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再187号二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海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00730127556P。法定代表人：王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名海，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育才路**物业用房**织机构代码：67394917-3。原法定代表人：杨晓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菁，女，1982年4月22日生，汉族，南京市人，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原审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华公司）诉原审被告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苏0481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20年7月9日，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481民再3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艺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再32号民事判决，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法院依法判决。1、（2019）苏0481民再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原审调解书未违反自愿原则，双方调解的内容也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2、再审判决认定《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无效是错误的，应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迟迟没有决算，万基公司无法主导审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与万基公司经过协商，对工程进行了决算。万基公司有公司领导、律师、工程专业人员参与，经过仔细核算后，双方签订了《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在审计无限拖延的情况下，为了及时解决农民工工资、材料供应商的材料款等问题，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形成的。再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系强制招投标工程是错误的。虽然政府进行监督，但万基公司是用自己的资金在建设文化公园的，并不是政府的资金。因此，涉案工程并不属于强制招投标工程。再审判决认定《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构成黑白合同进而认定该合同书整体无效是错误的。本案中，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一年后，双方对工程进行决算和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协议，此时《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已基本履行完毕，实质双方也无法通过约定进行改变，因为建筑物的客观状况已实际存在，不会受到双方结算的影响。双方均同意不再按审计结论结算，这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不仅节省了时间，也节约了成本，提高了效率。按审计结果，涉案工程造价已超过6680万元，超过部分由万基公司给付，已与政府无关，不可能影响到政府的任何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结算协议并实际履行，应该视为对施工合同约定的原结算方式的变更，该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3、再审判决不当干预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超越职权不当干预当事人正常的民事法律行为。《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根本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当事人意思自治是民事活动的最基本原则，应得到司法机关的尊重。4、一审再审以“原审判决”的前提来适用法律，结果必然是错误适用了法律。5、一审再审判决视上级法院法律文书于不顾。本案的关联案件（2016）苏0481民初79号一案也曾被一审再审改判，后在上级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2020）苏04民再1号民事调解，这充分说明是不违反自愿和合法原则。本院审查查明：原审原告艺华公司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万基公司支付工程款162万元及违约金（以本金162万元，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20日，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艺华公司对溧阳市文化公园的园林、景观、绿化工程进行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进行了约定。后因万基公司欠付原告工程款未付，2016年1月5日，原告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经溧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依法作出（2016）苏048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判决万基公司向艺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867480元，余款162万元因管养期未满未予支持。2016年9月1日，应万基公司要求经过双方协议一致，艺华公司将文化公园管养向万基公司进行了移交，艺华公司的管养义务至此履行完毕。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第六条第26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余款应在管养期满移交后二周内结清，现万基公司未按该约定支付工程款余款，已构成违约。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恳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万基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对艺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无异议，对违约金希望与艺华公司协商。原审案件受理后，经溧阳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即：一、被告万基公司于2016年10月23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艺华公司工程款162万元。二、如被告万基公司未能在2016年12月5日前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原告艺华公司有权要求被告万基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本金162万元，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1‰计算）。