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徐州工业园区中纬一路以南、屯石大沟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1302161782A。 法定代表人：潘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县广川镇房吕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270979222702。 法定代表人：贾俊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国，景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利圆公司）与上诉人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佳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利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上诉人洁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利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1127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废酸中含锌且含锌量严重超标是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而废酸中含锌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于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一、原审判决无视环评报告及批复要求，以合同中未约定含锌指标为由认定上诉人违约明显错误。 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河北省众联能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编制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金属表面处理生产流水线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以下简称《环评报告》）及景县环保局批复，既是案涉热镀项目（金属表面处理产生流水线项目）的建设依据，也是被上诉人在实际生产中必须遵循的要求，以上证据充分揭示了热镀锌工序中酸洗所产生的废酸不应含锌、不得含锌。无论从工艺流程（《环评报告》第37-38页）以及锌元素平衡（《环评报告》第42页）的角度，还是景县环保局的批复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的废酸中不得含锌是不争的事实。正因为《环评报告》和环保局批复文件中均要求并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废酸中无锌，在双方签订的建设运行合同及技术合同中无须也不应该明确锌含量，但原审判决却以为约定锌含量反推出含锌并不违约，进而认定上诉人停止处理构成违约，不仅逻辑上不能成立，而且有悖于事实。进言之，被上诉人在镀锌中产生含锌废酸违反了环保局的批复，同样违反了上诉人处理无锌废酸的约定，上诉人有权不接受含锌废酸并要求被上诉人处理，被上诉人未予理会，不予处理，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事实上，若被上诉人将废酸中锌元素去除后，上诉人仍然可以处理废酸，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违约，进而作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恢复原状等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原审法院对部分证据的认定及证据所证实的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通过委托徐州市质量技术监督综合检测中心对被上诉人的废酸进行检测，发现锌含量严重超标的事实后，发函告知被上诉人检测结果（附检测报告），并要求被上诉人另行进行锌的去除，待锌符合要求后再按照合同规定工艺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予以复函。庭审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回复函》、《复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对废酸中含锌且锌含量严重超标的事实是认可、知情的。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不予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话中涉及停止处理废酸的原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进一步印证了废酸含锌的事实。3、被上诉人提交的《废物处理合同》的原件本身存在第3页没有骑缝章，第2页和第4页骑缝章没有连贯性，缺少甲方章“处理”和乙方章“立雅”部分，因此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原审法院却以原件和复印件一致为由予以认定明显错误。4、上诉人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和运行废酸处理项目，按照450元/吨（不含税）收取废酸处理费，而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却以1500元/吨支付废酸处理费，充分证明含锌废酸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处理的废酸，同时，被上诉人仅以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处理的废酸的数量及金额依据不足。 三、退言之，即便认为上诉人违约，原审判决以不同的时间节点来确认损失同样错误。1、被上诉人在原审反诉中称截至2020年9月累计处理废酸的费用为1604719.33元，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也应同样计算截至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废酸处理费用，而不应仅仅计算一年101.7万元的费用。2、原审判决混淆抗辩和反诉亦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同样计算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费用不仅有合同依据，而且是基于同一事实对抗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需要在就被上诉人的反诉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为依法释明即作出判决亦违反规定。综上，上诉人恳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洁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请求撤销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87719.31元。2、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存在处理废酸费用差额587719.31元，既有事实，又有证据。上诉人在沧州冀环威立雅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处理废酸的实际费用，既有合同，又有发票，并且该笔费用真实存在。上述该笔费用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而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对该费用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一审费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法院应撤销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实际损失587719.31元。 美利圆公司答辩称：一、沧州冀环威立雅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处理的废酸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洁佳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处理的是不含锌的废酸，含锌废酸应该不是上诉人美利圆公司处理的标的物，而且从价格上来看美利圆公司处理价格450元每吨，沧州企业处理的价格是1500元每吨，差距巨大不具有同一性。二、上诉状中提到的差额不成立，原审法院计算160余万元金额的时间是2019年8月至2020年9月，但是在计算美利圆公司收取的合同费用仅为2019年度的废酸约定处理的金额，而原审法院以美利圆公司未主张为由作出的差额认定不仅严重违反释明义务的程序规定，而且造成判决不公，依法不应以支持。 洁佳公司答辩称：美利圆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令美利圆公司违约合理合法应予维持，沧州冀环公司与我公司达成处理废酸的合同与本案有密切的关联，就是因为市场行情到了1500元每吨的价格，所以美利圆公司认为以450元每吨的价格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这是其违约的主要原因。