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寿蓉，女，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应兵，四川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璐，四川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永成，男，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1栋1单元6层601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荣。职务不详。 委托代理人：熊德良，男。 上诉人邹寿蓉因与被上诉人钟永成、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大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寿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邹寿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为钟永成，担保人为家大实业公司，合同各方法律地位清晰明确，均应受《借款合同》约束，一审认定家大实业公司为借款人错误。2.钟永成知晓并认可借款事实，且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系钟永成个人账户，其银行卡是否借与他人使用不在邹寿蓉的合理审查义务之内，且个人印章同样具备法律效力，在收款账户所有人及借款人一致的情况下，邹寿蓉作为无过失的善意第三人对钟永成的个人印章具有信任基础。3.关于利率标准，应以2020年8月20日为分界点，自2015年11月27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本息偿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 钟永成辩称，其不是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家大实业公司，在借款前其并不认识邹寿蓉，当时钟永成的银行卡借给家大实业公司作为出纳卡使用，钟永成并没有使用过借款。 家大实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案涉借款由公司使用，钟永成的银行卡作为公司的出纳卡使用。 邹寿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永成向邹寿蓉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16日为53000元）；2.家大实业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邹寿蓉出示的《借款合同》原件，载明主要内容：甲方，出借人邹寿蓉；乙方，借款人钟永成；丙方，担保人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向甲方借款47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9月17日开始，乙方指定委托收款账号（开户名：钟永成，开户行：成都银行芳草支行，卡号：6221××××1037）；借款期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补偿费，日利率按24%／365天计算，乙方借款按到期一次全部归还甲方借款及资金占用补偿费；乙方归还甲方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邹寿蓉，开户行：农行简阳东开路支行，卡号：6228××××9279）；转入账户，开户名刘继慧，卡号6228××××3516；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乙方所借资金及资金占用补偿费由丙方负责全额归还；丙方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该合同未载明还款截止日，落款日期2014年9月17日；该合同尾部出借人一栏有邹寿蓉签名，借款人一栏加盖有字样为“钟永成印”印章，未有钟永成签名；担保人一栏加盖有字样为“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该合同中的“转入账户”是指向钟永成转入案涉款项（出借款）的账户。 邹寿蓉出示的“收据”原件，载明：“今收到（出借人）邹寿蓉支付给本人（借款人）肆拾柒万元整。注1：此借款系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于2014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注2：此借款的归还由借款人通过转账方式直接划入出借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利息）转入出借人账户后此收据自行作废”。该收据落款日期2014年9月17日；该收据尾部收款人一栏加盖有字样为“钟永成印”印章，未有钟永成签名；保证人一栏加盖有字样为“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 2014年9月17日，刘继慧银行账户（卡号：6228××××4483 516）向钟永成银行账户（卡号：6221××××1037）转入470000元。 一审庭审中，家大实业公司称“案涉的钟永成银行账户应该是家大实业公司提供给邹寿蓉的；案涉款项可能涉及借款；家大实业公司向邹寿蓉转款给付的447299元（2014年10月14日通过案外人账户转款给付220000元，2014年12月4日通过钟永成银行卡转款给付200000元；还通过其他账户向邹寿蓉转款给付27299元，其转款时间不确定），其应当是归还的借款”。 一审庭审中，邹寿蓉称“刘继慧是邹寿蓉的母亲；钟永成、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共计还款447299元，还款时间以其转款时间为准；其中已还本金420000元，已付利息27299元，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11月26日”。 一审庭审中，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称“钟永成系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监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邹寿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钟永成、家大实业公司归还案涉款项，后因邹寿蓉未缴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依法按撤诉处理。2020年4月，邹寿蓉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借款合同》、银行电子回单、收据、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从《借款合同》载明内容看，其并未明确还款期限，对此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按履行期限不明确处理，即邹寿蓉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债务，其诉讼时效从邹寿蓉催告之宽限期届满之日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对于催收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邹寿蓉起诉前进行过催收，邹寿蓉2018年5月起诉即为催收，之后因邹寿蓉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案件按撤诉处理，其诉讼时效依法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2020年4月邹寿蓉再次起诉（本案），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据此，钟永成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案涉《借款合同》其借款人一栏虽加盖有钟永成姓名之印章，但并无钟永成签名，这与常情不符（自然人以个人身份签订合同，一般是签名确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加盖的私章代表钟永成；该合同加盖有家大实业公司名称之印章，结合家大实业公司所称的“账户提供情况（案涉的钟永成银行账户应该是家大实业公司提供给邹寿蓉的）、案涉款项性质（案涉款项可能涉及借款）、向邹寿蓉给付款项的情况（家大实业公司向邹寿蓉转款给付的447299元）”，以及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案涉收据，亦未有钟永成签名）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合同应当是邹寿蓉与家大实业公司签订，钟永成未签名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结合上述认定，钟永成未签名《借款合同》及其收据，也无证据证明家大实业公司经钟永成授权代表其签订合同及出具收据，该合同系邹寿蓉与家大实业公司签订，合同内容约束的是合同签订方；据此，钟永成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即钟永成不承担还款义务），家大实业公司既是合同签订方，亦是实际借款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合同约定“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乙方所借资金及资金占用补偿费由丙方负责全额归还”，其表明最终还款人亦是家大实业公司）。 