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云，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杰，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经济开发区雁荡山路68号。法定代表人：盛荣兴。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波，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亮，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上诉人周艳因与上诉人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牌公司）、被上诉人陈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云，上诉人盛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波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盛牌公司对陈亮借款本金237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亮、盛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担保合同有效，担保人应承担全部还款责任。1.周艳对于担保人签章地点产生了记忆偏差，对于该事实应进一步查实。2.基于陈亮和其父亲陈某1财产与担保人资金混同及陈某1将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后变更为担保人盛牌公司的事实，陈某1和担保人之间存在极其明显的利害关系，担保人代理人与陈某1所做笔录有串通嫌疑，且按照证据规则，陈某1应当到庭作证，陈某1证言没有证明效力。3.签章地点在担保人处，签章人员系担保人公司员工、受担保人委托有权签章的人员。盛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牌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1.本案出借人周艳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周艳作为公交二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工，其合理的收入根本不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合理性。本案出借的资金就高达200余万元，加上周艳本人在庭审中陈述的其他借贷资金，周艳出借资金总额远大于其合理收入，其资金的实质来源系向他人筹集后进行转贷。2.从原审查明的周艳出借资金对象看，包括本案的陈亮、案外人陈某1、侍赛、魏龙年、薛某、曹某1等众多不特定对象，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发现，周艳出借对象还包括吴某1、吴某2、安厦物流公司等自然人或法人，并且约定的借款利息基本为月息2%。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周艳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反复性特征，符合职业放贷人特点。二、本案盛牌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为，盛牌公司对公章保管疏于管理，导致本案担保合同无效。该观点依据事实错误。本案担保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债权人周艳未善意审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也未得到公司明确为其担保的意思表示，与盛牌公司公章是否疏于保管没有关系。从原审庭审中周艳陈述，“盖章前后并未与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直接联系获得对方为其担保的明确意思表示，对盖章之人身份也不清楚，盖章地点亦在公司办公地点之外”。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盛牌公司对加盖公司担保一事并不知情，盛牌公司也无为债务人陈亮担保的意思表示。盛牌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判定盛牌公司对陈亮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存在错误。盛牌公司与周艳的上诉构成互为诉辩。周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亮、盛牌公司连带支付借款本金2550000元及利息（以25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7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等相关费用由陈亮、盛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周艳与陈亮素有多笔借款往来，2017年7月10日，双方结算后，陈亮向周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周艳人民币贰佰伍拾伍万元整（¥2550000.00元）月息贰分借款人：陈亮2017.7.10担保人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公章）”，实际转账金额合计2371000元，另外179000元为打借条之前结算欠付的利息。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将已偿还的利息中超出以2371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部分冲抵2017年7月10日之前欠付利息和1000元本金。经各方一致确认本案借款2019年6月30日之前利息已经结清，本金尚欠2370000元未偿还。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9日，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更名为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由陈某1变更为无锡盛牌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某1变更为盛荣兴。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盛牌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若不承担，应否承担其他责任？一审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职业放贷人系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自然人，出借对象为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款项具有营业性。本案中，通过周艳提交的个人银行往来流水、证人证言以及本院对周艳在全省的关联案件查询，周艳出借款项的对象侍赛、魏龙年、薛某、曹某1等人均为同事和亲友，故周艳出借款项的对象不符合社会不特定性，且未发现周艳高利放贷，也不具有营业性，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特点。通过查询周艳个人征信报告，一审法院查明在借款时周艳名下并无欠付银行信用贷款，无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行为，故不符合高利转贷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另外，陈亮、盛牌公司提出本案部分款项来源系周艳挪用公交公司公款，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对于周艳账户中公交公司部分走账，周艳和证人曹某2均作出合理解释，且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陈亮、盛牌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借条虽加盖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公章，但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公司董事会、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周艳陈述盖章前后并未与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直接联系获得对方为其担保的明确意思表示，对盖章之人身份也不清楚，盖章地点亦在公司办公地点之外，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周艳提供案外人陈某1、陈某2、及被上诉人陈亮、上诉人盛牌公司向周艳出具的借条一张，以证实本案担保符合无需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无论盛牌公司与陈亮之间是否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因周艳未能证实本案担保取得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某1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周艳的主张不予采信。