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4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支惠荣，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支惠林（系支惠荣弟弟），住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美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迎宾路47号。法定代表人：WILAIROJKUNARAK（乐库娜拉·威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支惠荣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美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8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支惠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未私自违法偷排污水，也未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美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美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美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支惠荣赔偿金371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美嘉公司与支惠荣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期限2年，支惠荣担任职务为司机。2018年6月5日，美嘉公司（甲方）与支惠荣（乙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乙方在污水站操作岗位工作，完成该岗位所承担的各项内容，每月工资1940元；签约时，甲方已将《员工手册》以及其他一系列管理规章通过民主程序征求乙方的意见，乙方没有异议，愿意自觉遵守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作为不符合录用条件，随时解除乙方的劳动合同：……不能胜任甲方安排的工作和不能按甲方的《岗位说明书》完成工作……；乙方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擅自更改或违反公司作业程序、工作方法或安全规定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2020年3月25日，美嘉公司向公司工会进行请示，表示“我公司员工支惠荣，未按照公司污水站操作规则，直接将污水排放至下水道，严重违反劳动合同及国家法律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将解除合同”。工会召开会议，讨论后向美嘉公司作出回复函，明确“我工会收到贵司的请示后，及时派人前往污水处理站踏勘及了解情况，支惠荣确实存在未按规定排放污水，该行为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我工会原则同意贵司给予解除合同”。美嘉公司工会于该日向支惠荣寄送通知函，载明支惠荣未按规定排放污水，公司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如支惠荣认为处理不当，可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前往工会申辩。同日，美嘉公司向支惠荣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为支惠荣未遵守操作规则，将污水排放至下水道，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请示工会后决定解除与支惠荣的劳动合同。支惠荣收到解除通知后，申请劳动仲裁，认为其主职是司机，污水处理工仅是空闲时间应公司要求的兼职，其与其他同事一起处理，操作方法也是按管理人员都知道的程序实施的，其个人不存在乱排污水的行为，要求美嘉公司支付赔偿金49600元及2019年季度奖金8000元。2020年10月21日，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20]第1745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根据美嘉公司的证据，支惠荣是具有资质的污水处理操作工，的确存在违规排污的行为；支惠荣虽有违规操作，但客观上未达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美嘉公司就支惠荣违规操作所产生的损失未能提供证据，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过重，美嘉公司属于违法解除，裁决美嘉公司支付赔偿金37136元，对其他请求未予支持。美嘉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支惠荣未进行起诉。关于支惠荣私自排放污水的行为，美嘉公司提供以下两组证据：1、微信记录，系支惠荣于2020年3月25日发送给美嘉公司负责人，内容为“对不起，我错了，我设有付起污水站的责任，事再难做也不好打水出去，没有跟领导多回报”。美嘉公司表示，支惠荣将污水池的污水直接抽出来，排放至窨井管道中，其看到地面留有黄色污水痕迹，才发现该情况，随即通知村委会查看，但后续未处理，工会人员也看过现场；支惠荣此前就有偷排污水的行为，其找支惠荣谈过这个问题，但未留存证据，窨井原本排放处理后的污水，但支惠荣使用抽水设备直接污水抽出来；污水站由支惠荣一人负责，主要管理污水设备，支惠荣之前是司机，其出钱让支惠荣考取污水处理工资格证，安排支惠荣担任污水处理工，有时也会帮忙接送人员，其于3月23日正式上班恢复生产，污水池中都是生产污水。2、录音及文字材料，录音中，美嘉公司人员问“就是你今天这样的排水，你到这个去年的八月到现在的三月，你到底排了几次”，支惠荣说“就今天”；美嘉公司人员讲到“你这个排水一再和你说过，这个东西能排吗”，支惠荣回复“排水肯定不对的”；美嘉公司人员说“那你为什么还排”，“你有没有和我们任何人说过”，支惠荣讲“那边要不运行”，“去年我说过满出来了”；美嘉公司人员问“申请要这个时候排水？”，支惠荣说“不能排我能怎么办”，美嘉公司人员讲“哪怕溢出来也不能那样做……一旦满了就排掉，这个不是正确的解决方案……很早讲过排水不能排的，这是违法的事情”；支惠荣讲“八月那个水一直在满出来”，美嘉公司人员说“八月没来确实有问题，后来朱工来了之后一个多月都是正常的”。就此，支惠荣表示，聊天内容真实性无异议，3月25日工程部人员前来清理污水池，并说要打扫污水站，第二天要对新增污水处理设备进行验收，美嘉公司负责人安排其进行协助，其就与工程部人员一同清理；当时，污水池里没有生产污水，而是放假期间的雨水，处理过程中要清扫污水站，其就将污水池里的雨水抽出来冲洗地面，主要是为节约自来水，避免浪费；抽取出来的水清洗地面后，流到窨井里，其不清楚该窨井管道是雨水井还是污水井，之前从未从污水池中抽水，擅自抽水会进行罚款；短信中所讲“不好打水出去”是不能将污水池的雨水抽出来使用，其于3月23日上班，正式开工时间是3月25日；谈话录音是美嘉公司并未告知的情况下录制的，内容具有诱导性，其与美嘉公司身份不对等，在美嘉公司负责人威压下，其本着自我担当的心态，为保住一份工作进行权宜表态；排水情况属于常规操作，工程部副主任、组长都在场，其进行的排放，如该行为违反环保法律，其之前经常按支惠荣要求进行如此操作，美嘉公司属于知情犯法，应对美嘉公司的非法排污进行调查处理。