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8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建，男，195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兵，简阳市新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平，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陈永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 负责人：李某4，组长。 原审第三人：李进，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陈永建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市杨家镇杨家社区第1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杨家社区1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永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改判杨家社区1组返还陈永建的承包地名为：自留地0.55亩、公路地0.93亩、公路边0.96亩、××山脚下0.39亩、××山顶0.81亩、××山脚0.29亩、××下排0.26亩、第二台田0.27亩、××0.7亩、四台田0.24亩，合计5.74亩；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家社区1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永建将自己的承包地转让给第三人需发包方同意，并应由陈永建书面承诺后杨家社区1组才有权将陈永建承包地另行发包给李进，陈永建与李进约定由李进缴纳农税等集体需要缴纳的费用充分说明陈永建与李进的约定属代为耕种，杨家社区1组擅自收回陈永建的土地并承包给李进，该证据应由杨家社区1组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李进在简阳市××镇××村至今都还领取了国家支付的粮食补贴，说明李进在原户籍地还有承包地，不能因李进承包地远离居住地就推定由李进代为耕种的土地为陈永建放弃承包地；三、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接到陈永建要求返还土地时认定杨家社区1组发包给第三人属错误，擅自收回陈永建的承包地违法，并会同××镇政府专业部门的工作人员作出调解让李进返还土地，由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重新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给陈永建。综上，陈永建全家迁入小城落户，有权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杨家社区1组不得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杨家社区1组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进二审中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 陈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家社区1组与李进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简阳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杨家社区1组将陈永建于1999年9月22日承包的农村土地返还。诉讼过程中，陈永建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家社区1组返还陈永建以李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位于××社区××组的自留地0.55亩、公路边0.93亩、公路边0.96亩、××山脚下0.39亩、××山顶0.81亩、××山顶0.34亩、××山脚0.29亩、××下排0.26亩、第二台田0.27亩、××下0.7亩、四台田0.24亩的承包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建为原××村××组的村民。1999年9月22日，原××村××组承包土地登记清册上载明：陈永建承包地为“划地人口为2.7人，官司埝（下）的田0.694亩（四至界限为：东南为田埂，西刘某1，北陈某1），上橝木的田0.12亩（四至界限为：东南为田埂，西陈某2，北杨某1），公路边的土1.524亩(四至界限为：东土沟，南公路，西陈某2），杏子树土0.42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柴坡，西陈某3，北陈某4），陈永建房后土0.333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柴坡，西陈某3，北陈某4），齐叶子树土0.272亩（四至界限为：东土埂，南山坡，西翁某，北陈某4），田为0.814亩，土为2.426亩，合计3.24亩”。陈永建迁户进简阳城之前，陈永建将位于原××村××组的农房以7000元的价格卖给其兄弟陈某5，但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李进及其父母李某1、黄某原系原××镇××村××组的村民,因李某1在原××村××组的房屋需要重新审批报建，李某1从陈某5处租住登记在陈永建名下的农房。2003年7月初，陈永建要迁户至简阳市城内和购买养老保险，便找黄某口头协商土地的事情，由黄某将陈永建的土地全部耕种，并由黄某一家交纳按当时政策和村规民约的农业税、公费、水费及五保粮等，陈永建让黄某将户口迁至原××村××组，黄某同意陈永建的意见。2003年7月7日，陈永建将户口迁至简阳市××镇。因迁户和耕种陈永建的土地需要一定数量的社员签字同意，2003年7月8日，陈永建的堂姐即李某1的嫂子李某2（音）与黄某一起找到陈永建，陈永建、黄某和李某2（音）共同找到原××村××组的组长甘某1（曾用名甘某2），由甘某1提供介绍信纸张，由陈永建在介绍信纸上书写“兹有××村××社社员李某1和××村××社陈永建协商，李某1过户至××社，接收陈永建2.7亩的土地使用权，双方协商，陈永建的一切本社应收费用由李某1缴纳，希同意入本社。”