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航，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黄忠街8号3楼9号。 法定代表人：杨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雕，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鸿泰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66号1栋1层附3号。 法定代表人：温向波，职务不详。 上诉人吴明航与上诉人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芽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鸿泰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航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豆芽公司赔偿吴明航停运损失11,94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豆芽公司在案涉车辆上安装了GPS定位系统，豆芽公司并未举证吴明航在事发后继续使用了案涉车辆的记录，相反，吴明航举证了自己车辆的行驶证，证明自己无需使用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属于吴明航继续使用，没有支持停运损失属于认定事实有误。2.案涉车辆系吴明航受豆芽公司欺诈后，以以租代购形式购买，为了不影响自身征信，吴明航继续还月供，该停运损失是吴明航为案涉车辆支出的、未使用车辆期间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5日的月供费用，应当认定为豆芽公司给吴明航造成的损失。3.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办理了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输证，故可以作为网约车从事营运活动，忽略了吴明航不具备网约车司机资格的事实。 豆芽公司答辩称，案涉车辆由吴明航占有使用，且按网络出租汽车运输证可以作为网约车从事运营活动，吴明航将缴纳的租金作为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明航的上诉请求。 豆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豆芽公司对吴明航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吴明航与豆芽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吴明航已经实际取得了车辆，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豆芽公司不存在欺诈。2019年8月，吴明航因欲在豆芽公司购买奔腾B50汽车，遂与豆芽公司签订购买奔腾B50汽车的销售合同，吴明航支付定金。签订合同后，吴明航单方面违约，要求变更车型，因豆芽公司没有，遂将吴明航介绍给鸿泰嘉公司，豆芽公司也将费用转给了鸿泰嘉公司，吴明航并未从豆芽公司处购车，豆芽公司仅是提供居间服务。2.案涉汽车买卖合同的主体已经因吴明航而变更，吴明航在鸿泰嘉公司取得了汽车，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吴明航请求撤销本案合同没有事实依据。3.鸿泰嘉公司向吴明航交付了车辆，豆芽公司与吴明航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4.豆芽公司是否通过网络招聘成都-自贡专线司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吴明航受该信息陷入错误认识，从而认定豆芽公司构成欺诈不当，因为吴明航并未因陷入错误认识而向豆芽公司买车，而是从鸿泰嘉公司买的车，豆芽公司不存在欺诈。5.豆芽公司未收取吴明航支付的加盟费和管理费，不负有返还义务。 吴明航答辩称，1.豆芽公司与正规汽车销售企业存在本质区别，其没有展厅、展车，发布广告也不介绍车辆信息，而是承诺性的招聘广告，其工作人员在销售过程中，对车辆本身避而不谈，只说参加他们的运输工作有多赚钱，故吴明航与豆芽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参加豆芽公司宣传的运输工作，是应豆芽公司要求签的，豆芽公司未经相关部门许可擅自从事客运业务，已被行政机关查处，故一审认定豆芽公司欺诈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豆芽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2.豆芽公司自始至终均未表明自己是居间服务，且鸿泰嘉也未认可收到豆芽公司的首付款，豆芽公司蒙骗吴明航，让吴明航认为自己是在向豆芽公司购买车辆，吴明航最终取得车辆是登记在鸿泰嘉公司名下的奔腾B50，从未变更车型，从未违约；吴明航与鸿泰嘉公司签订合同是因为豆芽公司工作人员带吴明航去鸿泰嘉公司场地提车，称该场地是豆芽公司库房，并告知案涉车辆是以租代购形式购买，必须与鸿泰嘉公司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才能提车，否则视为吴明航违约，已交费用不退。3.吴明航取得的车辆是由鸿泰嘉公司供货，而非豆芽公司供货，鸿泰嘉公司并未收到案涉车辆的首付款，豆芽公司也未举证其将案涉车辆的首付款转给了鸿泰嘉公司，豆芽公司与吴明航签订合同后，不向吴明航交车，而是蒙骗吴明航与鸿泰嘉公司签约，以鸿泰嘉公司的车辆冒充自己的车辆交付，实则是欺诈交付。4.豆芽公司以招聘成都-自贡专线运输司机、承诺保底收入的信息欺诈吴明航签订合同，一审认定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原审第三人鸿泰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陈述意见。 