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建红，女，1980年1月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均，河北滦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巴克什营镇古城川村。 法定代表人：连鑫，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岩，河北滦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佟建红因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0824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佟建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均，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建红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0824民初9号民事判决，改判孙云勇与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27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丈夫孙云勇于2020年6月初通过案外人刘宗海介绍给被上诉人股东刘洋，2020年6月15日孙云勇开始到被上诉人处从事货运司机工作，孙云勇驾驶被上诉人所有的冀Ｈ×××××、冀Ｈ×××××号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负责拉砂石料，其工作中由被上诉人股东刘洋和车队队长刘某通过微信群进行管理，工资是与被上诉人股东刘洋约定每月13000元，工作时间是上24小时休24小时，刘洋通过微信群给孙云勇及其他司机发放过过节福利和司机出车垫付的出车费，本案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孙云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另有与孙云勇同去被上诉人处工作的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2020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27日期间，孙云勇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工作地点、内容、时间均由被上诉人安排，接受被上诉人管理，劳动报酬约定也是被上诉人给付，双方之间属于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时并未提出孙云勇生前驾驶车辆是案外人挂靠到其公司，一审时只是提供了一纸真伪无法确认的挂靠协议，并且由在公司微信群任职队长负责管理全体司机的刘某出庭作证，意图使公司规避承担孙云勇工亡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证据采信偏听偏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0日成立，于2020年5月开始正式运营，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等。运营期间，被上诉人及股东刘洋从未招录过上诉人丈夫孙云勇到被上诉人处从事司机工作，双方也未约定过工资报酬、工作时间，更不存在任何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故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丈夫孙云勇是通过案外人刘宗海介绍给刘某的，孙云勇与刘某约定工资、工作时间，接受刘某安排和管理，对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挂靠协议及刘某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孙云勇与刘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涉案的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是刘某向被上诉人股东刘洋借款后购买，刘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挂靠协议，约定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刘某，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处，如发生事故由刘某负责，与被上诉人无关。因刘某与被上诉人股东刘洋同村居住，故刘某管理自己车辆的同时，替刘洋代为管理被上诉人部分车队。2020年6月，因刘某车辆没有司机，故找案外人刘宗海帮忙介绍，后刘宗海找到孙云勇及崔金龙分别到刘某车辆及刘洋车辆工作。因此，证人崔金龙一审虽然出庭作证，但仅能证实其受雇于被上诉人股东刘洋，无法证实孙云勇受雇于被上诉人。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应从双方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合意，是否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情形进行判断。本案刘某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拥有该车辆的实际支配权和自负盈亏的经营权，有权雇佣司机为自己从事劳务，并约定劳动报酬，结合一审证据，完全能够证实孙云勇与刘某之间的劳务关系，其并未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根据（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明确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丈夫孙云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7日，孙云勇驾驶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京沈线178ＫＭ＋500Ｍ处，与前方同方向道路北侧刘海龙驾驶的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尾部相撞，造成孙云勇当场死亡，两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登记在原告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刘某是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的实际车主，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辆挂靠在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刘某是以个人名义通过刘宗海认识并雇佣孙云勇作为货运司机为其工作，孙云勇于2020年6月15日经原告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东刘洋的司机刘宗海介绍，开始驾驶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进行运营，直至事故发生之日。孙云勇和被告佟建红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合意由劳动者一方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给付报酬所形成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此可见，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应从三个方面予以审查：1．审查主体是否适格；2．确定双方是否达成合意；3．审查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结合本案来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尽管原告和孙云勇双方系合法的用工单位和劳动者；但是在原告和孙云勇无书面约定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孙云勇是刘某雇佣的司机实际从事劳务的事实，不能认定原告和孙云勇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同时从原告和孙云勇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孙云勇作为劳动者，接受车主刘某的管理和工作安排并从事劳务，并未与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告和孙云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和被告佟建红丈夫孙云勇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被告佟建红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依职权调取了滦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滦劳人仲案字［2020］203号仲裁案卷（正卷），仲裁开庭笔录中记载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针对与上诉人佟建红丈夫孙云勇之间的关系，答辩称“孙云勇驾驶时是提供的劳务、劳动或帮工行为，佟建红的举证无法证实，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稳定的长期的劳动关系”。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提供了刘某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货车挂靠协议，刘某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东刘洋的借条及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主张涉案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实际所有人为刘某，上述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孙云勇系刘某雇佣，孙云勇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向本院陈述仲裁时因其法定代表人连鑫在外地且涉案挂靠协议存放在连鑫办公室，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无法拿到该证据，故仲裁时未陈述刘某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本院结合仲裁、一二审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对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货车挂靠协议、借条及证人证言三份证据综合认证意见为，如果证人刘某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开始产生挂靠关系，此事实存在至本案2020年11月10日仲裁开庭审理时已长达半年之久，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却仅向仲裁庭陈述“孙云勇驾驶时是提供的劳务、劳动或帮工行为”，从未陈述挂靠关系，而是在其向一审起诉时提出涉案车辆存在挂靠关系并举证，且在二审中陈述其未在仲裁时提及挂靠原因系因证据存放在法定代表人连鑫处无法拿到，本院认为其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鉴于证人刘某系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车队队长，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与证人刘某相关的货车挂靠协议、借条及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为，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法人单位，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等，具有用工主体资格。2020年6月15日，孙云勇经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东刘洋的司机刘宗海介绍，到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2020年6月27日，孙云勇驾驶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京沈线178ＫＭ＋500Ｍ处，与前方同方向道路北侧刘海龙驾驶的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尾部相撞，造成孙云勇当场死亡，两机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20年7月15日滦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30824120200000061号），查明冀Ｈ×××××机动车和冀Ｈ×××××号机动车的所有人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孙云勇和上诉人佟建红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诉讼中，应当履行如实陈述的义务，针对已经发生的案件事实陈述不应前后矛盾。本案中，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仲裁庭审中称“孙云勇驾驶时是提供的劳务、劳动或帮工行为，因佟建红的举证无法证实，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稳定的长期的劳动关系”，但本案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称其公司与刘某存在挂靠关系，孙云勇系刘某雇佣，孙云勇与其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显然，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在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对本案基本事实陈述前后不一致。虽然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供了三份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因三份证据均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车队队长刘某相关，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就劳动关系的陈述及证据均不予采信。案涉的冀Ｈ×××××、冀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货车所有人均为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孙云勇作为上述车辆的驾驶员，从事的工作是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日常工作受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通过微信管理、安排，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股东刘洋以微信形式向孙云勇发放过节福利及孙云勇垫付的出车费，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佟建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0824民初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佟建红丈夫孙云勇生前与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2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合计人民币15.00元，由被上诉人承德顺得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雪芳 审 判 员 罗乐平 审 判 员 赵 辉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浩 书 记 员 陈 铖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劳动关系的建立】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原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