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东方百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北大街225号（嘉馨苑小区2号楼）。法定代表人：东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昊鑫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62号。法定代表人：单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甘肃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东方百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昊鑫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10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昊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10民初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该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百佳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昊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确定本案为四级案由67（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一审判决却将本案案由直接改变为二级案由合同纠纷，违背了首先应适用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则适用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才可以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合同法第58条和九民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合同无效必然导致财产返还的法律后果，不因为百佳公司提出了该项诉讼请求就改变了案件的性质。一审判决以百佳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包含有要求昊鑫公司返还已收取款项的内容，而将本案确定为合同纠纷，明显违背上述规定。2.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改为合同纠纷之后，错误认为百佳公司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再成立，仅以违背公平原则为由判决驳回百佳公司要求昊鑫公司返还1000万元的诉请，存在“判非所请”的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生效调解书就诉讼双方过错责任确定的结果予以否定，存在两份裁判文书相互矛盾的问题。合同法第5条是规范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只有在合法的前提下才可公平的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民事法律行为违法导致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则应当按照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以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而不能适用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以协议书无效为前提又适用合同法第5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存在矛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2018）甘10民初185号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判决百佳公司承担经济损失，该案经双方上诉后最终达成调解。因此185号判决及54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百佳公司就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对昊鑫公司已经承担了全部的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继续认定该1000万元不应当予以返还的结论缺乏事实基础，造成昊鑫公司不当受益。一审判决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2条的规定，错误认为百佳公司系不诚信的当事人，而昊鑫公司不存在过错，在此前提下判决1000万元不予返还，但一审法院未查清，也未准确认定无效《协议书》造成各方最终的受益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仅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作出片面的结论。本案双方在共同实施与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租赁合同解约这一行为过程中，双方均存在同等过错行为，且昊鑫公司实际获得的利益远大于百佳公司可获得利益，其中包括：①已得到百佳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②已得到百佳公司1.2亿元的借款；③获得“万嘉超市”30%的利益分成。而百佳公司未获得任何利益。一审法院片面认定由百佳公司承担100%的过错责任，与其185号判决结果有矛盾。并且在185号案件中百佳公司未对1000万元的返还请求提出反诉，因此在判决中未进行处理而重新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与185号案件所争议的焦点问题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应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在区分双方过错责任的提前下，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却完全抛开185号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结论，而将《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全部归责予百佳公司，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昊鑫公司超过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和诉讼时效期间，其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的认定及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昊鑫公司辩称，1.2018年4月的协议是在百佳公司既不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不交纳房租等各项费用，又不按协议30%分红的情况下，要求昊鑫公司在答应给其免租的前提下才搬迁而签订的，按协议约定，该协议签订后25天百佳公司就应搬走超市，交回占用昊鑫公司的房屋，然而百佳公司拖了4个月才搬走。其交纳的1000万元根本不足以弥补给昊鑫公司实际形成的2000多万元的损失，如果7.21协议无效，那2018年4月的协议同样无效，百佳公司应当按照实际使用的房屋面积和时间交付相关费用。2.形成7.21协议无效的全部责任在百佳公司，昊鑫公司是受害人，因此给昊鑫公司造成的损失百佳公司应当赔偿。为签订7.21协议，百佳公司“为维护其地方产业东方百佳的企业利益不受任何伤害和损失”，采取软缠硬磨、威逼利诱，数十次要求昊鑫公司与华润公司毁约。其答应先支付1000万元前期损失和费用、缴纳2000万元（未实际交付）打官司费用（因与华润公司协议约定毁约方应支付对方违约金2000万元）、在与华润公司终止合同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含起诉费、败诉费、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赔偿费、差旅费及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百佳公司承担，答应给昊鑫公司借款1.5亿元（实际借1.2亿元），以解资金困难、让昊鑫公司参股30%等进行诱惑，最终达到了与华润公司的毁约，使百佳公司成立的新超市顺利入住，最后法院判决由昊鑫公司承担违约金20350400元的结果。在这一事件中，给昊鑫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24180820.71元：①如果与华润公司协议予以履行，昊鑫公司可获得房屋租金66924851.40元（11266.81㎡×33元/㎡/月×12个月×15年）；②可收物业费32448412.80元（11266.81㎡×16元/㎡/月×12个月×15年）；③给华润公司赔偿违约金10175200元（省法院调解）；④百佳公司未缴租赁等费用24632356.51元（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共46个月），共计损失134180820.71元，减去已支付1000万元，昊鑫公司实际损失124180820.71元，这些损失中还不包括诉讼中的相关费用100多万元。3.