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志金，男，198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洪花，青岛李沧铭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学恭，青岛李沧铭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5L。 法定代表人：尚延青，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珂,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克祝，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克庆，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系迟克祝长兄，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俞志金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志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作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在对公司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对所欠上诉人货款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07年1月9日，一建集团公司将投资款51万元存入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伟公司”）3710××××0921验资账户；2007年1月10日，迟克祝的投资款49万元由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2007年1月11日，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以投资人出票有误为由，申请银行将上述投资款100万元分别原路退回。2007年1月12日，一建集团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将51万元出资款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迟克祝通过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49万元出资款转账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完成验资。迟克祝的49万元出资款通过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入志伟公司账户这一事实，迟克祝已于一审法庭调查中向法院陈述阐明并记录在案。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账号3710××××0921对公账户明细》以及相应凭证中显示：自2007年1月24日至2007年2月9日，志伟公司在完成验资后的短短几天内，多笔多次向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金额合计999900元。经查询，于2005年8月5日成立的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于2006年9月18日更名为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13日注销）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都是迟克祝（曾用名：迟克竹）。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记载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是“迟克竹”，但“迟克竹”的身份证号码与志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迟克祝的身份证号码相同。同时，一审法院调取的《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账号3710××××0921对公账户明细》及相应凭证中，2007年1月11日向建行四流南路分理处提交的《撤销验资资金申请》中落款处出资人签名为“迟克竹”。显然，“迟克竹”与迟克祝系同一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志伟公司均系迟克祝实际控制的公司。志伟公司在完成验资后的短短几天内，以各种理由将验资款转入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志伟公司转给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多笔转账与志伟公司的财务凭证能够一一对应，应当认定为公司的日常经营行为。但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事实：两家公司都是迟克祝实际控制的。对于所谓的财务凭证，完全存在虚假和伪造的可能性。因此，被上诉人的该项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些转账是公司的日常经营行为。相反，志伟公司在完成验资后的短短几天内，以各种理由将验资款转入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明显的利用关联关系将出资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再次提请法庭注意：迟克祝的验资款是通过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至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又在短短的几天内通过各种名义转回至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这明显构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述事实，即草率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应否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应看其行为是否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是否破坏了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否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交易后，志伟公司账户仍有大量资金的转入，账面资金已超过注册资本金额并未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因此认定两被上诉人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两被上诉人在将出资转出后，抽逃出资行为就已经成立，后续短时间内出现的志伟公司账面资金超过注册资本的情形并不能否定两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事实。且志伟公司账面资金超过注册资本的情形仅存在很短的时间，根据上诉人所知志伟公司近几年在外欠债多笔，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志伟公司目前涉诉众多，已无力偿还债权人的债务。因此，两被上诉人的抽逃出资行为明显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志伟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忽视两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事实，而仅凭部分时间点志伟公司账面资金超过注册资本的情形，即认定志伟公司未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系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即使志伟公司在某个时间段账面资金超过注册资本，也不能抹掉并否定两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事实，两被上诉人转移出资款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已经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对于志伟公司不能清偿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均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志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作为志伟公司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100万元范围内对所欠俞志金货款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俞志金因志伟公司欠货款未付起诉后，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经调解后出具(2012)即商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志伟公司应分期偿付俞志金货款3572996元及利息50000元，共计3622996元；若志伟公司不按期如数支付，应当另行加付违约金50万元，且俞志金有权申请执行全部剩余款项。该调解书生效后，志伟公司并未完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后俞志金就该案已申请强制执行，但因志伟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俞志金至今未能收回上述款项及经济损失。经俞志金调查，志伟公司于2007年1月17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迟克祝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股东分别为一建集团公司和迟克祝，其中一建集团公司出资51万元，迟克祝出资49万元。