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0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博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山社区滨河大道5022号联合广场A座2313。法定代表人：谢亚师，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勇，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密，广东华世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汨罗市元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汨罗市新市镇枫家岭。法定代表人：张申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洁，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汨罗循环经济产业园鸿昱新路南侧。诉讼代表人：余泽维，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深圳市博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汨罗市元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元贞公司）、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升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享有的债权10,310,809.47元为普通债权，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元贞公司逾期提交的《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为有效异议。金丰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6月4日向元贞公司发放了《债权审查意见书》，该意见书告知元贞公司如对债权审查意见有异议，应在签收意见书之日起三日内向金丰公司管理人提交书明说明及相应证据。元贞公司直至2020年7月9日才提出相应的书面异议，金丰公司管理人不应予以受理。（二）一审判决错误将元贞公司对抵押物转让价款与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认定为种类物。针对金丰公司未经许可转让了质押给元贞公司的铜线、铜锭，暂不论该是抵押还是质押，也不论该质押是否真实成立，金丰公司转让所得价款的时间肯定是在抵押形成之后，也即2016年11月之后。而金丰公司的土地、房产及机器设备，其中的土地2011年通过公开竞拍所得，在此之后建设了厂房和购置机器设备进行生产和经营，但无论如何肯定是早于本案涉及的铜线、铜锭质押（抵押）设立时间。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定将案涉抵押物（质物）转让所得款与金丰公司的土地、房产及机器设备等资产进行混同。另一方面，金丰公司转让抵押物所得款项为货币，是种类物，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房产及机器设备是实物资产，属于不动产和动产，动产可以有不好分辩和区分，但不动产不可移动，且办理相应的登记和取得了不动产权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种类物。一审判决将金丰公司转让铜线、铜锭抵押物之后的货币，与经过拍卖才能转化后的所得价款进行比较，形成了错误的认定与判决。按一审判决逻辑，最终所有的抵押、质押等都无需再对担保物进行监督和管理，且当然的对债务人的所有其他资产都具有优先权，因为其他和都可以转化为货币，变为种类物而混同。元贞公司辩称，（一）元贞公司提交《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为有效异议。虽然金丰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审查意见书》中载明应收到意见书之日起三日内提出异议，但既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具体提出异议的时限要求，那么管理人制定的异议期限就至少要满足合理的需求，即能免给出充分的时间给债权人准备所需材料。元贞公司在金丰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即已经先行提出口头异议，其后也与管理人多次电话沟通，提异议的方式不能局限于书面，也不能仅仅是因为管理人单方制定的形式要求而否定债权人主张合法权益的权利。金丰公司管理人接受元贞公司异议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并未混淆概念。一审判决中所述种类物指的是“元贞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的拍卖款”，拍卖款是以货币的形式存在，当然属于种类物。法律设定担保物权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物权人的利益，对于担保物进行监督是法律赋予物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担保物权具有物上代位性，本案的重点在于代替物是否可以及于担保人的其他财产，元贞公司认为替代物再次被担保人使用殆尽的情况下，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担保物权人的利益，防止担保人恶意逃避承担担保责任，在此情形下应当要准许替代物可以及于担保人的其他可以变现的财产，如此同样可以满足抵押权人实现抵押财产交换价值的目的，也是保护了无过错抵押权人的债权优先权，彰显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的立法旨意。（三）元贞公司的破产债权理应优先于博升达公司。通过一审法庭调查，金丰公司2016年11月10日就本案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的前后共三个月的时间,博升达公司与金丰公司连续三个月的平均交易金额均超两千万元以下，远超案涉抵押物的价值，加之金丰公司货物主要供给对象为博升达公司，杨云辉也陈述：“博升达等于是借金丰公司的场地、设备进行生产”，因此，可以确定博升达公司受让了本案抵押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经登记的抵押物，不论受让人是否知情，抵押权均能对抗受让人，故元贞公司的抵押权可以对抗博升达公司。金丰公司辩称，（一）元贞公司向金丰公司管理人提出的异议是有效的，元贞公司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就口头提出了异议，另外还投了反对票；（二）元贞公司与金丰公司的抵押合同是合法有效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三）元贞公司的优先权范围应该附在本次破产清算程序中拍卖所得价款（除职工工资、银行抵押等之外）。博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依法所享有的债权10,310,809.47元为普通债权，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日，金丰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20年3月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金丰公司的破产清算，并于2020年3月30日指定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余泽维律师为负责人。破产管理人介入破产清算事务后，依照法律规定通知金丰公司各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并于2020年6月4日组织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大会，会议期间向各债权人分发了《债权审查意见书》，其中对于元贞公司的债权审查意见为:确认元贞公司的债权数额为10,310,809.47元，且全部为普通债权。2020年7月9日，元贞公司向管理人提交了《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2020年8月24日，博升达公司收到了管理人寄送的《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审查复核意见书》（编号:第Y-2号，以下简称为《复核意见书》）。《复核意见书》的结论为:元贞公司的债权总额为10,310,809.47元，且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优先受偿。博升达公司遂以元贞公司具有的部分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为由，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11月10日，金丰公司和元贞公司在汨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362吨铜锭、140吨铜线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在金丰公司存续期间，上述铜锭、铜线被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案涉抵押权是否设立；二、如果设立，案涉抵押物被转让后，元贞公司是否对转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元贞公司提交《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四、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优先受偿是否成立。