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学奉，男，195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建，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振连，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原审第三人：平桂区黄田樟连石灰厂，经营场所：贺州市平桂区黄田镇公和村大山岛。 经营者：苏学奉。 上诉人苏学奉因与被上诉人蒋振连、原审第三人平桂区黄田樟连石灰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110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110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如依被上诉人陈述为代缴罚款，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贺州市平桂区国土资源局缴纳罚款的时间为2016 2 年11月17日，其缴纳罚款后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双方的纠纷实为债权债务纠纷，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17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其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缴纳罚款后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从未向上诉人或者第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亦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而依法丧失本案的胜诉权。但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项的兜底条款认为涉案的罚款什么时候返还没有进行明确的约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起（即向本院提起诉讼）计算，从而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缴纳罚款的行为是其自愿承担责任的行为，无追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具有追偿权是错误的。第一，被上诉人在承租期内经营期间违法被处罚，责任应由经营人以及承租人也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第二，被上诉人缴纳罚款是在行政处罚的复议期间，也就是上诉人的权利救济期间，行政处罚还未生效。第三，被上诉人缴纳罚款之后的长达五年之久，未提出异议和索要，现在提出索要明显的不合理。第四，行政处罚的罚款是不能代履行的，但是被上诉人履行了，应当视其自愿承担处罚责任的行为。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9371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第三人樟连石灰厂设立于2011年2月21日，经营范围为石灰加工、生产、销售。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被告苏学奉。 2015年8月17日，樟连石灰厂（甲方）与蒋振连（乙方）签订《黄田樟连 3 石灰厂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位于平桂区黄田镇公和村大山岛的石灰厂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叁年，自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8月17日止，承包金额为每年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其中该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材料费、水费、电费、税收及办理有关证件与政府管理费用等一切生产经营费用由乙方支付，与甲方无关。乙方在承包生产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签订合同后，原告蒋振连即承包了樟连石灰厂进行生产经营。 2016年10月24日，贺州市国土资源局（现为贺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了内容为“苏学奉，我局于2016年8月12日对苏学奉涉嫌非法占地一案立案调查。你未经依法批准，于2010年5月擅自占用位于贺州市大山岛（地名）的土地建石灰厂，总占地面积为9371.83平方米（折14.0577亩），其中建筑占地面积3044.13平方米（折4.5662亩），占用采矿用地7849.85平方米（折11.7748亩），占用建制镇1269.15平方米（折1.9037亩），占用其他草地252.83平方米（折0.3792亩）。该用地部分符合西湾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并对非法占用的土地处以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罚款金额共计人民币玖万叁仟柒佰壹拾捌元整（￥93718元）。履行方式和期限：你应当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本处罚决定，将转入以下账户……到期不缴纳罚款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的相对人（被处罚人）为本案被告苏学奉，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6年10月27日送达给被告苏学奉。2016年11月17日，原告蒋振连向贺州市平桂管理区国土资源局缴纳上述罚款93718元，该局出具了《罚没款收据》给原告蒋振连收执，该收据抬头显示“被 4 罚没单位或个人姓名：苏学奉”，收据下方“被罚没单位或个人签章：蒋振连”。 2021年2月2日，原告以被处罚人为被告苏学奉，被告苏学奉应向其返还罚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各方由此涉诉。 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权利的法律基础是否成立；2.被告应否返还原告93718元；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该院认为,一、原告主张权利的法律基础是否成立。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是基于一定事实的前提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比如保险公司对受害人赔付后向侵权人追偿、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后向债务人追偿等。本案中，原告承包了被告的樟连石灰厂，双方之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基于双方存在这种特定关系情形下，原告在其承包期内代被告缴纳罚款后向被告主张追偿权利的情形虽然在法律上不能直接找到对应的条款，但在法律上可以类推适用追偿权的法理加以适用。因此，原告主张权利的基础可以归入追偿权的范畴，原告有权对其代被告缴纳罚款行使追偿权。 二、被告应否返还原告93718元。