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对公章保管疏于管理，导致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对陈亮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盛牌公司对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依法应予承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周艳与陈亮之间因借贷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经过对账一致确认截至2019年6月30日，陈亮尚欠周艳本金2370000元，是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对2019年7月1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按月利率2%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周艳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律师费作出约定，即使对方当事人违约，律师费也并非必要支出，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陈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周艳借款本金2370000元及利息（以23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盛牌公司对陈亮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还款责任；三、驳回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8元，减半收取15844元，由陈亮负担。为证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上诉人盛牌公司二审提供以下新证据：民事起诉状一份、（2020）苏1311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7）苏1302执恢259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周艳因民间借贷案件于2021年起诉陈某1等人500000元，2020年起诉陈亮及安厦物流有限公司500000元，2017年起诉吴某1、吴某2数额不详，目前该案进入执行阶段，结合一审查明的向魏龙年出借400000元，向曹军出借500000元，以程娟名义出借给公交公司，加上本案的2370000元，周艳对外出借的本金总额高达500多万元，出借的利息基本在月息1分5至2分。综合以上事实，周艳在一定时期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出借资金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资金的目的是赚取利息，具有盈利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盈利为目的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的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周艳与陈亮之间的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陈亮已经偿还的款项应冲抵本案的借款本金数额。上诉人周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周艳起诉陈某1等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周艳确实借款给陈某1500000元，但不能证明周艳是向社会上不特定的人发放高利贷，从诉状中可以看出约定利息是月息2%，而非高息。关于（2017）苏1302执恢259号执行裁定书，该案虽然案由为民间借贷，但该案的款项原是周艳给了吴某1、吴某2400000元用于投资期货，但是吴某1、吴某2投资期货失败，他们自愿向周艳出具借条，最原始并非是借贷关系，是委托投资转化为借贷。对（2020）苏1311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在该判决书中，法院认定了周艳并非职业放贷人，该笔借款月息2分，也并非高利。盛牌公司列举的周艳对外借贷的情况，对方均为周艳的同事，亲友，只有陈某1、陈亮是通过周艳的同事陈某3介绍认识的。陈某3是陈亮的嫂子。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并非高息。结合周艳一审个人银行流水及对银行流水中相关资金的说明，周艳的同事曹某2的证人证言以及周艳已经有的涉诉案件，可以看出周艳出借款项的对象均为同事、亲友，出借款项的对象不符合社会不特定性，且周艳不存在高息牟利的行为，不具有营业性，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行为。周艳出借的资金主要来自于自己的工资收入，跑车、跑船、买房卖房等多年投资经营积累，以及其哥哥姐姐的无偿支持。周艳出借借款时候没有欠付银行贷款，不存在套取银行贷款转贷的行为。所以本案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周艳与陈亮的行为是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上诉人周艳及被上诉人陈亮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周艳认可上诉人盛牌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论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某1于2018年12月18日向周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周艳500000元，并注明“用于成业建材周转”“伍拾万元打入陈亮工行卡”，担保人为陈某2、陈亮。该款项因未归还，周艳已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某1与陈亮系父子关系。2016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陈某1与陈亮之间银行转账往来逾1500万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盛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盛牌公司主张周艳系职业放贷人，据以主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通过周艳提交的个人银行往来流水、证人证言以及对周艳在全省的关联案件查询，周艳出借款项的对象侍赛、魏龙年、薛某、曹某1等人均为同事和亲友，出借款项的对象不符合社会不特定性，且未发现周艳高利放贷、不具有营业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艳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特点，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时，盛牌公司前身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为陈某1一人，故股东会决议实则为陈某1一人意见即可。陈某1与陈亮系父子关系，陈某1亦曾出具借条向周艳借款用于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且由陈亮担保并指示将款项汇入陈亮账户。结合2016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陈某1与陈亮之间银行转账往来逾1500万元。故陈某1与陈亮之间存在的明显的利害关系，父子之间为融资互相提供便利。二审时，如盛牌公司所述，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的印章正常由陈某1保管，在公司需要外出办事时，会交由财务人员保管，故通常情况下，他人无法私自加盖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印章。综上，应当推定涉案借条上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印章取得了陈某1的同意，故涉案担保合同有效，盛牌公司的前身宿迁成业建材有限公司的担保责任应当由盛牌公司承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周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盛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三、改判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陈亮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在承担责任后，依法有权向陈亮追偿；四、驳回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五、驳回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8元，减半收取15844元，由周艳负担1118元，陈亮与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7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81元，由宿迁盛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