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三路89号。负责人：郜明，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阳，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健琦，男，197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彬，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咏梅，女，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红卫，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翟长江，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德州名仕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迎宾路99号。法定代表人：翟长江，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山东德方液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解庄路以南。法定代表人：宋家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磊，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德州齿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齿轮南路678号。法定代表人：李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健琦及原审第三人李咏梅、翟长江、德州名仕汽车工贸有限公司、山东德方液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齿轮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2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健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健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账户为被执行人名下的普通结算账户，并非特户、封金、保证金等专用账户。法院查封时，案涉账户并未以任何形式进行公示账户资金处于所有和占有分离状态以表明其特定化，不符合法定专用账户构成要件及阻止执行条件，应根据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认定涉案款项权属。首先，从李健琦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分析，根据《恒丰银行个人对账单》显示：2019年3月21日，案涉账户上就已经存在1166.67元余额，该账户一直被李咏梅实际占有、控制、使用。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13条规定：专用存款账户是存款人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对其特定用途资金进行专项管理和使用而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因此，案涉账户并非专用账户，不符合法定专用账户构成要件。其次，《恒丰银行个人对账单》显示：2019年5月14日交易时间18：18：16通过ATM转账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李咏梅个人没有使用该账户款项从事个人事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再次，李健琦提交《个人委托理财协议书》、李健琦与李咏梅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说明，除证据本身无法证实资金权属外，且正如李健琦在一审中所称，李健琦与被执行人李咏梅系同胞姐弟关系，李咏梅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二人自行制作的该组证据，依法不应当被采信。最后，人民法院查封案涉账户时，未有任何形式向社会公示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处于所有权和占有权分离状态的，其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特定化”的要件。账户上的资金并未特定化，应当根据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认定涉案款项属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从而作出错误判决。货币作为特殊动产，自交付时发生物权转移，“占有即所有”是认定货币权属的原则。是否为银行存款的权利人的判断标准是在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账户在被执行人名下，款项所有权人当然为被执行人。首先，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以交付作为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是物权公示原则的必然要求，有利于保护动产交易的稳定性，也有利于保护第三人的利益。银行账户属于账户所有人行使货币流通职能的一种方式，在银行账户正常发挥其流通职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流转货币的所有权自交付时即发生转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占有即所有”是判断动产所有权变更的基本规则。案涉款项转入李咏梅的账户后，即对案涉款项占有和控制，成为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人。其次，是否为银行存款的权利人的判断标准是在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案涉款项在被执行人名下，实际由被执行人占用、支配和控制，款项的所有权人为被执行人。货币是民法上一种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和消费物，同时作为一种价值符号，货币具有高度的流通性，其特点为占有即所有，货币所有权与占有权合二为一，货币的占有人即为货币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即登记在谁名下的存款应当认定谁就是权利人。本案中，案涉账户登记的账户名称为“李咏梅”，且实际由其占有、支配和控制，款项的所有权人当然为被执行人。最后，我国公民个人存款账户实行严格的实名制度，根本目的在于对账户项下所有权归属的一种确认。