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美恒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金刚村龙塘坎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47456399N。法定代表人：罗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男，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蜀闽，男，196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河，重庆博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美恒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恒公司）因与被诉人阳蜀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6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被上诉人阳蜀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景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恒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美恒公司不支付阳蜀闽经济补偿金39358元；2．改判美恒公司不支付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886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阳蜀闽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辩论原则。阳蜀闽在劳动仲裁中提出按照劳动合同法38条主张经济补偿金，并没有主张每月未足额支付差额工资，一审法院判决超出阳蜀闽的事实理由主张，确违辩论原则；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第10页认定“原告存在未足额支付每月工资的事实”，缺乏证据。3．美恒公司员工陈永燕支付的不是工资，是陈永燕与阳蜀闽私人资金往来，判决缺乏证据，且损害陈永燕的权利。职工金玺支付的是年休假工资。阳蜀闽收到的9000元是休假工资。阳蜀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本案没有超越辩论原则，无论劳动仲裁还是一审，阳蜀闽均未主张要求补足未足额支付的工资。美恒公司已对每月正常工资补足。2．阳蜀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因美恒公司已补齐了工资，阳蜀闽未将此作为解除理由。美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美恒公司不支付阳蜀闽二倍工资差额23790元；2．判决美恒公司不支付阳蜀闽经济补偿金40160元；3．判决美恒公司不支付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86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2日，美恒公司（甲方）与阳蜀闽（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乙方在甲方工作起始时间为2009年11月2日，合同期限：2010年6月22日起至2014年6月21日止。合同期满后，2014年6月20日，双方第二次签订期限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阳蜀闽从事销售调试岗位的工作，乙方的劳动报酬以货币的形式支付，于每月15日前支付。2016年6月22日，双方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两年，从2016年6月22日起至2018年6月21日止，阳蜀闽从事调试工作。美恒公司以银行代发的方式向阳蜀闽发放工资：其中2018年6月11日发放2044元，2018年6月22日发放2044元，2018年7月30日发放2044元，2018年8月27日发放1721元，2018年9月27日发放2692元，2018年11月1日发放3030元，2018年11月26日发放3070元，2018年12月28日发放3050元，2019年1月16日发放3050元，2019年3月1日发放3050元，2019年4月10日发放2752元，2019年4月16日发放2659元，2019年5月27日发放3086元，2019年6月29日发放3083元，2019年7月18发放3103元，2019年8月19日发放3103元，2019年9月30日发放2551元，2019年10月25日发放3121元。2019年11月30日发放3121元，2019年12月31日发放601元。2019年10月2日，阳蜀闽向美恒公司寄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本人阳蜀闽自2009年11月起进入贵公司工作，岗位为销售调试岗，由于公司存在下列情况，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二）未签订劳动合同；（三）未及时为劳动者支付加班工资；（四）未安排劳动者休年假；综上，现本人提前通知贵单位，本人将于2019年11月3日正式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从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本人与公司不再继续胜任任何公司职务，请贵司安排人员及时对接工作并向本人支付加班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休年假的报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相关费用。”该通知阳蜀闽于2019年10月9日邮寄给美恒公司，该邮寄单上注明：“阳蜀闽通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件数：1”。该通知于2019年10月10日送达美恒公司。2019年12月16日，阳蜀闽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000元（仲裁庭审时变更为49500元）；2.支付2009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2日期间的加班工资61425.30元（仲裁庭审时变更为137379.31元）；3．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0元（仲裁庭审时变更为45000元）；4．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114.90元（仲裁庭审时变更为227580.62元）；5．支付业绩提成10500元（仲裁庭审时增加的请求）；6．支付差旅费报销费用1300元（仲裁庭审时增加的请求）。该委于2020年9月1日作出渝沙劳人仲案字【2020】第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美恒公司支付阳蜀闽二倍工资差额23790元、经济补偿金401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664元；二、驳回申请人阳蜀闽的其他仲裁请求。美恒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每月工资分两次发放，阳蜀闽称每月除美恒公司以公司名义由银行代发一次工资外，还以公司出纳陈永燕的名义发放一次工资。美恒公司称其每月有两份工资表，均交给银行代发工资，银行代发的工资即为两份工资表合计的金额。在美恒公司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显示：2018年6月11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2000元；2018年6月21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2000元；2018年7月30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2000元；2018年8月27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1967元；2018年9月27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917元；2018年11月1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1000元；2018年11月26日，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1000元。审理中，美恒公司未举示已安排阳蜀闽年休假的证据，双方认可阳蜀闽工作期间年休假工资共为8664元。