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济技术开发区如锅酱汤馆中东大市场店，住所地长春市自由大路6738号中东大市场餐饮区。经营者：侯志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祎，吉林洪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吉林洪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淑清，女，195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庆，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如锅酱汤馆中东大市场店（以下简称如锅酱汤馆）因与被上诉人母淑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如锅酱汤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91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如锅酱汤馆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母淑清、人保北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明显不当。一、关于赔付协议。事故发生后，母淑清与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经过平等协商，自愿签订《赔付协议》，双方约定以46,194.55元做为本事故最终确定的一次性赔偿金额，本次赔偿视为对此事故的各项费用赔偿处理的终结，母淑清不再就该事主张赔偿及补偿。而母淑清没有遵守此协议，又就该事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驳回母淑清的诉讼请求；二、关于举证责任。2020年1月23日，顾客母淑清在如锅酱汤馆店内就餐时受伤，母淑清主张摔倒系因如锅酱汤馆饭店内楼道湿滑、昏暗，未打开照明设施导致的。依据民事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应由母淑清就其主张的楼道湿滑、昏暗、未开照明设施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庭审中，母淑清仅举证了一张照片，从照片上并不能看出地面湿滑，且恰好相反能够看到楼道内是有照明的，且张贴了小心台阶的提示语。如锅酱汤馆是营业场所，每日来往客人很多，在就餐时保证室内清洁及灯光明亮是符合经营常理的，在母淑清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店内灯光昏暗，地面湿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母淑清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在《保险索赔确认函》上关于顾客母淑清在如锅酱汤就餐时因地面湿滑摔倒的记录并不能够作为证明如锅酱汤馆地面湿滑的参考证据，该确认函是双方和解时的自认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参与事故现场，该确认函上关于地面湿滑的陈述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如一审法院认定了《索赔确认函》的真实性，那么依据《索赔确认函》，母淑清事故已经赔偿完毕，不应再次起诉，一审法院应驳回母淑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关于保险情况。如锅酱汤馆在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租用店铺从事餐饮经营，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为如锅酱汤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根据保险协议，该保险范围覆盖了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的全部经营场所包括商铺、摊位。事故发生地点是在如锅酱汤馆店里，依据保险条款，母淑清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北京公司承担；四、关于追加被告人保北京公司。一审中如锅酱汤馆已申请法院追加人保北京公司做为被告，一审法院也允许并通知人保北京公司参加诉讼。却在判决中论述“依据不告不理原则，母淑清并未对人保北京公司提出要求赔偿的诉请，故如锅酱汤馆可与人保北京公司另行解决理赔事宜。”如锅酱汤馆认为该案保险事实非常清楚，应当直接由人保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从而减少诉累，高效的解决纠纷，不应再适用不告不理的原则，另行起诉。此外，即便如锅酱汤馆应另诉人保北京公司，那么如锅酱汤馆认为如锅酱汤馆向人保北京公司索赔案件与本案诉讼标的一致，案件事实一致，案件当事人一致，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应一并审理；四、关于责任比例。如锅酱汤馆店里在明显位置张贴了“小心台阶”，有提醒顾客注意安全，且如锅酱汤馆楼道是有扶手的。通过一审中母淑清举证的照片中楼梯处有“小心台阶”的标语及如锅酱汤馆录制的店内视频可以证实这一点。如锅酱汤馆尽到了安全告知及安全保障义务。母淑清作为中老年人，对于上下楼梯所存在的风险隐患及相关后果应能充分预见，并应负有高于一般人的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如锅酱汤馆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法院责任比例的划分如锅酱汤馆不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明显不当。为维护如锅酱汤馆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如锅酱汤馆的全部诉讼请求人保北京公司辩称，虽然人保北京公司没有上诉，但是一审判决确实存在问题。1.因为母淑清意外受伤后，与被保险人达成赔付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是一次性的赔偿，并且就此次事故各项费用今后不再向保险人再行索赔或提出补偿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了赔付协议中的一些内容，也就是说认可赔付协议的真实性。那么实际上来说，母淑清对此次意外事故的责任和赔偿金额，在赔付协议中已经一次性解决。那么伤者和被保险人也明确表示不再就此次事故再向保险人提出任何的索赔。所以，母淑清继续提出诉讼是不适当的。2.关于谁是被保险人的问题。在此之前，人保北京公司就母淑清的赔偿已经收到了索赔材料，这个提出索赔的是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即被保险人。因此，在本案中就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因这次意外事件的解决方案，已经与人保北京公司确定了终极性方案。如锅酱汤馆主张其是被保险人的范围，并没有证据显示其在被保险人清单的范围内。如锅酱汤馆应当提供其在被保险人清单的范围内的证据。因此，根据目前现有证据，我们不认可如锅酱汤馆属于被保险人。母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如锅酱汤馆赔偿母淑清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0元、护理费14,573.70元、营养费9,000.00元、伤残赔偿金48,275.00元、后续治疗费9,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元、交通费300.00元、鉴定费3,350.00元，合计89,898.70元；2.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由如锅酱汤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3日，母淑清进入如锅酱汤馆准备上楼就餐时，脚踩空摔倒受伤。伤后，母淑清被送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内、外踝骨折，左踝外侧副韧带断裂等，共住院4天，母淑清支付住院费46,194.55元。母淑清主张摔倒系因楼道湿滑、昏暗，如锅酱汤馆未打开照明设施及安装扶手，也未张贴提示标识。如锅酱汤馆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2020年8月录制的现场视频予以反驳，但并不能应法庭要求提供事故发生时饭店内的监控录像。