我国在立法上对公民个人存款账户实行严格的实名制度。所谓个人存款帐户实名制是指个人在金融机构开立存款账户办理储蓄存款时，应当出示本人法定身份证件，使用身份证件上的姓名，金融机构要按照规定进行核对，并登记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以确定储户对开立账户上的存款享有所有权的一项制度。我国确立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的根本目的在于有效保证公民个人存款的真实性、权属争议的确认性、存折遗失的可救济性，进而有效地保护储户的合法权益，即存款登记在谁的名下，谁具有合法的权利主体资格，谁就取得了实际控制权和支配权，从而享有所有权。综上所述，案涉账户不符合法定专用账户构成要件及阻止执行条件，账户资金并未特定化，应当根据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认定案涉款项权属。李健琦对案涉款项不享有实体权利，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情况下。李健琦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健琦基于与李咏梅“个人委托理财协议”，将涉案资金存入李咏梅的个人账户，该款已特定化，没有与其他货币混同，理财的款项归李健琦所有符合法律的规定。2019年4月14日李健琦与李咏梅签订“个人委托理财协议”，双方协议约定，李健琦出资1506270元，转存入李咏梅恒丰银行的账户，委托李咏梅投资银行理财，投资资金只能用于购买银行发行的理财产品，李咏梅按照协议进行理财，其理财的收益本息全部存在李咏梅恒丰银行的特定账户，该财产所有权与李咏梅无关不发生转移。李健琦为理财而将特定款项转入李咏梅的银行账户，该款项虽然被查封在李咏梅的账户，但李咏梅履行的是双方理财的义务，通过“个人委托理财协议”将该账户资金按照特殊约定进行理财，因双方并无真实的交付意识，李健琦的理财款项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来实现，对该特定化的货币所有权认定不使用“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李健琦的资金进入该账户，该款没有因在李咏梅的账户内而与其他货币混同，已特定化，李健琦没有将涉案的款项支付给李咏梅归其所有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李咏梅通过理财占有该款项仅系理财行为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理财的款项归李健琦所有符合法律的规定。该理财账户属于李咏梅所有，签订理财协议后，该用户的实际所有权人不再是李咏梅，而是为特定目的所设共管账户，因李健琦与李咏梅系姐弟关系，故理财开始前的账户并没有清零，李咏梅原账户中遗留的零星款1166.67元继续保留在该账户中，没有任何变动。2019年5月14日的转账1万元，系李健琦存入的投资款，没有产生资金混同。在2019年4月18日李健琦将1506270元存款本息转入李咏梅账户起至2020年8月10日德城区法院扣划之日期间，发生过两次大额资金变动，分别是2019年5月7日支出150万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88其劳动节特别款”和2019年8月13日支出140万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181期七夕特别款”，除此之外没有发生过其他大额资金流动。上述事实充分证明李咏梅虽然实际占用支配该理财账户的资金，也是严格按照“个人委托理财协议书”的约定处置该账户进行投资理财，期间李咏梅个人没有使用该账户资金从事其他业务，涉案账户的资金没有与李咏梅的个人资金产生混同，该账户资金可以特定化并能够与李咏梅的个人其他资金相区分，李健琦是涉案银行账户的1506270元资金的实际所有权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设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目的在于保护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合法权益，监督和纠正执行行为。在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账户内的存款原则上均属于被执行人所有，人民法院有权冻结、划扣。但案外人误转或为了理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款项转入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的被执行人银行账户，若该款项尚未与被执行人的其他存款混同，且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就所转款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允许案外人通过异议之诉，排除对款项的执行。本案的上述意见已在最高院和各地法院生效的判例中得到充分印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书严格依照法律的规定，进行的审理和裁决，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涉案账户的资金只进行了双方约定的理财，不适用“占用即所有”的一般货币认定原则，最高院的指导案例也充分说明了李健琦的主张。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咏梅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李咏梅银行账户内的1506270元是李健琦的银行存款，在和李咏梅签订“个人委托理财协议”后，委托李咏梅使用该款帮助李健琦投资理财的资金，双方委托协议有明确约定，该款只能用于购买银行理财产品，不得挪作它用，李健琦可以随时收回该款，从委托协议约定内容完全可以证明，李健琦完全拥有该笔1506270元的所有权。第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所谓的货币占有即所有的上诉理由不适用本案，货币作为特殊商品，通常情况下，货币占有是指“现金货币”占有，是在没有约定权属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占有即所有，但本案涉及的货币权属、货币用途、货币转账、货币收回是有约定的，因此，该笔货币不能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第三，李咏梅使用自己已经在恒丰银行的开户账号为李健琦投资理财是双方同意并认可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没有必要专门重新开设新专用或特定账户，答辩人在委托理财协议签订前账号内有1166.67元余款，以及2019年5月14日又追加1万元投资理财款，不影响1506270元的所有权性质，李咏梅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很清晰，李健琦的投资理财款除购买理财产品外，没有和其它款项混同，李咏梅也未用该账户进行个人业务，所以，该款的所有权应该属于李健琦所有。