，并由甘某1签字，后各方一起找到该组的部分村民签字同意，陈永建、李某1、黄某未在上面签字确认。同日，原××村文书向××派出所出具《同意入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组村民申请简阳市××镇××村××组李某1、黄某、李进叁人，迁、移来落户，经研究同意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原××村文书签字，并由加盖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后李某1、黄某、李进的户口迁至原××村××组。2003年10月9日，由李某3（现已故）执笔书写《立书》，载明“购买房屋人李某1今买到陈永建名下住房一坐，猪圈粪池齐全，竹林柴坡树林全归李某1所有，议定价格人民币捌仟圆整当石交付，双方不得翻悔更改，故立约二份，买卖双方各执一份为凭。证人××村一组李某4、李某5、杨某2、雷某1、甘某1、刘某1，出售房屋人处陈永建（陈某6用私章）、购房人李某1。”，李某1向陈某5支付了8000元的房款，李某4承认知晓此立书。2008年8月，经原简阳市农村经营管理局审查，并由简阳市人民政府向李进、李某1、黄某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书号为：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08）第××号，承包地总面积为3.98亩，承包地块总数为8块。 2016年2月15日，原××村××组负责人（发包方）李某4与李进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人口5人，其中划地人口3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分别是李进、李某1、黄某。承包耕地面积为6.65亩，其中田面积1.56亩，土面积5.09亩；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9年8月1日起至2028年7月31日止。2016年6月简阳市人民政府向李进、李某1、黄某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16】第××号，承包土地登记表中载明：总面积6.65亩，承包地二轮总面积5.67亩，承包地总数13块；自留地0.55亩（四至界限为：东、南钟某1自留地、西一组旱地，北刘某1旱地），公路边0.93亩（四至界限为：东刘某1旱地，南西北一组旱地），公路边0.96亩（四至界限为：东、南、西、北均为一组旱地），棉花山脚下0.39亩（四至界限为：东陈某7自留地，南、北均为一组旱地、西李某6自留地），棉花山脚下0.56亩（四至界限为：东李某6自留地，南、北均为一组旱地、西陈某8旱地），棉花山顶0.81亩（四至界限为：东、南、西均为一组旱地、北杨某3旱地），棉花山顶0.34亩（四至界限为：东、西均为一组旱地、南钟某2自留地，北雷某1旱地），团鱼山脚0.29亩（四至界限为：东、南钟某3旱地，西钟某4旱地，北一组旱地），陈家湾下排0.26亩（四至界限为：东、南刘某1旱地，西北雷某1旱地），第二台田0.27亩（四至界限为：东陈某2水田、南刘某2水田，西张某水田，北陈某7水田），吴师堰下0.7亩（四至界限为：东、北雷某2水田、南一组水田，西陈某5水田），四台田0.24亩（四至界限为：东杨某4红苕田，南张某四台田，西张某水田，北李某7四台田），山边田0.35亩（四至界限为：东陈某4山边田，南钟某3红苕田，西陈某5山边田，北一组水田）。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李进简府农地承包权证【2016】第××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自留地0.55亩、公路边0.93亩、公路边0.96亩、棉花山顶0.81亩、棉花山脚下0.39亩”属于陈永建原承包地。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永建协助李某1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农房过户至李某1名下；陈永建及家庭成员迁户口进入简阳市生活至今，购买了社会养老保险，现每月可领取1259元养老金，陈永建的配偶刘某3每月可领取1435.4元养老金。李进及家庭成员自迁户至原××村××组后，失去了原××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和相应的承包地，李进及家庭成员一直居住在购买的农房内，以耕种案涉土地为生活来源，并按时缴纳了农业税、公费、水费及五保粮等。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去函给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询问有关村民迁户至简阳城内原承包地是否享有权利、原承包地如何处置及相关政策。简阳市农村经济发展服务中心书面回函一审法院，载明“陈永建将户口迁至简阳城内，按法律规定不应收回其承包地。现阶段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顺应农民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土地经营的意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承包权和经营权，实行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属为原××村××组，经营权属陈永建，陈永建可以把土地经营权流转给李某1耕种经营。简阳市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间是从1999年8月1日至2028年7月31日，不论是2008年后续完善，还是2012年开展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都是以1999年已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登记清册等为基础。1999年划地是各村民小组自行用皮尺丈量，并按地类等级和产量进行折算，2012年承包地确权是依据农业部的调查规程，按照位置准确、面积精、承包农户认可的原则，由专业的测绘调查公司进行测量，不再按地类等级和产量进行折算，2014年确权面积总体比2008年登记的面积大。