美恒公司认为阳蜀闽的年休假工资已由公司出纳金玺以个人名义支付11501元，已经不差欠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阳蜀闽承认收到此笔款项，但认为此款为阳蜀闽支付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欠付的工资，并非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一、美恒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阳蜀闽二倍工资差额阳蜀闽于2009年11月2日入职美恒公司，双方于此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此后，双方于2010年6月22日、2014年6月20日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第三次阳蜀闽本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其根据自己的需要订立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2018年6月22日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阳蜀闽继续工作，可以认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阳蜀闽要求美恒公司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美恒公司出纳陈永燕、金玺向阳蜀闽转账的性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每月工资分两次发放，美恒公司称其每月有两份工资表，均交给银行代发工资，银行代发的工资即为两份工资表合计的金额，但未提交相应的工资表予以佐证，因此，对美恒公司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每月在银行代发工资日均由美恒公司出纳陈永燕向阳蜀闽转账的事实，可以认为陈永燕每月向阳蜀闽的转账为美恒公司向阳蜀闽发放的工资。关于美恒公司出纳金玺向阳蜀闽转账的11501元，因该款并未备注为“未休年休假工资”，且从2018年12月之后没有陈永燕向阳蜀闽的转账记录，因此，可以认为此11501元为美恒公司补发阳蜀闽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三、美恒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阳蜀闽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解除劳动合同：（一）未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在2018年6月22日第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终止后，阳蜀闽继续工作，双方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美恒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阳蜀闽每月工资的事实，因此，阳蜀闽提出解除合同，要求美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美恒公司称其收到的是阳蜀闽寄发的辞职书，并非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主张的该事实，该院不予采信。美恒公司对给阳蜀闽出具“工资证明”的原因作出了说明，且阳蜀闽也予以承认，因此，该“工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阳蜀闽每月工资的依据。阳蜀闽的工资应以美恒公司实际发放的为准。根据阳蜀闽工资银行交易明细，阳蜀闽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50＋3050＋3050＋2752＋2659＋3086＋3083＋3103＋3103＋2551＋3121＋3121＋11501）÷12=3935.80元。阳蜀闽在美恒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为自2009年11月2日起至2019年11月2日止，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为3935.80×10=39358元。四、美恒公司是否应支付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庭审中，美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安排了阳蜀闽年休假，因此，阳蜀闽要求其支付2009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上述规定。双方均认可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共计为8664元，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美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杨蜀闽经济补偿金39358元；二、美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杨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8664元；三、美恒公司不支付杨蜀闽双倍工资差额2379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美恒公司已预交），由美恒公司负担。二审中，美恒公司举示如下证据：1．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阳蜀闽在仲裁时没有提出未足额支付工资的诉讼理由；2．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2张，拟证明美恒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阳蜀闽8000元；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阳蜀闽1000元，这两笔是未休年休假工资。阳蜀闽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美恒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属于新证据，美恒公司在一审中就可以取得，转账并没有备注为“未休年休假工资”，美恒公司也未说明该转账金额是针对哪一年的年休假。该款项不是未休年休假工资，而是阳蜀闽的绩效工资及出差报销费用。二审查明：1．一审判决书中的“杨蜀闽”应为“阳蜀闽”，本院予以纠正。2．美恒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美恒公司向阳蜀闽支付的11501元是2009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2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美恒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陈述，对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8664元无异议，但公司财务金玺已经向阳蜀闽转账支付11501元，就是一次性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美恒公司在二审中称，认可阳蜀闽未休年休假工资为8664元，其已付款无论11501元还是9000元，均已超付。之后美恒公司又称其二审所举证据显示的转款9000元是阳蜀闽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1501元是给阳蜀闽额外的福利补偿。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恒公司关于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一、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向职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其他款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美恒公司在一审中先是当庭确认阳蜀闽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应为8664元，后称其已向阳蜀闽支付的11501元为未休年休假工资，在二审中又称其已向阳蜀闽支付的9000元为未休年休假工资，之后又主张11501元是给阳蜀闽额外的福利补偿。阳蜀闽主张美恒公司支付的9000元系绩效工资及出差报销费用，11501元是补发的2018年12月-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美恒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阳蜀闽每月工资、福利、报销款及年休假待遇等全部应得款项的组成及相应计算依据，其并未举示阳蜀闽应得各项待遇的计算依据，其仅凭诉讼中多次变更的主张，认为已向阳蜀闽超额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经济补偿金。本院已经评析，美恒公司关于已向阳蜀闽超额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者应得的工资报酬，阳蜀闽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包括美恒公司“未安排劳动者休年假”等原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美恒公司关于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美恒公司上诉还提出其员工陈永燕于2018年6-11月期间向阳蜀闽支付的款项不是工资而是私人资金往来，但未就此举示有关私人法律关系的相应证据，美恒公司确认每月有两份工资表但未举示每月的两次工资表及对应发放凭据，且一审法院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并不涉及前述月份或陈永燕转款，该上诉理由不影响一审法院计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综上所述，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美恒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晋彤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宏亮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