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沙河驿镇北方钢铁物流产业聚集区驿港路3号。 法定代表人：孙金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辉，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丽，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迁安市木厂口镇松汀村南。 法定代表人：赵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燕山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火车站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树立，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松汀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木厂口镇西北。 法定代表人：马丽，该公司经理。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锋，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怡（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航国际矿产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业路160-200号华峰国际商务大厦1301室。 法定代表人：许应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赟，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河北鑫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沙河驿镇上炉村东。 法定代表人：刘凤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欣，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追加）：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博园路7号1幢258-1。 法定代表人：唐雄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责任公司、唐山燕山钢铁有限公司、唐山松汀钢铁有限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28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依法解散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判令解散上诉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系对适格股东以司法救济方式解散公司的条件及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作为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之一，《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则对其作出了细化解读，主要是指公司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等公司机构的运行状况出现严重困难，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最高人民法院2012年指导案例8号案生效判决中亦表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上诉人因受经济大环境影响导致经营困难、资产减损系公司运行过程中的正常经营困难，并非《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所侧重的公司“管理困难”。另，上诉人在经营期间严格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决策和经营管理，其中2016年处置公司资产及2019年资产挂牌转让，也均经股东会决议后进行，故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机制运行正常，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原审以上诉人出现严重的经营困难为由认定上诉人已经达到公司解散的条件系对《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的错误理解。关于2020年1月2日将股东浙江富物公变更为原审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的事宜，被告已在变更前通知三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鑫达钢铁公司，变更程序也符合工商关于股东变更登记的要求，已经完成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其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条件虽然旨在保护小股东在公司陷入僵局时可以保护其权利不受进一步的侵害，但对公司的解散应当慎重考虑。公司经营陷入困难并不当然意味着要解散公司。法院对于“管理困难”下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应当着重对“管理困难”的原因如股东不和、决策机制失灵等作出调解，在慎用司法手段、巧用调解方式而未果的情形下再做裁判。本案中，上诉人虽已停止经营，但尚有大量如资产处置过户、债务清收等后续事宜需处理，故解散公司非解决现有状况的唯一途径，且将造成股东利益受损等严重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二）》所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故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错误，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责任公司、唐山燕山钢铁有限公司、唐山松汀钢铁有限公司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充分满足《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关于解散公司的条件，完全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如果公司僵局状态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更加重大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在原控股股东富物公司的经营管理下，从成立之初的2亿元实收资本，贬损至公司现已无任何有效资产可供运营，股东权益严重缩水，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继续存续会导致股东投资血本无归。富物公司所作出的决策以及股东会议，只对富物公司及后来受让股权的物流公司极其有利，而对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以及其他各小股东均极其不利，持续性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及各小股东的利益，从而导致股东之间丧失了信任和合作基础，因此公司在决策、管理层方面发生严重困难，导致自治机制失灵、治理结构混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僵局。并且，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说道：“《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条件旨在保护小股东在公司陷入僵局时可以保护其权利不受进一步的侵害”，上诉人也明知现在各小股东的利益严重受损，如果公司僵局状态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更加重大的损失。公司经营陷入了非常态模式，在富物公司单方控制经营管理期间，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持续亏损，没有盈利年度，公司经营能力和偿债责任能力显著减弱，在股东不愿意共同经营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冲突对立无法调和的情况下，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无法实现预期的经营目的。综合上述情况，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不仅丧失了人合基础，权力运行严重困难，同时业务经营也处于严重困难状态，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更严重的损失。二、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由于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治理结构混乱，三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监事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导致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公司法解释（二）》明确规定了：“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在被上诉人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管理僵局，三被上诉人曾就公司治理问题向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及原控股股东富物公司发过律师催告函，并提出希望进行有效沟通，形成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的一致意见，但遗憾的是，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富物公司与其他股东无法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并且在本案一审开庭中，迁安市人民法院的法官也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积极询问各诉讼参与人是否同意调解，但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与各股东均表示不同意调解，庭审中各股东意见仍不一致。还有，解散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不光是三被上诉人的愿望，原审第三人鑫达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同意解散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三、富物公司没有将转让股权一事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也没有作任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更加说明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经营管理陷入严重僵局。