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仁江，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晗，吉林天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相红（系秦仁江妻子），女，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树市黑林镇尹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榆树市。法定代表人：金淑艳，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华，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仁江因与被上诉人榆树市黑林镇尹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尹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20）吉0182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仁江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20）吉0182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支持秦仁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尹家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案由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但民事案件案由应根据当事人主张民事法律关系的原始性质来确定，而本案的原始性质是因尹家村委会对排水的错误认识，从而尹家村委会主动选择破坏秦仁江的水田进行不合理的避险行为，最终造成秦仁江水田遭到严重破坏大面积绝收的事实，同时破坏秦仁江水田的避险行为对整个上下游排水结果没有任何作用，而尹家村委会实施的过当行为与秦仁江水田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应认定为侵权行为，是本案的主要法律关系、原始法律关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应当认定为二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紧急避险损害责任纠纷案由；2.本案的《补偿协议》以及《关于尹家村与秦仁江签订补偿协议纠纷调解的情况说明》均是尹家村委会对不当侵犯秦仁江水田造成损失的确认行为，也是尹家村委会为了弥补侵权避险造成秦仁江损失的后续行为，因此尹家村委会与秦仁江达成了补偿方式、补偿期限、补偿金额的约定，从而形成了合同，而该合同关系并非秦仁江与尹家村委会原始法律关系，属于从法律关系。3.一审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应当根据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或依据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的标准，先从新《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中选择；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依次类推，则适用第三级，第二级，第一级案由，而本案仅用二级案由合同纠纷来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因秦仁江与尹家村委会双方的协议不属于合同纠纷项下任何一种合同四级案由，所以双方合同关系并非主要法律关系，同时也并非原始法律关系。而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属于主从关系的，应当以主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即本案应当以紧急避险损害责任纠纷四级案由来认定本案事实以及法律关系和适用法律更为准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第二，一审判决认定《补偿协议》无效错误。1.秦仁江与尹家村委会达成《补偿协议》是因尹家村委会成员对排水的过当行为导致的秦仁江水田受损，属于尹家村委会单方的侵权避险行为导致的。2.过当的侵权避险行为并非经村民会议决定，是尹家村委会单方行为，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0、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48条的规定，尹家村委会是具有组织机构和财产并且可以独立承担责任的其他组织，所以尹家村委会的过当行为导致秦仁江损失，与秦仁江发生纠纷的，尹家村委会有权与秦仁江协商解决纠纷达成约定，约定有效。而一审判决仅适用《补偿协议》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4条，从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56条规定认定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是错误的。因《补偿协议》并不属于24条规定的涉及村民利益事项必须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形，仅是要求尹家村委会财产独立承担补偿义务，并不涉及村民利益。所以《补偿协议》不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强制性规定，同时签订主体适格，尹家村委会可以独立承担责任，该协议有效。最后，《补偿协议》已经明确说明排涝是为了平复农户心里，即农户不想自己倒霉，他人置身事外，所以都关注并知晓排涝决定。同时党委书记、尹家村委会成员共同商议此事，说明从农户到尹家村委会都已经知晓并对此问题形成了最终决议，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会议并未约定具体形式，所以在所有村民都知晓同意并且尹家村委会最终决议的事项上是符合24条规定的，此种情形下《补偿协议》有效。然后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5条、26条，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三分之二以上参加，同时过半数的就视为同意。而尹家村委会村代表共5人，5人全部参加，并且全部在《补偿协议》签字同意，即《补偿协议》也为有效协议，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秦仁江水田在行洪区内属于危险区，同时尹家村委会排洪泄洪属于职能，所以受损正常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尹家村委会无权实施管理河道范围内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4条、第5条、第8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汛条例》第9条的规定，河道的运行管理以及防汛、抗洪由河道管理部门实施。