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三利精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枫林路59号。法定代表人：陈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建新，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智，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丹，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锋，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三利精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审定价8488644.5元及利息认定为上诉人现应付常州市吉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吉象公司）的工程款，进而径行确定债权转让金额是错误的。若吉象公司全部按约履行完自身义务，其应当获得审定价确定的工程款，且该价款为含税价。但至今吉象公司尚未全部按约履行完义务，至今未向三利公司交付工程资料。尚有350余万元工程发票未开具给三利公司，导致诉争房屋至今无法申领权证，其行为给三利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且对应的税款亦不应当认定为应给付的工程款。因此，三利公司应给付吉象公司的工程款应当为审定价扣减吉象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及未足额开票导致税款损失后的金额。只有查明了上述事宜方能确定吉象公司实际可转让的债权。事实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没有注明具体的金额，正是因该原因。2.一审法院将合同权利义务割裂，认定未完成义务的权利可以转让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吉象公司未完成义务，三利公司应当另行主张，而不应当拒绝付款，这是完全错误的。武智的债权来源于吉象公司的转让，只有吉象公司与三利公司间的债权成立且不存在异议，武智对三利公司才享有债权，而吉象公司只有完成全部义务，才享有审定价确定的债权。吉象公司对三利公司不享有该金额的债权，武智则更不享有。吉象公司或武智如想享有审定价金额对应的工程款应当完成全部合同义务，若未完成，不享有该金额对应的工程款。吉象公司早已负债累累资不抵债，欠了巨额税款，无法履行自身义务，在同一合同中，一方不履行义务，却要享受权利。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令三利公司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因吉象公司未全面按约履行自身义务，不享有对应审定价金额的债权，因三利公司和吉象公司具体债权尚不明确，故武智来源于吉象公司转让债权金额亦不明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三利公司的合法权益。武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武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利公司向武智支付债权转让款本金108万元；2.三利公司向武智支付已确定的利息36.69万元（计算期间为：2016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1日，利率为年息6%);3.三利公司向武智支付自2019年12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本金108万元，利率为年息6%);4.三利公司向武智支付律师费损失500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利公司承担。庭审中，武智变更其前三项诉讼请求为：三利公司向武智支付债权转让款本金53万元、逾期付款利息26.76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继续计算。其他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吉象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三利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发包人为建设车间五工程，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工程名称为车间五、门卫、公厕，工程内容为民用建筑土建及安装，承包范围为车间五、门卫、公厕工程土建及安装。计划开工日期2012年9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3年3月2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不含春节期间），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形式，签约合同价为508万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143050元、暂列金额267781元、材料暂估价267781元。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期限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专用合同条款部分载明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总价为508万元，因设计变更、图纸不明确、增加工作量等引起价格调整的处理方式和结算原则为：按实结算。人工、机械价格、管理费和利润由承包人依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等计价规范中的标准套取，材料价格按实施常州工程造价信息当月的指导价格（信息价中没有的材料价格由双方确定）套取。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到期应付款额，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逾期支付本金加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合同付款：竣前验收合格日7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增补造价）的40%，竣前验收合格日6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款（合同价款+增补造价）的60%，竣前验收合格日12个月内支付至（合同价款+增补造价）的80%，竣前验收合格日18个月内支付至（合同价款+增补造价）的100%，有涉及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现场签证在工程结算时按相关约定一并调整按以上付款分期支付……不管通用合同条款如何约定，发包人和承包人应当在监理人颁发（出具）工程接收证书后56天内办清竣工结算和竣工付款。承包人应当提供竣工验收的所有资料。附件一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载明工程名称分别为车间五土建、门卫、公厕、车间五等安装，工程造价分别为4550854.53元、131788元、137928.39元、259429.07元，合计508万元。2013年9月22日，吉象公司承包的前述三利公司车间五、门卫、公厕等三工程取得《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各一份，验收结论均为合格，参加验收单位建设单位落款处加盖有三利公司的印章、施工单位落款处加盖有吉象公司的印章、监理单位落款处加盖有常州龙城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印章、设计单位落款处加盖有江苏城建校建筑规划设计院的印章。2016年4月27日，吉象公司向三利公司交付《常州中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审定单》一份，载明涉案工程审定总价为8488644.58元。2016年5月24日，武智作为乙方（债权受让人）与案外人吉象公司作为甲方（债权转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为归还常州市万象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及何文雅向乙方的借款，甲方自愿将其享有的对三利公司总额为563万元的债权及孳息（以下简称目标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目标债权。目标债权中5400480元作为万象公司及何文雅向乙方的还款，其余部分作为乙方清收目标债权的费用。甲方与万象公司及何文雅另行结算，与乙方无涉。本次债权转让人转让的目标债权，扣除收款费用后的金额为5400480元，在债权受让人出借款项总额中扣除，该部分借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计息。同日，吉象公司向武智出具三利公司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计算表一份（详见判决附件一），载明了三利公司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6年5月24日期间付款情况，包括付款时间及金额，显示工程审定金额8488644.5元，三利公司尚欠工程款本金4988644.5元、利息638632.15元，合计5627276.65元。同日，吉象公司向三利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至今三利公司欠吉象公司工程款本息5627276.65元，吉象公司已将三利公司应支付的款项5627276.65元、由此产生的利息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权利一并转让给武智，故吉象公司通知三利公司，自三利公司收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起将应支付给吉象公司的款项5627276.65元、由此产生的利息直接支付给武智。