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法定代表人：黄保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魏启蒙，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绿保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法定代表人：杨德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光，该合作社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厚清，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鹏，男，196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明证，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元生，男，196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上诉人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泽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绿保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泽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25.708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225.708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2020年4月24日起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2月7日为85392.86元)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由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对以物抵债执行裁定进行实体审理,错误地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系梅厚清、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申请执行绿保合作社的案外人。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宜阳县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了评估,并将上诉人的财产一并以物抵债给了梅厚清、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上诉人向宜阳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宜阳县人民法院没有受理上诉人的异议，在上述事实已经认定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在于:1.上诉人是否可以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2.案涉财产是否为上诉人的财产;3.法院是否应当对构成不当得利进行实质审理,以物抵债裁定能否成为“无法律依据”的阻断事由。针对第一点,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之规定,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其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后提出执行异议,已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进行救济。现一审查明,宜阳县人民法院委托评估中已经说明,案涉猪舍新增资产系上诉人所有,且上诉人在执行过程中提出异议,但宜阳县人民法院并未依法受理,执行案件已经终结,在该种情形下,本案上诉人依法可以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一审法院未对案涉猪舍新增资产归属进行实质审查,仅以被上诉人等取得案涉猪舍新增资产系依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针对第二点,上诉人认为，宜阳县人民法院在得知上诉人的异议后,委托洛阳天幸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新增资产作了补充评估报告书(天幸评报字[2019]第010-1号),该评估报告书中说明“评估对象”系宜阳县人民法院受理的唐明证等申请执行绿保合作社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所涉及的位于宜阳县白杨镇龙窝村南公路东绿保合作社院内,猪舍租赁户在租赁猪舍养殖过程中新增资产。“评估范围”即为上诉人所建建筑物、构造物等，说明案涉财产确为上诉人所有,宜阳县人民法院和各被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知的。经评估机构按成本法评估,上诉人所属资产市场公允价值为225.708万元。该资产被宜阳县人民法院不加区分地合并抵债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等应当予以返还。针对第三点,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实质审理。执行程序终结后,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中自己所有的财产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法院必然会以程序上超过异议期限为由予以驳回。在此情形下,案外人可以另行对申请执行人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法院应当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实质审理,而不能简单地以申请执行人所获利益系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取得因而具有法律依据为由驳回案外人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从案外人执行异议制度设立的价值目标来看,法院不宜简单地驳回案外人的诉请。正如前文所述，设立案外人执行异议制度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虽然基于公正与效率之间的衡平,法律规定了异议期限,案外人须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但对于确有可能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执行行为,执行程序终结后,案外人当然可以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寻求其他救济途径。在符合不当得利之诉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进行实质审理,以确保案外人的合法权益。2、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来看,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不能成为“无法律依据”的阻断事由,一审法院应当对申请执行人保有所获利益是否具有正当性进行实质审理。无法律依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权利或财产等利益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如后续保有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也可构成不当得利。具体而言,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无法成为申请执行人保有所获利益之正当性的来源,判断申请执行人是否对保有利益具有正当性需对该利益的实际归属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猪舍新增资产确为上诉人所有，梅厚清等人作为申请执行人得到的该份利益当然的不具有正当性,当然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绿保合作社辩称，执行时答辩人向宜阳县人民法院反映有部分设施确实是上诉人所建，不应当执行，但是宜阳县人民法院没有听取答辩人的意见。梅厚清、唐明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1、一审法院对以物抵债执行裁定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了解，该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执行合法有效。在本案中，答辩人与绿保合作社是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合作关系，所以执行的财产属于绿保合作社的财产，宜阳县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了评估，是被执行人绿保合作社提出异议后进行的第二次评估，在评估过程中，上诉人是知情的并参与了整个过程，在评估之前法院已对该猪场进行了查封，贴了封条及查封公告，而上诉人非法撕毁封条，非法进入猪场养猪，对法院的封条、公告视而不见，公然践踏国家法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合同关系，无债权债务，在财产执行前，该猪场属绿保合作社所有，也不属于上诉人的财产。更严重的是上诉人所提出的被侵权财产是在该猪场被查封后进行安装的，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在本案执行交付时，上诉人本人在现场，但未提出异议，也未发表任何意见，并接受了交接。