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伟，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益街38号理想中心3栋7层713号。 法定代表人：肖启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四川雄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得利，男，199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四川兴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伟，被上诉人弘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原审第三人宋得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陈艳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弘孚公司承担；3.调查宋得利、王兴友等人及其公司的诈骗行为，向人民检察院移交审查。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陈艳没有向宋得利借款，也没有签署过任何借据或借款合同，借款利息支付也并非陈艳本人所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陈艳与宋得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仅凭转账凭证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错误，相关款项从银行流水反映已转至王兴友处，王兴友系昆明华速公司的员工，昆明华速与弘孚公司系关联公司，昆明华速、弘孚公司均系深圳前海金桥梁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的关联公司，而宋得利在生效法律文书中已经认定为深圳前海金桥梁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员工，故出借款项已实际归还至弘孚公司的员工处；3.弘孚公司提交的陈艳车辆照片不具有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效力，该照片为复印件，不排除被非法获取，且抵押未经登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4.宋得利提供的借条系伪造，借贷行为并非陈艳所为，故宋得利与弘孚公司的债权转让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忽略宋得利及其关联公司“涉黑”的事实，未查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涉嫌套路贷等行为；2.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可知，宋得利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系职业放贷人，且涉及宋得利的多起案件中，本案款项的收款人王兴友是宋得利及其公司在昆明的收款人，故案涉借款系虚假的。三、一审程序违法。1.陈艳申请追加实际收款人王兴友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系程序违法；2.陈艳在一审中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但案件仍在一审法院审理，系程序错误。补充：宋得利与弘孚公司、昆明华速公司、深圳金桥梁公司、火星公司、王兴友有利害关系，宋得利系职业放贷人，其出借的借款经过相应循环，实际又回到关联公司、关联人物的银行卡，宋得利及其关联公司系套路贷，本案系虚假诉讼。 弘孚公司辩称：1.借贷关系真实，该借贷关系系由陈艳的儿子袁斌介绍，第三人与陈艳不认识，袁斌与宋得利有合作关系，在负责找借款人介绍业务，一审提交的借条等都是陈艳儿子袁斌提供、办理，陈艳是真实的借款人，并非陈艳所陈述的无借贷意思表示，因为在该案中，陈艳不仅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号，还有名下车辆的行驶证、发动机号及车辆的照片，该车辆当时作为质押车，开到袁斌做业务的地方，只是因为陈艳与袁斌的特殊关系，在宋得利不知情的情况下，袁斌将借条的原件拿走及质押车辆开走。2.出借款已全额转给陈艳，一审时陈艳陈述本人也收到该笔款项。3.陈艳提交的证据第二组中查询的判决，其证明目的里陈述“公司系实际出借人，火星公司为出借人”，表明陈艳认可成立了借贷关系，至于陈艳提交通过天眼查询的关联关系图，与本案无关。 宋得利陈述称，同意弘孚公司答辩意见。 弘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艳偿还弘孚公司借款本金8万元；2.请求判令陈艳向弘孚公司按月利率1.25%支付自2018年4月22日至2020年3月21日的利息23000元，及自2020年3月22日至偿付全部本息之日止的利息；3.请求判令陈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8月22日，宋得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陈艳支付款项80000元。 2020年3月1日，弘孚公司、宋得利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宋得利将其于2016年8月22日向陈艳出借的80000元债权本金、未支付利息及其所有从权利转让给弘孚公司，弘孚公司可以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 2020年3月7日，宋得利向陈艳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陈艳向其借款80000元，未按期归还本金，也未支付利息。现其将该笔债权及所有利息、其他费用等全额转让给第三方弘孚公司。 陈艳收到80000元之后，陈述其于当日向其儿子袁斌转账了80000元，袁斌收到款项后于当日向支付宝账号“兴友”转账了50000元，之后陆续向支付宝账号“兴友”进行转账，转账金额总计为1003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宋得利向陈艳转账的凭证、债权转让协议、陈艳向袁斌转账凭证、袁斌向“兴友”转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陈艳与宋得利之间是否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 本案中，宋得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陈艳支付了案涉款项共计80000元，陈艳虽抗辩其与宋得利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并提出其收款后转给了其儿子袁斌，由袁斌转给了案外人王兴友，系受其委托收款。但依据陈艳提交证据，其通过案外人向王兴友的转账金额总计为100348元，与其陈述受委托收款明显不符。 庭审中，陈艳又主张其向王兴友的付款应为向宋得利的还款，但其在收款当日，就通过案外人袁斌向王兴友支付了50000元，也与一般民间借贷的还款行为明显不一致。另一方面，就借款关系而言，弘孚公司提交了陈艳向宋得利出具的《借条》，以及其与宋得利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宋得利提交了陈艳名下车辆行驶证、发动机号以及车辆外观的照片，上述证据除《债权转让协议》外虽均为复印件，但结合陈艳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后未提异议以及宋得利具有真实转款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陈艳与宋得利之间具有借款合同关系更符合优势证据所体现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最终认定陈艳与宋得利之间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 由于弘孚公司与宋得利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清楚、条款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鉴于宋得利与陈艳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后又将其对陈艳的债权转让给弘孚公司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弘孚资公司有权要求陈艳偿还相应的借款。