百佳公司所诉返还的1000万元，在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终546号案件调解中已提出，对此昊鑫公司持反对意见，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院在征求调解意见时，昊鑫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递交了书面调解意见书，明确在百佳公司不减除该1000万元的基础上可达成对华润公司20350400元赔偿款各按50%比例承担的调解协议，如果百佳公司不同意该意见，就不可能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综上，百佳公司不讲诚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百佳公司、昊鑫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昊鑫公司向百佳公司返还因履行无效合同已收取的1000万元款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昊鑫公司承担。昊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昊鑫公司与百佳公司于2018年4月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百佳公司诉请的款项不再归还，直接用于抵偿百佳公司应向昊鑫公司支付的场地使用费；3.判令百佳公司向昊鑫公司补充支付：场地使用费4567496.80元、暖气费614460元、物业费5826998.72元、电费5460元，合计11014415.52元。4.判令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用由百佳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昊鑫公司变更反诉请求第1项为：请求撤销双方之间关于场地使用费及相关费用免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8日，昊鑫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昊鑫公司所有的庆阳市××街交口东北角的物业项目，面积11266.81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华润公司开办购物中心，签订合同时该物业正在建设，于2013年6月30日前交付。2014年7月21日，昊鑫公司作为甲方，百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即721协议），约定：“经乙方多次与甲方协商，为维护当地企业东方百佳与甘肃昊鑫市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长期友好合作，使乙方的地方产业和企业利益不受任何伤害和损失，乙方多次请求甲方将甲方已签订的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终止，为了使该项工作慎重期间，双方协商特定该协议明确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一、乙方派专人并请律师，甲方配合提供与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签订＜2011＞西北发展第0043号合同终止的相关资料，乙方为主，甲方配合以甲方名义解除该合同工作。因合同终止给甲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另外该合同终止给乙方带来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和经济损失。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1000万元人民币，作为甲方前期经济损失和费用，甲方不予退还乙方。甲乙双方正式起动甲方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时，乙方需向甲方账户缴纳打官司保证金2000万元，如不能及时缴纳时，甲方有权在乙方向甲方1.5亿元借款中扣除所有打官司费用。三、在与华润万家终止合同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起诉费、败诉费、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赔偿费、差旅费及交通费等相关费用）；甲方因此工作所产生的费用双方认可，乙方予以支付。四、由于甲方资金困难，双方友好合作，经协商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1.5亿元，利息为月息12‰，按季清息，期限两年，到期应无条件归还该笔借款。否则，甲方按月息19‰计息或承担每日加收3万元滞纳金。支付方式：双方签订此协议时支付给甲方2000万元，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甲方8000万元，正式启动终止甲方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2014年12月20日前支付5000万元，如后期5000万元未能按时到位或拖延，则前期到位资金利息按5‰计息，并承担每日1万元违约金。五、甲乙双方场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应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终止判决书下来之后签订；但乙方必须于2014年10月1日向甲方交纳该超市场地的租赁费用和相关收费，超市场地租赁费按实际使用面积，每平米每月40元标准收费，按季清算。六、甲乙双方签订此协议后，乙方不可进场进行装修。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后，方可进场装修。七、如华润万家的合同终止败诉而乙方不能经营时，乙方应交甲方的租金面积从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书面合同面积一致，并承担整体商业运营未能综合盈利的经济损失500万元。以乙方为主与甲方终止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不得超过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壹年半以内，如甘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同意解约之日起，半年内如乙方不开业赔偿甲方1000万元，并承担商业经济损失，但甲方不能供电供水，保证道路畅通，国家政策因素除外。八、甲乙双方经协商，在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终止后甲方与乙方签订场地租赁正式合同，除场地租赁费外，其他条款按华润万家的合同条款执行，场地租赁期限为8年。从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合同与甲方法院判决终止之日起，甲方与乙方签订租赁正式合同。九、甲方提出在该超市正常签订租赁合同的同时参股30%，乙方原则上同意，但甲方应考虑经营中的各种风险。”协议签订后，百佳公司按照约定于2014年9月9日通过公司账号向昊鑫公司转账500万元，通过鄢继辉账户向昊鑫公司转账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作为昊鑫公司前期经济损失和费用，履行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后昊鑫公司在与华润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故意违约，2016年7月19日华润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昊鑫公司，该案由本院作出（2017）甘民终2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昊鑫公司向华润公司承担2000万元的赔偿金。昊鑫公司因此对百佳公司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百佳公司对华润公司承担本院（2017）甘民终293号判决中的全部赔偿责任，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8）甘10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百佳公司向昊鑫公司支付14245280元。百佳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遂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甘民终54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对昊鑫公司支付给华润公司的20350400元，由百佳公司向昊鑫公司支付10175200元。目前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另查明，721协议签订后，百佳公司于2014年12月进入昊鑫公司所有的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装修，并在装修完成后将场地交由百佳公司成立的庆阳陇原万嘉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用于超市业务营业，但未向昊鑫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拖欠部分暖气费、物业费、水电费等。2018年4月，昊鑫公司、庆阳千旺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百佳公司、鄢继辉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即免租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双方终止合作、乙方搬离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万嘉超市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内容：一、乙方应当在2018年5月10日前从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搬迁完毕，向甲方交还场地，所欠水、电费在此后的10日内据实予以结清；二、乙方占用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场地的使用费（联营费、租金、物业费、空调暖气费）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庆阳千旺商贸有限公司欠付乙方的20万元借款，乙方也不再要求予以偿还；三、乙方留存场地的装修（地面、顶面）及电梯均按现状应保留给甲方无偿使用，乙方自行添置的以下设施（设备）留存给甲方使用：1.