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桥，男，汉族，1968年6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博罗县×××××××××××××，公民身份号码：442××××××××××××81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峰，男，汉族，1972年2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公民身份号码：340××××××××××××115。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年华，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黄海桥因与被上诉人石峰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海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22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仅支付了210万元给上诉人，并非其在一审所称230万元，一审中，被上诉人也仅能提供一份面额为210万元的收据，而不能提供其所称支付过20万元定金给上诉人的凭据，协议中也没有关于支付定金20万元的约定，因此，可认定被上诉人仅支付了210万元给上诉人。2018年8月29日上诉人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表明双方解除了上述协议，上诉人已承诺退还被上诉人210万元，赔偿被上诉人违约金20万元和中介费7万元，共计237万元。按照上述协议第4条的约定，如土地不能办证，上诉人需赔偿被上诉人违约金为230万元的10%，即23万元，该《欠条》约定已足额赔偿了被上诉人关于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权益，后上诉人已于2018年9月退还了230万元给被上诉人，仅余7万元待被上诉人提供中介费原始支付凭证后退还，至始，双方关于协议解除后的清理已基本完毕，仅欠7万元未付，上诉人不可能于已支付给被上诉人230万元仅欠7万元的情况下，又于2018年12月19日重新出具一份40万元的《欠条》给被上诉人无端加重自身负担，上诉人大不了支付完余下7万就了结双方的所有合同权利义务，上诉人不可能避轻就重，无故多承担40万元的债务，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上诉人一审陈述第二份《欠条》的来源是值得法院深入审查并适用自由心证进行认定的，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深入审查，偏听偏信，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关于案涉两份《欠条》，双方均确认是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解除后的结算、清理条款，所以，本案法律事实之基础来源于《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该协议的效力直接影响《欠条》的效力，且对于该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应主动审查确认其效力，如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还应当主动宣告其为无效合同。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协议的效力未作审查，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所涉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在签约当时属于农用地，双方交易该地块用于建厂且未经村集体民主决议，后续因政策原因未能完成农用地转用手续，所以，该协议因违反法律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无效，后续签订的《欠条》也归于无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合同无效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清理，而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进行清理，《合同法》第九十八条所规定的清理、结算条款仅适用于有效合同，不适用无效合同[案例检索：（2020）最高法民申331号]，一审判决确认《欠条》作为清理条款有效没有法律依据，否则，必然导致与《合同法》关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之法律后果是恢复原始状态的立法目的相违背。所以上诉人在上述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最多应退还给被上诉人支付的本金210万元并按银行基准利率和LPR计付资金占用费给被上诉人（资金占用费应按双方过错进行分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欠条》有效，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属于断章取义，且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无效，就算《欠条》有效，但导致上述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而被上诉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获得了巨大的利益（67万元），上诉人却蒙受巨大损失，这也是显失公平的，上述《欠条》也应当依法被撤销或变更赔偿金额（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法律之公平原则对本案进行裁判，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失衡，致使一审判决未能体现公平正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并准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石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审原告石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原告石峰作为受让方、被告黄海桥作为转让方、案外人东莞市粤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博罗园洲分公司作为中介方，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博罗县××××××上山垅面积为666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期限自2017年12月26日至2056年10月20日，转让价格为每平方米700元，总价为466.6万元。合同还具体约定其他事宜。原告提供的收据显示其于2017年12月1日向东莞市粤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博罗园洲分公司支付购买土地诚意金10万元，2017年12月26日向被告支付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10万元。2018年8月29日，被告以手书方式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原告购地款237万元，承诺于2018年9月5日前归还。后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分两笔共向原告转账支付200万元、当月27日向原告转账支付30万元，共计230万元。原、被告均确认上述237万元仍余7万元未退还。被告称该7万元系对原告支出的中介费的补偿，但原告未向其提供中介费收据原件，故至今未支付。原告的代理人称对被告所述不清楚。原告提供的另一份《欠条》显示由被告于2018年12月19日出具，内容大意为被告确认欠原告40万元，用于支付无法兑现购地合同补偿以及中介费用，于2019年1月10日前付清。该《欠条》所用纸张显示系“半岛酒店”的便笺。被告确认欠款人处签名、落款日期系其所作，但对《欠条》的内容不予认可。被告陈述其一个朋友在佛山市的半岛酒店住宿，被告于2018年12月19日中午到该酒店与其会面。后其朋友有事外出，被告仍停留在酒店房间，期间不慎打破房间一个杯子。被告与服务员协商赔偿事宜，但服务员不清楚具体金额，也没有收款权限，故被告拿了半岛酒店房间的一张便笺签下欠款人及日期交给服务员。服务员经请示经理后回复被告称无需赔偿，并交还该便笺。被告取回便笺后未予销毁，当天晚上就带同返回家中，后不知何时遗失。根据被告的习惯，如被告确认欠款，都会亲自书写全部内容并签名落款，不可能由原告代书。因原告不定期会到被告家中喝茶，被告也经常会外出，不排除是原告在被告家中发现该便笺，趁被告不在场而私自带走后自行添加欠款内容的可能性。另外，双方已于2018年8月29日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处理协商完毕，被告会于2018年9月份退还原告所付全部款项，因此不可能在后期再行协商补偿事宜。关于诉争《欠条》的由来，原告陈述2018年12月19日19时左右，原告到被告家中，与被告协商后，原告在空白的便笺上书写欠条及具体内容，被告过目后在正文下方签名落款，当时无其他人员在场。对被告的陈述原告认为不符合常理，一个杯子价值一般为几元或十几元，按照如今支付方式，被告完全可以采用微信或支付宝等方式进行赔偿而无需先行出具欠条。被告曾担任村委干部，具备一定文化水平，也经常进行经济往来，不可能提前签下空白欠据并随意放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支付原告主张的40万元。首先，从证据形式上来看，原告持有的诉争《欠条》有原件核对，整体结构清晰完整，文字书写布局合理。原告自认欠条由其书写后交由被告过目并签名落款，被告亦认可签名落款系其所作。因此对《欠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其次，原、被告曾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有期、有偿转让协议》，原告亦根据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首期款230万元。后双方协商解除该合同，被告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欠条》确认欠原告237万元。此后被告于2018年9月27日前分批共返还原告230万元，至今未全部履行完毕，即被告仅退还原告支付的款项，并无作出任何补偿或赔偿。而诉争《欠条》所显示的40万元系“用于支付无法兑现购地合同补偿以及中介费用”，结合以上事实，双方有继续协商合同后续清理事宜的基础。因此，原审法院对诉争《欠条》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最后，被告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自认具有一定文化水平，其理应清楚以欠款人身份签下字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和风险。如确如被告所言，其签下的空白字据未妥善保管导致遗失，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被告抗辩的理由也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水平，且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被告确认欠原告40万元，该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补偿性质，现履行期限已于2019年1月10日届满，被告应予清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黄海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石峰一次性支付4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黄海桥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引起的纠纷，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予以平等保护。本院对双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仅对有异议部分予以审查。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析理如下：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欠条上的40万元。本院认为，涉案欠条由上诉人签名捺指印，涉案欠条上亦显示40万元系用于支付无法兑现购地合同补偿以及中介费用，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及此后双方对协议解除事宜的处理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条与前述土地转让协议的处理具备关联性，涉案欠条合法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签字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原审处理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7300元（黄海桥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海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卫书平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寇 倩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丽欣书 记 员 严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