对于借款本金。结合《借款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以及转款给付出借款及收款收据的情况，依法认定实际出借本金为470000元。 对于已还款。邹寿蓉对于家大实业公司所称的转款情况（家大实业公司向邹寿蓉转款给付的447299元；其中2014年10月14日通过案外人账户转款给付220000元，2014年12月4日通过钟永成银行卡转款给付200000元，通过其他账户向邹寿蓉转款给付27299元，不能确定27299元的转款时间）未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还款性质，其中420000元已还款认定为本金；余下的27299元，鉴于双方均未明确其付款时间，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已还款27299元为借款利息为宜（尚欠的借款本金认定为50000元）。 案涉借款债务，虽未明确还款期限，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约定了还款期限，借款人家大实业公司仍应及时还款，经诉讼催告后，其仍未还清借款本金，家大实业公司应当将其余下的借款本金50000元归还给邹寿蓉。 关于利息。结合420000元已还本金的付款情况，以及《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情况，利率上限的法律规定，依法按年利率24%（日利率为年利率除以365天）计算420000元已还本金之利息（分段计算，分别以220000元、200000元为计息基数，均从2014年9月17日依次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2月4日，其利息之和为14439元）。未还本金50000元之利息，从2014年9月17日依法按年利率24%计算，计算至2015年11月26日利息为14334元，其与前述420000元已还本金之利息总和为28773元，其已超过27299元；邹寿蓉主张从2015年11月27日计算50000元本金之后续利息，对于家大实业公司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上述后续利息的利率标准。鉴于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之相关修改情况，一审法院参照邹寿蓉起诉时（2020年4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故年利率上限认定为15.4%为宜；另结合借条约定的月利息，其利率标准（年利率24%）已超过前述认定的上限标准（年利率15.4%），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即按上限标准（年利率15.4%）计算50000元本金之后续利息，后续利息从2015年11月27日计算至付清止。该利息由家大实业公司支付。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寿蓉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付清止）；二、驳回邹寿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邹寿蓉负担280元，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调查中，邹寿蓉陈述其系家大实业公司关联公司的员工，钟永成系家大实业公司的监事长，平时在公司上班能见到钟永成参加公司董事会。 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钟永成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2.案涉借款的利率标准。评析如下： 一、关于钟永成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邹寿蓉的陈述，借款请求系由公司财务部门向其提出请求，并协商借款金额及利息等内容，合同亦是由财务人员盖章后交付其本人，故《借款合同》虽载明借款人为钟永成，但至《借款合同》签订时邹寿蓉并未与钟永成直接就借款事宜进行过沟通协商，不能证明邹寿蓉与钟永成达成了借款意思表示。其次，《借款合同》上加盖的系“钟永成印”的印章，并无钟永成手写签名，邹寿蓉对于“钟永成印”的印章由谁加盖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加盖印章者取得了钟永成的授权，故《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钟永成印”印章不能证明是钟永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钟永成不发生效力。再次，根据家大实业公司、钟永成的陈述，家大实业公司成立了项目部负责向员工借款，案涉借款合同及款项均由项目部负责签订并安排使用，结合邹寿蓉陈述由财务人员向其提出借款、交付合同并向其归还款项及支付利息等内容，能印证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家大实业公司。邹寿蓉作为公司员工，钟永成作为公司监事长，邹寿蓉具有当面与钟永成沟通协商的机会，有条件就案涉借款与钟永成本人进行确认或要求钟永成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但邹寿蓉均未向钟永成本人进行过确认，故邹寿蓉应当清楚公司向员工借款的操作流程，应当知道钟永成并非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钟永成将本人银行卡交由家大实业公司使用具有一定过错，但不足以据此认定案涉款项由钟永成使用，亦不足以认定钟永成为借款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钟永成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的实施时间为2020年8月20日，并结合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的规定，邹寿蓉于2020年7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但邹寿蓉在二审中明确主张利息计算标准为：以尚欠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7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本金偿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四倍（即年利率3.85%*4=15.4%）计算，邹寿蓉的该项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损害家大实业公司的利益，亦未超出法律对利息的规定标准，本院对邹寿蓉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邹寿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26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寿蓉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7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本金给付之日按年利率15.4%计算）； 三、驳回邹寿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8元，由邹寿蓉负担2100元，由四川省家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