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攀攀，男，199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丽，女，199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琪茹，四川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攀攀因与被上诉人付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5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攀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付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龚攀攀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付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案涉资金的走向，案涉款项发生于龚攀攀与付丽恋爱期间，实际用于双方恋爱期间共同消费，并非龚攀攀个人借款。2.案涉《借款协议》系付丽以购房为由套路龚攀攀签订，并非龚攀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龚攀攀仅在《借款协议》最后一页签字，该协议前两页内容龚攀攀并未见过，更未签字确认。3.一审对双方提交的录音证据采信不当。龚攀攀提交的录音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系付丽哄骗龚攀攀签订，并非龚攀攀真实意思表示；而付丽提交的录音不完整，仅截取了对其有利的部分提交法院，不具备证明力。 付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攀攀向付丽支付350297.91元，以350297.9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龚攀攀向付丽支付因车贷产生的分期未付利息24961.36元；3.判令龚攀攀向付丽支付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攀攀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付丽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龚攀攀向付丽支付10604.79元。 龚攀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付丽与龚攀攀于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付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丽与龚攀攀原系恋爱关系。2020年4月12日，龚攀攀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龚攀攀自2015年通过借用付丽身份信息方式，从付丽名下信用卡及付丽名义注册网贷APP借得共计320398.46元，此款龚攀攀于5月31日前全部归还于付丽。2020年5月12日，付丽、龚攀攀共同签订《借款协议》，载明龚攀攀因资金周转，通过借用付丽的个人身份信息的方式，使用付丽信用卡借款、套现、消费，以付丽名义下载支付宝、京东、美团、平安口袋银行等APP借取资金。双方就前述借款曾于2020年4月12日进行结算，但因一部分金额付丽事先不知情，故未予一并计算在内，相应的借款金额重新计算为350297.91元，龚攀攀承诺前述350297.91元借款由龚攀攀于2020年5月31日之前一次性还清。龚攀攀若未能在前述约定期限内还清前述款项，付丽收取龚攀攀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350297.91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前述全部借款之日止，同时付丽为实现本协议项下债权所花费的各种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各种费用均由龚攀攀承担。龚攀攀在2020年5月14日归还1150元、5月20日归还4000元，5月26日归还6500元，共计11650元。此后，龚攀攀未能按上述协议向付丽归还款项，遂双方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以及付丽与龚攀攀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的认定。关于案涉《借款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之规定，本案中龚攀攀认为签订《借款协议》时，系付丽告知其买房其征信无法通过，需要借款协议用以证明付丽并没有欠款，故该《借款协议》并非龚攀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信用卡、网贷的款项均用于双方在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由龚攀攀一人偿还也显失公平，故要求一审法院撤销该《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付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证据，显示2020年2月22日，龚攀攀在微信中说“借你的钱今年会给你还完，你莫激动”，2020年4月5日，龚攀攀在微信中说“欠条我也写了，我也没说不是我刷的吧”，付丽说“那该不该你还”，龚攀攀说“该”。2020年5月8日，龚攀攀在微信中要求与付丽对账。2020年5月12日，龚攀攀在微信中说“你发给我我给你签了给你，后面过来我就不抽时间找你了”，付丽说“不行，方面签”。龚攀攀说“那你自己过来。我去打印。金额先对一哈嘛”。2020年4月1日，付正菊说道“没用好。那个钱她没有用，那她用的钱就该她来还。你都说了她没有用，确定是你用了你就该把它还了，这个你没得疑问嘛”，龚攀攀回答“我没得疑问，我还嘛”。2020年4月12日，付丽说“这是你欠我的钱好吗”，龚攀攀说“我是欠你的钱，我认了，我给你说先写，先算出来三”，龚攀攀还说“你以为我欠起你的钱我就安逸嘛”，“就说你那边我欠你好多钱，欠条是写在那里的是吧，然后那个明细在那里头是不是嘛，自己还了你好多钱，我每次给你转账是我自己都有备注，还了你好多钱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如果说你那边能够借得到你就去借，你又不还一分钱我这里都是有备注的，你这里借给你还你这个钱，相当于是你把钱还了，但是我还没还给你”。2020年5月12日，龚攀攀与付丽签订《借款协议》的当天，付丽与龚攀攀多次在聊天中确认欠款的金额，龚攀攀还款的时间以及逾期还款的责任。而龚攀攀提交的2020年7月30日电话录音中龚攀攀问付丽“你说，有要借款合同，给你写个借款合同别人才给你放款，是不是？是不是你说的”，付丽回答“对啊”。龚攀攀问付丽“你不想把事情搞那么绝？你以买房子的理由，为了啥子让别人把钱放给你的理由，让我给你写那个合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做这些事情心里没想过吗？你知道我当时知道你在我写那个合同后面，不是你说的那个情况下，你晓得我心里多难受吗？你说我写完了以后，人家晓得这个钱不是你欠的，你才能把贷款批下来”，付丽回答“是啊，我去银行打了征信啊，但是不能通过”。