本案中，原告代被告向行政部门缴纳罚款93718元的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相关行政部门出具的《罚没款收据》予以证实，该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被告苏学奉作为行政处罚的相对人，应向原告返还该笔款项，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行政处罚的“处罚法定原则”、“处罚与教育相结合”等原则可知，行政处罚具有法定性、教育性及惩戒性，本案行政处罚的相对人（即被处罚人）为本案被告苏学奉，案涉罚款是针对被告苏学奉“于2010年5月擅自占用位于贺州市大山岛（地名）土地建石灰厂，总占地面积为9371.83平方米……”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原告既不是违法行为的实施者，亦不是行政处罚的相对人，其对案涉罚款没有法定的缴纳义务；其次，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黄田樟连石灰厂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五款“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材料费、 5 水费、电费、税收及办理有关证件与政府管理费用等一切生产经营费用由乙方支付，与甲方无关。乙方在承包生产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的内容可知，双方就原告在承包期间所生的费用约定由乙方即原告承担，该费用应为原告生产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合理合法的费用，不应扩大解释为包括被告苏学奉发包樟连石灰厂前的相关违法行为产生的罚款，因此，原告对案涉罚款亦无约定的缴纳义务；第三，严肃的法律规定背后，蕴藏着平等、公正、法治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价值取向就是不断实现质的平等，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人都应受到应有的惩戒，该责任不因他人替行而免除，这也体现了社会主义的公正与法治。我们通过不断完善的法制建设来维护和保障公民的根本利益，就推崇人人学法、守法、崇法、尚法的思想，倡导守法光荣、违法可耻的社会主义法治荣辱观。本案被告苏学奉签收行政处罚决定书后，理应在规定的期限内，积极、自觉履行缴纳罚款义务，在被告苏学奉以消极、懈怠、推诿等方式怠于履行缴纳罚款义务时，作为承包人的原告在该处罚决定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最后一日时替被告缴纳罚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违反社会公德及善良习俗，原告代被告缴纳罚款的行为不能以“原告自愿缴纳”为由而免除被处罚人即本案被告苏学奉缴纳罚款的义务，这也与民法的立法宗旨相悖，不利于促进社会文明。综上，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9371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 6 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的规定，原告在承包期间内代被告缴纳案涉罚款后，双方对该笔罚款什么时候返还没有进行明确的约定，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以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起（即向该院提起诉讼）起算，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苏学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蒋振连93718元。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报告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用地是合法用地。2、过磅单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在案涉地块又建起了一个辉煌石灰厂。3、西湾石灰厂建设预算材料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承租后增建违法设施。被上诉人对证据1不清楚，对证据2辉煌石灰厂是被上诉人租用土地建的没有异议，对证据3上的签字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在樟连石灰厂有股份，所以签了字。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的证据没有异议。其余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综合诉辩意见，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申请用地报告一份，也得到了政府相关部门“同意用地”的批复，根据该申请，合法用地面积为1亩左右。被上诉人在案涉地块另行建起了一个辉煌石灰厂的事实其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认可西湾石灰厂建设预算单上的签字，但该单无法认定建设时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占用土地的事实。 本院认为，贺州市国土资源局（现为贺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时间为2016年10月24日，是在被上诉人承包樟连石灰厂期间。该行政处罚决定的处罚事由为“涉嫌非法占地”，因此，缴纳罚没款的义务人应为“涉嫌非法占地”人。虽然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主体为上诉人，但是在被上诉人承包樟连石灰厂期间 7 处罚，被上诉人也认可自己在承包期间另行开办了辉煌石灰厂的事实，因此，土地的占用人有可能是上诉人，也可能是被上诉人，或者双方均有可能。由于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未约定该款的承担人，因此，对于罚没款的具体承担人应当予以审查，不能简单凭处罚决定书的主体直接认定上诉人为缴纳罚没款的义务人。本案尚未确定“涉嫌非法占地”主体，也就无法确定缴纳罚没款的义务人，被上诉人尚未具有追偿的法定事由，也无约定事由，一审直接以追偿权案由处理本案不妥。 被上诉人蒋振连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自行缴纳罚没款，因此不可能与上诉人约定返还时间。被上诉人蒋振连完全知道该款缴纳的性质，如果垫付也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知道向谁主张返还。被上诉人蒋振连自行缴纳罚没款的时间为2016年11月，其在2020年11月起诉返还，已超过法定3年的诉讼时效，对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学奉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1103民初3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蒋振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被上诉人已预交），财产保全费958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4173元，由被上诉人蒋振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8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