吴明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吴明航、豆芽公司签订的《汽车购售合同》；2.判令豆芽公司返还车辆首付款16,800元并三倍赔付首付款50,400元；3.判令豆芽公司支付吴明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740元（加盟费8,000元、管理费3,500元、改气费3,800元、改自动离合费3,500元、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5日的停运损失11,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3日，豆芽公司（甲方）与吴明航（乙方）签订《汽车购售合同》，主要约定：乙方2019年8月23日与甲方预定租赁/购买品牌汽车1辆，型号奔腾B50，颜色白色，排量1.6L；首付款16,800元，月供2,388元，期数36，车辆性质营运，乙方在协议签订日向甲方支付车辆定金5,000元，如银行审核未通过，甲方退回定金；车辆购置税和保险及上牌等手续由甲方代办，费用客户自行承担。吴明航按约向豆芽公司支付5,000元定金、首付尾款11,800元，豆芽公司出具了收据。 2019年8月27日，吴明航（承租人）与秒用车（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鸿泰嘉公司（承租人）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主要约定：承租人以融资为目的将自有汽车出售给出租人，出租人再将车辆出租给承租人，承租人按月支付租金。租期为36期，每期租金2,388元。嗣后，鸿泰嘉公司向吴明航交付了案涉车辆，2019年9月，吴明航为该车油改气、安装自动离合器支出7,300元。 另查明，案涉车辆（车牌号：川Ａ×××××）登记在鸿泰嘉公司名下，登记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该车同时办理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吴明航通过微信按月向“秒用车售后客服”支付租金至2020年3月。 2019年11月5日，成都市郫都区交通运输局向豆芽公司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以该公司未经相关部门备案擅自从事客运机动车租赁为由要求其立即停止经营活动，取得备案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嗣后，吴明航认为其受到欺骗，未从事成都至自贡的专线运营，并于2020年6月1日将案涉车辆退还给鸿泰嘉公司。 经查，豆芽公司在网上通过58同城、斗米等网站发布成都到自贡专线司机招聘信息，待遇10,000元到15,000元每月，工作时间自由，公司车队会提前联系司机接乘客，车必须是由公司提供的以租代购车辆。 诉讼中，吴明航提交了其与豆芽公司工作人员张浩月微信聊天记录。张浩月在微信中称，车辆运营城际专线，需支付车辆首付款、月供、加盟费8,000元及每月1,500元管理费。2019年8月29日，吴明航通过银行转账向周某支付了8,000元加盟费及2,000元管理费。 一审诉讼中，吴明航还提交一份新闻报道视频，视频内容为：案外人冯某某等接受成都电视台采访称豆芽好车通过网络发布招聘信息招聘成都-自贡专线司机，冯某某等购车后发现通过以租代购方式所购买的车辆根本不具备跑专线营运的条件，成都电视台记者暗访位于成都市郫都区的豆芽公司，豆芽公司工作人员称正在向相关部门备案，报道中还记录了成都市郫都区交通运输局向豆芽公司下达责令整改通知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第一，案涉《汽车购售合同》是否应予撤销，豆芽公司应否返还吴明航首付款；第二，吴明航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豆芽公司通过网络发布招聘成都至自贡专线司机，吴明航基于对豆芽公司的信赖与之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根据庭审查明，案涉车辆并未取得城际专线运营的行政许可，合同目的自始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豆芽公司在签订《汽车购售合同》时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向吴明航虚假告知案涉车辆可以用于运营成都至自贡专线，导致吴明航陷于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吴明航请求撤销《汽车购售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豆芽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吴明航请求豆芽公司返还首付款16,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三倍赔偿首付款的问题，吴明航购买案涉车辆系为网约车运营，并非为生活消费，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主张三倍赔付，一审法院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吴明航主张的各项损失，1.加盟费8,000元、管理费4,000元。该部分费用系吴明航支付的跑专线的费用，应认定为吴明航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油改气、安装自动离合器支出7,300元。因案涉车辆登记在鸿泰嘉公司名下，吴明航为案涉车辆改装、添附的行为并非受豆芽公司的指示，这不能认定为豆芽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吴明航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营运损失11,940元。