《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的原控股股东富物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变更为原审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一事，三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鑫达公司根本不知情，直至起诉时，还将富物公司列为第三人之一，但开庭时富物公司告知被上诉人其股权早已转让给了浙江物流公司，其第三人不适格，三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鑫达公司这才知晓此事。富物公司在对外转让股权时，并未事先书面通知其他股东，也没有作任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损害了三被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此，被上诉人也有理由怀疑富物公司伪造了其他股东的签字盖章。这更加说明了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经营管理陷入严重僵局，治理结构混乱，股东之间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显然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运营，且无法通过协商解决。综上，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已经达到解散的条件，应予解散。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浙江物产物流投资有限公司陈述称：我方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中航国际矿产资源有限公司陈述称：我方同意解散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河北鑫达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陈述称：我方同意解散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迁安市九江线材有限责任公司、唐山燕山钢铁有限公司、唐山松汀钢铁有限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散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1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其中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出资11000万元，持股比例占55%；原告九江线材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占9%；原告燕山钢铁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占9%，原告松汀钢铁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占9%；第三人鑫达钢铁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占9%；河北钢铁集团荣信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信钢铁公司）出资1800万元，持股比例占9%。2015年4月9日，股东浙江物流公司变更为第三人浙江富物公司；2017年9月21日，股东荣信钢铁公司变更为第三人中航矿产公司；2020年1月2日，股东浙江富物公司变更为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被告浙江物产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仓储服务、普通货运；钢材剪切加工；物流产业的投资；贸易咨询服务；国际货运代理；国内水上货物运输代理；国内船舶代理；焦炭、黑色金属及金属矿、煤炭、建材、通设备批发；货物进出口。自2013、2014年起受钢材等原材料大幅下跌的影响，公司经营受到影响，后停止营业。2016年10月25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经过全体股东表决，一致通过如下决议：截至2016年9月30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欠浙江富物公司资金182873905.98元，时间超过2年以上，浙江富物公司多次要求资产抵债。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将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迁国用（2014）第××号、第000008号、第000009号、迁国用（2012）第××号、第120573号）及地上建筑物和机器设备等资产经评估后以不低于评估价的价格交由浙江富物公司与其他资产一起打包，提交浙江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同意转让所得款项专门用于清偿浙江富物公司债务。2019年11月1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决议将上述五宗土地使用权、房屋建筑物及在建工程等资产在迁安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挂牌拍卖；2018年12月天道仓储物流（迁安）有限公司以人民币12000万元成功竞得标的资产，会议同意公司将标的资产转让给天道仓储物流（迁安）有限公司。2019年12月11日，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文锋就被告浙江物产公司治理结构出现严重问题、第三人浙江富物公司侵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相关事实及法律问题向被告浙江物产公司、浙江富物公司发出律师催告函并提出希望二公司与三原告进行有效沟通并及时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的一致意见，否则三原告将依法采取诉讼的措施解散被告浙江物产公司。被告浙江物产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向三原告回函中称：“从目前浙江物产公司的状况而言，除账面现金外，公司已无有效资产可供运营，公司基本上只面临着清算或减资两种方案，为最大程度上保障各中小股东权益，浙江物流公司不排除可以以合理价格受让各中小股东之股权（价格可以按照浙江物产公司股东权益为基准来确定），我司将派遣以浙江物流公司（兼浙江物产公司董事长）孙金丹为代表的谈判团队前来接洽商谈，一旦达成初步意向，我司将严格按照浙江物产公司章程的约定，合法有效召开股东会，确定后需处置方案，顺利解决上述问题。”2019年12月27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三原告及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参加，其中三原告对被告浙江物产公司的后续处理建议方案均为减少注册资金和清算，但会议并未形成最后决议。庭审中，第三人鑫达钢铁公司表示同意解散公司。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工商信息、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催告函、回函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浙江物产公司的股东浙江富物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变更为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故三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对第三人浙江富物公司的起诉并申请追加浙江物流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182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本案中，三原告持有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有权利提起公司解散诉讼。被告浙江物产公司自2013、2014年起生产经营受到受钢材等原材料大幅下跌的影响即出现经营困难而后停止营业，2016年股东会决议将其名下的五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机器设备等资产挂牌拍卖用于清偿第三人浙江富物公司的债务；2019年股东会决议将其名下的五宗土地使用权、房屋建筑物及在建工程等资产挂牌拍卖后转让给天道仓储物流（迁安）有限公司；上述事实证明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经营困难。2019年12月27日被告浙江物产公司虽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但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1月2日，股东浙江富物公司变更为第三人浙江物流公司，三原告及第三人鑫达钢铁公司表示并不知情，被告浙江物产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庭审中各股东意见仍不一致，且无法通过调解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认为，被告浙江物产公司已经达到公司解散的条件，应予解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解散被告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条件予以解散。根据双方提交证据显示，上诉人公司自2013年、2014年因经营困难而停止营业，2019年公司资产通过挂牌拍卖转让给案外人，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上诉人主张其经营困难是是受经济大环境影响导致，其经营管理决策机制运行正常，并不存在因决策机制失灵导致经营困难情况，主张其尚未达到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解散条件。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予以否认，主张上诉人公司继续存在严重损害上诉人公司及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且公司治理结构混乱，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应予以解散公司。本院认为，上诉人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的情况持续多年，且不能通过召开股东会达成一致意见，无法解决公司存在的实际问题。截止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解决经营困难或解决股东之间冲突的方案，双方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继续存续，上诉人公司目前情况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应予以解散，上诉人上诉主张驳回被上诉人解散公司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物产（迁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鑫 审判员 高 颖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