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御街57号人保大厦21楼。 负责人：白晓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靖元，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玉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7栋201。 法定代表人：刘永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戈,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御街５７号１３－３０楼。 负责人：曾上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国际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博同创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人保四川省分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国际营业部上诉请求：一、撤销成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保险条款合法有效，所有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等均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保险条款载明纠纷先决条款，即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应先申请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而本案被上诉人违反上述约定选择在本国进行诉讼，不符合双方约定，买方并未到庭参加该案诉讼，故买卖双方是否存在贸易纠纷而引发买方拒付货款无法查清，该事实无法查清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按照条款约定，上诉人有权不予定损核赔，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认为被上诉人在我国境内诉讼视为完成了案涉争议条款约定的先行申请仲裁或在买房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的条件，被上诉人还应针对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后，上诉人才应定损核赔，若已申请执行，执行到位金额应于扣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前述事实就直接认定上诉人应于理赔，侵犯了保险条款约定的上诉人享有的“暂不定损核赔”的程序性抗辩。2.上诉人在一审时不仅提交了高新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而且提供了被上诉人与买方的邮件沟通记录、海外调查报告等证据来证明被上诉人在贸易过程中具有违约行为，按照条款约定，由于其违约行为导致买方拒付货款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存在迟延索赔行为且无任何正当理由，上诉人有权依据延迟索赔条款的约定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 优博同创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仅通过电子邮件向被上诉人发送了投保单，未同时发送保险条款，且未进行详细介绍，故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并不知晓免责条款，仅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对投保单的信息进行了填写，故上诉人称对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存在错误；保险条款第28条第1、第2项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进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进行书面或口头说明，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在审理被上诉人与买方的纠纷时，于2017年4月立案，直至2019年7月才作出判决，期间绝大部分时间用于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向买方履行了送达程序，买方缺席系对其自身答辩、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的放弃，并不代表高新法院认定买方存在拒付货款等基本事实有误。3.被上诉人与买方不存在贸易纠纷，是买方恶意拖欠货款，贸易双方对标的质量、时间等要素无争议，本案系发生保险条款第41条的拖欠情形，致买方收到货款后，超过30天仍未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从始至终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系基于高新法院生效判决书，但该判决书仅在事实部分将买方负责人在邮件中的回复进行了摘抄，而并未在说理部分对优博同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进行阐述，也未在判决结果中体现被上诉人因违约行为而须承担何种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调查报告也系无法使用的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在协商赔付事宜，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意见进行修改索赔申请内容，并不存在被上诉人迟延索赔的情形，且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的回函中也明确“我部建议贵司先解决贸易纠纷并明确债权，也就是说，贵司需要提供法院生效判决以证明未来能够收回该合同项下的应收款，满足我部理赔条款要求。至于在何时何地进行诉讼，不属我部必须要同意的范围，贵司仅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司法机构进行起诉即可，因此，我部也就无需确认贵司《关于选择诉讼地的函》中是否同意贵司在中国提起诉讼的要求。”，上诉人未明确向被上诉人告知过拒绝理赔的原因，也并未向被上诉人发出拒赔申请书。被上诉人购买进出口保险的目的是为转嫁商业风险，如果一味将实现债权的义务强加被上诉人，则被上诉人失去了购买该份保险的价值，上诉人也失去了作为专业保险机构的应当承担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四川省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经查询业务系统，并未查到被上诉人在人保四川省分公司投保的记录，双方未签订任何进出口信用保险协议。 优博同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国际营业部立即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保险赔偿USD150160.5（按起诉日中国银行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折算价100美元等于708.03人民币计算，折合人民币1063181.39元）；2.判令人保国际营业部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逾期理赔的资金利息损失（自发出索赔申请后120天承诺核保期届满的次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截至起诉之日，暂计金额为158044.87元）；3.判令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优博同创公司为处理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210元及案件受理费16023元；4.判令若人保国际营业部的财产不足以履行前述义务，人保四川省分公司对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5.判令人保国际营业部、人保四川省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2月10日，成都优博创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优博创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2月3日，四川优博创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九信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1月14日，九信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2014年6月23日，优博同创公司向人保国际营业部投保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投保交易金额5000000元，赔偿比例为：信用证下90%；非信用证下，买方拒收80%，其他商业风险90%，政治风险90%。保险期间自2014年6月26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5日二十四时止。优博同创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五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投保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足额缴纳保险费，并且符合本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其他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包括：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第六条“除非本保险合同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保险人或其代理人的违约、欺诈或其他违约行为，或被保险人的代理人的破产引起的损失……”，第二十六条“被保险人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120天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以及《索赔单证明细表》载明的相关文件和单证。