为证明劳动合同文本已经过工会讨论，美嘉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公示照片，标题为“美嘉食品新版劳动合同公示”，合同内容与美嘉公司、支惠荣签订的劳动合同一致，公示时间为2012年2月6日至2月17日。2、回复函，系公司工会于2012年1月30日向美嘉公司作出回复，明确已收到美嘉公司制定的劳动合同书，组织工会代表进行审议，经广泛讨论研究，工会认为该劳动合同书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经质证，支惠荣表示，公示照片、回复函都是2012年形成的，其从未见到，其与美嘉公司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实际是2016年7月29日取得污水处理工五级资格证书；美嘉公司与工会一起制作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材料，其收到工会的通知函，到工会进行过申辩，但工会拒不接受。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美嘉公司表示，支惠荣违反作业程序、工作方法或安全规定，致使公司遭受重大损失，其才解除劳动合同；污水处理工负责运行设备，将生产污水处理后排入管道，必须确保污水处理后再排放，工程部人员只是过来查看，一般都是支惠荣操作，事发时无他人在场，污水站张贴着作业程序和工作方法，支惠荣排放污水属于违法行为，严重的情况下要罚款、停产，甚至承担刑事责任。支惠荣则称，事发现场还有工程部其他人在清扫污水站，后来美嘉公司负责人说不是要求其打扫污水站，将其喊到会议室，其提出污水处理设备仍不能使用，验收无法通过，就与美嘉公司产生矛盾，其知道污水处理方法和流程，不可能随意排放污水，污水站无操作说明，都是安装调试人员传授的方法，美嘉公司只是在原有污水处理设备基础上添加新设备，使得污水处理更为完善。另，双方对赔偿金数额37136元均无异议。以上事实，由美嘉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劳动合同、合同文本公示照片、劳动合同回复函、请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会议记录、通知函、回复函、录音、文字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情况看，可以确定双方于2016年7月、2018年6月签订劳动合同书，支惠荣工作岗位由司机变更为污水站操作工。美嘉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请示工会后，以支惠荣违规操作，直接排放污水至下水管道为由，向支惠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支惠荣表示，其与工程部人员一同清理污水站，将污水池的雨水抽取出来冲洗污水站，不存在偷排污水的行为。但是，从支惠荣于事发当日向美嘉公司负责人发送的微信内容看，并未提到支惠荣为节约自来水，抽取污水池的雨水冲洗污水站的情况，而是自认工作存在错误，未能负起污水站的责任。美嘉公司提供的录音中，美嘉公司负责人一再询问支惠荣抽取污水进行排放的原因，支惠荣提出污水处理设备运行的问题，从未辩解仅是抽取雨水替代自来水。因此，可以确定微信内容中“事再难做也不好打水出去”，实际是指不能将未经处理的生产污水直接排入地下管井，支惠荣确实存在该行为。关于美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2018年6月的劳动合同约定，支惠荣负责污水处理工作，具体是运行设备净化污水再对外排放。按支惠荣所述，其于2016年7月考取污水处理工资格证书，理应清楚污水处理流程，更应清晰认识到生产污水对环境安全带来的潜在危害。但是，支惠荣担任污水站操作工期间，却将污水抽出直接排入下水管道，明显属于违法排污行为。支惠荣表示，其与其他人员一同处理，但未能提供证据。即便现场有其他人员，不代表支惠荣仍可进行违法作业。支惠荣未能证明其排污行为是按照之前的办法进行的操作或已得到美嘉公司的许可。从双方陈述看，污水处理设备已投入运行一段时间，第二天将要进行最终验收。支惠荣所称，该设备仍有各种问题，应在验收时提出，并非其违法排污的合理借口。劳动合同书约定，违反作业程序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的，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支惠荣非法排污虽未产生实质上的损失，但该行为的恶劣性质已明显违反环保法律法规。美嘉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支惠荣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该解除行为已征求工会意见，并由工会组织支惠荣申辩，解除程序合法。综上，美嘉公司无需支付支惠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美嘉公司无需支付支惠荣赔偿金人民币3713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支惠荣负担。二审中，支惠荣提供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美嘉公司污水处理设备的情况。美嘉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支惠荣的排污操作是合规的。美嘉公司设备管线平面图及照片，证明美嘉公司的排污设施布局及其已张贴了排污相关的操作手册和风险告知。支惠荣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支惠荣是否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者劳动纪律的行为。本案中，美嘉公司以支惠荣违规操作，直接排放污水至下水管道为由，解除与支惠荣的劳动关系。支惠荣系具有污水处理工资格证书的人员，其理应清楚污水处理流程，更应认识到生产污水未处理对环境安全带来的潜在危害，但其在担任污水站操作工期间，却将污水抽出直接排入下水管道，应认定系违法排污行为。支惠荣也未能证明其排污行为是按照之前的办法进行的操作或已得到美嘉公司的许可，即便如支惠荣所称排污设备存在问题，其也应在验收时提出，而非径行违法排污。支惠荣违法排污的行为性质恶劣，已明显违反环保法律法规，美嘉公司据此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支惠荣主张其系将污水池的雨水抽取出来冲洗污水站，不存在偷排污水的行为。但从支惠荣事发当日向美嘉公司负责人发送的微信内容来看，其并未提到为节约自来水，抽取污水池的雨水冲洗污水站，而是自认工作存在错误，未能负起污水站的责任。在美嘉公司提供的录音中，美嘉公司负责人一再询问支惠荣抽取污水进行排放的原因，支惠荣提出污水处理设备运行的问题，亦未辩解仅是抽取雨水替代自来水，故对支惠荣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支惠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支惠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