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佩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洁，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兴亚，江苏海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占香，女，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中，山东晨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山东晨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占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丰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徐占香的诉讼请求；3.支持双丰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不支付徐占香“克扣”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徐占香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徐占香违反双丰物流公司的规定，不接受双丰物流公司工作安排，不按时出车、不履行工作职责，双丰物流公司依据公司的相关制度和规定对徐占香进行处罚，不存在克扣其工资问题。2.徐占香主动提出辞职，双丰物流公司依法不予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丰物流公司和徐占香在签订合同时约定为不定时工作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驾押人员的工作内容也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相关要求。一审法院依据劳动部发[1994]503号文件，以双丰物流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未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审批为由，对徐占香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不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劳动部的文件只是部门规章，不是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即使未经审批，双丰物流公司与徐占香之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已成事实，不因是否经过审批而改变。双丰物流公司与徐占香的约定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无效，劳动部门的文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不是效力性规范。 徐占香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丰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丰物流公司不予支付徐占香克扣工资3000元、加班费19150元、经济补偿5234.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占香承担。 徐占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经济补偿金15000元；2.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加班费差额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5000元、拖欠工资39000元、克扣工资39000元、高温补贴12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000元；3.双丰物流公司为徐占香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占香于2017年6月19日入职双丰物流公司从事危险品运输车辆押运员工作。徐占香入职后，与双丰物流公司签署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徐占香在工作期间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固定工资1600元，外加里程补助，按实际运输里程数等条件结算薪酬报酬。2018年7月5日，徐占香通过EMS方式向双丰物流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由双丰物流公司签收。 2019年5月10日，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同意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批复》（连开人社[2019]8号），同意双丰物流公司驾驶员26人、押运员26人，共计52人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实行期限为1年，自审批文件送达之日起算起。徐占香认为该批复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7月份，双丰物流公司以徐占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徐占香进行罚款3000元，扣除罚款之后，徐占香2018年6月份实发工资数额为零。双丰物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工资发放银行回单及工资表、考勤表和工资表、《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关于原油运输三队停业整顿的通知》、短信及微信发派工单、派工通知截图及电话录音、处罚决定、《驾驶人员管理制度》及学习培训记录等证据。徐占香对上述证据的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并否认其存在违纪行为。 徐占香作为申请人，以双丰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经济补偿金15000元；2.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加班费差额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5000元、拖欠工资65000元、克扣工资65000元、高温补贴12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000元；3.双丰物流公司为徐占香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1488号裁决书，裁决：1.双丰物流公司为徐占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克扣工资3000元；3.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加班费19150元；4.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经济补偿金5234.57元；5.驳回徐占香其他仲裁请求。徐占香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双丰物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后移送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徐占香主张的拖欠及克扣工资问题。企业制定的规章制度必须具备合理性、合法性，且针对关乎广大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还必须在广泛征求职工的意见的基础上，与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工会协商确定，并依法对劳动者进行公示。本案中，双丰物流公司以徐占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徐占香进行罚款，导致徐占香2018年6月份当月实发工资数额为零，但双丰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徐占香违纪事实客观存在，也不足以证明其据以作出罚款的规章制度在制定过程中履行了相应的民主程序。所以，双丰物流公司扣发徐占香2018年6月份工资3000元于法无据，应当予以返还。 双丰物流公司提交的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除2018年6月份的罚款之外，双丰物流公司不存在其他欠付、克扣徐占香工资的情况。且徐占香也无法具体说明其主张的其他克扣、拖欠项目的具体名称和金额，故对于徐占香主张的除2018年6月份罚款之外的其他克扣、拖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占香主张的加班费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的通知》（劳部发【1994】503号），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特点，可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应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经审批同意方可实行。双丰物流公司虽然与徐占香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关于同意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批复》在2019年5月10日通过审批，实行期限为一年，自审批文件送达之日算起。因此，双丰物流公司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为由，不支付徐占香加班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丰物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记载的徐占香的出勤天数，计算徐占香休息日加班天数为59.5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劳动报酬；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的规定，双丰物流公司应支付徐占香休息日加班工资。徐占香解除劳动合同前月平均工资为3948.5元，故加班工资为10801.64元（3948.5÷21.75×59.5天×100%），徐占香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徐占香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双丰物流公司未支付徐占香加班费、在2018年6月份对徐占香作出的罚款依据不足，属于未足额及时向徐占香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徐占香2018年7月5日以双丰物流公司违法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双丰物流公司应当向徐占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丰物流公司认可徐占香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3948.5元，故徐占香经济补偿金为5922.75元（3948.5元×1.5个月）。对于徐占香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占香主张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徐占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累计工作年限，故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双丰物流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份的考勤和工资表显示，双丰物流公司已经安排徐占香在2018年5月25日至5月31日期间休年休假5天，且支付了期间的工资，故徐占香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占香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徐占香已经与双丰物流公司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徐占香主张双丰物流公司应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占香主张的防暑降温费问题。根据双丰物流公司所提交的工资明细显示，双丰物流公司已经支付徐占香防暑降温费，故徐占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占香2018年6月份经双丰物流公司安排待岗，未提供劳动，故其主张2018年度防暑降温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一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双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徐占香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双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徐占香2018年6月份工资差额3000元；三、双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徐占香加班费10801.64元；四、双丰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徐占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22.75元；五、驳回双丰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徐占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双丰物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徐占香向双丰物流公司邮寄的辞职报告载明，因双丰物流公司克扣工资、未支付加班费、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行为，徐占香提出辞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否应当按照不定时工作制核算徐占香的加班时间；二、双丰物流公司对徐占香进行罚款是否合法；三、双丰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徐占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和第三十九条“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本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的规定，标准工时制度是国家实行的基本工时制度，用人单位均应遵守，对于因工作性质或生产特点的限制，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度的，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方法，但是必须经过劳动行政部门批准。本案中，双丰物流公司虽与徐占香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其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上述规定报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故本院认为，双丰物流公司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无权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双丰物流公司以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为由上诉请求不支付徐占香加班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部发[1994]503号）是劳动部关于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具体办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意思一致。双丰物流公司在2019年向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行为，亦可以表明双丰物流公司知晓用人单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需经过行政部门审批，而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行约定即可。故双丰物流公司以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主张应认定徐占香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丰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其对徐占香进行罚款系因徐占香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但双丰物流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据的相关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亦不足以证明徐占香在岗期间知晓该相关制度。故双丰物流公司以对徐占香罚款为由扣除徐占香的部分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令双丰物流公司返还徐占香被克扣的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劳动关系虽因徐占香向双丰物流公司邮寄辞职报告而解除，但徐占香在辞职报告中明确提出系因双丰物流公司存在克扣工资、未支付加班费等情形提出辞职。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双丰物流公司存在欠发徐占香工资及加班费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令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徐占香经济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双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