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澳隆供应链（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M。 法定代表人：高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波，山东诚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圣凡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2。 法定代表人：郑有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祥，山东博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澳隆供应链（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圣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为澳隆公司支付圣凡公司运费235,379.44元，圣凡公司违法运输运费150,724元应予扣除。事实与理由：圣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和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擅自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涉案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运费436,103.44元中有150,724元属违法行为产生的运费，应予扣除。1.圣凡公司明知其运输的货物属危险品。本案双方业务流程如下：本案双方商定好运费后，澳隆公司告知圣凡公司船名、航次、提单号、箱号，圣凡公司登陆黄岛港区场站的网址，根据船名、航次、提单号等查询集装箱空箱存放位置，在查询时场站信息会显示提单号下需运输货物的危险品等级、编号。查询完毕后，圣凡公司开车去场站将空箱运出，然后圣凡公司开车拖着空集装箱到烟台万华门外等候，澳隆公司将需要运输的危险品从万华公司运出后再将货物倒至圣凡公司所拉空集装箱内，圣凡公司再拉着装满货物的集装箱到指定场站将集装箱放下等待装船。圣凡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企业，其在查询空集装箱的存放位置时，已明知其运输的货物系危险品，且必须使用有资质的车辆运输。2.不能仅以圣凡公司提供的发票作为澳隆公司须付款的依据。圣凡公司仅以发票主张其已完成运输合同义务，而未举证其使用有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完成了合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圣凡公司应举证证明合同完成，不应由澳隆公司举证圣凡公司违约。发票系澳隆公司未知圣凡公司擅自使用普通货车运输危险品的前提下，双方对账产生的。澳隆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运费，是因澳隆公司被托运人万华公司发现存在普通货车运输危险品的行为而被处罚，澳隆公司发现其中150,724元的危险品运输系普通货车运输，圣凡公司严重违约、违法。澳隆公司已举证上述150,724元每笔运输的港站信息，均显示了车号，所涉车号的《道路运输证》均由圣凡公司控制，圣凡公司在明知运输危险品的情形下应提供所涉车辆的运输危险品资质，而不是仅提供发票就完成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送达给澳隆公司的《举证通知书》第十五条明确“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8条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认定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书证内容真实”，故应认定所涉车辆无运输危险品资质。即使要求澳隆公司举证所涉车辆无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5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认定该主张成立”，也应认定圣凡公司所用车辆无资质。一审法院未当庭释明举证义务，澳隆公司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所涉无运输资质的部分车辆的《道路运输证》，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请求二审法院释明举证义务。3.国家法律规定强制要求必须有资质车辆才能运输危险品，且对违法运输行为进行严厉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3条规定“申请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的，还应具备以下条件：（一）有5辆以上经检测合格的危险货物专用车辆、设备；（二）有取得上岗资格证的驾驶人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第63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应没收违法所得，且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12条规定“决定准予许可的，应向被许可人出具《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行政许可决定书》，发放《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第14条规定“应对被许可人落实的车辆专用车辆、设备予以核实，对符合许可条件的专用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并在《道路运输证》经营范围内注明允许运输的危险货物类别、项别或品名。”第56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没收违法所得，且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罚款：（一）未取得道路运输危险货物运输许可，擅自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的”。4.本案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虽有效，圣凡公司却擅自使用无资质的车辆运输危险品，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其主张运费的行为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圣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澳隆公司的上诉请求。1.本案争议焦点是澳隆公司是否应支付圣凡公司运费。本案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圣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运输服务且已履行完毕，经本案双方确认运费数额一致并全额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运费总额为436,103.44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剩余386,103.44元澳隆公司应支付给圣凡公司。2.澳隆公司主张圣凡公司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澳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圣凡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3条、第63条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12条等规定。退一步讲，即便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强制性规定的识别】规定：“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圣凡公司超范围经营也仅是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圣凡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澳隆公司作为受益人也应支付运输服务费给圣凡公司。其次，《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属部门规章，根据《民法典》第153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反部门规章并不产生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后果。再次，澳隆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既认为涉案《运输合同》有效，又主张圣凡公司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无效行为，此互相矛盾，且其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被废止处于失效状态。