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05民初82号 原告：刘永富，男，193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淇，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燕，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康霖，男，199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艺，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永富与被告刘康霖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刘永富于2020年12月3日向本院主张其权利。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永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淇、赖文燕，被告刘康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富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撤销刘永富与刘康霖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赠予合同》；2.刘康霖将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协助过户至刘永富名下；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刘康霖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永富与刘康霖系祖孙关系。2019年5月，刘康霖父亲刘汉东病亡后，刘永富及其配偶曾秀芳、刘汉东配偶方英共同作出放弃继承申明并予以公证，由刘康霖单独继承其父亲全部遗产份额。此后，因刘康霖拒不履行对曾秀芳的赡养承诺，曾秀芳将刘康霖诉至金牛法院，要求刘康霖返还并赔偿其继承份额。2020年11月4日，曾秀芳、刘永富、刘康霖在金牛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由刘康霖将其继承所得房产（成都市金牛区营通街99号8幢1单元3楼6号）为曾秀芳和刘永富设定居住权，并分期向两人支付共计12万元补偿款。2020年11月27日，刘永富发现其名下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于2019年12月13日登记在刘康霖名下。刘永富认为其与刘康霖签订的《赠与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刘康霖为获取该房产而对其采用欺诈蒙蔽等违法手段获取，依法应予撤销。现刘永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来法院。 刘康霖辩称，1.赠与系刘永富真实意思表示，并未附加任何条件，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刘永富共育有3女一子，刘康霖父亲刘汉东系刘永富唯一儿子，出于对因病离世儿子刘汉东的喜爱，又鉴于刘康霖本人与母亲对刘永富的悉心照顾，刘永富自愿在2019年12月6日签订赠与合同，将案涉房屋无条件赠与孙儿刘康霖，该赠与是刘永富自愿处置房产行为，不存在欺诈行为。现刘永富诉请撤销赠与，系对其赠与真意的反言，有悖诚实信用原则；2.赠与财产权利已转移，且不具有法定撤销情形。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共同去成都不动产中心办理手续，案涉房屋于12月13日变更登记至刘康霖名下，双方以实际履行赠与合同，赠与行为已完成。刘康霖不存法定撤销情形，故刘永富行使撤销权无法律依据。综上，刘永富诉求及事实理由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曾秀芳与刘永富于1957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刘汉东系刘康霖的父亲。 刘永富于2007年6月13日取得的位于青羊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 2019年5月1日，曾秀芳与刘永富的儿子刘汉东因病在金牛区××路××段××号××号死亡。 2019年6月5日，刘康霖出具《声明》，载明：刘康霖保证把奶奶曾秀芳养老送终。同日，刘永富、曾秀芳、方英共同出具《放弃继承声明书》，载明：刘永富、曾秀芳是刘汉东的父母，方英是刘汉东的配偶，刘汉东于2019年5月1日在成都市因病死亡，死亡时遗留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成都市金牛区××段××号××幢××单元××楼××号（权1262950）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及其个人所有的吉利牌川ＡＴ××××、型号ＨＱ6453Ｌ01、车架号ＬＢ37752Ｓ7ＪＢ007206的车辆，刘永富、曾秀芳、方英是上述房屋份额及车辆的继承人，现在神智清醒、无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放弃对上述房屋份额及车辆的继承权，今后决不反悔。刘永富、曾秀芳、方英于当日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办理放弃继承声明公证。2019年6月5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在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刘永富进行了法医××学检查。同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鉴定意见书（成蓉司鉴［2019］民鉴1359号）认定刘永富精神活动属于正常范围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9年6月14日出具（2019）川成蜀证内民字第27764、27768号公证书。 刘康霖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办理其与刘永富的亲属关系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2019）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49号公证书。 2019年12月6日，刘永富（赠予人）与刘康霖（受赠人）签订《赠予合同》，该合同载明：赠予人与受赠人是爷孙关系。赠予人自愿将位于成都市××街××号××栋××单元××层××号的房产（权2019103100Ｆ01239）69.77平方米的100%赠予给受赠人。同日，刘永富与刘康霖共同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转移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并在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制作的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上签名、在询问记录中签名并捺印。后，案涉房屋于2019年12月13日登记在刘康霖名下，取得方式为赠与。 2020年9月22日，曾秀芳因刘康霖拒不履行对曾秀芳的赡养承诺，以刘康霖为被告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曾秀芳继承刘汉东成都市金牛区营通街99号8幢1单元3楼6号（权0826531）住宅遗产1／4份额；在曾秀芳放弃继承刘汉东遗产份额内，刘康霖赔偿158230.03元及利息等费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组织曾秀芳、刘康霖、刘永富、方英等人进行调解，并形成调解笔录：刘康霖、方英提供位于成都成都市金牛区××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给曾秀芳、刘永富单独享有居住权到二人去世之日止，其使用水、电、天然气、物业管理费等生活费用由其二人自行承担；就曾秀芳、刘永富放弃继承刘汉东遗产对应分割再补偿曾秀芳、刘永富二人共计12万元。