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赵亚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珂，男，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景强，男，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巧娜，女，1981年2月5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巧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极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上诉诉讼费及一审诉讼费由李巧娜承担。事实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北极公司抗辩争议款项为货款并提交了销售合同等证据，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货款与本案原告向被告转款间的关联性，且上述合同记载的收款账户开户行与真实情况不符，故本院对被告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结论过于武断，违法了民事起诉法第64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北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4月14日和2016年4月22日北极公司作为出卖人（甲方），周某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的《北极猫品牌系类车型销售合同》。其时间正是李巧娜任经理职务期间，而合同中约定的收款账户名就是李巧娜，只是账号名称出现笔误：正确的应是李巧娜的银行卡号：×××，并且，该2份合同约定的货款分别于2016年4月14日和2016年4月22日打入了李巧娜的银行卡里，而李巧娜正是收到上述货款后才分数次向北极公司交付所谓的借款，作为公司主管经营的总经理，收到货款后不直接入公司财务，而是收到个人账户里，再从个人账户里取出公司的货款借给公司，这种行为定性为职务侵占绝不为过。如果李巧娜将收到的货款直接交给公司，则公司还有必要借款吗？其次，在一审庭审中李巧娜经法庭允许当庭给本案证人周某打电话，要求证人对其出具的证词予以说明，证人表示是根据陈曦亮口述内容而写，但并不否认所述并非事实，而且李巧娜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人所述事实是捏造的。不管是从合同签定还是资金流向，都是事实存在，并且是实际发生了的。北极公司不明白为什么一审法院却对此置之不理。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北极公司与李巧娜的争议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就是李巧娜向法院提供的几张收据。北极公司认为这种借款方式本身就很不符合常理，试想任何借款行为，不管是长期或短期都应明确，哪有向这种在短短两个月内，这样有整有零，零敲碎打的方式借款的。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李巧娜有意而为之，更何况当时李巧娜时任经理职务，有机会、更有权力为得一己私利而操作。综上，北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明确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审判决。李巧娜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2.北极公司称账户名称出现笔误，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李巧娜一审提交的证据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清单中显示，北极公司收取借款的账户与北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销售合同首页约定的开户行及卡号一致，并不是笔误；3.李巧娜在职期间系任职总经理，并负责印章管理，如果北极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销售合同是真实的，那应由李巧娜作为代表签字并盖章，但合同中并无代表人签字，因此一审北极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虚假；4.一审期间李巧娜提交了借条和收款收据、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明借款金额交付情况，双方具有借贷关系。李巧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北极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0800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230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巧娜提交一份落款日期2016年8月29日并加盖北极公司公章的《借条》，记载：“我公司为经营周转需要向李巧娜借款人民币共计230800元，大写：贰拾叁万零捌佰元整。借款明细如下：2016年4月19日借款69900元，大写：陆万玖仟玖佰元整；2016年4月20日借款69900元，大写：陆万玖仟玖佰元整；2016年5月6日借款25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元整；2016年6月1日借款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2016年6月15日借款2000元，大写：贰仟元整；2016年6月21日借款4000元，大写：肆仟元整。上述借款我公司已全部收到，自2016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月利率1%。立此为据。借款人：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李巧娜称《借条》由时任北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翔出具并由其加盖北极公司公章。李巧娜提交其名下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清单显示2016年4月19日李巧娜柜面卡取49900元、ATM取款2万元；2016年4月20日柜面卡取49900元；2016年5月6日柜面卡取25000元。李巧娜提交其名下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清单显示2016年4月20日向北极公司转账2万元；2016年6月1日向北极公司转账6万元；2016年6月15日向北极公司转账2000元，附言为借款；2016年6月21日向张宁丽转账4000元。北极公司不认可《借条》真实性，但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称李巧娜曾管理北极公司的公章，《借条》上公章系李巧娜自己加盖。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北极公司主张为公司销售收入。李巧娜提交2016年4月19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现金存入，人民币69900元，收款事由：往来借款（入中行6万，入备用金9900元），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提交2016年4月20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69900元，收款事由：往来借款（入中行69800元，入备用金100元），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提交2016年5月6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25000元，收款事由：借款（张宁丽代转至中行），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提交2016年6月1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60000元，收款事由：借款，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提交2016年6月15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2000元，收款事由：借款，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提交2016年6月21日《收据》记载：交款单位：李巧娜，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4000元，收款事由：借款入备用金（2016.7.1日已还），出纳、审核分别签字确认。