综上，澳隆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圣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澳隆公司支付圣凡公司运费386,103.44元及利息(按LPR5年期利率，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圣凡公司放弃要求澳隆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1日，本案双方签订集装罐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圣凡公司为澳隆公司在中国境内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生效后，圣凡公司为澳隆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产生运费436,103.44元，经双方核对后，圣凡公司为澳隆公司开具了发票。澳隆公司在支付5万元后拒绝支付剩余386,103.44元运费。 澳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圣凡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擅自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圣凡公司诉状中所称的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产生的运费436,103.44元，其中有150,724元属其违法行为产生的运费，应予扣除。2、因圣凡公司的违约、违法行为，导致澳隆公司被托运人万华公司罚款50万元，圣凡公司应予赔偿。3、圣凡公司对其运输的货物属危险品是明知的。4、国家法律强制要求必须有资质车辆才能运输危险品，且对违法运输行为进行严厉处罚。综上，圣凡公司擅自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其行为违法，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其主张运费的行为不应获得法院支持，否则就是将违法行为通过法院判决变成了合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驳回圣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澳隆公司与圣凡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一份，约定澳隆公司委托圣凡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规定货物，圣凡公司或由圣凡公司指定的分包商应保证其拥有提供合同项下化工产品运输服务的资质和许可。澳隆公司应向圣凡公司书面提供有关运输货物的性质和货物的安全、健康、环保信息，同时还应提供紧急情况下的正确处理方法。圣凡公司应拒绝装运不符合危险品装运要求的作业。圣凡公司提交了金额共计436,103.44元、购买方为澳隆公司、销售方为圣凡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份。本案双方当事人认可圣凡公司提交的发票是在双方核对运费数额一致后由圣凡公司开具，6份发票的金额与双方对账确认的运费数额一致。对圣凡公司主张的澳隆公司已付运费5万元，澳隆公司未提出异议。针对澳隆公司关于因圣凡公司违约、违法行为导致其被托运人万华公司罚款50万元故而圣凡公司应赔偿的辩称，圣凡公司表示：1.万华公司无对任何单位罚款的权利。2.上述50万元从澳隆公司证据来看是属第三方公司向万华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从保证金的性质来看是存在返还可能性的。3.圣凡公司、澳隆公司之间并未约定因违约或违法行为需承担50万元的赔偿。4.澳隆公司主张的50万元罚款与本案主体不存在任何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澳隆公司应否支付圣凡公司运费。本案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圣凡公司为澳隆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后，澳隆公司应支付圣凡公司运费。圣凡公司主张澳隆公司已付运费5万元，澳隆公司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澳隆公司已付运费5万元。本案双方均确认圣凡公司的运费共计436,103.44元，扣除澳隆公司已付运费5万元后的余额为386,103.44元，澳隆公司应给付圣凡公司。圣凡公司已为澳隆公司提供了运输服务，即使圣凡公司擅自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澳隆公司作为运输服务的受益人应将该部分运输服务费给付圣凡公司，具体数额可以双方对账确认的数额为准。对澳隆公司关于圣凡公司主张的运费436,103.44元中有150,724元属圣凡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擅自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产生的运费应予扣除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澳隆公司提出的反诉，因圣凡公司对澳隆公司主张的万华公司罚款提出异议，原审案件不作合并审理。圣凡公司放弃要求澳隆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澳隆供应链（青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圣凡物流有限公司运费386,103.4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减半收取3,546元，由澳隆供应链（青岛）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澳隆公司提供国家政务服务平台（网址为××）查询的鲁Ｕ×××××、鲁Ｕ×××××、鲁Ｕ×××××、鲁Ｕ×××××四辆车的道路运政营运车辆查询结果打印件一宗，证明此四辆车均只能运输普通货物，结合澳隆公司一审所举证据，可证明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货物。 圣凡公司质证称：此组证据系打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案双方之间的结算价格是按普通货运价格进行结算的，并不是按照危险品的运输价格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运输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若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则澳隆公司可拒绝支付运费，现圣凡公司的运输义务已完全履行完毕，故此四辆车的道路运政营运车辆查询结果与本案争议的是否应支付运费问题无直接关联性，因此，本院对此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澳隆公司应支付圣凡公司运费的具体数额。 首先，从涉案合同约定内容来看，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若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则澳隆公司可拒绝支付运费。因此，澳隆公司关于其有权拒付圣凡公司运费的主张并无合同依据。其次，从法律规定来看，澳隆公司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与《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的相关条款均属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即使圣凡公司违反了上述规定而应被行政处罚，也不能据之得出涉案合同归于无效的结论。因此，澳隆公司关于其有权拒付圣凡公司运费的主张也无法律依据。再次，本案双方自2019年1月签订合同后即开始合作，澳隆公司从未对圣凡公司的运输资质及运输方式提出过异议，且其已结清2019年11月之前的运费，说明澳隆公司认可圣凡公司的运输资质及运输方式。而就圣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运费，本案双方已经对账确认，澳隆公司在对账时并未主张应扣除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产生的运费，且其为圣凡公司还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说明澳隆公司对圣凡公司所诉运费亦予以认可。最后，澳隆公司虽主张其被托运人万华公司罚款50万元，但澳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述罚款与圣凡公司有关；且即使澳隆公司确因圣凡公司使用无资质车辆运输危险品导致其被罚款，此亦与本案所涉纠纷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澳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既无合同依据，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澳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4元，由澳隆供应链（青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审 判 员  曲 波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纪 雪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