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6年6月2日，三利公司陆续向吉象公司付款合计370万元。2016年6月2日，武智、三利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因武智受让了吉象公司持有的对三利公司的债权万元（以财务数据为准），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该债权所涉款项的付款事宜协议如下：一、双方对三利公司应付武智款项万元（以财务数据为准）予以确认。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同意以上述款项作为本金按年息6%进行计息。三、三利公司同意按下列方式付款：1.2016年6月至12月，三利公司于每月10日前按不低于40万元的额度向武智付款；2.三利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前付清剩余本金及利息。四、如三利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武智有权要求三利公司立即付清全部剩余款项（含本金及利息），如因此发生诉讼的，武智因该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各项费用均由三利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自2016年6月至2017年4月，三利公司每月向武智付款合计40万元，2017年5月合计支付25万元，2017年7月、8月、9月、2018年2月分别支付138000元、5万元、5万元、12000元，此后未再付款。武智认为三利公司未按期足额付款，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2019年9月10日，武智因本案与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本案，约定前期收代理费5000元，后期按实际到账金额的10%收取后续代理费。同日，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向武智开具金额为5000元的代理费发票。一审庭审中，三利公司称其于2016年6月2日收到涉案《债权转让通知书》，与武智签订了《还款协议》。三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向武智及吉象公司付款明细一份（详见判决附件二），载明了付款时间及金额等，与前述吉象公司向武智出具的三利公司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计算表中（即判决附件一）记载的三利公司付款时间、金额基本一致，仅多出2016年5月24日20万。三利公司一并提交了对应的付款凭证。武智对三利公司制作的付款明细无异议，并称按照三利公司与吉象公司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三利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即2013年9月22日付款，结合三利公司实际付款情况，计算出武智与三利公司签订涉案《还款协议》时受让的债权数额为5627276.65元（含本金4988644.5元、逾期付款利息638632.15元）。对于此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武智提交了一份利息计算清单（详见判决附件三）。对于《还款协议》记载的“以财务数据为准”是因为当时三利公司经办人要再核一下利息，该财务数据指的是吉象公司的财务数据；三利公司称当时无法确定实际欠款金额，需要核算对账，所以协议中未有确切的金额，但总体上是欠款的，所以三利公司同意每月付点钱，且武智经常去三利公司处闹事，所以三利公司签了《还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武智通过债权受让方式取得吉象公司对三利公司的债权，三利公司已收到上述债权转让的通知，且与武智以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再次进行确定。《还款协议》虽未记载具体的债权数额，但双方已对具体付款方式作出约定，且三利公司也已履行大部分的付款义务，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在审查三利公司应付款项本金、利息、付款时间、付款条件等事宜时应以武智、三利公司所签《还款协议》的约定作为依据。因武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利公司对债权数额已作出确认，现武智以吉象公司单方确认的债权数额作为计收依据，三利公司不予认可，法院不予确认。且三利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前收到吉象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记载了具体欠款本金和利息，若三利公司认可该金额，早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就会直接确认，而非将债权数额空置，《还款协议》载明债权数额以财务数据为准。吉象公司向武智出具的三利公司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计算表中（即判决附件一）计算的利息是以审定金额8488644.5元作为工程款总额确认应付金额及逾期付款金额，但该审定金额包含了增补造价部分，且于2016年4月27日才出具，吉象公司依此推算2013年9月29日、2014年3月21日等三利公司应付未付金额未经三利公司确认，法院不予采信。吉象公司与三利公司约定的工程固定价款508万元，因此双方在确定增补造价金额前应以508万元作为计收依据。按照吉象公司与三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计算出2016年6月2日武智、三利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三利公司欠款金额为5057336元（计算过程详见判决附件四），同时按照债权转让后三利公司付款情况计算出至2019年11月30日三利公司欠款本金为157336元、利息188216元，合计345552元（计算过程详见判决附件五），三利公司应及时支付武智该欠款。因《还款协议》未对三利公司付款条件作出约定，三利公司以发票未足额开具、吉象公司未提供完整竣工资料等拒绝付款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但三利公司可依据其与吉象公司的相关约定继续向吉象公司主张。此外，武智因本案产生律师费5000元，该款项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应由三利公司承担。综上，该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常州市三利精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武智支付款项15733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88216元，合计345552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573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继续计算；二、常州市三利精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武智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武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868元（武智已预交），由武智承担11310元，由常州市三利精机有限公司承担655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利公司欠付武智款项，虽系武智自吉象公司受让而来，但就还款事宜三利公司与武智签订了《还款协议》，应视为双方就该部分款项达成了新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双方《还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方式和期限，并未附加还款前置条件，三利公司也按约履行了大部分还款义务。《还款协议》未明确债权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以工程审定价为基础进行了核算扣减，三利公司对该审定价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以审定价结算的前提是吉象公司履行交付工程资料和开具足额工程发票，对此本院认为吉象公司与三利公司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三利公司所称的交付工程资料和开具发票均属于合同从义务，该两项内容不影响工程总价款的确定，一审法院以审定价为基础核算欠付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武智受让吉象公司债权后与三利公司就债权债务履行达成了合意，并签订了《还款协议》，武智要求三利公司按其双方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三利公司抗辩的吉象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应向其承担的从义务并非确定欠款金额的先决条件，三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武智5742元，三利公司承担6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由三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