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协商一致，诉前，母淑清委托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其因该起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3日出具吉中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5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母淑清左下肢损伤后果构成十级伤残、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为9,000.00元、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母淑清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3,350.00元，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0元。如锅酱汤馆经营场所所在的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已经为该店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向母淑清赔付47,848.9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锅酱汤馆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和管理人，在经营中对可能出现伤害或者意外情况应当负有警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事故发生在饭店上下楼梯区域，结合现场照片及保险《索赔确认函》中第三方中东集团关于“2020年1月23日发生顾客母淑清在一厅如锅酱汤就餐时因地面湿滑摔倒，导致脚部骨折”的描述，母淑清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如锅酱汤馆如否认该事实，应对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经法庭释明，如锅酱汤馆不能提供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与此同时，母淑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其身体状况应能充分了解。作为中老年人，对于上下楼梯所存在的风险隐患及相关后果应能充分预见，并应负有高于一般人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如锅酱汤馆对母淑清本起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及鉴定结论，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0元（100.00元／天×4天×70％）；护理费，参照我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358.08元／月），应为7,051.97元（3,358.08元／月×3个月×70％）；营养费1,890.00元（30元／天×90天×70％）；伤残赔偿金，经鉴定母淑清左下肢损伤后果构成十级伤残，应为36,174.88元（32,299.00元／年×16年×10％×70％）；交通费，母淑清出院后存在复查、进行伤残鉴定等过程，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实属必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保护100.00元；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报告，母淑清待骨折愈合后需行金属内固定物取出术，故后续治疗费应为6,300.00元（9,000.0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母淑清因本起事故导致身体损伤已达伤残程度，其所遭受的肉体痛苦、精神创伤显而易见，根据本案实际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法院酌情保护5,000.00元；鉴定费3,35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皆有正规发票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中如锅酱汤馆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法院酌情保护鉴定费2,345.00元、律师代理费2,8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61,941.85元。关于如锅酱汤馆要求依据保险合同关系，由人保北京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法院认为，依据我国不告不理原则，母淑清并未对人保北京公司提出要求赔偿的诉请，故如锅酱汤馆可与人保北京公司另行解决理赔事宜，本案对此不作评议，该抗辩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如锅酱汤馆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母淑清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律师费合计61,941.85元；二、驳回母淑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4.00元，由如锅酱汤馆负担830.00元，由母淑清负担374.00元。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如锅酱汤馆将公众责任险的保险费用交给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3月10日母淑清与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签订了《赔付协议》，内容为：“……经与母淑清女士沟通，同意以人民币46,194.55元作为本次事故最终确定的一次性赔付金额，并以此向保险人索赔。本次赔偿视为对此事故的各项费用赔偿处理的终结，赔偿责任即各终止，两方承诺因此事故所发生的各项费用今后不再各保险人再行索赔或提出补偿要求，不再就该案件向任何有关部门提出诉讼或仲裁”。本院认为，如锅酱汤馆在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租用店铺从事餐饮经营，如锅酱汤馆将公众责任险的保险费用交给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由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为包括如锅酱汤馆在内的商铺、摊位统一在人保北京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作为投保人的吉林省中东集团有限公司大市场分公司代表如锅酱汤馆与母淑清达成了《赔付协议》，双方在《赔付协议》中明确约定：“两方承诺因此事故所发生的各项费用今后不再向各保险人再行索赔或提出补偿要求，不再就该案件向任何有关部门提出诉讼或仲裁”，现《赔付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对此，就此事已经解决完毕。虽然母淑清在一审主张《赔付协议》及收条不是本人签字，但是其并没有申请鉴定，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且其表示已经按照《赔付协议》收到了赔付款项，故母淑清再行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母淑清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有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如锅酱汤馆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母淑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被上诉人母淑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元，由被上诉人母淑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平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学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