一、案涉抵押权是否设立。金丰公司与元贞公司就案涉铜锭、铜线在汨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已形成了设立抵押权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抵押权合法有效。至于博升达公司主张案涉抵押物自始不存在，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其主张不予采纳。此外，博升达公司主张相关裁判文书并未支持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特定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元贞公司在其与金丰公司、杨云辉、李二华、何海清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是未主张动产抵押权，并不是主张了而法院没有支持，故不能否认其抵押权的存在，博升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二、如果设立，案涉抵押物被转让后，元贞公司是否对转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以及第八十条的规定“在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人可以就该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优先受偿”，案涉抵押物并不是自然灭失，而是未经抵押权人元贞公司同意而被抵押人金丰公司转让，则元贞公司对转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元贞公司提交《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博升达公司称元贞公司提交《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早已超过规定期限，为逾期提交，视为放弃权利。因现有法律法规并未明确债权人提出异议的期限，且元贞公司已于2020年6月4日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先行提出口头异议，其后也与管理人多次电话沟通，其提出异议的时间应为2020年6月4日，2020年7月9日，元贞公司向管理人提交了《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应视为对其口头异议的补充与固定，故其提交的《关于对异议人债权的异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四、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优先受偿是否成立。如前所述，元贞公司对抵押物的转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因转让价款系货币，货币为种类物，而金丰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则元贞公司对其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优先受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博升达公司主张抵押物灭失后，抵押权人的优先权仅限于灭失而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并不能扩展至抵押人的其他财产范围内。因案涉抵押物系被抵押权人转让，而非博升达公司所称的灭失，则抵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应及于抵押物的转让价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博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655元，减半收取为41,828元，由博升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升达公司提交了吴**军与金丰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及相应的《动产抵押登记书》《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金丰公司机器设备已抵押给案外人吴**军，该机器设备购买资金也不可能是由变卖案涉抵押物铜锭、铜线所得。元贞公司对《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称吴**军因涉黑已被管理人重新出具债权审查意见，未支持吴**军享有的债权。金丰公司对《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博升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本案诉讼争议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抵押物铜锭、铜线并未与其他同类产品分开单独保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经当事人书面协议，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可以将现有的以及将有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优先受偿。根据查明的事实，元贞公司与金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动产浮动抵押合同关系，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当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的债权到期且金丰公司不履行债务时作为抵押物的铜锭、铜线确定，元贞公司对确定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之规定，只有破产人的特定财产存在的前提下，担保权利人才能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权利。金丰公司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明显不属于元贞公司享有优先权的抵押物，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因案涉抵押物灭失、损毁等原因获得的代位物，一审判决驳回博升达公司关于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担保物权具有物上代位性，当抵押物因灭失、毁损等原因获得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者其他物时，抵押权人可以就这些钱物继续行使抵押权。元贞公司抵押权已依法设立，鉴于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元贞公司享有优先权的抵押物因灭失、毁损等原因是否获得了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者其他物的事实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查明，博升达公司关于确认元贞公司对金丰公司享有的债权10,310,809.47元为普通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前述规定，金丰公司管理人有权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根据审查情况来确认债权，也有权根据债权人提出的异议来进行调整。相关法律对债权人提出异议时间并未做出规定，元贞公司已在债权人会议核查时提出了异议，博升达公司关于元贞公司超出金丰公司管理人限定的时间提出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二、汨罗市元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土地、厂房、机器设备拍卖所得清偿完汨罗中银富登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优先债权后的剩余部分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深圳市博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655元，减半收取为41,828元，由深圳市博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914元，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负担20,9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55元，由深圳市博升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827.5元，汨罗市金丰铜材有限公司负担418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蓓审判员  华雷审判员  邓怡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肖芝乐书记员严贞棠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