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氡翔，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四川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北海路。 法定代表人：王中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飞，男，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第三人：四川顶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路********。 法定代表人：任苹珍。 上诉人陈氡翔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交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交公司）、原审第三人王飞、四川顶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氡翔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氡翔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川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中，陈氡翔与川交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所形成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案涉《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文本虽由王飞与陈氡翔签订，但王飞系川交公司职工。案涉合同中所涉及全部机械设备均用于川交公司所承建的康定沙德白吉普通乡油路工程现场，租赁期间均是由川交公司在自行使用、管理和收益。设备到达现场后，后期均是由川交公司项目经理丁川洋与陈氡翔直接对接和联系。租赁期间，双方多次进行租金结算，无论对租赁设备数量、时间、单价、总价，川交公司均予以认可。且川交公司吉普通乡路项目部银行账户、项目经理丁川洋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氡翔转账支付租金，支付时间、金额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无论王飞是职务行为还是构成表见代理，其代表川交公司所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川交公司均是予以事实认可并实际履行，且至今该设备仍在川交公司处，川交公司至今仍在实际使用。二、川交公司所提供的2017年3月17日的《结算单》是伪造的，属无效证据，不能据此认定顶新公司在涉案租赁中的存在。在一审庭审中，经陈氡翔质证：首先该《结算单》并非原件，其次该结算单中乙方签名“陈氡翔”不是本人签名，属伪造，系无效证据。经一审法庭询问，川交公司声称系顶新公司提供，其自身也并不能证明真实性。顶新公司在重审一审中经合法传唤仍拒不到庭，未接受法庭、当事人的询问，并未就涉及其相关证据进行证实。如（1）川交公司与顶新公司存在工程承包（转包）关系，该案涉设备系由顶新公司租赁，应由顶新公司支付租金。那么顶新公司系川交公司极其重要的利害关系人，在川交公司申请、法院依职权传唤仍拒不到庭，对相关情况不予证实，不符常理。（2）《结算单》的主体系顶新公司与川交公司，其是否存在、真实应由顶新公司说明证实。川交公司单方举证，在未经顶新公司认可的情形下，属无效证据。事实上，本案案涉机械设备租赁合同，陈氡翔从未与顶新公司发生交集，自始均是与川交公司之间产生法律关系。三、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驳回陈氡翔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氡翔已提供有关租赁的合意及确认，租赁设备的实际占有、使用、收益，财务租金的结算及实际支付等客观事实证据，完全足以证明陈氡翔、川交公司双方已形成了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且整体合同主体明确、法律关系明晰、合同权利义务确定，一审法院可据此认定并判决。川交公司在一审中未否认租赁事实，仅凭未证实第三方《结算单》等相关证据，提出应由顶新公司支付租金，一审法院即据此认定陈氡翔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存在不同解释，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滥用。四、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和新理由，且顶新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未接受法庭、当事人的询问，并未就涉及相关证据进行证实，一审重审即作出与原一审判决不同的认定，令人难以信服。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川交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陈氡翔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提交的《机械租赁合同》是陈氡翔与王飞签订，并没有川交公司印章或项目部的印章或川交公司、项目部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同时，在租赁设备到达现场后，也只有王飞的签收，没有川交公司或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的签收。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规定，上述《机械租赁合同》的责任主体是王飞个人，不是川交公司或者其他第三方。二、川交公司代为支付的行为，并不当然构成对《机械租赁合同》的追认。按照川交公司与顶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川交公司的代付行为是为了保证工程的资金支付安全，相关费用应当即时、足额发放到材料商以及民工手中，避免不必要的纠纷。该代付款项的行为，并不直接代表川交公司存在支付款项的行为，就是对相关合同或协议的追认，成为合同或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第三方代为履行的法律地位，因其不属于合同当事人，实体法是无法规范其法律效果。不仅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诉讼中被告或第三人。