2018年4月23日，原简阳市农村经营管理局即我中心会同××镇政府、原××村相关人员对原××村××组、陈永建、李进、陈永建的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进行过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陈永建与李进就案涉土地是代为耕种，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三、李进是否应当返还案涉土地给陈永建。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陈永建与李进的家庭成员就案涉土地达成的协议时间为2003年7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于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适用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二、关于陈永建与李进的家庭成员就案涉土地是代为耕种，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问题。首先，陈永建主张李进是代为耕种案涉土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代种土地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李进及其家庭成员在原××村有土地耕种，其单纯为耕种陈永建的土地，放弃原××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和土地，不符合常理。第三，陈永建进城落户之前，将其在原××村的农房出售给陈某5，李进及家庭成员先从陈某5处租赁农房居住，后又从陈某5处购得陈永建的农房，事后陈永建又协助办理了房屋的过户登记。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法律对于进城落户的承包户是鼓励土地转让的。李进及家庭成员迁户入原××村的介绍信中记载的“李某1接收陈永建2.7的土地使用权，陈永建的一切本社应收费用由李某1缴纳”，该内容应理解为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已得到原××村的认可，并出具了相关手续为李进及家庭成员办理入户，该内容与杨家社区1组的陈述相符；李进及家庭成员就农房和案涉土地一并与陈永建协商较为符合实际，也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第五，李进及家庭成员在杨家社区1组落户生活，经过所在的部分村民和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同意，并耕种案涉土地长达17年之久，且案涉土地已经过两次土地承包确权，陈永建均未提出异议。第六，无论是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是2009年和2018年对该法的修正，立法目的均是为了保障以土地为生存的农户的权益，以及最大限度地发挥土地的作用。本案中，陈永建将户口迁至城镇生活至今，并购买社会养老保险，说明陈永建对土地的依赖不强，且其生活来源有保障；而李进及家庭成员以案涉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如果其丧失案涉土地，李进及家庭成员的基本生存将受到影响，故李进及家庭成员对案涉土地的生存需求更强。陈永建现生活在城镇，已年满68周岁，居住地距离案涉土地较远；李进正值壮年，李进及家庭成员已落户居住在杨家社区1组，一直耕种案涉土地，居住地距离案涉土地很近，其就近耕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土地的使用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规定，陈永建将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进及其家庭成员，杨家社区1组同意，李进与杨家社区1组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李进与杨家社区1组已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综上，陈永建主张李进代为耕种及杨家社区1组违法收回后重新承包给李进及家庭成员，无事实依据。杨家社区1组与李进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对陈永建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永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0元，由陈永建负担。 二审中，陈永建提交《××镇××村2020年耕地地力保护补贴面积申报公示公告》拟证明李进领取了国家支付的粮食补贴，其在原户籍地还有承包地，经审查本院认为陈永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进在××镇××村承包了有关土地，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陈永建要求确认杨家社区1组与李进于2016年2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其原承包地，该争议事项实质为陈永建与杨家社区1组、李进对案涉承包地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纠纷，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将本案纳入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永建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陈永建；上诉人陈永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喻小岷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