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智，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晋钰，广西东方意远（凭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干，男，1992年6月23日出生，壮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原审被告：广西华越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南山经济合作区富利农副产品加工区1号、2号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MA5P8RL26L。 法定代表人：伍保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蒙智因与被上诉人黄杰干及原审被告广西华越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20）桂1481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20）桂1481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蒙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华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杰干在《合作协议》上签名，且向蒙智出具收条等行为是公司行为，不存在人格混同，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蒙智在一审已初步提交了证据证明黄杰干与华越公司人格混同从而导致华越公司人格形骸化，丧失独立人格。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应由黄杰干承担其与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二）黄杰干于一审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华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反而印证了其财产与公司的财产混同。第一，黄杰干用于收支的账户包含了公司与其个人的收支；第二，蒙智于2020年1月21日转入黄杰干账户20万元，其于当日仅转入华越公司11万元，说明其未将全部借款如数汇入华越公司对公账户中，部分已经用于其个人生活开支；第三，蒙智于2020年3月2日、3月3日共转入黄杰干账户23万元，黄杰干均没有转入华越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收取的借款是否最终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本无法证明华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第四，黄杰干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述三笔款项是蒙智对华越公司的借款，但其未对该笔借款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对该笔借款的去向作出说明；第五，华越公司从借款之日起始终未能投入生产，无法证明蒙智借款的最终流向及华越公司的资产情况，造成蒙智对华越公司债权极有可能无法得到清偿。黄杰干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蒙智的利益。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规定，判决驳回蒙智要求黄杰干对华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对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利用公司法人格规避合同或法律义务的行为，二是公司法人格形骸化的行为。本案中，华越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黄杰干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从而导致华越公司人格形骸化，丧失独立人格。在明显可以认定黄杰干与华越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判令黄杰干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黄杰干辩称，一、黄杰干并非华越公司的股东，其也未向华越公司作任何形式的投资入股，其仅是应实际控制人窦某的要求临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助公司的筹备工作。因此，其所作出的民事行为是公司行为，其也按实际控制人的要求全部将蒙智入股资金转至曾某的账户，再由曾某转账支付设备款和仓库租金,根本不存在其与公司财产人格混同的情形，而且窦某也出具证明，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蒙智投入华越公司的43万元是入股款而非借款，窦某和蒙智约定工厂开工投产半年后才返本给蒙智。因政府及海关暂时未予审批，华越公司无法开工投产，蒙智中途自动退出同时要求全额退款，毫无道理，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越公司既未作出书面陈述，也未参加二审询问。 蒙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越公司、黄杰干连带偿还蒙智借款本金43万元及利息38996.22元（利息计算：①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15.4％暂计至2020年9月10日止；②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15.4％暂计至2020年9月10日止；③以3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3日起按年利率15.4％暂计至2020年9月10日止；2020年9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以所欠债务数额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华越公司、黄杰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蒙智与华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杰干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加盖华越公司公章。协议约定：蒙智向华越公司投资50万元，在华越公司投产半年内归还投资款，另外按华越公司每加工一车（柜）红薯，蒙智得固定回报1500元。同时约定将投资款转入黄杰干银行账户。蒙智于2020年1月21日、3月2日、3月3日分别向黄杰干账户转款20万元、20万元、3万元，华越公司均于借款当日出具收条，载明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并加盖公司公章。华越公司因未获得农产品进口加工许可证，至今未能投产。 2019年12月27日，华越公司成立，黄杰干为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20日，法定代表人由黄杰干变更为伍保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的纠纷属于何种法律关系；2.蒙智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应由华越公司和黄杰干连带偿还。 一、关于本案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虽然蒙智和华越公司签订的是《合作协议》，华越公司对蒙智转账出具的收条注明款项为投资款，但协议约定蒙智只出资，不参与经营，不负担风险，保底收益，该协议约定不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特征，黄杰干抗辩华越公司与蒙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蒙智依约向华越公司支付款项，约定投产半年内归还本钱，华越公司每加工一车（柜）红薯，蒙智可以分到红利1500元作为报酬，视为对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利息的约定，符合借款合同的规定，因此，本案中蒙智与华越公司、黄杰干之间成立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华越公司和黄杰干是否应连带偿还蒙智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借款合同的规定，双方应依约履行。蒙智出借款项43万元，双方约定投产半年内归还本钱，但是公司一直未能投产，是否还能投产不明确，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借款人归还，在庭审中，蒙智和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杰干一致确认蒙智于2020年6月份主张华越公司还款，华越公司应从2020年7月1日起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协议约定华越公司每加工一车（柜）红薯，蒙智可以分到红利1500元作为报酬，视为对利息的约定，因华越公司每天加工红薯的数量是不确定的，蒙智每天可获得的红利也是不确定的，视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综合全案考虑，华越公司应从2020年7月1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9月10日的利息为3265.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黄杰干是否应对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华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杰干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且华越公司向蒙智的转账出具收条，协议中约定将款项转到黄杰干账户，应认定黄杰干的签字和收款行为是公司行为，只需华越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蒙智关于“黄杰干混同了公司与个人的人格身份及资产，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华越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全费的问题。蒙智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得到部分支持，其缴纳的2865元保全费用，应由华越公司负担2845元，蒙智负担20元。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华越公司偿还蒙智借款本金43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20年7月1日暂计至2020年9月10日的利息为3265.6元，从2020年9月11日往后的利息以43万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诉讼保全费2865元，由华越公司负担2845元，蒙智负担20元；三、驳回蒙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蒙智提供现场照片2张，拟证明华越公司未生产经营且场地已转让他人使用的事实；黄杰干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明细一份，拟证明其收到蒙智43万元款项后已全部转给公司财务人员曾某用于公司开支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蒙智提供的现场照片反映了华越公司原场地使用情况，与一审认定华越公司因未获得农产品进口加工许可证至今未能投产的事实相符，本院不予重复认定；2.黄杰干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明细，在一审中已提供，本院亦不予重复认定。此外，双方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的主要表现之一，就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财产，不作财务记载。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财产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本案中，黄杰干原是华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并未投资入股实际成为公司股东，其所收取蒙智的投资款43万元，是代表公司收取，且其收取该款后，已转给公司财务人员用于公司支出，不存在其占用该款行为，也不存在上述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形之一，故蒙智上诉主张黄杰干与公司人格混同，黄杰干应对华越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蒙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5元，由蒙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丘巳鸣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