否则，所有的代为履行的行为，都是一种追认行为，不仅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更扩大了债权人的权利。三、陈氡翔与王飞之间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第三方的行为。一审在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中认定：陈氡翔与王飞是认识，客观知道或应当知道王飞的真实身份，是否可以代表川交公司或项目部。同时，王飞在签订《机械租赁合同》时，向陈氡翔出具的《设备租赁说明》是王飞自行书写，没有川交公司的公司印章或项目部印章。不因为王飞说自己是代表川交公司进行采购，其行为的后果就归属于川交公司。另外，在整个租赁过程中，合同的签订、设备的签收、费用支付、结算等过程，川交公司或项目部或工作人员没有参与其中，都是陈氡翔与王飞之间确认。另外，客观上不存在拖欠王飞机械租赁费用的事实。四、不存在表见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可分为三类：1.有授权表象的表见代理；2.有未越权表象的表见代理；3.有代理权尚未终止的表见代理。另外，表见代理适用客观上要求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表见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并能够使第三人在主观上形成该代理人不容怀疑的具有代理权的认识。即要求该代理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使其对该代理人的代理权达到内心确信程度的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但是，陈氡翔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说明。第三人自述自证行为不能构成这种事实的确信。另外，表见代理的适用，还要求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第三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是不构成表见代理的。如前所述，陈氡翔与王飞原本就是认识的，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飞真实身份；且陈氡翔到过川交公司所在的工地，应当找到川交公司签字。但是，整个案件事实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双方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陈氡翔的诉讼请求。 王飞述称，陈氡翔的上诉请求成立。王飞是川交公司的员工，关于工资表上蒲江县腾龙机械租赁公司的事情不清楚。王飞与陈氡翔不认识，双方是通过租赁机械时才认识，王飞有电话往来等证据可以证明。项目经理丁川洋、主任（冯）、陈氡翔一起协商合同的事宜，这些事宜王飞都未经手。王飞签合同的原因是如果不签订合同，陈氡翔就不拉机械到工地，但所有的付款王飞都未参与，这些事宜都是川交公司在负责，王飞只是川交公司工程现场的负责人。王飞从未见过顶新公司，针对陈氡翔与川交公司之间的事情不清楚。 顶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氡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陈氡翔与川交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判令川交公司向陈氡翔归还剩余的5台租赁设备，价值约为550000元；2.判令川交公司支付陈氡翔设备租金1028366元及利息51289.75元，共计1079655.75元（暂计至2018年3月31日，最终以实际支付为准）；3.判令川交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判令川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王飞向陈氡翔出具《设备租赁说明》，载明：我是川交公司康定白马桥至吉居乡通乡油路项目经理部公路修建工程的设备租赁代表，因工程需要特前往你处租赁机械设备，请予以支持。说明人处落款为川交公司代表，后有王飞的签名及捺印。后陈氡翔与王飞签订了七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甲方均为陈氡翔，乙方均为川交公司，乙方经办人为王飞。上述《设备租赁说明》《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后陈氡翔陆续供应机械设备，相关《柯斯达公司出租设备出入库单》《柯斯达公司设备签收单》均由王飞签名确认，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 上述设备出租后，陈氡翔陆续收到部分租金，相应《设备租金结算明细单》抬头姓名为王飞，客户单位为川交公司，使用地址康定沙德镇，承租方经办处均由王飞签名，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上述收到的租金中，2016年12月14日收到的30000元、2016年12月29日收到的24500元、2017年3月17日收到的80000元、2017年3月31日收到的34183元均由川交公司吉普通乡路项目部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川交公司还提交了一份2017年3月17日的《结算单》，载明：项目名称康定白马桥至吉居乡通乡公路工程项目部，供应商陈氡翔，2017年钻机租赁费结算金额80000元，本次结算总额80000元，甲方签字确认处有吕俊华、龙环的签名，并加盖顶新公司的印章，乙方签字确认处有陈氡翔的签名，原审庭审中陈氡翔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未申请司法鉴定，发回重审庭审中陈氡翔认可原审意见，仍未申请司法鉴定。 2017年3月12日、2017年12月10日、2018年2月28日，陈氡翔与王飞就未结清的租金及运费进行对账，相应对账文件均由王飞签名确认，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陈氡翔主张和川交公司建立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对此提供证据。首先，陈氡翔出具的《设备租赁说明》《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柯斯达公司出租设备出入库单》《柯斯达公司设备签收单》《结算单》等文件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无法直接体现川交公司的意志，陈氡翔也不能提交足以使其有理由相信王飞具有川交公司代理权的证明；其次，川交公司数次付款行为并不能当然认为是对王飞签订合同的追认，对合同的追认仍需要更加明确的意思表示，陈氡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顶新公司作为第三人，顶新公司未到庭应诉，但陈氡翔放弃对其在2017年3月17日的《结算单》上签名笔迹的鉴定申请，依法可以认定顶新公司在涉案租赁中的存在，川交公司关于受顶新公司的委托向陈氡翔付款的解释有了更加可能的依据。