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负责人：李振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元飞，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托普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府前一街1号1幢2层208室。法定代表人：欧阳兆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春，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托普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普旺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0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金额为20万元；2．诉讼费用由托普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托普旺公司实际向死者家属支付的垫付款是50万元，交通事故是发生在2017年，托普旺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并支付50万元垫付款是在2018年，即死者家属的赔偿计算标准肯定是按照2017年或2018年度的标准，而本案一审判决却以“根据北京市统计部分发布的2019年的相关标准，侯江鹏对应的丧葬费、死亡赔偿总额高于50万元”为由，判决保险公司向托普旺公司赔偿50万元，明显错误，即托普旺公司不可能在2017或2018年度向死者家属计算赔偿时参照2019年度的赔偿标准。所以一审判决依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托普旺公司与死者的真实关系，即托普旺公司与死者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8379号在2018年2月8日上午9时30分的《开庭笔录》显示，托普旺公司方提交证据并请证人王某出庭，托普旺公司否认死者为其员工，称死者是王某雇佣的司机，证人王某也予以认可。所以本案托普旺公司对死者并没有赔偿义务。3．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死者发生事故前经常在北京市居住，一审判决按北京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等赔偿标准错误。4．托普旺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额为30万元每人，但是托普旺公司不能提供在平安保险公司的理赔情况及说明，即托普旺公司可能存在因在保险公司处和平安保险公司处两次理赔的情况，也就是托普旺公司可能存在因保险理赔非法获利的情况。5．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死者发生事故时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所驾驶车辆的行驶证情况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6．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托普旺公司向死者家属进行垫付（或赔偿）的项目及计算方式，仅依据托普旺公司的陈述就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托普旺公司50万元，过于草率。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托普旺公司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真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托普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2．判令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1日，涉案车辆办理了注册登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托普旺公司，车牌号为×××。2016年7月，托普旺公司为涉案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于2016年7月21日签发保单号为×××的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托普旺公司；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3日0时起至2017年8月12日24时止；机动车种类货车；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自燃损失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保险金额/责任限额50万元/座，保险费841元。保险公司提交通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载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托普旺公司称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托普旺公司未能举证向托普旺公司交付了该保险条款。2017年5月4日，侯江鹏驾驶涉案车辆在京昆高速公路绵广段（四川省江油市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成绵广高速公路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7年5月4日5时15分许，当事人侯江鹏驾驶×××号重型厢式货车行至京昆高速公路绵阳往广元方向1583Km+300m路段时，发生单车侧翻的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及车辆所载货物受损，路产受损，当事人侯江鹏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事人隋义国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初步调査，此次事故由侯江鹏承担全部责任，隋义国无责任。托普旺公司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火化证显示：侯江鹏于2017年5月4日死亡，于2017年5月9日在绵阳市殡仪馆火化。托普旺公司提交的文县梨坪镇李家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村三社村民侯江鹏，男，汉族，生于1992年9月，身份证号×××；父，侯继红，男，汉族，身份证号×××；母，刘相英，女，汉族，身份证号×××；妹，侯江红，女，汉族，身份证号×××；以上情况属实，无其他家庭成员。落款日期2017年5月18日。诉讼中，托普旺公司称《证明》中侯江鹏身份证号存在笔误，应为×××。侯江鹏死亡后，其父侯继红就涉案事故申请对侯江鹏进行工伤认定，因托普旺公司不予配合，故侯继红以托普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劳争仲裁委）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侯江鹏自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与托普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托普旺公司在该案中辩称：侯江鹏与案外人存在雇佣关系，与托普旺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父侯继红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顺义劳争仲裁委于2017年9月11日出具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391号裁决书，裁决侯江鹏自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与托普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托普旺公司不服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391号裁决书，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7）京0113民初18379号。诉讼过程中，托普旺公司与侯江鹏之父侯继红、之母刘相英达成和解。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日出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托普旺公司，被告侯继红、刘相英；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侯继红、刘相英于2018年3月31日之前协助托普旺公司办理侯江鹏因驾驶车牌号为×××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理赔手续，具体以保险公司要求为准；二、托普旺公司在侯继红、刘相英履行了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后积极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理赔所获得的全部款项均由侯继红、刘相英享有；三、如上述理赔款项未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发放给侯继红、刘相英，则由托普旺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先行垫付80万元，如侯继红、刘相英获得的理赔款少于80万元，则不足部分由托普旺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之前向侯继红、刘相英支付；四、侯继红、刘相英在获得不低于80万元的赔偿款之后，不得再向托普旺公司主张权利；五、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托普旺公司负担（已交纳）。