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14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作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兰兰、陈雨晴，辽宁跃重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艳斌，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蕾，沈阳市沈河区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丁纪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亮，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艳斌、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追加顾艳斌为（2016）辽103执5286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被执行人；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1、在一审判决书第6页，法院认定事实包括：“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自2014年12月25日起，依次为闫大勇、被上诉人顾艳斌、商建军、丁纪军。”该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中，2014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公司做出股东决定和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股东变更为被上诉人顾艳斌。2017年1月23日，被上诉人公司做出股东决定和公司章程修正案：被上诉人顾艳斌所持有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丁纪军。因此，自2014年12月25日起，被上诉人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仅仅是从被上诉人顾艳斌变更为丁纪军。该时间段内闫大勇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了被上诉人顾艳斌，商建军从未成为过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执行依据，即：（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书【后修改为（2015）沈河民三初字第0191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辽01民终820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基本事实相悖。根据（2016）辽01民终8204号民事判决，案涉两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融信达公司应于2016年10月22日前一次性返还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70万元人民币。该判决结果说明了70万元乃是融信达公司的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是两公司间的业务往来，顾艳斌收取钱款是职务行为，这显然与（2016）辽01民终8204号民事判决内容相悖。3、本案上诉人请求追加的，一直是作为欠缴注册资本的股东——顾艳斌。但是一审审理中，只查明了被上诉人顾艳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3月22日，完全忽略了其股东身份。没有审查出被上诉人顾艳斌在2014年12月24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一直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且有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尚未实缴这一重大事实。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顾艳斌收取上诉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70万元为职务行为而认定被上诉人融信达公司与被上诉人股东顾艳斌不存在财产混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顾艳斌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得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应当追加被上诉人顾艳斌为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融信达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年度审计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融信达公司未依法对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进行逐年审计并形成年度审计报告，不能排除被上诉人顾艳斌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原则的合理怀疑。2、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的70万元支付给了融信达公司股东被上诉人顾艳斌的个人账户，且被告融信达公司的公司账户呈现“久悬”状态。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将70万元资金调配启动金支付给了融信达公司股东的个人账户。同时，在法院执行程序中，法院通过执行查询系统查到，被告融信达公司在“中国广大银行沈阳沈河支行”开设尾号为0233金融账户（75×××33），该账户为融信达公司的唯一公司账户，该账户已经由于多年未使用呈现“久悬”状态。由此可见，融信达公司账户的资金变动情况与融信达公司的实际交易状况不符，其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综上，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被上诉人顾艳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融信达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认定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而融信达公司未能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债权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利益受损，申请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申请追加被上诉人顾艳斌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准许。一审判决否认了被上诉人融信达公司与其股东顾艳斌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混淆了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以被上诉人（原股东）顾艳斌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为由驳回原告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中，被上诉人顾艳斌2014年12月24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一直是融信达公司的股东，有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至2018年6月9日。2016年12月，上诉人康恩德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后，被上诉人顾艳斌于2017年1月23日所持有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丁纪军。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章第6条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顾艳斌2014年12月24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一直是融信达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章程中承诺认缴期限至2018年6月9日。在判决确定的公司债务产生后，于2017年1月23日召开股东会，决定将股东出资时间修改为2047年1月22日，延长股东出资期限至30年后，2017年1月24日融信达公司的股东由被上诉人变更为丁纪军，即延长出资期限行为是由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时做出的决议，完全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章第6条第（2）项所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判定由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中并没有约定“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届满。本案被上诉人顾艳斌在公司章程中承诺认缴期限至2018年6月9日，该出资承诺的认缴期限为存续的时间段，在此期间其均有出资义务，故即便其认缴期尚未届满，但其转让股权时对融信达公司仍负有出资义务。因此，本案中公司原股东被上诉人顾艳斌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至即转让股权，应当依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四、一审判决与同类生效案件裁判尺度存在重大差异。综上，原审适用事实审查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顾艳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追加顾艳斌为(2016)辽0103执5286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与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4）沈河民一初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书（应为（2015）沈河民三初字第019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70万元；二、驳回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因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未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系于2014年6月19日设立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发起人为闫大勇。该公司股东自2014年12月25日起，依次从闫大勇、顾艳斌、商建军、丁纪军，现法定代表人为丁纪军。顾艳斌任职期间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3月22日，现处于执行阶段的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二审维持原判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在案件审理期间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商建军。2018年7月，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被告顾艳斌为本案被执行人，2019年8月27日，沈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辽0103执异5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要求追加被告顾艳斌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相关规定，向本院提出追加顾艳斌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9日，发起人为闫大勇，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认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6月9日。顾艳斌任职期间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6年3月22日，后经多次转让，在2017年1月23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及股东决议将股东出资时间确定为2047年1月22日。本院认为，作为现行公司从注册制改为认缴制后，股东认缴出资时间由发起人或出资人自行决定，并报相关部门予以核准即为完成。本案被告顾艳斌并非该公司的发起人，且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并没达到认缴出资的时间点，也不存在其它抽逃公司资产的相关行为。原告的该项主张缺少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认定顾艳斌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故不符合上述准予追加的规定。关于原告提出被告顾彦斌与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主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主张返还的不当得利款70万元，是从案外人王庆生的账户转汇给被告顾彦斌账户，并非由原告公司账户直接转账。原一、二审判决书也予以认定该笔款项是原、被告两公司间的业务往来，判决由被告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偿还。且被告顾彦斌也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该笔汇款后即通过转账及其它方式用于为原告办理相关委托事宜，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综上，原告所提出的追加被告顾彦斌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08元，由原告沈阳三胜康恩得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应发回重审。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应首先确定辽宁融信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公司类型，并按照相关法律中关于股东责任承担的规定，正确分配举证责任，查清顾艳斌的持股期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相关事实，并在此基础上重新作出判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382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8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鞠安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鹏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