翟长江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审判决。德州名仕汽车工贸有限公司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审判决。德州齿轮有限公司不发表意见。山东德方液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述称，尊重一审判决。李健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李咏梅名下银行存款1506270元的执行；2.确认在李咏梅名下银行存款1506270元归李健琦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健琦于2019年1月18日在恒丰银行存入大额存款1,500,000元，存起3个月，到期后本息合计1,506,270元。李健琦和李咏梅于2019年4月14日签订《个人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李健琦将其上述在恒丰银行储蓄存单1702138645号的到期本息共计1,506,270元存入李咏梅个人账户（恒丰银行：62×××04）并委托其代为投资理财。2019年4月18日，李健琦将上述1,506,270元转入李咏梅在恒丰银行62×××04账户。2019年5月7日，李咏梅通过该账户支出1,500,000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88期劳动节特别款”，期限91天，起止日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8月6日。该理财到期后，李咏梅于2019年8月13日过该账户支出1,400,000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181期七夕特别款”，期限91天，起止日2019年8月13日至2019年11月12日。李咏梅恒丰银行62×××04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9年4月18日起该账户除购买两次理财产品外没有大额资金流动。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立法目的旨在保护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合法权益，监督并纠正执行行为。在案外人提出的对于账户资金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益判断上，关键在于认定账户内资金是否特定化，是否与被执行人的其他资金相互混同。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李健琦在李咏梅银行账户的1,506,27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本案中李健琦向李咏梅银行账户转款1,506,270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个人委托理财协议》产生的民事行为，李健琦和李咏梅之间并没有产生合意转让上述货币所有权，同时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李健琦和李咏梅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和其他业务往来，因此李健琦向李咏梅的转款行为仅是委托李咏梅代为投资理财，所转入的货币也没有发生所有权变动。其次李健琦提交的案涉李咏梅账户流水明细显示自2019年4月18日，李健琦将其1,506,270元存款本息转入李咏梅账户起至2020年8月10日德城区法院扣划之日期间，李咏梅接收款项代李健琦理财的62×××04账户发生过两次大额资金流动，分别是2019年5月7日，李咏梅支出1,500,000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88期劳动节特别款”以及2019年8月13日支出1,400,000元购买理财产品“丰利系列2019年第181期七夕特别款”，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生过其他大额资金流动，其他资金流动摘要处也记名“基金申购”以及“存息”内容，可见李咏梅虽然实际占用、支配该账户资金，但其是严格按照其与李健琦签订的《个人委托理财协议》的约定处置该账户款项进行投资理财，期间李咏梅个人没有使用该账户资金从事个人事务，也没有其他性质资金转入该账户，李健琦提交的证据可证明案涉账户的资金没有与李咏梅的个人资金产生混同，该账户资金可以特定化并能够与李咏梅的个人其他资金相区分，因此李健琦作为涉案银行账户1,506,270元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咏梅在恒丰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2×××04的账户内存款1506270元属于李健琦所有。二、对李咏梅在恒丰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2×××04的账户内存款1506270元不得执行。案件受理费18356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咏梅在中国建设银行德州支行工作。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李健琦对案涉款项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可以阻却执行。首先，李健琦与李咏梅签订了《个人委托理财协议》，李咏梅根据《个人委托理财协议》，截至账户被查封前，未间断购买理财产品，实际进行了理财行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个人委托理财协议》是伪造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健琦和李咏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和其他业务往来，应认定《个人委托理财协议》有效。第二，账户内资金特定化，未与被执行人李咏梅的其他资金相互混同。李咏梅根据《个人委托理财协议》约定，受李健琦委托持有案涉款项，该账户资金可以特定化并能够与李咏梅的个人其他资金相区分，仍应归李健琦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李健琦为该1,506,270元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6元，由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晓敏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郝全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尚敏书记员耿树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