋事，对公司内控负责人进行侮辱和恶意中伤，同时对公司经营管理秩序造成冲击和破坏，严重违反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规定，而将杨丰宇开除，并非违法解合，故不应支付赔偿金。但瀚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据以开除杨丰宇的《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其仅通过邮件方式向员工发送，并未组织员工对各种禁止性行为的学习讨论，故不应作为开除杨丰宇的依据。法庭审理过程中，瀚途公司又称杨丰宇行为亦违反《员工手册》工作纪律管理制度中严重违纪的第七项“威胁、骚扰、侮辱、人身攻击公司、员工，造成极其恶劣影响者”，一审法院认为，杨丰宇虽在被通报后在钉钉群公开质疑公司的处理结果，但不足以认定构成上述违纪事项，且员工手册并未载明员工存在该行为足以导致解除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瀚途公司单方解除与杨丰宇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瀚途公司应当依法向杨丰宇支付工作期间2019年10月21日至2020年4月21日的赔偿金26,000元（13,000元/月×1个月×2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瀚途公司主张不向杨丰宇支付2020年3月份的绩效工资2,600元的请求。瀚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杨丰宇有不应支付绩效工资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杨丰宇要求瀚途公司支付3月份绩效工资2,6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仲裁裁决瀚途公司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基本工资10,400元（13,000元-2,600元）、2020年4月工资7,770.11元，双方对此均未起诉，视为对该裁决事项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仲裁裁决驳回杨丰宇要求瀚途公司支付其克扣及拖欠工资产生的经济补偿金13,560.6元的仲裁请求，双方对此均未起诉，视为对该裁决事项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瀚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杨丰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00元；二、瀚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绩效工资2,600元；三、瀚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基本工资10,400元、4月工资7,770.1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瀚途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瀚途公司以杨丰宇违规代收转保费及退保佣金、违规拆分账号、伙同他人叫嚣滋事严重违规违纪为由解除与杨丰宇的劳动合同，瀚途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瀚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瀚途工作纪律管理办法》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不应作为解除与杨丰宇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在瀚途公司对杨丰宇相关行为进行通报后，杨丰宇不服瀚途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而采取组建钉钉群的方式提出质疑，其行为方式不值得提倡，亦存在不当之处，但不构成瀚途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言语挑衅、辱骂滋事、威胁骚扰造成恶劣影响应当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情形，故瀚途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杨丰宇的劳动合同，缺乏合法依据，一审认定瀚途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应支付杨丰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杨丰宇2020年3月份绩效工资，瀚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不应向杨丰宇支付绩效工资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瀚途公司主张不支付杨丰宇2020年3月相应的绩效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瀚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瀚途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静 审 判 员 刘昭阳 审 判 员 李 蕾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薄富超 书 记 员 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