案件受理费19380元，减半收取9690元，由被告万基公司承担。据此协议，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6974民事调解书。艺华公司再审称：再审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与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相同。万基公司在庭后提供的答辩意见称，双方已就本案在原审中经法院组织调解达成了协议，万基公司对原审调解书无异议。溧阳市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万基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9日，由股东谢亚娟、朱亚南、常州市武进天龙发展有限公司、五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华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设立。2012年9月20日，艺华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万基公司就溧阳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工程（一标段）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艺华公司对溧阳市文化公园（图纸范围内）的园林、景观、绿化工程（约25000㎡）进行施工，工期为180天，合同总价款为18687533.97元（其中苗木部分10385200元，其他部分8302333.97元）。合同约定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约定为：1、进度款支付，本工程合格工程量完成50%时，付至合同价款（扣除暂列金额、专业工程暂估价）的20%，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周内付至合同价款（扣除暂列金额、专业工程暂估价）的60%，经溧阳市审计局复审确定最终审定价后，管养期满一周年后付至审定价的80%；管养期满二周年后付至审定价的90%；余款在三年管养期满，验收达到国家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达到园林景观设计要求，苗木、绿化成活率达100%的情况下，移交给市政府相关管理部门统一管理后二周内结清。2、有涉及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现场签证在工程结算复审后按相关约定一并调整支付。对于工程质量保修期（包括缺陷责任和管养期），双方约定“本工程缺陷责任和管养期为三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更换苗木，绿化管养期从更换之日起算）”。合同签订后，艺华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2013年12月25日，案涉溧阳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工程一标段工程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20日，艺华公司（乙方）、万基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朱亚南（丙方，艺华公司代理人、工程实际责任人）签订一份《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约定双方确定工程决算总价为人民币1620万元，不再按审计结论进行结算，并明确“公建部分正在审计过程中，基于公建部分的工程造价采取的是合同价款包死的结算方式，鉴于决算、结算的紧迫性，双方约定审计进程不影响双方的结算，也就是说，在审计结论出台前，各方依照原约定包死的合同价款和施工合同履行情况，约定结算价，在审计结论出台后，不管是高于或低于双方在本合同中确定的价款，各方均不提出异议，不要求重新依照审计结论补充不足或要求返还。”同时，合同约定“在本合同书生效后，由甲方与乙方、丙方依本合同约定额决算数进行结算，在结算中，依照施工合同约定预留质保金，扣除甲方以给付或以借款形式出借给乙方或丙方的款项；在本合同条件成就后7日内，甲方（万基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对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为：“甲方违约，如在条件成就后，拒绝按时按约给付，承担应给付部分按每日千分之一所计的违约金；乙、丙方违约，承担结算总价款20%的违约金，违约责任的认定以未能全面、客观、准确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的为依据”。万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为：2013年2月1日付款3737500元，2013年9月5日付款1700000元，2014年1月27日付款5197500元，2014年2月19日付款577520元，2015年2月15日付款1500000元，合计已支付12712520元。为后续工程款支付事宜，艺华公司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要求万基公司按照《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中对工程结算价款约定向艺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487480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被告万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艺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867480元；支付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43915.2元，并以1867480元为基准，按日利率1‰继续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12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二、驳回原告艺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9700元，由原告负担18441.4元，被告负担21258.6元。2016年10月8日，艺华公司又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要求万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62万元等。经溧阳市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付款协议，溧阳市人民法院在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7月10日，溧阳市审计局对文化公园地块开发项目附带建设工程工程价款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为：艺华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7232393.40元（国联公司审定价为17273082.11元）。约定价与审核价相差17273082.11元-1620万元=1073082.11元。2019年4月8日，经溧阳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9）苏0481民监9号民事裁定，对（2016）苏0481民初79号一案进行再审。经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了改判。