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光华乐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金沙遗址路88号4栋附303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丽红，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青海，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珊，女，198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春，女，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四川光华乐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乐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青海、周珊，原审第三人唐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7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华乐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光华乐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吴青海、周珊承担。事实和理由:1.《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光华乐汇公司已按约履行出借义务，被上诉人因首付款不足，经案外人四川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新公司）介绍，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虽《借款合同》首页中关于出借人与法定代表人的信息均为空白，但光华乐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进行合理解释，一审未予认定双方形成借款合意系事实认定错误；2.光华乐汇公司及唐春均表示，光华乐汇公司与明新公司系关联公司，唐春既在案外人明新公司任职，也担任光华乐汇公司的出纳，一审仅认定唐春系明新公司员工而否认其在光华乐汇公司处任职，否定唐春转账至吴青萍的款项不构成光华乐汇公司的出借款项，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审调查时当庭补充上诉意见称，1.《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光华乐汇公司已履行出借义务，光华乐汇公司委托唐春以转款方式支付出借款项；2.现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届满，应扣除吴青海、周珊已归还的借款金额后，向光华乐汇公司归还借款190790元。 吴青海、周珊共同答辩称，1.本案源于吴青海、周珊与明新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借款合同并非独立存在，同时签订相对方为明新公司，光华乐汇公司与明新公司是关联公司，明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金明是光华乐汇公司的法人代表，明新公司为销售其开发的商铺，当时明新公司宣传只需支付极低的预付款就可以购买商铺，明新公司承诺向购房人提供“借款”作为首付款，购房人收到借款后立即还款到明新公司账户，以此资金流水制造购房人支付首付款的假象。明新公司再凭购房合同和首付款“付款凭证”帮助购房人套取银行按揭贷款支付首付款。至于购房尾款，明新公司承诺引进第三方管理公司代管商铺，由第三方公司向购房人分期支付六年租金，购房人以收到的租金向明新公司支付购房尾款。2017年11月21日，吴青海、周珊按上述模式在明新公司售楼部签订两个商铺的买卖合同，同时按明新公司要求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和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一栏为空白，借款人未持有借款合同，当日，明新公司的出纳唐春通过个人账户向吴青海、周珊指定账户转入现金296848元，次日，吴青海、周珊将上述款项全部退还到明新公司账户。2018年5月4日，吴青海、周珊通过银行贷款向明新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29万元，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9月8日，吴青海、周珊收到第三方支付的租金收益106058元，全部以房款形式支付到明新公司账户。2018年9月后因第三方管理公司消失，吴青海、周珊没有收到租金，暂停向明新公司支付购房尾款；2.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无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是由明新公司提供，明新公司并未向吴青海、周珊披露光华乐汇公司；3.光华乐汇公司未向吴青海、周珊出借款项，吴青海、周珊收到的款项是唐春个人账户转出，唐春是明新公司的出纳，光华乐汇公司未举证证明唐春账户转出来的款项是其自有资金；4.假定吴青海、周珊借款296848元来支付了购房首付款的话，加上银行按揭贷款，已累计向明新公司付款752897元，而购房合同总价为583960元，多支付168937元。 唐春陈述称，其入职两家公司即明新公司和光华乐汇公司，当时吴青海借款时，唐春的银行卡是光华乐汇公司在使用，但卡内的钱是法定代表人王金明所有，是光华乐汇公司向吴青海转款。 光华乐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青海、周珊偿还借款本金190790元；2.周珊、吴青海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12月22日起按照借款总金额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暂计算至2020年2月12日为971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1日，吴青海、周珊与明新公司签订了两份《四川省商品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分别为×××90、×××91。合同约定吴青海、周珊购买明新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镇××大厦商品房，商品房分别为预售许可证2xx0号下第xx号、第xx号，预售建筑面积均为11.23平方米，单价均为26000元／平方米，两套商品房总价款均为29198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以贷款方式支付：买受人于2017年11月21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146980元，余款145000元向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行申请贷款。