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1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杨淑梅，女，1971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克义，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国平，男，1979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理人：朱二妮，女，1981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南关区万盛塑钢门窗厂，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经营者：贺文学。 上诉人杨淑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平、南关区万盛塑钢门窗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关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2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淑梅上诉请求撤销（2020）吉0102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己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对诉争房产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措施。首先，上诉人与贺文学己经依法登记离婚，关于财产分割是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婚姻登记机关备案，合法有效。上诉人在一审时己经提供了《离婚证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书》为原件，《离婚协议书》复印于婚姻登记机关，两份证据真实客观。该两份证据内容体现了上诉人杨淑梅与贺文学经协商一致达成离婚协议，并经行政机关审批同意予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人亦己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应当认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书》，不仅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协议，而且因具有解除人身关系的性质，而不同于一般处分房产所有权的协议。上诉人作为讼争房产的共有权人，依法享有该处房产之物权，其请求停止对讼争房产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其次，讼争房屋虽然在《离婚协议书》生效后一直未能办理更名手续，是因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原因，不能归咎于上诉人。不能简单地以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就否认上诉人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更不能因此否定上诉人排除执行的权利。最后，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讼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上诉人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被上诉人王国平的请求权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在本案中，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早于王国平与万盛塑钢门窗厂因人身损害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王国平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上诉人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另外，从内容上看，上诉人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王国平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贺文学的责任财产成为王国平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上诉人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王国平的金钱债权。二、从法律适用上来看，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一审法院以“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对执行行为的正当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实体裁决，不涉及撤销或改变具体执行措施”为由对上诉人提出的解除查封措施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因此，一审法院从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淑梅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终止对登记在被告万盛塑钢厂经营者贺文学名下的坐落于长春高新区超凡大街以西，乙四路以南恒盛豪庭•长春小区2期2C3幢2单元3105号房屋（建筑面积161.93平方米）的评估拍卖，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5日，南关法院受理了申请执行人王国平与被执行人万盛塑钢厂、长春建工集团汇达建筑有限公司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执行一案，2020年7月30日查封了被执行人万盛塑钢厂经营者贺文学名下的坐落于长春市高新区超凡大街以西，乙四路以南恒盛豪庭•长春小区2期C3幢2单元3105号房屋，拟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拍卖。2020年6月23日，原告杨淑梅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涉案房屋的评估、拍卖执行措施，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南关法院作出了（2020）吉0102执异16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异议请求，并于2020年9月11日将该裁定书送达给原告杨淑梅。原告杨淑梅与贺文学原系夫妻关系，但二人已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16年4月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在对夫妻财产分割时，该房屋归原告所有，双方已对该财产依法进行了处分、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贺文学名下，但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此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国平辩称，原告要求终止对贺文学名下的坐落于长春高新区超凡大街以西、乙四路以南恒盛豪庭•长春小区二期C3幢2单元3105号房屋的评估拍卖，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属于恶意对抗执行、拖延时间、逃避责任，应继续执行，继续对上述房屋进行评估拍卖。2014年5月16日案发时，原告杨淑梅与贺文学属于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原告与贺文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贺文学经营的万盛塑钢厂，个人财产与家庭财产混同。2016年4月5日，原告与贺文学离婚，离婚时原告与贺文学将涉案房屋共同约定为原告所有，没有办理更名过户。原告与贺文学离婚前，该案已经立案并在审理中，该案于2017年8月2日下发第一份判决书案号为（2016）吉0102民初1103号，可见原告贺文学明显在案件进行时故意逃避责任。执行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情况，原告无权对涉案房屋阻止执行。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万盛塑钢厂辩称，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南关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南关法院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南关法院认定如下：2013年6月1日，贺文学（买受人）与恒盛汇鑫（长春）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贺文学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长春市高新开发区超凡大街恒盛豪庭•长春小区C区2期C3幢2单元3105室，建筑面积161.93平方米，总价款600001元，买受人配偶信息登记显示贺文学配偶为杨淑梅。杨淑梅与贺文学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5日，杨淑梅与贺文学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产权处理事项约定，长春市高新区恒盛豪庭3栋2门3105室，面积161.93平方米归杨淑梅。杨淑梅称该房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无法办理更名过户手续。 另查，原告王国平与被告万盛塑钢厂、长春市南关区明珠街道黑咀子村民委员会、长春市瑞邦家居广场有限责任公司、长春建工集团汇达建筑有限公司、长春市卫星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南关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6）吉01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万盛塑钢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191910.71元，药费4175.90元、病历复印费438元、误工费78542.92元、伙食补助费30000元、护理费37224元、营养费73000元、康复费65994元、医疗依赖费60000元，护理依赖费323850.00元、体内固定物取出产生的二次手术费19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8630.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01000元、精神损失费40000元、律师代理费56000元、鉴定费7300元、合计1460591.77元；二、长春建工集团汇达建筑有限公司、长春市卫星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南关区万盛塑钢门窗厂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国平其它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长春市卫星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吉01民终14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南关法院（2018）吉01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南关法院（2018）吉01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长春建工集团汇达建筑有限公司对万盛塑钢厂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王国平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春市卫星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判决生效后，被告未能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义务，王国平向南关法院申请执行，南关法院立案号为（2020）吉0102执37号。南关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查封了贺文学名下的本案案涉房屋，并于2020年7月30日续查封了该房屋。 再查，万盛塑钢厂于2010年5月21日登记注册，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贺文学。 南关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个体工商户的字号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字号经营者的财产”。贺文学作为万盛塑钢厂的经营者，南关法院查封其名下房屋并无不当。案涉房屋系贺文学在与杨淑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除双方对于财产另有约定以及具有特定人身专属性等明确为夫妻一方所有的以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故本案涉案房屋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关于共有财产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案涉房屋登记在贺文学名下，贺文学作为案件被执行人南关区塑钢门窗厂的经营者，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关于离婚协议的约定能否阻却执行一节，贺文学和杨淑梅在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分割和债务承担的约定，仅对协议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且案涉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亦未依法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尚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直接对抗债权人和阻却法院对涉案财产的执行。故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杨淑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对执行行为的正当性、合法性进行审查，并作出实体裁决，不涉及撤销或改变具体执行措施，故对杨淑梅提出的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淑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杨淑梅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吉0102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贺文学找到王国平施工，2014年5月16日在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整体突然从高处坠落，导致正在脚手架上工作的王国平摔伤，共住院治疗300天，支付住院治疗费674910.71元，药费4175.9元，最终出院诊断为：脑外伤恢复期、运动性失语、右侧偏瘫、生活大部分依赖。” 本院认为，关于杨淑梅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杨淑梅与贺文学于2016年4月5日协议离婚时，虽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杨淑梅所有，且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备案，但因为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尚未进行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尚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协议仅对杨淑梅和贺文学双方内部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杨淑梅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6年4月5日其与贺文学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的，而王国平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5月16日其发生损害事件而产生的。杨淑梅的请求权与王国平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王国平在此次损害事件中被评为三级残疾，其对贺文学的债权请求权关乎其继续生存及治疗，该债权性质优先于杨淑梅对贺文学所享有的请求权，故杨淑梅不能排除人民法院根据王国平的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既然杨淑梅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的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淑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杨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晶 审判员 周翠翠 审判员 蒋振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