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轩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88号3栋14层11号。 法定代表人：谢福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松，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森纳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新街24号。 法定代表人：肖瑜。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轩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森纳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纳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轩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请求判决森纳途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款共为150万元存在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案涉工程是由双流区城市管理局招投标施工的市政工程，性质是属于必须审计的工程。工程完工后，该局委托四川建华联合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竣工结算审核，审计报告《四川建华造价(2019)081号》认定A片区“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的违约金，审减金额为113486.96元，铝合金矩管改为了镀锌管，审减金额为232593.14元，两项共审减346080.10元。”根据“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双流区垃圾分类处理服务采购项目B片区基础设施和设备竣工结算审核汇总表”显示，审减金额为186933.10元。即A、B两个片区共审减工程款533013.2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确定轩宇公司已向森纳途公司支付72万工程款。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垃圾分类处理读物采购项目点位改造工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工程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反复强调乙方的质量担保责任。根据该合同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审减金额应当从森纳途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2019年7月21日，森纳途公司向轩宇公司提出结算请求，提出的结算款是131.676116万元(其中A片区85.704885万元，B片区45.971331万元)，而非原审判决中认定的15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轩宇公司完成验收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森纳途公司提交的工程验收单，存在多处疑点。首先，根据《工程服务合同》之约定，案涉工程的验收包括材料验收与竣工验收，竣工结算时应当提供接收单。但是本案中，森纳途公司无任何接收单，其仅依据《工程服务合同》约定的金额作为结算金额，但该金额尚未经结算、未经审计，因此该金额不能作为结算金额进行主张。且《工程服务合同》中关于工程验收的内容进行详细规定，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单》中并未体现相应的内容。其次，《工程竣工验收单》内容极其简单，没有任何签字和意见表示，明显不符合商业习惯。再次，根据森纳途公司项目负责人冯宇与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福洲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从交付工程项目后直至2019年7月11日，森纳途公司一直知道该案涉工程并未验收合格。最后，由于森纳途公司偷工减料，导致轩宇公司被发包方罚款。轩宇公司不可能在明知工程有问题的情况下仍然签署验收单，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事实上，该验收单只是作为合同一附件二的格式合同形式存在。森纳途公司从未通知过轩宇公司进行验收，轩宇公司没有对《工程竣工验收单》进行过签署与盖章。该验收单上的公章极其不清晰，无法辨别真伪。故这份验收单存在伪造的极大可能，因该份证据涉及到轩宇公司的权利义务问题，也可能涉及到森纳途公司违背企业公章管理秩序，伪造证据妨害司法秩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案涉验收单的认可，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根据《工程服务合同》第八条之约定，存在质量问题时，工程验收双方还应当签署“保修单”和“解决竣工验收遗留问题协议”作为竣工验收单附件。但森纳途公司并没有提供上述材料，所以其提出的轩宇公司已经竣工验收存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森纳途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是双方约定的固定总价为150万元的项目工程，结算价款以双方约定的150万元为准。双方并未就结算及以审计价格进行约定，政府的审计价格并非是双方的约定的价款。轩宇公司在竣工验收单、保修单上盖章确认，案涉工程也已竣工交付给业主使用，视为该工程验收已合格。本工程发包方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就案涉工程的全部价款已向总包方绿色地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支付。 森纳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轩宇公司向森纳途公司支付工程款7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5487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7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纳途公司（乙方）与轩宇公司（甲方）于2018年11月9日签订《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垃圾分类处理服务采购项目点位改造工程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双流区垃圾分类处理采购项目点位改造工程（以下简称本工程）2.工程地点：成都市双流区，甲方指定的地点。3.工程点位数量：400个。4.工程内容及范围：乙方对本工程改造项目进行承包，乙方承担施工的工程内容包括：依据甲方提供的本工程项目施工图纸、承建标准、预算清单、国家标准、国家规范施工的所有内容，其它与改造有关内容及甲方所提出本工程内必要增加、调整的所有施工工作内容，至本工程甲方验收达合格标准所需的所有施工工作内容。5.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除甲供主材外）、包进度、包质量。即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总价包括乙方为完成本工程所支出的人工、材料、机械费、脚手架。6.工程期限45日（以实际工作日计算），开工日期2018年11月9日，基础工程完工日期2018年12月23日。7.合同价款：a）本工程合同价款1500000元。b）金额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c）合同价涵盖图纸范围内及预算清单内的工程内容施工，如图纸无变更，总价固定不变，产生变更时，合同内单价作为定价参考；工程竣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统一提报工程的现场签证，经甲方确认并审核后的签证费用计入合同总价，即结算价=现场签证价格+合同总价。现场签证指因甲方原因导致的图纸内发生的变更、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变更、图纸外增加的项目、图纸范围内减少的项目，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或乙方自身原因导致的变更则甲方不承担责任不承担相应费用，d）乙方需承担因市场价格变动及乙方原因导致的工程量计算错误的风险，不得以此作为现场签证的索要依据，此风险已包含在合同总价内……第九条工程款支付方式1.