负一层北侧的自动坡梯及卸货区垂直货运电梯；2.中央空调末端系统；3.隔油池及排污泵系统设施；4.公共卫生间及地面铺设的瓷砖；5.强电分支系统；6.北通道乙方安装的路灯。除上述之外的其他设施（设备、物品）乙方可以搬迁，并清理完场地垃圾；四、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生效后的10年之内，不得在负一层场地范围内经营（包括租赁、联营、委托经营、自行经营）≥200㎡超市（含自选专柜）的经营业态，否则该违约状态每持续一个月甲方即应当按照负一层（8790.9㎡）租金总额（按40元/㎡*月的标准计算）的20%向乙方承担违约赔偿金，直至该超市撤场为止。五、乙方承诺如果不能按期搬离，每逾期一个月除交付正常租金而外，应当按照负一层（8790.9㎡）租金总额（按40元/㎡*月的标准计算）的20%向甲方承担违约赔偿金，直至搬离为止。”昊鑫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免除百佳公司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场地使用费后，百佳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搬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百佳公司诉请含有返还已收取款项内容，故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百佳公司要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昊鑫公司向百佳公司返还因履行无效合同已收取的100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2.昊鑫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免租协议书，百佳公司诉请的款项不再归还，直接用于抵偿百佳公司应向昊鑫公司支付的场地使用费及判令百佳公司向昊鑫公司补充支付场地使用费等费用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九民会会议纪要32条）。本案中，百佳公司、昊鑫公司双方于2018年4月签订的免租协议是基于对2014年7月21日协议书中“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1000万元人民币，作为甲方前期经济损失和费用，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为条件签订的，百佳公司在面临其超市业务受到外来企业竞争压力时，未能正确应对，而是促使并主导昊鑫公司与华润公司毁约，且许诺造成的损失由百佳公司承担，双方协商成立新公司在昊鑫公司给华润公司的原租赁场地由双方合作经营，百佳公司占股70%，昊鑫公司占股30%，并以给昊鑫公司借款1.5亿元为条件，在达到昊鑫公司与华润公司毁约目的后，成功入驻原租赁场地经营超市业务，占用期间又以合同形式让昊鑫公司免除场地使用费从中受益。故对百佳公司要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昊鑫公司向百佳公司返还因履行无效合同已收取的100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因有违公平原则，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昊鑫公司反诉认为，其迫于百佳公司占用昊鑫时代广场负一层拒不撤离导致昊鑫公司损失不断扩大的现实紧迫情形，与百佳公司于2018年4月份签订协议书，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在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或在诉讼时效期间一年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应在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行使撤销权或提起诉讼，而昊鑫公司在2019年12月6日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和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昊鑫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甘肃东方百佳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甘肃昊鑫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甘肃东方百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944元，由被告甘肃昊鑫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审法院（2008）甘10民初185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014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确认，昊鑫公司应否返还百佳公司1000万元。经审查，案涉协议效力曾被一审法院（2008）甘10民初185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但因该案在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了民事调解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进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应当制作调解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调解书送达后，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即视为撤销。”的规定，上述一审法院的民事判决因二审法院作出调解书而视为撤销，在该判决中一审法院关于2014年7月21日《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亦随之撤销。本案应审查该《协议书》的效力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纠纷，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以行为的法律后果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本案中，百佳公司和昊鑫公司所签订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协议的动机为促使昊鑫公司解除与华润公司的租赁合同，由百佳公司给昊鑫公司1000万元，作为昊鑫公司的前期经济损失。该缔约动机体现了违反法律的意图，即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协议履行后果是昊鑫公司与案外第三人华润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由百佳公司支付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从签订案涉协议之后发生的事实看，百佳公司按上述协议约定已经实际向昊鑫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的损失，昊鑫公司亦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精神解除了与华润公司的租赁合同。由上述串通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经人民法院诉讼，昊鑫公司已经向案外第三人华润公司进行了损失赔偿，之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对该赔偿金额内部进行了分担。故因百佳公司和昊鑫公司串通损害第三人华润公司的行为已经得到相应处罚，华润公司因此所受损害的利益已经得到相应赔偿，使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不法行为得到较正，违法因素已被消除，在2014年7月《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其违反法律的后果已被纠正的情况下，案涉《协议书》无效因素已消除，应当认定《协议书》有效。况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百佳公司为促使解除先前昊鑫公司与案外人的合同，达到其入驻经营超市业务的目的，而签订本案协议并给昊鑫公司支付1000万元损失。昊鑫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精神作出了后续的一系列经营安排包括对案外第三人的解约赔偿，也给百佳公司免除场地用使用费。百佳公司在如约入驻经营超市业务以后以案涉《协议书》无效并请求返还1000万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百佳公司所提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错误的问题，因本案不仅有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款项的主张，还有被告反诉请求撤销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内容，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百佳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百佳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甘肃东方百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巧玲审判员 徐长飞审判员 李元博二Ｏ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马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