李巧娜表示审核陈翔时任北极公司法定代表人，出纳张宁丽是财务主管；对于2016年6月21日《收据》中“2016.7.1日已还”，李巧娜表示是张宁丽后加的。北极公司对上述《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北极公司提交2016年4月14日其作为出卖人、甲方，与周某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的《北极猫品牌系类车型销售合同》，约定北极公司销售北极猫全地形车，车总价171000元，付款方式为签署本合同时，支付人民币100000元，甲方收取车价款的账号名：李巧娜，开户行：工商银行北京星火西路支行，账号×××。北极公司提交2016年4月22日其作为出卖人、甲方与周某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的《北极猫品牌系类车型销售合同》，约定北极公司销售北极猫全地形车，车总价168000元，付款方式为签署本合同时，支付全款人民币168000元，甲方收取车价款的账号名：李巧娜，开户行：工商银行北京星火西路支行，账号×××。北极公司提交了周某微信转账记录及付款说明，证明其向北极公司指定账户支付购车款100000元及168000元。李巧娜不认可两份合同的真实性，称系北极公司伪造，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许可，李巧娜当庭拨打工商银行客户服务电话查询合同记载的李巧娜工商银行账户开户行，客服电话反馈上述账户开户行为和平里地坛支行；就周某的身份，李巧娜表示其与周某系朋友关系，同时周某也是经销商，周某向李巧娜转账是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与北极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李巧娜当庭拨打周某电话，周某表示《说明》是根据陈曦亮口述内容所写。另查，李巧娜于2014年2月19日以受让股权方式成为北极公司股东，其于2017年1月3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陈翔，双方认可李巧娜曾在北极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陈翔自2016年3月29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担任北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后北极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曦亮，2019年4月29日，北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曦亮变更为赵亚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借条》的效力，李巧娜曾为北极公司股东且曾经担任总经理一职，故《借条》效力存疑，对于此项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结合李巧娜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由法定代表人陈翔签字确认的《收据》记载内容，能够确认双方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北极公司虽抗辩争议款项为货款并提交了销售合同等证据，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货款与本案李巧娜向北极公司转款间关联性，且前述合同记载的收款账户开户行与真实情况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北极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2016年6月21日《收据》记载已还，该笔款项应予扣除，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北极公司实欠李巧娜借款226800元未还。关于利息，因李巧娜提交的《借条》未获一审法院采信，而在案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曾约定借期内利息及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以未还本金226800元为基数，自李巧娜递交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他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巧娜借款本金226800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226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李巧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北极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6年4月22日郝丽媛（音）和李巧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证据二、发货收据，有管库的马明清签的字，证据一、二共同证明关于发货是请示了的，李巧娜说可以发货才发的货。当时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真实的。证据三至证据六、新品库进货单、新品库销售单2张、内部采购单，证明一审提交的销售合同是真实的、实际履行了的，是可以对应上的。李巧娜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不属于新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不属于新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三至证据六、不属于新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上显示的名称与北极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中的买受人不符，付款方式写的现金，而北极公司一审主张的是转账，存在矛盾。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李巧娜不认可真实性，北极公司亦无法提供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在证据一复印件上签字形成，故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亦不予采信。证据三至证据六相关进货、销售、采购单据，即使相关销售合同真实也无法体现本案借款与销售合同款项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翔向李巧娜出具的收据涉及款项系借款还是销售款。北极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其一审提交的销售合同以及二审提交的送货、发货单证据可以证明销售合同实际履行，李巧娜系收到周某的销售款之后将款项交付给北极公司，因此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公司存在销售合同的收款没有必要向李巧娜借款；一审中周某电话表示《说明》是根据陈曦亮口述写的，但是没有否认其中事实的真实性；收据的内容不符合常理，短短两个月内有整有零，零敲碎打的方式借款不符合常理，是李巧娜刻意为之。对此本院认为李巧娜出具的收据中有陈翔的签字，陈翔曾系北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根据李巧娜的取款记录和转款记录显示其在收据出具日期有向北极公司的转款记录以及大额取现记录，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李巧娜与北极公司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北极公司虽提交销售合同主张李巧娜的卡号为销售合同中记载的收款账号，李巧娜向北极公司的转款系该销售合同的销售款，但是本院认为该陈述内容与收据的内容相互矛盾，且销售合同的金额也无法与收据的金额完全对应，同时销售合同中李巧娜的账号开户行也记载错误，销售合同付款人亦认可其出具的说明系根据北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曦亮陈述所写，因此综上可以认定北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收据记载的借款性质，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如就销售合同的收款及履行双方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就北极公司上诉提出的收据不符合常理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由北极动力（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