关于利息，庭审中弘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中存在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艳与宋得利之间并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因本案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故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认定陈艳应按年利率6%向宋得利支付利息。而宋得利将其向陈艳出借的80000元的债权本金、未支付利息及其所有从权利转让给了弘孚公司，因此弘孚公司可以要求陈艳支付利息。因未约定还款日，但鉴于债权转让已通知到陈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从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6月2日开始计算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故对弘孚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1180元，由陈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艳提交以下证据有新的证据：1.天眼查询四张“公司关联图”（复印件）；2.判决书4份（复印件）。共同证明昆明华速公司、四川弘孚公司、深圳火星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前海金桥梁金融服务公司及王兴友均有关联关系，宋得利系职业放贷人。弘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陈艳一方面不认可借款事实，一方面陈述宋得利为职业放贷人，其主张矛盾。宋得利质证认为，认可弘孚资公司质证意见，陈艳提出的上述意见均为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反映昆明华速公司与深圳火星实业有限公司有控股关系，几公司之间通过股东及高管存在间接的关系，但不能就此认定四公司均系关联公司。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946号判决中虽认定宋得利系职业放贷人，但因该案在上诉中未生效，还不能直接据此认定宋得利系职业放贷人。 二审查明，昆明华速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华速公司）的控股股东为深圳火星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兴友，陈艳儿子袁斌系昆明华速公司的业务人员。 弘孚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到期后被告未归还本金，利息支付至2018年3月后未再支付”，在二审庭审中，法庭要求其陈述利息是谁通过什么方式支付，弘孚公司、宋得利又确认从未归还过利息。 2019年，宋得利在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艳偿还借款8万元及违约金16000元，但因宋得利未提供陈艳的确切送达地址，经法院查证后仍无法确定其送达地址，故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裁定驳回了其起诉。 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宋得利：“陈艳与你方什么关系，为何要向你方借款？”宋得利代：“袁斌系陈艳儿子，袁斌系在昆明华速公司的业务人员，袁斌提出有一个叫陈艳的人员想要向公司借款，可以提供车辆质押担保，于是袁斌便向宋得利提供了借款人的身份信息、银行账号，并提供了借款合同及借条、借据等。”审：“宋得利，既然你方认为有借条借款合同、借据等，为何在一审时你方提交的为复印件？”宋得利代：“因为陈艳在收到借款后，由于该笔借款系其儿子袁斌操作，而袁斌当时负责保管相应证据原件和质押车辆，陈艳在没有还款的情况下，袁斌私自将证据原件予以藏匿，并将车辆开走，所以我方提交的证据复印件都是在业务发生之初，通过袁斌传递的复印信息，由于藏匿及开走车辆，导致我方无原件。” 陈艳收到宋得利转款前的银行卡余额为141.90元，其收款后在扣除银行转账手续费后，当天将款项全额转给了其儿子袁斌，其银行卡余额仍然是141.90元。 二审审理中，本院通知陈艳的儿子袁斌到庭，对案涉款项袁斌陈述： 1.陈艳没有向宋得利借过任何钱，当时袁斌和王兴友在昆明华速公司上班，王兴友系袁斌领导，因王兴友想在南宁开公司需资金，而总部未予批准，王兴友通过公司职务便利把陈艳名下的车辆拿去在公司做了抵押借款，但陈艳什么都不知道，袁斌是事后知道的。 2.陈艳是在2018年收到宋得利在武汉的传票才知道此事，当时袁斌向陈艳说王兴友是董事长的儿子，是王兴友的父亲要转钱转到这个账户上的，陈艳就将钱转给袁斌了。 3.案涉款项利息开始以袁斌的名义支付的，钱转到陈艳的卡上，陈艳再转给袁斌，后面利息都是王兴友自己在处理，王兴友用这种方式套公司的钱，事发后公司处罚了王兴友 5000元，这个事情公司的所有人都知道，本案款项应由王兴友偿还。 4.袁斌向王兴友转款包括本案款项和袁斌将南京的办公室出租后收取的30000元租金。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陈艳与宋得利之间是否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弘孚公司取得本案债权人身份系基于宋得利向其转让债权，故本院应当对宋得利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 宋得利提起本案诉讼，其提供了向陈艳的转账凭证及陈艳出具的借条“复印件”，而复印件本身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本案实际只有宋得利向陈艳转款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宋得利仅凭转款凭证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艳偿还借款，陈艳则抗辩该转款系其儿子袁斌帮王兴友代收款项，收到后立即转给了袁斌，袁斌又将款项转给了昆明华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兴友，故案涉转款并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一、从宋得利自己在法庭上陈述可以看出，其不认识陈艳，在其主张的整个借款过程中从未见过陈艳本人，也没有和陈艳就借款进行过合意，自己也不能确认“借条”是否系陈艳签名；二、从宋得利自己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案涉借款系“袁斌”介绍的，但以其个人名义出借款项的全部借款资料由昆明华速公司员工袁斌在保管，结合袁斌在二审中陈述案涉款项系昆明华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兴友利用职务之便套取的公司贷款，仅以宋得利的名义进行出借的陈述，可以证明即使以宋得利个人名义出借借款，宋得利与袁斌、昆明华速公司、王兴友之间是存在极大关联，而案涉转款实际由宋得利转给陈艳，陈艳转给袁斌，袁斌转给王兴友，其款项性质难以确定；三、宋得利在起诉状中陈述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3月，而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宋得利利息是何人以何种方式支付的，宋得利又陈述案涉款项从未支付过利息，其陈述前后矛盾，让人对款项是否系陈艳的借款产生合理怀疑；四、关于宋得利持有陈艳车辆照片及行驶证复印件问题，在宋得利没有证据证明系陈艳将上述资料交付给宋得利的情况下，不能以此证明陈艳与宋得利有借款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陈艳辩称的理由能使本院对本案款项是否系陈艳向宋得利的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此时，宋得利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宋得利未能对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仅凭向陈艳的转账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陈艳向其借款，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在宋得利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的情况下，其债权转让对陈艳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陈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四川弘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