通过上述证据，能够反映出从2020年2月开始，付丽、龚攀攀就因为借款的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而从付丽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出，龚攀攀在和付丽谈到案涉款项时候，龚攀攀是在付丽的再三催促要求还款以及在付丽的要求下才出具了《借条》和《借款协议》，龚攀攀的电话录音形成时间为付丽向一审法院起诉以后，且在该录音中付丽也从没有明确表示过案涉《借款协议》系付丽骗取龚攀攀签订，龚攀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4月20日出具了《借条》以后，又于5月12日再次签订了《借款协议》，同时在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双方多次就案涉款项进行商讨，从商讨的过程来看并非如龚攀攀所述仅仅是为了帮助付丽取得贷款而形成，故该《借款协议》不符合关于合同撤销的情形，对龚攀攀要求撤销《借款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付丽与龚攀攀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上所述，虽然付丽与龚攀攀之间曾系男女朋友关系，付丽与龚攀攀在恋爱期间，因龚攀攀征信无法办理信用卡的原因，龚攀攀使用付丽名下的信用卡借款、消费、并用付丽的名义进行网贷，龚攀攀认为案涉款项是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要求付丽提交所有案涉款项的具体流向，一审法院认为，龚攀攀于4月20日出具的《借条》及5月12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中已详细罗列了各信用卡和网贷平台的具体款项金额，《借款协议》已对相关款项进行了结算，故案涉款项的具体流向已无意义，对龚攀攀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付丽与龚攀攀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款项的认定，在2020年5月12日《借款协议》中，双方已确认金额为350297.91元，对该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龚攀攀在2020年5月14日归还1150元、5月20日归还4000元，5月26日归还6500元，共计11650元，故应予以扣除，即对付丽要求龚攀攀归还借款350297.9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龚攀攀应当向付丽偿还借款本金338647.91元（350297.91元-11650元）。关于付丽要求龚攀攀给付龚攀攀因使用付丽的名义在“去哪儿网”消费的产生的款项10604.79元，因上述款项发生于2020年5月12日以前，且付丽也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借款，故对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20年5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同时约定了逾期还款的利率为年利率24%，故对付丽要求龚攀攀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已对律师费进行了约定，并且付丽也提交了律师费实际产生的证据，对付丽要求龚攀攀支付律师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龚攀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偿还付丽借款本金338647.91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38647.91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龚攀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付丽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三、驳回付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龚攀攀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87元（已减半收取），由付丽承担33元，龚攀攀承担355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龚攀攀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协议》是否系龚攀攀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可撤销；2.案涉款项的性质，即究竟是龚攀攀的个人借款还是龚攀攀、付丽恋爱期间的共同花销。现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借款协议》是否系龚攀攀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龚攀攀主张《借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此提交了2020年7月30日其与付丽的微信通话录音。该录音中，虽然付丽认可因购房贷款问题催促龚攀攀签订《借款协议》，但其并未有任何欺骗龚攀攀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龚攀攀在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存在上述可以请求撤销的情形。反之，结合付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录音证据，龚攀攀多次表示还款意愿，并对《借款协议》中结算的金额反复确认，能够证明《借款协议》的签订系出自其真实意愿。因此，一审法院对龚攀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付丽提交的2020年4月1日谈话录音中，付正菊问：“她用没有用，她是不是没有用？”龚攀攀答：“嗯。”付正菊问：“没用好。那个钱她没有用，那她用的钱就该她来还。你都说了她没有用，确定是你用了你就该把它还了，这个你没得疑问嘛”，龚攀攀答“我没得疑问，我还嘛”。上述对话中，龚攀攀明确表示付丽并未使用过案涉借款，现其在本案中又主张款项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花销，前后陈述明显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况且，即使案涉款项部分用于双方恋爱期间花销，龚攀攀通过签订欠条及《借款协议》的方式将款项确认为其个人借款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其产生约束力。综上，龚攀攀关于案涉款项系恋爱期间的共同花销，不应认定为其个人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龚攀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4元，由龚攀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兰 审 判 员 莫雪 审 判 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莉 书 记 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