而且合同中根本没有约定对锌处理相关的事实，所以对美利圆公司的违约洁佳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其支付相应的损失及差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景县法院仅支持了部分请求，洁佳公司认为不合理，所以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给予公正的裁决，支持反诉上诉人的各项请求。 美利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洁佳公司立即支付合同价款101.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洁佳公司承担。 洁佳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以及附属合同；2、要求被反诉人将建设项目拆除并恢复原貌：3、赔偿反诉人经济损失1713319元；4、本案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宜净公司与被告签订《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及《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技术协议》、《土地租赁合同》等一系列合作协议。约定分二期采用BOO模式建设运行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由被告无偿提供建设用地，宜净公司负责处理系统中的全部建设部分及设备（一期），对被告酸洗产品所产生的2000吨/年废酸（一期）进行废物处理再利用。为保证宜净公司投资效益，被告保证一期每年废酸量不低于2000吨/年，如低于2000吨/年，宜净公司将按照2000吨/年的处理量进行收费，废酸结算单价为450元/吨（不含税价格），次月5日对上月处理费进行结算并全额现金付款，一期如每年的废酸产量达不到合同要求的2000吨/年，则被告于次年1月5日前补全合同金额，补全合同金额＝结算单价×（2000吨－年处理吨数）。项目合同还约定废弃物含铁废酸的含量指标为Fe含量≥7.0，游离酸≥3％，通过再利用工艺后，将废酸转化为含硫酸铁或三氯化铁水处理絮凝剂，如被告提供的废物达不到上述要求而给原告造成损失的，由被告进行补贴。此外，双方还在项目合同中就工程设计、建设、调试、土地租赁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项目合同签订后，宜净公司按照约定投资建设并运行废酸处理项目。2018年6月，宜净公司与原告、被告签订《合同主体变更补充协议》，将《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的主体变更为原告与被告，废酸综合处理项目由原告继续履行，被告结清了截止2018年年底的处理费。2019年度原告对被告所产生的部分废酸进行了处理，2019年7月25日起原告以被告所产生的废酸含锌超标为由停止进行处理，双方协商无果后，2019年8月15日原告与沧州冀环威立雅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废物处理合同》，由沧州冀环威立雅环境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所产生的废酸进行处理，约定含税单价为1.5001元/千克，截至2020年9月沧州冀环威立雅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累计处理被告所产生的废酸1113.943吨，实际支付费用1604719.31元。反诉原告称尚有800吨废酸待处理，预计费用1125600元，反诉被告不予认可，反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从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时间即2020年10月30日，以该时间计算还有处理费84.75万元，原告对此并没有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宜净公司与被告签订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及《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技术协议》、《土地租赁合同》，宜净公司与原告、被告签订《合同主体变更补充协议》，是合同签订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应当遵照执行。2019年7月原告以被告所产生的废酸锌含量超标为由不再对废酸进行处理，经查，《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技术协议》约定废酸的含量指标为Fe含量≥7.0，游离酸≥3％，但并没有对锌含量作出约定，因此，反诉被告以反诉原告提供的废物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而停止对反诉原告所产生的废酸进行处理没有事实依据，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反诉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反诉原告造成的损失数额为反诉原告自行处理废酸费用与由反诉被告处理废酸费用的差额，经计算该差额为（1604719.31元－1017000元）587719.31元，2019年9月1日《水处理剂氯化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4482-2018标准实施后，水处理剂氯化铁产品增加了对锌含量的要求，而原合同中对锌含量并没有作出约定，根据反诉被告的违约情况兼顾水处理剂氯化铁GB/T4482-2018标准2018年9月1日实施的因素，酌定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上述损失587719.31元承担30％即176315.79元的赔偿责任。2019年7月反诉被告停止对反诉原告所产生的废酸进行处理，以自己的违约行为表明不再履行该项目合同，因此，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由反诉被告将其建设项目自行拆除并恢复原貌。反诉原告尚要求反诉被告给付800吨废酸的预计处理费用1125600元，反诉被告不予认可，反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可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在庭审中称按照被告主张解除合同时间即2020年10月30日计算还有处理费84.75万元应给付，但原告并没有对此主张权利，本案不予理涉。原告美利圆公司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被告洁佳公司提供的废酸中的锌含量进行检测鉴定，因废酸中的锌含量的鉴定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美利圆公司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之间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技术协议》和《土地租赁合同》，原告（反诉被告）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上述建设项目的有关设备并恢复原貌；原告（反诉被告）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损失176315.79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徐州美利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9月1日实施的水处理剂氯化铁GB/T4482-2018标准的变化，对美利圆公司将废酸转化为含硫酸铁或三氯化铁水处理絮凝剂中的锌含量作出了规定，是导致双方签订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等系列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美利圆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为洁佳公司处理废酸，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衡水洁佳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废酸处理项目建设及运行合同》、《电镀废酸综合处理项目技术协议》和《土地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废酸中锌含量的标准问题，首先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此进行约定。其次，在项目实施前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洁佳公司提供真实的废酸相关数据，第三，技术协议中也没有锌含量的要求。故美利圆公司以洁佳公司违约为由要求洁佳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1.7万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洁佳公司提出的损失587719.31元，判令由美利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美利圆公司、洁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2元，美利圆公司负担15866元，洁佳公司负担3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永胜 审判员  张竞择 审判员  王江丰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