2018年10月26日，托普旺公司向侯继红名下尾号906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转款摘要“2017京0103民初18379号垫付款”。另查明，托普旺公司还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团体收入保障保险、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医疗）、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托普旺公司称尚未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认为：应扣除托普旺公司从平安保险公司另行理赔的金额后，就剩余金额向托普旺公司赔付；如托普旺公司尚未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则托普旺公司需要向平安保险公司出具说明表明不再另行向平安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才能理赔。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范围，合同未明确约定。双方均认为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本案的赔偿范围。托普旺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理赔款范围，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仅包括侯江鹏的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两项，保险公司认可该两项属于理赔范围。双方争议在于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托普旺公司主张按照受诉法院即本院所在地北京农村的标准计算，保险公司则认为应按照侯江鹏户籍地甘肃省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托普旺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向托普旺公司签发《保险单》，双方形成了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通用保险条款，涉案事故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争议焦点一，托普旺公司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其次，保险公司提交的通用保险条款也载明被保险人具有索赔权。涉案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托普旺公司，无论是基于法律规定，还是基于保险公司提供的通用保险条款，托普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且，根据已查明事实，托普旺公司已与侯江鹏第一顺位继承人侯继红、刘相英达成了和解，并经（2017）京0113民初183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托普旺公司也已经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向侯继红、刘相英先行垫付了50万元。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托普旺公司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相应理赔款。保险公司相关辩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托普旺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是否影响本案理赔。一审法院认为，现无证据显示双方就托普旺公司向不同保险公司投保存在理赔顺序和理赔限制的约定。涉案保险合同属于财产保险合同中的责任保险合同，托普旺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属于人身保险合同，两者之间的也无法定的理赔限制。保险公司关于应扣减托普旺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的理赔金额，或托普旺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理赔的声明后才能赔付的辩称意见，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三，关于理赔金额。合同未就赔偿范围进行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本案的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托普旺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赔偿范围仅包括侯江鹏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保险公司认可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属于理赔范围。但双方对应否适用北京农村赔偿标准持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上述规定，托普旺公司主张按照本院所在地北京农村标准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金额，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北京市统计部门发布的2019年相关标准，侯江鹏对应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总额高于50万元。现托普旺公司主张支付侯江鹏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款50万元，未超出保险单的理赔额度，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相关辩称意见，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托普旺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托普旺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向托普旺公司签发《保险单》，双方形成了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通用保险条款，涉案事故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标准一节，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托普旺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并支付垫付款是在2018年，故赔偿计算标准应按照2017年或者2018年的相关标准。且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发生事故前经常在北京居住，故不能按照北京市相关标准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其中“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7月份，故一审法院以2019年相关标准核算侯江鹏对应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总额作为参照，并无不当。另，本案受诉法院为北京法院，故亦应当按照北京市相关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托普旺公司与死者不存在劳动关系一节，本院认为，虽然托普旺公司仲裁期间否认侯江鹏与托普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391号裁决书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案一审期间双方达成和解，托普旺公司积极进行了赔偿。保险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托普旺公司与死者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托普旺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可能会存在两次理赔情况或因保险理赔非法获利一节，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托普旺公司向不同保险公司投保存在理赔顺序和理赔限制的约定，两份保险合同内容也不同，故保险公司该项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托普旺公司提交了民事调解书和银行转账汇款记录，证明其向死者家属垫付了50万元，且根据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侯江鹏对应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款高于5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