两份合同均有出卖人明新公司盖章，买受人有吴青海、周珊签字捺印确认。 2017年11月21日，吴青海、周珊就合同编号分别为×××90、×××91的两份《四川省商品买卖合同（预售）》签署了两份《明都汇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委托方为吴青海、周珊，受托方为成都名扬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扬天下公司）。合同内容为吴青海、周珊委托名扬天下公司就其购买的新都区××镇××路××号××栋××层××号××号物业进行委托经营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16年，自2018年12月30日至2034年12月29日止（委托经营起止日以实际交房日期为准计算）。合同有吴青海、周珊签字捺印，未加盖名扬天下公司印章。 2017年11月21日，吴青海、周珊作为借款人签署了两份《借款合同》，内容为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的借款金额为148424元，借款期限为10个月，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9月21日止，前九期还款金额为每期14843元，最后一期还款金额为14837元；借款用于借款人购买明新公司开发的明都汇xx号、xx号房屋的房款；吴青海、周珊指定的收款账户分别为吴青萍尾号为4282的中国邮政账户和吴青海尾号为6687的中国银行账户。《借款合同》由吴青海、周珊签字捺印，光华乐汇公司盖章。 2017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22日，唐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吴青萍尾号为4282的中国邮政账户共计转款296848元，吴青萍将上述款项分别转入吴青海所有的中国银行账户和建设银行账户。 2017年11月14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支付6万元，明新公司出具收据，经手人处的签字为“唐”，2017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22日，吴青海分别以其中国银行账户向明新公司转款65000元，以其建设银行账户向明新公司转款231848元，共计转款296848元；2018年5月4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转款29万元；2018年6月7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转款29686元；2018年7月8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转款29686元；2018年8月8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转款29686元；2018年9月8日，吴青海向明新公司转款17000元。 一审另查明，光华乐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明系明新公司股东，光华乐汇公司与明新公司系关联公司。唐春2016年9月27日至今系明新公司出纳，由明新公司为其购买社保。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四川省商品买卖合同（预售）》、《明都汇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POS单凭证、收据、劳动合同、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等证据。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合意；2.光华乐汇公司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3.吴青海、周珊是否需要返还借款及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是否形成借贷合意。光华乐汇公司认为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吴青海、周珊签字捺印，光华乐汇公司盖章确认，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形成借贷合意。吴青海、周珊认为光华乐汇公司不具有发放贷款的资格，如吴青海、周珊确有资金需求，不会向无房贷资质的公司借款，且在光华乐汇公司起诉前，吴青海、周珊并不知道该公司的存在，借款合同系明新公司提供的空白合同，诱导吴青海、周珊签订借款合同只是其销售手段，光华乐汇公司的印章是后期加盖的，双方并未就借贷达成合意。经一审审查，吴青海、周珊在2017年11月21日签署的《四川省商品买卖合同（预售）》《明都汇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甲方与乙在合同印制时均已明确，而光华乐汇公司提交的同一天签署的《借款合同》，乙方（出借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印制时却为空白，其信息为手写。结合光华乐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系空白合同，为事后补盖印章，一审认为《借款合同》系事后加盖光华乐汇公司印章具有高度盖然性，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可能性较低。 关于光华乐汇公司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光华乐汇公司主张通过其公司员工唐春向吴青海、周珊指定的案外人吴青萍支付了296848元借款，完成了出借义务。吴青海、周珊认为明新公司从未向吴青海、周珊披露过光华乐汇公司，光华乐汇公司亦未向吴青海、周珊催收过借款，且唐春是明新公司的出纳，明新公司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出借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项下296848元的借款系由唐春个人账户转入案外人吴青萍的账户，再由吴青萍转给吴青海，最后吴青海将该笔资金转入了明新公司账户。