虽然秦仁江水田在行洪区，但尹家村委会在无河道管理部门认定汛情的情况下，同时又没有在无河道管理部门批准以及无河道管理员专业技术指导的情况下，私自决定将秦仁江水田掘开，破坏河道正常排涝流向，导致秦仁江水田严重受损，最终还没有对排涝起任何作用，明显属于违法行为，应当赔偿秦仁江相应损失；2.虽然当时尹家村委会水田在行洪区，但并非行洪区内就应当都遭受灾害，在当时情况下并非秦仁江一家没有受灾，临近秦仁江下游几家的水田也没有任何灾害，受灾主要是上游，但是水流接触上游水田几乎都渗透地理，所以下游并非是堵住水流，而是水流到下游并没有那么大，除非故意挖开向秦仁江水田一样，下游水田才会被淹，所以尹家村委会当时在《补偿协议》也陈述当时为了抚平同样是行洪区受灾的其他人的心理平衡，主动用钩机将秦仁江的水田破坏让其他上游受灾人看，让水流入下游，上游的是自然受灾，而秦仁江的水田人为破坏受灾后，不再继续向下游挖口，也无法流入到下游，所以尹家村委会陈述因对上游受灾不起任何作用，故在破坏秦仁江水田后没有继续往下游排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行洪区必然遭受灾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一审法院判决秦仁江受损属于灾害是事实认定错误。1.事情起因并非单纯灾害导致，是由于2013年7月亮甲山水库泄洪，而泄洪有多重原因，最终导致上游农户水田浸泡，但是秦仁江在自身水田范围内并没有任何阻碍排水，排涝的行为，从始至终均严格按照河道管理部门的规定合理使用，而一审法院认定秦仁江水田围堰阻碍泄洪，同时排水口可进水就可以出水的逻辑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秦仁江水田与其他未被水泡过的农户水田一样从始至终没有干扰排涝，只是由于尹家村委会的过错，在没有合理分析排水的情况，没有河道部门认可的情况，违法的作出了过当的破坏秦仁江水田排水行为，即使名义上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但是客观上并没有任何影响，同时还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了秦仁江的损失，存在严重过错，秦仁江的损失明显属于尹家村委会人为的侵权行为，所以应当赔偿秦仁江财产损失；3.尹家村委会应当按照《补偿协议》承担赔偿责任。秦仁江认定《补偿协议》有效，同时《补偿协议》能够说明，尹家村委会在知晓侵权的情况下，与秦仁江达成了相关补偿标准。即约定用尹家村1组徐家学承包的2.4亩水田在2019年12月31日到期后，由秦仁江无偿耕种三年，弥补尹家村委会的过错，同时不履行协议的尹家村委会补偿人民币拾万元，双方对侵权损失弥补已经确定，尹家村委会应当按照约定赔偿。综上，秦仁江请求法院支持秦仁江的上诉请求。尹家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仁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家村委会按秦仁江、尹家村委会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给付秦仁江补偿款人民币100,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尹家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仁江系尹家村一组村民，1999年秦仁江承包尹家村委会大沟底地（风险地水田）2公顷，2011年9月19日续签承包合同至2026年12月31日。2000年，秦仁江从榆树市河道管理站护堤员徐国俊处承包护堤地1.5公顷。加上秦仁江开荒地，秦仁江在黑林河尹家段行洪区内共耕种约4.5公顷水田。2013年7月，黑林河尹家段因亮甲山水库泄洪，加之连日降雨影响，致使河水上涨。尹家村委会组织进行排洪泄洪，将秦仁江的水田掘开一个巨大的排水口，上游洪水大量涌入稻田，致使秦仁江的稻田因长期浸泡大面积绝收，给秦仁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13年10月30日，尹家村委会与秦仁江签订一份《补偿协议》，约定尹家村委会将西南地（原尹家村1组村民徐家学承包的2.4公顷水田）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0日止补偿给秦仁江从事三年农业粮食生产。同时在协议中约定，如尹家村委会不能按时履行本补偿协议，尹家村委会另行给秦仁江补偿100,000.00元。2020年3月，尹家村委会与原承包人徐家学续签了承包合同，致使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未能履行。秦仁江要求尹家村委会按协议约定给付100,000.00元补偿款，尹家村委会至今未给付。现秦仁江要求判令尹家村委会给付秦仁江补偿款100,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来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带领村民排洪泄洪，目的是为了村民减少损失，发挥的是其组织协调职能。秦仁江承包的土地以及开荒的土地都在行洪区内，在发生洪涝灾害的情况下遭受损失是正常的。尹家村委会将其水田围堰掘开是为了泄洪，也说明其水田围堰阻碍了泄洪。排水口可以进水就可以排水，所以，秦仁江的水田因洪水长期浸泡不能排涝，是因为洪水水位过高造成的，不是因为尹家村委会掘排水口造成的。秦仁江与尹家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也没有尹家村委会记录，补偿协议也未纳入尹家村委会备案管理和财务管理，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且补偿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的约定体现了秦仁江利益最大化，有违适当补偿原则，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应认定无效。综上，秦仁江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秦仁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0元，由秦仁江承担。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秦仁江承包的大沟底地（风险地水田）在行洪区内，由于亮甲山水库泄洪，加之连日降雨影响，致使河水上涨，由于秦仁江水田围堰阻碍了泄洪，尹家村委会为了确保村民生命及财产安全而将秦仁江的水田围堰予以掘开。对于秦仁江与尹家村委会签订的《补偿协议》，由于该协议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侵害了全体村民及集体的利益，原审判决认定《补偿协议》无效适当。原审判决根据秦仁江的诉讼请求“判令尹家村委会按秦仁江、尹家村委会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给付秦仁江补偿款人民币100,000.00元”而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适当。综上所述，秦仁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秦仁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学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