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力，男，生于1978年12月25日，汉族，陕西省南郑区人，医生，住南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敏安，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男，生于1974年4月10日，汉族，陕西省南郑区人，医生，住南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小芳，女，汉族，生于1978年11月20日，住南郑区，系张**安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小力因与被上诉人张**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3民初2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小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敏安、被上诉人张**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小芳、张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小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民生医院只是职责分工不同，对民生医院具有同等的管理权，都熟悉医院的经营情况、资产情况、盈利能力。2020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民生医院张**安、张小力两兄弟协议》，签订该协议之前，出纳对医院所有财产、债权债务也做了盘点，后经过双方商议，上诉人根据商议结果拟定了《公正协约》，前后两份协议具有一一对应的关系；二、一审对显失公平法律规定理解和认定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退出医院经营并让出合伙份额，上诉人支付协商一致的估值价款，对价一致，不存在不公平的事实。其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在订立合同时处于危困、或没有经验。当事人协商一致估价符合私法自治的精神。本案中上诉人和上诉人母亲、叔叔参与了两份协议的签订，合伙财产的估值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产物，协商估值历时73天，程序公平，估值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张**安答辩称，医院的财务、出纳等都受上诉人管理，财务支出是上诉人一人签字即可，结算时也仅是告知被上诉人结果，被上诉人无权过问太多。上诉人将自己拜师傅、认干爹等大量私人开销，都从医院财务支出，这是导致二人出现矛盾无法继续经营的原因。上诉人利用自己是院长，向被上诉人隐瞒了诸多事实，称医院购买的土地属集体土地，价格低于国有土地，但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才了解到土地性质为国有。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在财务人事行政上具有决定权，直接掌握医院具体经营状况，对医院的财产清算也是其单方清算的。《公正协约》对医院的估价过低，明显对退出医院的一方不利，违反了公平原则，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协约将经营权、隐形资产包含在总折价款中，但是具体费用项目清单里并没有涉及隐形资产折价部分，且医院商誉经评估价值较大。资产价值评估是具有专业知识、取得专业资质才能进行的专业事务，绝不是凭生活经验就能胜任的一般事项。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7月2日签订的《公正协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胞兄弟。2014年4月30日，原、被告在其父亲张某某见证下签订《合同书》，约定共同出资筹建民生中医医院，该医院由原社区第一卫生室进一步发展壮大基础上创建，原、被告各出资500000元，各占50%股份，并共同监督管理医院内一切事务，大的事项、变动、支出、决策，必须共同协商解决。被告作为院长负责管理人事、财务、外交、医疗安全等各种事务。原告负责管理医疗安全及各种后勤事务。若需撤股，先向对方以最低、最优惠价格转让股份（按同期医院资产估算），若对方不愿购买，才可向其他人转让。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出资建立位于南郑区XX镇XX路XX号的南郑民生中医医院，被告为该医院法定代表人。在日常经营中，医院的主要事务由被告负责，原告作为该医院坐诊医生参与医院部分后勤事务管理，对医院经营所得，二人均参与分红。2020年4月1日，原告欲退出医院，双方签订《民生医院张**安、张小力两兄弟协议》，该协议经双方协商后由第三人刘全俭代书，原、被告母亲马某某作为见证人。约定：民生医院的现金、实物、土地按两人平分，被告将医院传承，由被告给付原告开医院时投资款540000元、购置土地按出价款两人平均各占一半、彩超血液分析仪给原告20000元、药品以盘点数的一半给付原告现金、从2020年3月底前医院结余款给原告一半。协议签订后，原告退出医院不再参与坐诊及经营管理。被告于2020年5月14日向刘全俭转款300000元，次日，原告从刘全俭处领取该款。5月20日，被告向刘全俭转款613911元。同年7月2日，双方在4月1日协议基础上签订《公正协约》，该协议内容由被告拟定并打印后交由原告签字，落款处见证人为双方母亲马某某，调解人为刘全俭。该协议载明：“南郑县民生中医医院在经营中存在多种原因，出现矛盾和分歧，经原、被告达成共识，签定转让协约，现有医院经营权、所有权、隐形资产、征用土地，所有医院债权债务总折价4764192元，原、被告各占一半；由被告出资2382096元一次性买断原告份额；资金支付方法：2020年5月15日支付医院转让定金300000元（此款已付），7月3日支付原告500000元，7月15日支付原告500000元，余额1082096元于7月30日前存入中间人刘全俭名下，双方办理公证后由刘全俭一次性交付原告”。该协议后附各项费用清单显示：1、医院投资款1080000元；2、B超、血球仪折价40000元；3、对公账户余额870元；4、药品盘点折合费用223190元；5、合疗未拨付款424851元；6、流动账面余额8231元，未付医药公司药款2122元；7、电费余额、物品等折价12802元；8、剩余12月房租40000元；9、土地款支出共计2936370元。九项总费用4764192元即双方约定的医院总折价款。该协议签订后次日，原告从刘全俭处领款500000元。7月15日，被告向刘全俭转款500000元。