艺华公司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判决，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调解协议的内容为：一、万基公司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艺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867480元（不包括质保金，另案已经调解），逾期付款违约金（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12月25日）243915.2元，并以1867480元为基准，按日利率千分之一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5年12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日）。二、一审案件受理费34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9700元，由艺华公司负担18441.4元，万基公司负担212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64元减半收取1674.32元由艺华公司承担。据此协议，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苏04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在再审庭审中，艺华公司认为，（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是经过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该份调解书没有任何错误，相关联的案件中院也予以调解结案，因此认为原审调解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自愿和合法原则，请求法庭维持原审的调解书。再审中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按照招标和投标文件内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艺华公司已按约定完成全部工程施工总量，并经验收合格，万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万基公司在原审起诉前已支付给艺华公司1271252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艺华公司、万基公司、案外人朱亚南就工程价款签订的《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是否有效，溧阳市人民法院认为，应属无效。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市政工程项目；（二）科技、教育、文化等项目；（三）体育、旅游等项目；（四）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认定标准为：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事关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核心条款是工程结算，而影响工程结算的，主要涉及三个方面：工程质量、工程工期和工程价款。所以背离招投标文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的有关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造价的变更，无疑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因设计变更、自然条件变化、工程量的变化而作出的符合招标文件“变更规则”的变更除外。3、文化公园是溧阳市人民政府投资建设的公用事业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规定的必须招投标的项目，并且双方在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案涉工程价款以溧阳市审计局最终复审结算价款为准。根据溧阳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涉案工程造价为17232393.40元，而艺华公司与万基公司约定价为1620万元，约定价明显低于审计局的审定价1032393.4元。因此，双方自行约定的工程价款，已构成对备案合同中有关工程造价条款的实质性变更，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因此，依据上述三点，艺华公司、万基公司、朱亚南签订的《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应属无效，不能作为艺华公司与万基公司的工程结算依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双方根据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应以溧阳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为准，即艺华公司应得工程价款为17232393.40元，扣除万基公司已支付的12712520元和（2020）苏04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1867480元，万基公司尚欠艺华公司2652393.4元，现艺华公司主张162万元未超过万基公司尚欠的工程款金额，予以支持。对于艺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溧阳市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工程的完成时间与万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时间，应认定万基公司已逾期付款，因此，艺华公司要求万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因《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无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应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为准，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974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审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62万元（未扣除原审调解后支付的款项）。三、原审被告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审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1月8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以162万元为本金计算；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以705914.72元为本金计算；自2015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以929154.06元为本金计算；自2017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2万元为本金计算。