综上，陈氡翔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和川交公司建立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氡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67元，由陈氡翔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诉讼中川交公司为证明其系受顶新公司的委托向陈氡翔支付的案涉租金，举示了1.其与顶新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其中第6.1条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清单单价合同，……。该单价包括但不限于完成该工程所需的人工、机械、设备、材料费用等一切成本费用及临建设施费……”，第6.8条约定“甲方对乙方为完成本合同发生的材料费、机具租赁费等进行代支付，……。”；2.顶新公司向川交公司项目部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其中2016年12月14日的委托书内容为“现委托项目部代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租赁费及零星费用等（详见支付清单）”（清单中载明邓婷予54500元），2017年3月17日的《付款委托》内容为“现委托项目部代付钻机租赁费，金额80000元。……收款单位：邓婷予”，2017年3月31日的《付款委托》内容为“现委托项目部代付钻机租赁费，金额34183元。……收款单位：邓婷予”。 在本案发回前的（2018）川0106民初4871号案的庭审中，法庭询问陈氡翔有无核实过案涉设备租赁说明，陈氡翔回答没有。另，王飞陈述其为川交公司的爆破施工员、管理人员，因其之前做过爆破并带有人员，丁川洋因此找到王飞来做爆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川交公司是否与陈氡翔建立了案涉租赁合同关系，即王飞签订合同及结算的行为能否代表川交公司。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中，陈氡翔主张王飞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构成履行川交公司职务的行为，且川交公司也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故川交公司应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陈氡翔提交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柯斯达公司出租设备出入库单》《柯斯达公司设备签收单》《设备租金结算明细单》中仅有王飞的签字，均未加盖川交公司公章，即在合同的签订、设备的签收以及结算过程中均未直接体现川交公司的意志，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川交公司作出了与陈氡翔建立案涉租赁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 其次，王飞提交的《康定白马桥至吉居乡通乡公路工程项目民工工资发放表》抬头处明确标注为“蒲江县腾龙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而非本案中的川交公司，且川交公司也未对此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证据无法看出王飞系从川交公司处领取工资，进而无法证明王飞系川交公司的员工。至于王飞提交的微信转账明细，即使川交公司项目部存在向其付款的事实，但结合王飞在诉讼中作出的其在案涉项目做爆破的陈述，川交公司项目部向其付款也存在合理性，故仅凭该付款事实亦不能当然反推王飞为川交公司员工的事实。再者，本案中，陈氡翔、王飞也未提交川交公司出具的如委托书、介绍信等授权王飞与陈氡翔签订案涉合同、办理结算的相关证据，故王飞的上述涉案行为不构成履行川交公司的职务行为。 再次，虽然在签订合同前，王飞向陈氡翔出示了《设备租赁说明》，但该说明中并未加盖川交公司印章，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陈氡翔在此情形下也未对王飞是否具备授权作进一步的审查就与之签订案涉合同，亦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因在签订合同时，王飞既不具备代表川交公司的权利外观表象，陈氡翔也非善意无过失的相对方，故王飞签署合同并办理结算的行为也不构成对川交公司的表见代理。 最后，关于川交公司的付款问题。诉讼中，川交公司已提交其与顶新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顶新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该合同第6.1、6.8条之约定以及付款委托的内容与川交公司关于其系接受顶新公司的委托支付案涉租金的陈述相互印证，付款委托金额与川交公司向陈氡翔的付款金额亦相互吻合。即本案中川交公司对其付款行为做出了合理解释并举示了相应的证据，因川交公司系接受顶新公司委托而进行的付款，故不能据此认定其在实际履行案涉租赁合同而成为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另因上述证据已能证实川交公司付款的原因，本案无鉴定《结算单》中“陈氡翔”签名的必要性，故本院对陈氡翔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同意。至于丁川洋支付的5万元，因在实践中项目经理可能基于多种原因向材料供应商、劳务班组或设备出租方支付款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丁川洋个人的单笔付款行为不足以证明其系代表川交公司在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 据此，王飞签订案涉合同及结算的行为不能代表川交公司，川交公司的付款行为亦非以合同相对方的身份履行合同，故，陈氡翔以川交公司为合同当事人要求解除案涉合同、返还租赁设备、支付租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氡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7元，由陈氡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