刘康霖、方英此后不再对曾秀芳、刘永富负有养老送终的责任。曾秀芳、刘永富不得再对其放弃的刘汉东遗产继承反悔。刘康霖、方英协助曾秀芳搬家，其与刘永富的三个女儿刘某、刘建蓉、刘建明协助搬离。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20）川0106民初13296号民事调解书。 另查明，2020年3月31日，曾秀芳因骨折入院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15天。2020年4月24日，曾秀芳及其媳妇方英要求社区调解家庭纠纷。同日，金牛区化成社区纪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曾秀芳腿行动不便，需要家庭成员照顾，其儿子刘汉东已经去世，但其女儿没有完全尽到赡养义务，希望社区调解所有子女应该照顾曾秀芳。经调解后，曾秀芳的媳妇方英晚上照顾，大女儿刘某白天照顾，直至曾秀芳腿伤恢复。 2020年10月21日，新津县永商镇宝桥村公墓安置点出具《证明》，载明：方英于2019年10月23日到该处咨询给刘汉东、曾秀芳、刘永富买墓地事宜，并于当日购买祥园B区7-25、7-28两块双穴墓地。 庭审中，刘永富称与曾秀芳育由三女一子，分别为刘某、刘建蓉、刘建明、刘汉东。 刘永富、刘康霖均认可在2017年之前刘永富、曾秀芳与刘汉东一家共同居住在金牛区××段××号××幢××单元××楼××号的房屋。后刘永富因购买保健品与家人意见不同搬去××街××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居住，期间曾秀芳仍和刘汉东一家一起共同生活。 刘永富代理人陈述，刘永富患有双眼白内障及老年痴呆，2019年刘永富老年痴呆症状逐渐严重。刘永富自称不清楚已将案涉位于××街××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过户到刘康霖名下。刘永富为证明上述事实，申请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并提交成都西区医院门诊病历、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神经心理测验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证人刘某在庭审中陈述，对于刘永富将房屋过户到刘康霖名下全家人均不知情，直到2020年12月左右，家人才清楚该情况。刘康霖对此均不予认可，辩称刘永富、曾秀芳之前去过房管局几次，均知情赠与房屋的情况，双方在房管局签订了赠与合同，办理案涉房屋的赠与时，房管局工作人员就相关情况询问了刘永富，不存在刘永富因老年痴呆或白内障不知晓赠与情况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赠与合同是否成立；2.刘永富与刘康霖所达成的赠与合同中是否附有条件义务；3.赠与合同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赠与合同是否成立。虽刘永富主张因其患有双眼白内障及老年痴呆等问题，当时不清楚与刘康霖签订的是什么。但刘永富于2019年6月5日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刘永富于2019年12月在房管局刘康霖签订赠与合同，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经房管局工作人员询问后在笔录中再次签字确认，应当视为上述行为系刘永富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永富在庭审中提交的医院门诊病历仅能反映就诊时刘永富的精神状况，不能证明刘永富在签订案涉赠与合同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故本院对刘永富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案涉赠与合同于签订之日成立。 关于赠与合同中是否附有条件。一般而言，近亲属之间的小额财物赠与应当认定为是维系感情的必要支出，系无偿赠与，不应当要求返还。而大额财物的赠与行为，并非单纯的无偿给予财物，实际上这种赠与是附条件的赠与。结合合同签订的目的、签订的缘由、签订方的关系及生活习惯，案涉合同应认为附有对刘永富养老送终为条件，这也与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契合。 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从合同目的出发解释。任何赠与都包含了赠与人的特殊心理考虑，其实是一种隐含目的的非纯粹赠与。本案中，刘永富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收入微薄，案涉房屋系其与曾秀芳仅有的唯一一套住房。刘永富虽育有一子三女，但刘永富、曾秀芳长期与刘汉东、刘康霖一家共同生活。在刘汉东去世后，刘康霖也承诺为老人养老送终，基于上述原因，刘永富放弃对其儿子刘汉东的财产的继承权，将唯一的一套住房赠与刘康霖，让其为刘永富养老送终，应属于养老送终的应有之义。故本案的赠与合同应认定为系以让受赠方对赠与方履行养老送终为目的而实施的赠与。（二）从公平原则出发解释。刘永富近耄耋之年将毕生所积蓄的唯一一套房产在生前就赠与给刘康霖，以换取可靠的赡养与身后事的妥善处置，可见托付之重，信赖之诚。刘康霖应当承担对刘永富的全部赡养义务。而刘康霖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曾秀芳诉刘康霖、第三人刘永富、方英继承纠纷一案，刘康霖明确此后不再对刘永富负有养老送终的责任，其已明确不再履行义务，已违背了公平原则。（三）从善良风俗出发解释。经前述评判，本案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是在家庭中为处理家事而订立的，在解释合同的过程中，不能不考虑中国社会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尊老孝亲，是中华传统美德，对老人的赡养除了物质的供养外还包括亲情的陪伴。一句养老送终，言虽简，意却深。要用列举法列明养老送终所包含的义务内容是不现实的，相反这种概括性，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却有着几乎人人皆能理解的内涵与外延。 关于赠与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如前所述，敬老、养老、助老的美德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作为赡养义务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现刘康霖在庭审中确认在曾秀芳起诉刘康霖案件审结后，刘康霖未继续照料刘永富，也甚至几乎未再探望刘永富，导致老人生活困难、情感缺失。作为评判养老送终义务履行是否合格的标准，赡养义务人首先应给予老人生活、医疗等基本物质保障，虽根据家庭经济状况的差异，不能做一概要求，但就本案而言，以房产作为对价的赡养义务，理应达到一定的标准；其次，是情感上的慰藉，给予老人必要的陪伴、尊重和关怀是赡养老人的必然要求，虽不一定共同居住，但是必须有相应的行为体现。故，本院认为，刘康霖没有合格履行其所承诺的义务，没有满足老人生活等基本需求，对老人的关心更不充分，没有达到赡养老人的基本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刘永富有权请求撤销赠与合同，要求刘康霖返还赠与的财产，且该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故对刘永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 一、撤销刘永富与刘康霖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的《赠予合同》； 二、刘康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协助过户至刘永富名下。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520元。由刘康霖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李 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姜 君 书 记 员  邓郁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