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199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淑芹，女，194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亚梅（系张淑芹女儿），女，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丙庆，黑龙江鹏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宋井杰，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继昌，黑龙江国脉汇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张淑芹因与被上诉人宋井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淑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亚梅、王丙庆，被上诉人宋井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继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张淑芹与宋井杰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淑芹与宋井杰系同村村民。1990年经协商张淑芹将家庭承包土地中的一节地5.4亩与安井杰承包的道西3.6亩土地互换耕种。双方未订立书面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双方已各自耕种互换后的土地30年。在互换耕种期间，张淑芹对互换后的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修建了温室及简易看护房。2019年春，安井杰对双方已达成的土地互换协议反悔，毁坏张淑芹耕种土地上的青苗。在新农镇政府对此事调解未果的情况下，张淑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当事人口头达成并以实际履行3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以“无法确定双方互换土地的具体时间、互换土地面积、互换期限等主要内容”为由，错误认为“因张淑芹与宋井杰对互换回土地达成了合意，仅是对互换回土地的面积发生争议，故张淑芹要求确认张淑芹与宋井杰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继续履行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这一错误认为，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淑芹与安井杰于1990年双方口头达成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已经30年，双方在互换后的土地各自耕种至今，张淑芹对互换后的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虽然双方当时未订立书面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口头订立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后，双方各自对互换后的土地耕种30年，双方已分别向发包方就互换后的土地各自履行了该土地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应依法确认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有效。虽然双方未约定互换土地的期限，但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同一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该互换协议的期限应依法确认为第三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并顺延至第四轮土地承包期。一审判决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于不顾，将双方已实际履行30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该协议“未向发包方备案，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为由，认为双方的土地互换协议无效，并驳回张淑芹一审诉讼请求，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从来就没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双方如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经备案就属于无效合同的规定。2019年，国家对农村土地的确权，不能影响双方已达成并履行30年土地互换协议的效力。因双方互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如不归各方所有，双方的土地互换协议就无从谈起。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支持张淑芹全部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的互换协议合法有效继续履行。宋井杰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互换协议，对互换的时间，互换的面积、互换的期限等没有约定，双方实际为一年一换，安井杰随时可以索回自己的土地承包权。张淑芹也可随时索回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2019年已经经政府机关确权，双方分别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安井杰的土地位置是门前地，而不是张淑芹所称的道西地，不是3.6亩，而是7.6亩，这有村委会的台账和土地确权证可以证明，安井杰从未损坏过张淑芹的青苗。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是普通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是特别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双方土地流转的，应当签订书面的合同、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而本案中双方恰恰对各自的土地分别进行了确权，所以说从确权的这一行为后果来讲，双方并没有进行互换，并没有进行长期和永久的互换。张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淑芹与宋井杰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继续履行；2.互换后张淑芹在土地周边开荒地5.8亩归张淑芹继续耕种。宋井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淑芹立即向宋井杰交还其占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为230102103205000582J项下的7.6亩土地；2.张淑芹立即拆除擅自建设的房屋、大棚等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的地力，达到耕种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寇喜有一户承包了万家村10亩土地，地块位置及亩数如下：头节地5.4亩、南二节地4.6亩。宋井杰一户承包了万家村7.6亩土地，地块名称为门前地。其后，宋井杰的母亲将上述7.6亩土地与寇喜有承包的头节地5.4亩互换耕种。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双方承包的土地地块及亩数不变，继续互换耕种。2012年左右，张淑芹在互换的土地上建造了大棚及房屋。2019年4月中旬，张淑芹与宋井杰协商换回土地，但因张淑芹认为1990年换地时宋井杰的母亲换给寇喜有耕种的土地是3.6亩，该3.6亩土地的周边土地系其开荒取得，不同意将上述“开荒地”交付给宋井杰耕种。