7月29日，被告向刘全俭转款1082096元。但双方未按协议约定办理公证，原告除已领取的800000元外未从刘全俭处领取剩余款项。另查明，原告之妻候小芳委托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南郑县民生中医医院资产及商誉价值的现行市场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9月2日出具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截止评估基准日2020年1月10日南郑民生中医医院资产及商誉价值的现行市场价格为9446370元，其中设备、装修1080000元、购买土地2936370元、商誉54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即双方2020年7月2日签订的《公正协约》是否因重大误解订立以及订立时是否显失公平，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重大误解，是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且该意思表示体现在合同条款中，其后果是使误解人受到较大的损失，构成重大误解的认识错误并非基于合同相对方或第三方的原因所导致，而是归于当事人自身原因的认识错误。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公正协约》是在4月1日签订《民生医院张**安、张小力两兄弟协议》基础上进一步细化而来，增加了部分资产具体费用金额，而4月1日的协议条款是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后制订的，原告对两次协议的内容均无认识上的显著缺陷，且未在协约条款上体现出重大误解的内容，原告主张其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协议是否能够因显失公平被撤销，关键在于“订立合同时”这一时间节点，是否构成显失公平。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在医院经营期间，被告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医院的人事、财务、行政等较大事务上有决定权，对医院的具体经营现状相较于原告有直接的了解，在双方对医院资产清算时，被告有更大的优势地位，在订立《公正协约》时，合同所列费用项目清单中购置土地价款、盘点药品折合费用、合疗未拨付款、对公账户余额、流动账面余额、电费余额、物品折价、剩余房租等合同内容由被告核算后制作打印交由原告签名。南郑民生中医医院作为一家民营医院，自社区第一卫生室传承至今，在当地医疗服务上积累一定的声誉，医院经营多年，其营业地点、资源配置、治疗水平等方面对医院的收入有较大的影响，属于医院的隐形资产，《公正协约》虽将医院隐形资产包括在总折价款中，但其具体费用项目清单里并没有涉及隐形资产折价部分，且该医院商誉经评估价值较大，若按协议约定总价款予以分割对原告有失公平，故原告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公正协约》应予以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原告因此取得的800000元应当返还被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张**安与被告张小力于2020年7月2日签订的《公正协约》；二、原告张**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被告张小力返还8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张**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公正协约》是否因重大误解或订立时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同胞兄弟，2014年在其父亲张某某的见证下签订《合同书》，约定各出资50万元共同筹建民生中医医院，共同监管医院内一切事务，大的事项、变动、支出、决策，必须共同协商解决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出资建立了民生中医医院并共同经营，直至2020年4月1日，因被上诉人欲退出医院，双方签订《民生医院张**安、张小力两兄弟协议》，同年7月2日，双方在该协议基础上签订《公正协约》。从医院的筹建、经营及签订协约的一系列过程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在医院的职责分工不同，但对于医院的经营、管理方面，地位应属对等，《公正协约》亦系双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签订，且有双方母亲马某某、亲属刘全俭参与并分别作为调解人、见证人在协约上签字，不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被上诉人妻子在协约签订后委托第三方对医院的资产及商誉价值进行评估，虽评估金额高于协约约定的价格，但该评估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且评估报告明确载明评估目的为“用于商业谈判”，“不得应用于其他用途”，故该评估报告不能完全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即使能够证明医院资产高于协约约定的价格，也不能仅以此就认定《公正协约》成立时显失公平。故被上诉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公正协约》，其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公正协约》是否基于重大误解而订立，一审法院已对此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本案《公正协约》不存在因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协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3民初27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张**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平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冯 婧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