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在向志伟公司的验资账户存入注册资金100万元完成验资后不久就将100万元的注册资金全部转走予以抽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应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一建集团公司在一审辩称：第一，一建集团公司已完成对志伟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形，不应对俞志金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出资瑕疵的股东在出资瑕疵的范围内对债务人未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俞志金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穷尽所有手段后仍未能获得清偿，俞志金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一建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俞志金应通过执行追加程序将出资瑕疵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因此俞志金的起诉违反法定程序。第四，俞志金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一建集团公司承担51万元的赔偿责任，但俞志金申请法院冻结了一建集团公司银行账户100万元，一建集团公司保留追究俞志金赔偿责任的权利。综上，俞志金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俞志金对一建集团公司的诉求。 迟克祝在一审辩称：俞志金所诉的抽逃资金行为不存在，资金全部用在公司经营上。 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如下：俞志金为与志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人民法院，该法院出具（2012）即商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志伟公司欠俞志金材料款3572996元及利息50000元，共计3622996元，分期支付，全部款项应于2012年10月10日前付清；如志伟公司不按期如数支付，须另行加付俞志金违约金50万元，俞志金并有权申请执行全部剩余款项；另有诉讼费、保全费共计23263.5元由志伟公司负担。 因志伟公司未履行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俞志金向即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2年7月16日立执行案号为（2012）即调执字第646号。志伟公司欠俞志金款项至今未全部清偿。 志伟公司于2007年1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由股东迟克祝和一建集团公司共同出资组建，其中迟克祝出资4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一建集团公司出资5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 2007年1月9日，一建集团公司将投资款51万元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2007年1月10日，迟克祝的投资款49万元由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2007年1月11日，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以投资人出票有误为由，申请银行将上述投资款100万元分别原路退回。2007年1月12日，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再次将100万元投资款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完成验资。 2007年1月24日至2007年2月9日期间，志伟公司验资账户3710××××0921发生多次交易，数额较大的包括差旅费49900元、转账支取440000元、工资100000元、工程款100000元、另支30000元、工资差旅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0元。俞志金称上述支出系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抽逃出资，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不予认可，并提交志伟公司财务凭证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关于应否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应看其行为是否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是否破坏了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否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债权人的利益。从俞志金主张抽逃出资的交易记录来看，志伟公司的多笔转账均有合理用途，且与志伟公司的财务凭证能够一一对应，应当认定为公司的日常经营行为。而且在俞志金主张抽逃出资的交易之后，志伟公司账户仍有大量资金的转入，账面资金已超过注册资本金额，并未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故原审认为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作为志伟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俞志金亦未举证证明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存在其他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因此俞志金要求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作为志伟公司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100万元范围内对所欠俞志金货款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俞志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俞志金已预交），由俞志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以证明志伟公司与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9月18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迟克祝，迟克祝作为志伟公司的股东，其的出资款是通过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入，又在几天内全部转出到青岛腾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这是很明显的抽逃出资行为。经质证，一建集团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显示迟克祝及其配偶为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说明迟克祝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从该公司的银行帐户转出款项用于缴足迟克祝对志伟公司的出资后又将款项陆续转出，其行为已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该证据与一建集团公司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一建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迟克祝称：2007年1月24日至2月9日，志伟公司转给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多笔款项已经渐渐还清，有相应凭证证明，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志伟公司的多笔转账均有合理用途，以凭证为证；志伟公司账户的大量资金转入已超过注册资金金额，并未违反公司资金维持的原则，故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虽然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对上诉人所提交青岛腾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采信，但因该证据并未显示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存在抽逃其向志伟公司出资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基于该证据提出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三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志伟公司股东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首先，俞志金虽主张志伟公司股东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验资账户交易情况看，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于2007年1月12日将100万元出资款存入志伟公司3710××××0921账户完成验资后，该验资账户在2007年1月24日至2007年2月9日期间发生多次交易，数额较大的包括差旅费49900元、转账支取440000元、工资100000元、工程款100000元、另支30000元、工资差旅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0元。由此可见，志伟公司验资账户发生的多笔交易均有合理用途，且其交易也能够与志伟公司的财务凭证一一对应，故原审据此认定该验资账户发生的多笔交易为志伟公司的日常经营行为而非抽逃出资行为，事实清楚。再次，在志伟公司验资账户发生以上多笔转账交易之后，该账户仍有大量资金的转入，账面资金曾超过注册资本金额，该事实进一步证明志伟公司验资账户的资金进出系基于日常经营行为，并未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因此，俞志金要求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作为志伟公司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100万元范围内对所欠俞志金货款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俞志金上诉称一建集团公司、迟克祝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既无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俞志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俞志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