从始至终，唐春并未以光华乐汇公司员工的身份与吴青海、周珊往来，反而在以明新公司名义向吴青海、周珊出具的《收据》中有其作为经手人的签字，不论是从实际劳动关系的建立还是对外身份的披露，唐春均系明新公司的员工，光华乐汇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由其出借给吴青海、周珊，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如若该笔借款系由光华乐汇公司出借，则吴青海、周珊在向明新公司支付首付款且通过银行贷款后，应无需再向明新公司直接支付任何款项，而2018年期间，吴青海、周珊仍在陆续向明新公司支付房款，在此期间，吴青海、周珊未曾向光华乐汇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光华乐汇公司也未曾催收，其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亦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 关于吴青海、周珊是否需要返还借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对前述两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合意的可能性较低，且光华乐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由唐春账户转出的296848元系由其支付，应由光华乐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对光华乐汇公司要求吴青海、周珊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对光华乐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光华乐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8元，减半收取计2809元，由光华乐汇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出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光华乐汇公司与吴青海、周珊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吴青海、周珊认为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对方系房屋开发商明新公司而非光华乐汇公司，并认为开发商承诺房屋的首付款为零首付，故在收到明新公司296848元转款后即向明新公司归还296848元。对此，光华乐汇公司认为其与吴青海、周珊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举示两份《借款合同》。本院认为，从《借款合同》签订的形式来看，首部乙方（出借人）处为手写的光华乐汇公司名称及其法定代表人，而在同一天吴青海、周珊签订的另份合同即《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明都汇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上所有与合同相关的首部签订人均为打印件，同时结合光华乐汇公司出具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也与《借款合同》为同一天签订，该《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提交一审法院时，并无光华乐汇公司的公章，且在一审中光华乐汇公司亦认可该协议系空白合同，系事后补盖公章，故不排除吴青海、周珊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处系空白，造成实际与吴青海、周珊达成借贷合意的相对方存疑，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青海、周珊与光华乐汇公司形成借贷合意，相反，从吴青海、周珊签订《借款合同》目的来看，吴青海、周珊是为购买明新公司的商铺而借款支付购房款，进而取得案涉商铺所有权，因此，《借款合同》的内容能反映吴青海、周珊有借款购买商铺的意思表示，只是《借款合同》签订的相对方是明新公司还是光华乐汇公司，而并非吴青海、周珊认为向明新公司购买商铺为零首付，已将收到的首付款296848元转回明新公司账户，其未实际借款，该理由与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相违背，依法不能成立；其次，从款项支付的情况看，一方面，唐春自述其作为明新公司的出纳也是光华乐汇公司的出纳，在其具有双重身份情况下且作为大额的借款，若唐春转款行为代表光华乐汇公司，应有证据证明向吴青海、周珊进行明示，至少转款时应以备注的方式以视区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唐春的转款系代表光华乐汇公司；另一方面，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吴青海、周珊应向光华乐汇公司直接还款，而现就查明的情况来看，吴青海、周珊仍在2018年6月至9月期间向明新公司支付款项，华乐汇公司亦未对吴青海、周珊直接向明新公司履行归还义务提出任何异议，即使明新公司与光华乐汇公司存在关联但双方也是独立的法人，光华乐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吴青海、周珊向明新公司的转款是向光华乐汇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虽吴青海、周珊认为向明新公司归还的2015年6月至9月的款项为购房款而非借款，但从其支付款项的金额、期限均符合《借款合同》中分期还款的约定，即吴青海、周珊实际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明新公司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进一步说明吴青海、周珊认为购房为零首付，不应归还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吴青海、周珊获得案涉商铺所有权，本身就实际占有使用上述借款的款项，其应向明新公司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综上，光华乐汇公司以自己名义起诉要求吴青海、周珊归还借款，因双方无借贷合意，且实际履行支付借款义务主体是明新公司，故光华乐汇公司的诉求应予驳回，一审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审调查后，吴青清、周珊向本院申请调取唐春2017年的工资、社报缴费明细以及唐春2017年账户的银行明细，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因其提交的申请，本院可通过现有其他证据印证吴青海、周珊证明的目的，故本院不予同意上述申请。二审中，光华乐汇公司申请追加明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光华乐汇公司主张与吴青海、周珊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故本院不同意光华乐汇公司的申请。 综上，光华乐汇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元，由四川光华乐汇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