案涉车辆由吴明航在占有使用，且该车办理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可以作为网约车从事营运活动，吴明航将交纳的租金作为营运损失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吴明航与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签订的《汽车购售合同》；二、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明航返还车辆首付款16,800元、加盟费8,000元、管理费2,000元；三、驳回吴明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吴明航向本院提交司机联名信一份，拟证明各司机受豆芽公司欺诈的事实经过。豆芽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为复印件，仅为吴明航等人的单方陈述，也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吴明航提交的证据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吴明航陈述其系与鸿泰嘉公司协商一致后向鸿泰嘉公司退车，对于退车时2020年6月1日之前交纳的月租金，由吴明航负责，之后的租金由鸿泰嘉公司负责，与吴明航无关；其在发现豆芽公司的专线运输无法经营之后就停止使用了案涉车辆，将车辆退给鸿泰嘉公司时，车辆行驶里程才两万多公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明航的上诉，本院认为，吴明航主张其停运损失系其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停运期间，为案涉车辆向秒用车（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的5个月的租金，在此期间，吴明航未将案涉车辆用于城市网约车经营、也未用于日常使用，该损失应由豆芽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吴明航在停运期间占有案涉车辆，实际享有了案涉车辆的使用权，即使吴明航无法从事城市网约车运营，其也可将案涉车辆用于日常生活使用；吴明航主张其未将案涉车辆用于网约车经营和日常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吴明航自认案涉车辆已经行驶两万多公里，本院对吴明航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豆芽公司的上诉，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豆芽公司未举证证明吴明航在与豆芽公司签订奔腾B50汽车购销合同后，变更车型，单方违约，导致其将吴明航介绍给鸿泰嘉公司的主张，事实上，吴明航最终从鸿泰嘉公司提取的就是奔腾B50汽车，并未变更车型；豆芽公司也未举证其将吴明航的购车首付款转给了鸿泰嘉公司，并告知吴明航其是在为吴明航与鸿泰嘉公司之间提供居间服务，故对于豆芽公司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最终吴明航取得了奔腾B50汽车，但这是吴明航基于其与秒用车（天津）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鸿泰嘉公司之间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而取得，并不是基于吴明航与豆芽公司之间的《汽车购售合同》而取得；案涉奔腾B50汽车《汽车购售合同》签订后，豆芽公司并未向吴明航交付案涉车辆，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豆芽公司并未举证鸿泰嘉公司系受其指示将车辆交付给吴明航，故鸿泰嘉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吴明航不是免除豆芽公司交车义务的正当抗辩理由，故本院对豆芽公司关于案涉《汽车购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能撤销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再次，豆芽公司通过网络平台发布招聘成都-自贡专线司机，在吴明航联系豆芽公司后，豆芽公司工作人员张浩月告知吴明航必须在豆芽公司通过以租代购的方式买车才能跑其公司运营的专线，但是豆芽公司并不具备从事成都-自贡之间客运业务的资质，故案涉《汽车购售合同》是吴明航受豆芽公司故意告知虚假信息、陷入错误认识后签订，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豆芽公司未履行《汽车购售合同》约定的交车义务，但豆芽公司违约行为不是合同不应撤销的理由，故本院对豆芽公司有关吴明航并未向豆芽公司买车、而是向鸿泰嘉公司买车，故其不构成欺诈的理由不予采纳。最后，吴明航支付的加盟费、管理费系吴明航从鸿泰嘉公司处获得车辆后，参加豆芽公司不具备运营资质的成都-自贡客运专线产生，虽然该笔费用显示不是豆芽公司直接收取，但是通过吴明航与豆芽公司员工张浩月的聊天可知，张浩月直接指示吴明航将加盟费、管理费单独转给其公司下属的成都到自贡的车队，故对于吴明航的该部分费用，豆芽公司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吴明航、豆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因吴明航上诉受理费98.5元，由吴明航负担。二审案件因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受理费928元，由四川豆芽好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