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丽炜，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婵娟，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慧，女，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范丽炜因与被上诉人王亚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丽炜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转让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涉及的是位于邯山区师生资源、办学经验及管理，并未涉及办学许可证的转让。上诉人从一开始就告知被上诉人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在明知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是在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合同，应合法有效。根据《转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上诉人应协助被上诉人办理相应许可证，上诉人履行的是协助义务。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幼儿园移交给被上诉人，并将自己的园长去给被上诉人帮助管理幼儿园，被上诉人也接收管理幼儿园八个月，因受疫情影响，幼儿园经营不善，被上诉人想将幼儿园还给上诉人，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情形，因疫情影响幼儿园的经营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该《转让合同》时，明知案涉幼儿园无相关办学资质，被上诉人仍接手涉案幼儿园并继续无证经营，在疫情期间教育局下达通知不允许开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继续开园经营幼儿园，2020年9月23日收到了《责今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书》，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书》发生在被上诉人经营幼儿园期间，其过错与上诉人无关。 王亚慧答辩称，上诉人范丽炜存在欺诈行为。该幼儿园属于无证经营。涉案场地不具备开园条件，至今没有办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亚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2、要求被告返还转让费90000元并赔偿损失73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6日，转让方（甲方）范丽炜与受让方（乙方）王亚慧签订《转让合同》：“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幼儿园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转让标的：经（房东）同意甲方将自己位于邯郸市方使用，建筑面积为600平方米；第二条、承租权的变更：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在2020年4月15日前，与房主重新签订租房合同，如合同未能续租成功，本协议作废，甲方退还乙方已付转让金。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第三条、附属设施的归属：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详见转让清单）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房主所有，动产无偿归乙方所有（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按租赁合同执行）；第四条、转让补偿金：经协商顶手费（转让费）共计9万元，乙方分两次付清，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人民币70000大写七万元整，余款20000大写贰万元整经约定于2020年4月20号前付清，乙方如不按照约定支付，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已交费用不退还。上述费用已包括第三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第五条、相关证照的办理和续展及债权债务的承担：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相应许可证，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的幼儿园的一切信息的真实性。甲方提前预收的学费等额交给乙方。乙方接手经营前该幼儿园及许可证上所载企业所欠一切债务由甲方负责偿还，与乙方无关；第六条、已入托幼儿的服务：乙方应保证达到甲方向已入托儿童的一切服务承诺。妥善处理好因经营权变更所带来的相应问题，如所产生的问题发生在本协议生效前，甲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第七条、产权移交：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既拥有幼儿园所属权，甲方应同时移交幼儿园所有师生的资料信息（包括花名册，聘用协议和入托协议等文本资料）：第八条、保密责任：任何一方对因幼儿园转让而获知的另一方的商业机密负有保密义务，如使用教材、教学方法、招生规定及价格等不得向有关其他第三方泄露；第十条、违约责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提出终止协议，若乙方终止协议，乙方前期所支付的顶手费（转让金）不予以退还，若甲方终止协议，除应退回乙方前期支付的所有费用外，并额外赔付乙方一万元，若乙方已经产生相应装修费用，应一并由甲方承担；第十一条、争议的解决：未尽事宜，双方应本着互谅互让、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友好协商，并签订书面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协商不成，任意一方均可提起诉讼；第十二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日范丽炜出具收据：“交款单位王亚慧，收款方式转账＋支付宝，人民币（大写）柒万元，收款事由渚河路金桥小区后排平房睿贝尔幼儿园转让金”。2020年3月27日王亚慧与案外人肖素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支付金桥小区后排平房4-9月房租36000元整。2020年4月19日，王亚慧向范丽炜转账20000元，随后王亚慧开始经营睿贝尔幼儿园。2020年9月23日邯郸市邯山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睿贝尔幼儿园，本机关于2020年9月23日对你（单位）渚河路与中华大街交叉口金桥小区院内进行了检查，发现存在以下问题：该园无办学资质，尽快办理相关证件，在未办理相关证件之前停止招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以上违法行为。逾期不改正的，本机关将依法作出处理。”后双方因《转让合同》合同效力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9年7月29日，邯郸市教育局作出邯教（2019）406号邯郸市教育局清理整顿无证民办幼儿园专项行动实施方案：“通过近期的摸排调查，有些无证民办幼儿园有反复的情况，针对以上情况，市教育局决定从即日起集中力量、集中时间，在全市范围内深入开展无证民办幼儿园专项整治行动，建立健全清理整治无证民办幼儿园长效管控机制，特制定如下实施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以及损失的确定、过错责任的分担。原告王亚慧与被告范丽炜签订《转让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生效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因此，原告王亚慧与被告范丽炜虽然签订了《转让合同》，但因被告经营的睿贝尔幼儿园未经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属非法开办，且根据内容来看，王亚慧受让该幼儿园显然是为了承继继续经营，故原、被告之间转让案涉幼儿园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明知案涉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仍予以出让和受让，对此双方均有过错。范丽炜作为涉案无证幼儿园的转让人，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范丽炜不应从转让无证幼儿园的行为中获利，故范丽炜对《转让合同》无效具有过错，范丽炜应当退还王亚慧转让款90000元。王亚慧主张的经济损失73000元是在其接手经营幼儿园过程中的相关支出，王亚慧作为受让人，理应在受让时对转让标的物的合法性进行谨慎审查，但王亚慧明知转让标的物是无证幼儿园而继续受让并继续无证办学，其亦具有过错，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确认原告王亚慧与被告范丽炜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范丽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转让费9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亚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睿贝尔幼儿园《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转让合同内容来看，王亚慧受让该幼儿园显然是为了承继继续经营，因睿贝尔幼儿园未经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属非法开办，故被上诉人继续经营幼儿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款规定，该转让合同应予以解除。双方在明知案涉幼儿园无办学许可证的情况下仍予以出让和受让，对此双方均有过错。范丽炜不应将无证幼儿园转让，范丽炜应当退还王亚慧转让款90000元。王亚慧明知是无证幼儿园而继续受让并继续无证办学，其亦具有过错，其主张的经济损失73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范丽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转让费90000元； 二、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亚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1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王亚慧与范丽炜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范丽炜负担1050元，被上诉人王亚慧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洪文 审 判 员 谢 珂 审 判 员 潘新莉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 鹏 书 记 员 王 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