前述计算公式是在未扣除原审调解之后支付工程款情况下的结果，如在此期间又支付款项，按实际逾期付款金额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四、驳回原审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7月10日，溧阳市审计局出具了溧审投报[2017]11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反映，溧阳市审计局派出审计组，自2017年6月23日起，对文化公园地块开发项目附带建设工程进行了抽查复审。审计过程中，文化公园项目建设指挥部附建办公室、万基公司、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及相关单位较好地配合了审计工作，并对其提供的财务会计资料以及其他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文化公园项目土地于2009年11月交付，建设方委托江苏方升投资管理工作咨询有限公司代理招投标。附建工程项目投资总额包括规划展示馆人防工程覆土建筑、绿化景观两部分建安工程费用以及各项费用，其中，绿化景观工程分为两个标段，艺华公司、焦作市晓尚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尚公司）中标，中标金额分别为1868.75万元和2370.75万元。附建工程于2011年11月开工，2014年4月竣工。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接受建设单位委托，对该工程进行了跟踪审计，并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了《关于溧阳文化公园附建项目投资费用审核的咨询报告》，该报告审定附建工程决算总额为66952069.05元。审计结果为：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反映，附建工程送审决算金额76754233.06元，审定金额为66952069.05元。其中，对部分项目抽查复审后，再次核减90704.85元，审定金额为66861364.20元（明细详见附页）。该审计报告中还反映：附建办应督促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及江苏国联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切实抓好复审发现问题的整改，并在收到复审报告之日起60日内将整改情况函告溧阳市审计局。如对本报告有异议，可以在收到报告之日起30日内，向溧阳市审计局申诉。同月11日，溧阳市审计局将审计报告送达给溧阳市文化公园项目建设指挥部，并抄送常州市审计局、溧阳市人民政府、财政局、监察局、万基公司等单位。附页中“工程结算审定单”反映，施工单位为艺华公司，工程名称为溧阳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工程一标段，审定总价金额为17273082.11元。2017年5月19日，朱亚南在该审定单的施工单位经办人一栏签名，并注明：该价款仅作为万基公司与政府之间的结算价款，不作为本公司与万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价款，本公司与万基公司之间的数额按溧阳法院的判决执行。“溧阳文化公园附建项目工程投资汇总表”反映，溧阳文化公园景观绿化一标段的费用为17273082.11元，审计局复审17232393.40元，相关附件及证明见“审定单”。“文化公园代建项目监管资金付款项明细”反映，制表日期2017-07-18，项目园林一标段，施工/服务单位（收款单位）为艺华公司，审定金额是17232393.40元，已付金额12712520元，需付金额4519873.40元。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于2018年10月26日对溧阳市规划局编制研究中心主任戴金浩进行了调查，在该调查笔录中戴金浩陈述：其是现场负责文化公园项目建设指挥部下设附带建设管理办公室的工作。2011年的时候，政府成立了文化公园附带项目建设指挥部，并下设附带建设管理办公室。文化公园项目建设指挥部成员单位包括规划局、监察局、发改委、国土、水利、民防、财政局等多家单位，同时制定了文化公园附带建设项目管理工作实施方案。溧阳市文化公园地块是溧阳市带方案挂牌项目，政府通过让渡出让金的方式由万基公司开发的，附带建设规划展示馆和公园绿化景观。该地块项目分为自建项目和公建项目，自建项目包括高层住宅房、多层和覆土商业建筑项目标，公建项目是附带建设规划展示馆和公园绿化景观。让渡出让金是以附带建设投资额的形式，在土地出让合同书中约定：附带建设工程投资总额为人民币6680万元，经竣工验收、审计后，实际投资额若低于人民币6680万元，则低于部分的80%由受让人向政府缴纳，若超过人民币6680万元，则超出部分由受让人自行承担。从本质上说，公建项目就是政府投资的工程项目，权属属于政府，资金支付由政府予以监管。该附带建设项目要按照政府投资项目的招投标规定实施，中标之后合同要在招标办备案并且公示。文化公园园林绿化工程分为2个标段，分别是艺华公司和晓尚公司中标的，中标价格分别是1868.75万元和2370.75万元。艺华公司和晓尚公司中标之后，园林绿化工程进度缓慢，落后于该项目实施方案确定的进度。在此情况下，为保证该项目的顺利实施，附带办督促万基公司在华夏银行开设了由市财政局、华夏银行监管的专用账户，签订了资金三方监管协议，并足额存入附带建设项目资金4500万元，附建项目中园林绿化有关的支出由该账户核算。2014年7月份的时候，由于万基公司董事长杨晓青意外死亡，为保证政府附带建设项目的顺利推进和资金安全，后将附带建设项目监管账户上的建设资金余额以绿化附建设费收缴财政专户。文化公园园林绿化工程的进度款的支付流程是万基公司发起--审计核价--园林局签字--附建办签字--财政局签字--财政局电话通知华夏银行付款。按照招投标备案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必须经过江苏国联跟踪审计和结算审计，审计局复审之后，对尾款进行支付。艺华公司和晓尚公司在江苏国联的跟踪审定单上迟迟没有签字，是因为朱亚南对审定的结果不认可，所以一直不签字。直到法院对晓尚公司与万基公司的诉讼结果出来之后，才在跟踪审定单上签字，标注以法院判决为准。在晓尚公司向溧阳法院申请执行，法院要求政府部门协助执行的时候，才知道晓尚公司与万基公司绕开了招投标备案合同要求的结算方式以及跟踪审计、审计局的监督审计，私下里签订该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于2018年10月29日对溧阳市国土局周俊华副局长进行了调查，在该调查笔录中周俊华陈述：附带建设文化公园项目属于政府投资的项目工程，是一个带方案挂牌项目，政府通过让渡出让金的方式，由万基公司开发，附带建设城市公共绿地。换句话讲，附带建设项目所用的资金是政府让渡的土地出让金额，所以附带建设项目是政府投资的。政府投资的项目工程，必须公开招投标并且备案，资金要政府予以监管、跟踪审计、审计局复审等。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于2018年10月30日对朱亚南进行了调查，在该调查笔录中朱亚南陈述：大约2008年的时候，万基公司在溧阳市文化公园地块开发项目，其是万基公司的股东，但是不参与万基公司的经营。溧阳文化公园地块项目其中有2个标段通过公开招标，分别由晓尚公司、艺华公司中标。由于我之前就与晓尚公司、艺华公司之前就认识，所以2个标段项目就由我作为实际施工负责人。后来2个标段工程全部完工，万基公司没有支付工程余款，晓尚公司、艺华公司就起诉到溧阳法院，法院判决后，就开始申请强制执行。晓尚公司、艺华公司中标的是文化公园项目的公建部分，主要是园林绿化，是经过政府公开招投标的，并且合同在招标办备案的。万基公司董事长去世后，为安全起见，万基公司要求把钱划到政府账户上，政府签字后才能支付公建部分的工程款。溧阳文化地块项目园林绿化项目做完后，江苏国联审计事务所的负责人陈伟由于身体原因没有上班，跟踪审计没有结束，一直没有付款。其一直找万基公司要工程款，主要找的是万基公司的彭浩，后来彭浩向万基公司董事会反映意见，最终确定采用一次性包死的方式，价格确定为3850万元。之后万基公司委托许东耕律师起草的《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双方就在上面签字的。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于2018年10月30日对万基公司原工程部经理彭浩进行了调查，在该调查笔录中彭浩陈述：其主要负责现场的施工管理、监理和施工审计的对接、对于文化公园建设方面与附建办对接、所有的工程款支付的发起。