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0民终1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娟，女，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寅，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霞光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经济开发区开发西路217号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刘海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峰，江苏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丁娟，江苏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上诉人陈文娟因与被上诉人扬州霞光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37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1.陈文娟是以《社会保险法》《民法通则》作为本案基础法律依据，而一审将社会保险关系与劳动关系混同。虽然两者法律关系有一定重叠，但本案系因霞光公司违反《民法通则》第106条和现行《民法典》176条的规定，不履行其作为社会保险缴纳单位之义务，导致陈文娟自行缴纳社保而受到财产损失，依法霞光公司应给予赔偿或者返还应由其承担的部分。2.本案中，陈文娟通过劳动保障监察程序，无法获得救济，并被告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若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不缴纳社会保险，导致无法办理退休、领取养老金等，则当然属于劳动争议。本案中，陈文娟办理了退休手续，正常领取养老金，在劳动仲裁机构立案时，亦被告知该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故才依法提起本案诉讼。3.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均未将本案情形列入劳动争议的范围。审判实践中，亦未发现例如本案的财产损害赔偿和返还请求权列为劳动争议范畴的情形。霞光公司答辩意见：陈文娟系东台市的企业下岗职工并有社保账户，其未在扬州办理社保，是为享受下岗职工优惠政策与我司口头约定，将由我司应承担的社保费用以补贴形式在年底一并向其发放，且以此方式履行多年，各自均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达成了上述合意。现陈文娟已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虽然我司未直接为其办理社保手续，但其并未因而遭受任何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五款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陈文娟在本案的诉求，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陈文娟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霞光公司给付112195.8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LPR计算）。一审认定事实：2005年，陈文娟原所在的东台市某企业破产后，遂来扬州市刘海鹰、刘海霞的母亲吴玉兰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处工作。2010年5月4日，刘海鹰、刘海霞设立霞光公司，并与陈文娟签订了劳动合同。2020年3月2日，霞光公司以陈文娟达到退休年龄为由通知其终止劳动合同。期间，霞光公司未为陈文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2020年2月25日，陈文娟向扬州市邗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霞光公司未依法为其申报社会保险，该局于同年4月30日作出书面告知：经查霞光公司招用你工作期间确未依法为你办理社会保险申报。现与邗江区社保中心核实，你已不符合申报条件，用人单位已无法补办社会保险申报。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你申报社会保险，且已无法在社保中心补申报，给你造成的损失可通过诉讼渠道申诉。陈文娟于本案起诉时主张：根据东台市原破产企业职工缴费基数，自2007年7月起至2020年3月止，其自行缴纳的社保费合计82195.85元，加上医疗保险损失3万元，共计112195.85元，该费用本应由霞光公司缴纳，因霞光公司拒绝缴纳而由其自行缴纳并产生损失，则霞光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一审诉讼中，陈文娟变更诉请金额为：社保66187.2元（自2006年起至2020年3月）、医疗保险3万元，总计96187.2元。请求权基础变更为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称霞光公司违反法定义务损害了其的权益，且其已无法通过行政手段维护权益，霞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认为，陈文娟的诉请系基于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为前提，该法律关系及相应权利义务是由劳动法领域法律法规所确定及调整，故本案纠纷为劳动争议。该争议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陈文娟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在一审期间，陈文娟提交2020年4月30日扬州市邗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告知书》，其中告知陈文娟：我局于2020年2月25日收到你的投诉……。经查霞光公司招用你工作期间确未依法为你办理社会保险申报。现与邗江区社保中心核实，你已不符合申报条件，用人单位已无法为你补办社会保险申报。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你申报社会保险，且已无法在社保中心补申报，给你造成的损失可通过诉讼渠道申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文娟主张霞光公司因未为其缴纳社保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是否应当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即：本案之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范围？本院认为，第一，从劳动保障和社会保险法律制度规范的角度来看，1995年1月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2018年修正）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2011年7月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2018年修正）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八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用人单位处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1999年1月发布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259号，2019年修订）明确规定，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征缴的社会保险费纳入社会保险基金，专款专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缴费单位必须向当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参加社会保险。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缴费单位未按照规定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或者未按照规定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处罚款。由此可见，国家在立法层面对劳动法律关系和社会保险法律关系进行了利益衡量，为了保障劳动者的权益，法律赋予了强制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的社会责任，用人单位违反该法定义务的，则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通过行政管理措施，向用人单位强制征缴并视情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因此，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与社会保险缴费义务主体之间体现的是管理与被管理行政法律关系，对于作为缴费义务主体一方的用人单位不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参加社会保险，无故不缴或者欠缴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属于行政处理程序范围。第二，从法律责任分类的角度来看，法律责任分为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所谓民事责任是指由于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即法律后果，民事责任以民事义务为基础，包括违反法律规定的民事义务和违反当事人约定的民事义务。法律责任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而产生，任何一种法律关系都由主体、内容、客体三要素构成。劳动和社会保险争议法律关系亦同。劳动争议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内容是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客体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因劳动权利的实现和劳动义务的履行而提出的不同主张。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霞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是由劳动保障和社会保险法律、行政法规赋予其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而非民法法律规范中特定民事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对照陈文娟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其与霞光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争议，在本质上应归属于劳动保障和社会保险法律关系方面的社会法范畴，并受该社会法领域内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范的调整和规制。因此，本案之争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范围。陈文娟提交的扬州市邗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告知书》，并不能影响和拘束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争议事实，依法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性质进行审查，作出判断、认定和处理。第三，从法律对仲裁与诉讼衔接程序的设置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纵观本案之情形，陈文娟就本案争议未经申请仲裁前置程序，而径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现陈文娟以一般民事财产损害赔偿为请求权基础，主张霞光公司赔偿其相关社会保险损失，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陈文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驳回陈文娟的起诉，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  邱世国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孙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