2019年6月6日，哈尔滨市道里区农林畜牧兽医局代表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政府向宋井杰颁发了230102103205000582J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7.6亩，地块为一块。另查明，张淑芹一户亦于2019年领取了包含上述5.4亩土地在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查明，寇喜有于1993年12月13日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本案中，张淑芹与宋井杰的母亲在1990年承包土地后口头约定互换承包地耕种，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根据双方的陈述，无法确定双方互换土地的具体时间、互换土地的面积、互换期限等主要内容。同时，因双方于2019年土地确权时对原承包经营的土地均各自进行了确权，张淑芹主张互换的5.4亩土地登记在其名下，宋井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7.6亩土地登记在其名下，并分别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结合张淑芹提交的由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农镇人民镇政府（以下简称新农镇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的内容可知，双方是因在2019年4月换回土地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张淑芹的女儿寇亚茹到新农镇政府信访。综上，因张淑芹与宋井杰对互换回土地达成了合意，仅是对互换回土地的面积发生了争议，故张淑芹要求确认张淑芹与宋井杰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继续履行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宋井杰要求张淑琴立即交还其所占用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为230102103205000582J项下的7.6亩土地，并拆除擅自建设的房屋和大棚等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的地力，达到耕种条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张淑芹要求互换后张淑芹在土地周边开荒地5.8亩归张淑芹继续耕种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因张淑芹主张的互换土地为3.6亩、周围开荒地为5.8亩均无证据予以证实，无法确认其所述土地的权属性质，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张淑芹的诉讼请求；二、张淑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在宋井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7.6亩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和大棚，恢复土地原状、达到耕种条件并向宋井杰交还上述土地。本案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张淑芹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淑芹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拍摄自发包方保管的农户承包耕地台账的照片1张。意在证明：安井杰与张淑芹互换的土地面积是3.6亩，但台账上记载的是7.6亩。这7.6亩不是互换的那一块地，而是包括了互换土地西侧的一块，两块地加一起是7.6亩。所以，安井杰在一审中主张7.6亩土地错误，没有证据证实。证据二、拍摄自发包方保管的农户承包耕地台账的照片1张。意在证明：张淑芹的丈夫寇喜友（去世），当时土地的面积是5.4亩。张淑芹家用5.4亩耕地互换了安井杰家3.6亩耕地。经质证，宋井杰对张淑芹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是证据原件，且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该证据内容为宋井杰门前地7.6亩，恰恰证明宋井杰的土地位置是门前地，土地面积是7.6亩。宋井杰认为张淑芹提交的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其不予质证。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张淑芹想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证，宋井杰对张淑芹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在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情况下，该证据无法直接证实张淑芹主张安井杰与其互换的土地面积是3.6亩的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张淑芹二审提交的证据二，因其已在一审诉讼中提交法庭并入卷备查，故该证据不属新的证据。在欠缺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亦无法直接证实张淑芹家用5.4亩耕地互换了安井杰家3.6亩耕地的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审查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淑芹的爱人寇喜有与宋井杰的母亲口头商定互换耕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并已经实际履行多年，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在寇喜有及宋井杰的母亲去世后，张淑芹和安井杰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中的家庭成员，各自取得案涉土地的延续承包经营权。鉴于本案中存在张淑芹和安井杰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寇喜有与宋井杰母亲双方口头换地协议中存在关于互换耕种案涉土地截止期限的明确约定，且张淑芹、安井杰又未对此另行达成新的合意，以及在2019年土地确权时，张淑芹和安井杰又对各自原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确权等案件事实，故双方互换耕种案涉土地的截止期限，应认定为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的截止之日，即2027年12月31日。在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合同双方本应依法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但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且宋井杰现请求张淑芹交还7.6亩土地、立即拆除地上房屋、大棚等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的地力，达到耕种条件。故宋井杰反诉主张的实质是其单方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合同相对方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意见欠妥，本院依法调整为张淑芹、安井杰在2021年度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即2021年12月31日之前，自行将互换耕种的土地换回。由于当事人双方未在本案中就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行使诉辩的权利，对此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张淑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淑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郎晓侠审判员  刘 峰审判员  周 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