合同签字生效后，甲方按以下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乙方支付工程款：a）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预付款，付款比例为合同金额的20%；b）经甲方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付款比例为合同金额的50%；c）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b款项后6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工程款。支付比例为：每月支付合同金额的5%，支付时间为每月10日之前。2.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项前，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合格、等额、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如乙方未能依约向甲方提供发票，甲方有权拒付，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工程质保期满后，如本工程未发生质量问题且乙方积极完全履行保修义务，则甲方于保修期满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无息结清该工程尾款……” 2019年1月7日，森纳途公司与轩宇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单》上加盖公司印章。2019年1月10日，森纳途公司与轩宇公司在《工程保修单》上加盖印章，载明“保修期限自2019年1月10日到2020年1月9日”。截至目前，轩宇公司向森纳途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案涉工程由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发包给案外人后，又经两次转包，由轩宇公司转包给森纳途公司，双方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垃圾分类处理服务采购项目点位改造工程服务合同》应属无效。 关于轩宇公司是否应当向森纳途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合同在图纸无变更的情况下，合同总价1500000元为固定总价。森纳途公司及轩宇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存在图纸变更情形或在施工过程中产生了签证费用，故应当以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为双方的结算价。同时，森纳途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单》及《工程保修单》上均加盖有双方的印章，虽然在盖章处并无经办人员签字，但双方的公司印章均由各自保管，其盖章的行为是对上述两份证据内容的确认，轩宇公司不认可盖章的行为确又未作出合理的说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应当认定双方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且保修期限已于2020年1月9日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现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已经经双方竣工验收合格，森纳途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1500000元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扣出轩宇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720000元，轩宇公司还应向森纳途公司支付工程款780000元。 根据合同约定，轩宇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11月14日前支付20%的工程款300000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1月14日前支付工程进度款750000元，剩余款项450000元在前述款项支付后6个月即2019年7月14日前按比例支付，每月支付合同金额的5%即75000元，支付时间为每月10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工程款利息自2019年7月14日起开始计算为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轩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森纳途公司支付工程款78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森纳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诉讼保全费4695元，共计10769元，由轩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该合同第十条之1约定，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受到处罚的，最终责任由责任方承担。轩宇公司、森纳途公司共同加盖印章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以打印方式在首部显示形成日期为：2019年1月7日。 一审中，轩宇公司提交的森纳途公司员工向轩宇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微信内容显示，森纳途公司当时提出的结算金额为1316761.16元(其中A片区857048.85元，B片区459713.31元)，但轩宇公司未在微信中作出认可的意思表示。二审中，轩宇公司主张在森纳途公司发送上述结算表格后其确认了有关价格，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举证加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工程的总价款应如何认定，审计机构扣减的金额是否应从中扣除；二是案涉工程是否已验收合格，轩宇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价款。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和审计扣减金额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不同的合同因当事人不同、约定权利义务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相对性，并对特定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案涉工程由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发包给案外人后，经两次转包才由轩宇公司转包给森纳途公司，成都市双流区城市管理局依据审计机构的意见扣减有关案外人的工程价款的行为，根据相关合同约定仅在该合同的结算中具有约束力。轩宇公司仅以有关案外人工程价款被扣减便认为森纳途公司本案享有的案涉工程价款也应扣减与合同相对性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二，2019年7月21日森纳途公司通过员工向轩宇公司发出结算款总价为1316761.16元的表格后，轩宇公司并未在微信中作出认可的意思表示，后在二审中再次主张存在已认可的相关事实，但不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轩宇公司主张应以森纳途公司原提出的金额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亦不采纳。 二、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验收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森纳途公司一审出具的工程验收单为原件，轩宇公司一审未对自身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仅陈述是其在签订合同时作为附件一并加盖的，因该结算单载明的形成日期为2019年1月7日，一审判决认定于这一日期出具并将其作为验收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审中，轩宇公司又认为该验收单未载明材料验收内容、不符合常理，其中加盖的轩宇公司印章涉嫌伪造，与其一审中认可印章的真实性相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此，该验收单应作为案涉工程已经验收的依据，轩宇公司应根据双方提前约定的包干总价和已付款情况，向森纳途公司支付未付款。 综上所述，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8元，由四川轩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