上诉人如认为唐明证、梅厚清等取得该财产属不当得利，其在执行现场就应当向执行法官提出，而不是接受。2、宜阳县人民法院依据（2019）豫0327执恢2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按拍卖价格11273721元将场内猪舍及配套所属物抵偿给答辩人，因该猪场无法抵偿答辩人申请执行的价款，经法院协调沟通，被执行人再无其它资产执行，故答辩人放弃无法执行到位的剩余价款，答辩人取得财产权利，不属于不当得利，为合法所得，受法律保护。3、一审法院对本案执行裁定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取证，真正体现了“执法为民，公正司法”的思想，确保本案的审判能够公平、公正。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法院的调查取证是对法院及法律的极大不尊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保泽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返还不当得利225.708万元；2．判令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支付不当得利资金占有期间利息（自2020年4月24日起以225.70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1月4日为95925.9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绿保合作社、王道鹏、唐明证、吴元生、梅厚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绿保合作社（甲方）与保泽苑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龙窝养殖场的经营管理权承包给乙方，包括附件列明的所有固定资产和所有无形资产的经营权（详细清单附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乙方进驻甲方龙窝养殖场，开始投资建设……承包期自合同签字之日起20年，在承包期内养殖场所有的经营管理权归乙方，甲方应协助乙方平稳过度，对于有异议或有争议的问题，双方应在相互尊重理解的基础上友好与合同方协商解决。洛阳天幸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出具天幸评报字［2019］第010号《报告书》一份，载明评估对象系宜阳县人民法院受理的唐明证等申请执行绿保合作社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所涉及的位于宜阳县白杨镇龙窝村南公路东绿保合作社内被查封的共16排猪舍等资产，应执行法官的要求，对该院内其他未查封的已建成及未建成的猪舍21个、办公楼、水泵房等一并列入此次评估范围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7日；评估方法成本法；评估结论，经估算，委评资产按成本法评估后的市场公允价值为1247.981万元，具体评估结果见后附的明细表。洛阳天幸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天幸评报字［2019］第010-1号《报告书》一份，载明评估项目名称宜阳县人民法院受理的唐明证等申请执行绿保合作社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所涉及的猪舍租赁户新增资产评估。评估范围房屋建筑类、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类、管道和沟槽类、机器设备类；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7日；评估结论，经估算，委评资产在评估假设前提下，按成本法评估后的市场公允价值为225.708万元，详见后附的资产评估明细表。2020年4月24日，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27执恢24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宜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将被执行人绿保合作社位于宜阳县白杨镇龙窝村南公路东，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院内猪舍共计16排进行评估，评估价为14736890元，2019年12月28日进行第一次拍卖，拍卖价格为12526357元，一拍流拍后于2020年3月2日进行第二次拍卖，拍卖价格为11273721元。因资不抵债，二次流拍后申请执行人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申请以物抵债，并协商以各自判决书内容及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均同意放弃利息。裁定将被执行人绿保合作社位于宜阳县白杨镇龙窝村南公路东，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院内猪舍以第二次拍卖价格11273721元交付于申请执行人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抵偿债务。以上财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上述申请执行人时起转移。2020年5月14日，宜阳县人民法院向绿保合作社及各养殖户下达了腾空猪舍公告。2020年6月15日，该案件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本案梅厚清、吴元生、王道鹏、唐明证与绿保合作社因合同纠纷由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通过评估拍卖作出执行裁定书以物抵债，梅厚清、吴元生、王道鹏、唐明证取得财产权利。保泽苑公司以不当得利要求绿保合作社、吴元生、梅厚清、王道鹏、唐明证返还225.708万元及利息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12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取得本案保泽苑公司在绿保合作社位于宜阳县白杨镇龙窝村南公路东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院内所建的资产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保泽苑公司与绿保合作社2016年6月1日签订《承包协议》，承包了龙窝养殖场的经营管理权，并投资建设了部分设施，后因绿保合作社与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分别存在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经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依据生效判决向该院申请执行绿保合作社名下的财产，案涉资产经两次拍卖后流拍，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27执恢247号执行裁定，裁定将案涉资产以第二次拍卖流拍价格11273721元交付给该四人抵偿债务，故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取得案涉资产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绿保合作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取得案涉资产依据的是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和宜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7执恢247号执行裁定，其四人对绿保合作社享有债权，绿保合作社系被执行人，对该四人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保泽苑公司与绿保合作社签订有《承包协议》，案涉资产中有部分是保泽苑公司投资建设，宜阳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将包含有保泽苑公司投资建设的资产用于抵偿绿保合作社的债务，直接导致绿保合作社对梅厚清、唐明证、王道鹏、吴元生负有的债务因用保泽苑公司的资产抵偿而免除了其部分清偿义务，绿保合作社获得该部分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其应将获得的利益返还给保泽苑公司。关于绿保合作社应返还的数额问题。案涉资产经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市场公允价值共计14736890元，其中绿保合作社与保泽苑公司均认可猪舍租赁户新增资产系保泽苑公司投资建设，该部分经评估的市场公允价值225.708万元，该部分款项应由绿保合作社返还给保泽苑公司，并自起诉之日起以225.70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保泽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保泽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二、洛阳市绿保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225.708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21年1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2元，由洛阳市绿保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由洛阳市绿保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20000元，河南保泽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丽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卫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