2013年12月份左右，文化公园项目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江苏国联在决算审计过程中，与施工单位艺华公司和晓尚公司分歧比较大，主要体现在市场询价价格上、工程量计算上。由于双方分歧比较大，经过多次协调，最终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公建项目的余款未能按合同约定比例支付。为了在2014年春节前按时发放民工工资，附建办专门开会按照程序拨付给艺华公司和晓尚公司部分民工工资。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苏0481号民再17号民事判决。艺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苏04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苏04民监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已作出(2021)苏04民再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20）苏04民再1号民事调解书及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再17号民事判决、（2016）苏0481民初79号民事判决；二、被告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67480元；三、计算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867480元的利息方法为：自2017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建设工程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以及艺华公司和万基公司签订《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溧阳市文化公园地块是溧阳市带方案挂牌项目，公建项目包括附带建设规划展示馆和公园绿化景观工程。政府通过让渡出让金的方式由万基公司开发，附带建设项目所用的资金是政府让渡的土地出让金额。因此，附带建设文化公园项目属于政府投资的项目工程，必须公开招投标并且备案，资金支出需由政府予以监管。本案涉及的附建工程项目溧阳市文化公园景观绿化工程一标段由艺华公司中标。2012年9月20日万基公司与艺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对工程价款约定由发包人和监理工程师进行工程结算预审，工程结算预审结束后，发包人及时跟踪审计进行工程结算审计。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报溧阳市审计局进行复审。本工程结算价款以最终复审结算价款为准。故以行政审计结论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系双方当事人万基公司与艺华公司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意思自治的体现，若当事人约定以此作为政府投资的项目工程款结算依据的，已经转化为民事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一部分，是双方当事人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当事人双方应当受到该合同的约束。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改变工期、工程价款、工程项目性质等影响中标结果实质性内容的协议，导致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实质内容享有的权利义务发生较大变化的，应认定为变更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本案中，艺华公司、万基公司、朱亚南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确定工程决算总价人民币1620万元，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依据相违背，故应认定该《工程决算结算合同书》无效，仍应以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约定的溧阳市审计局复审结论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2017年7月10日，溧阳市审计局对文化公园地块开发项目附带建设工程价款出具了溧审投报[2017]11号审计报告，审计结论是艺华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7232393.40元，万基公司已付金额12712520元，按理万基公司还需支付金额4519873.40元。但是，由于艺华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万基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3487480元，该数额是按拖欠的工程款100%计算的。原审判决时三年管养期满尚未成就，故艺华公司可向万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数额是1867480元，即为1620万元×90%减去万基公司已付金额12712520元所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因此，对于溧阳市人民法院的（2016）苏0481民初79号原审、再审及上诉案，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作出（2021）苏04民再8号民事判决，已判决万基公司向艺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867480元，尚有162万元应在本案中判决支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经溧阳市审计局复审确定最终审定价后，余款在三年管养期满后二周内结清。溧阳文化公园景观绿化一标段于2013年12月25日竣工，就工程款余款部分，本院确定万基公司应自2017年1月8日起向艺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再32号再审判决按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超出艺华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显属不当。综上，艺华公司就本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于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应予维持，其他判项应予撤销，本院二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再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再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计算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62万元的利息方法为：自2017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江苏艺华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如常州万基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继祥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高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