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但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除外……”，第二十八条“如果销售合同存在付款担保或发生贸易纠纷，保险人定损核赔的原则是：（一）对有付款担保的销售合同，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在担保人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被保险人对担保人申请仲裁或在担保人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以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二）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应先行申请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以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三）本条第（一）项和第（二）项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和律师费由被保险人先行支付。该费用在被保险人胜诉且损失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责任时，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比例分摊，否则，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诉讼费或仲裁费限于裁判文书上确定的金额”。 2013年10月17日，优博同创公司与ViscoreTechnologiesInc（以下简称“微思公司”）签订了《ViscoreandSuperxon业务代表协议书》《ViscoreandSuperxon合作协议书》，授予微思公司在北美独家代表供应商、销售供货商独家产品的权利。2014年12月18日，微思公司向优博同创公司发送《订单》，要求优博同创公司向其出口光模块7500片，金额为单价USD24.5，总价USD183750。后优博同创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7日发货690片、2015年1月31日发货2000片、2015年2月7日发货3300片、2015年3月25日发货1510片。 2015年4月8日，优博同创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箱，向微思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刘运渠催要光模块2000片、3300片对应的货款。微思公司回复：因客户未向其支付，故需等待。 2015年5月28日，优博同创公司向微思公司催要光膜片1510片对应的货款。 2015年6月15日，微思公司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了690片光膜片的货款。 2015年8月10日，优博同创公司再次向微思公司催要未付货款166845美元。微思公司回复称：考虑到贵公司违反合同，在我们背后使用第三方去拱我们的独家客户，导致双反的合作处于实质性中止，我们需要留存这部分资金作为产品风险保障，以后再支付给贵司。2015年8月29日，微思公司再次作出回复称，留存到期应收账款。 2015年9月14日，优博同创公司就上述货款正式向人保国际营业部发出《可能损失通知书》。其后，优博同创公司与人保国际营业部通过电子邮件多次沟通协商索赔事宜。2016年3月3日，优博同创公司正式向人保国际营业部发出《索赔申请》。其后，双方又多次沟通索赔事宜。 2017年8月16日，优博同创公司就微思公司尚欠货款起诉至高新法院。2019年7月5日，高新法院作出（2017）川0191民初114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微思公司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66845美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案件产生诉讼费16023元、律师费40210元，由优博同创公司垫付。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由双方当庭陈述及以下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优博同创公司的更名情况、《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保险单》、微思公司向优博同创公司发送《订单》、保险申报记录、（2017）川0191民初1142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报关单、邮件沟通记录、发票、《外汇业务委托书》、《境内回款申请书》、交通银行记账回执、委托代理合同、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诉讼费发票、投保单、损失通知书、索赔申请等。 一审法院认为，优博同创公司向人保国际营业部投保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优博同创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上述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行政法规、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保险关系成立，保险条款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优博同创公司未在买方所在地诉讼，人保国际营业部认为违反保险条款，不予定损核赔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应先行申请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以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该条明确了发生贸易纠纷时，应在买方所在地进行诉讼，此条款的目的是为了查清贸易纠纷的成因和买卖双方之间的守约和违约情况，防止在未查清纠纷的情况下，投保人随意申请保险理赔。本案中，优博同创公司就本次贸易纠纷选择在卖方所在地即中国境内诉讼，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该判决书也已生效。本国法院对优博同创公司的贸易纠纷具有管辖权，经过审理也已对贸易纠纷进行了审查，客观上到达了查清贸易纠纷的目的，且再次提起仲裁或者在卖方所在地诉讼，系重复诉讼，增加诉累。故人保国际营业部抗辩不予定损核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优博同创公司在贸易纠纷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人保国际营业部抗辩优博同创公司在贸易纠纷存在违约，并依此拒绝理赔，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2017）川0191民初11428号民事判决书中虽然有类似表述，但是该表述是对当事人邮件内容的表述，非法院对优博同创公司行为的定性，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优博同创公司存在贸易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人保国际营业部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三、关于人保国际营业部辩称优博同创公司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120天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发生贸易纠纷的第一时间，优博同创公司就及时向人保国际营业部报送了《可能损失通知书》，并在其后的时间内多次就该纠纷与保险公司进行协商。虽然优博同创公司提供《索赔申请书》的确切时间已过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120天，但是之后，双方之间就理赔事宜存在多次沟通协调，人保国际营业部并未以此为由拒绝理赔，现人保国际营业部提出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现优博同创公司主张人保国际营业部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理赔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微思公司尚欠货款166845美元，赔偿比例为90%，即166845美元×90%=150160.5美元，人保国际营业部应予理赔。优博同创公司因与微思公司诉讼产生诉讼费16023元、律师费40210元，系因商业风险产生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应于赔付，金额为（16023元+40210元）×90%=50609.7元。 人保国际营业部是人保四川省分公司分支机构，是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规定，人保国际营业部又不具备法人资格，故人保国际营业部资产不足以理赔时，由人保四川省分公司承担理赔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美元150160.5元，并支付律师费、诉讼费人民币50609.7元；二、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资产不足于清偿前述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优博同创公司于一审提交的邮件往来记录显示，优博同创公司与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通过电子邮件多次沟通协商索赔事宜，优博同创公司工作人员曾向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关于选择诉讼地的函》称：“根据贵司要求及建议，就我司索赔事宜，需要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明确债权。鉴于我司与ViscoreTechnologiesInc（简称“Viscore”）签订的合作协议未约定仲裁，且我司前往Viscore所在国加拿大提起诉讼成本极高，为切实维护我司利益，恳请贵司同意我司在中国提起诉讼。”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向优博同创公司回函称：“经上报，根据之前贵司提供的资料以及我部的回复，按照条款约定，我部建议贵司先解决贸易纠纷并明确债权，也就是说，贵司需要提供法院生效判决以证明未来能够收回该合同项下的应收款，满足我部理赔条款要求。至于在何时何地进行诉讼，不属我部必须要同意的范围，贵司仅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司法机构进行起诉即可，因此，我部也就无需确认贵司《关于选择诉讼地的函》中是否同意贵司在中国提起诉讼的要求。”二审审理过程中，优博同创公司明确，其尚未针对（2017）川0191民初11428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申请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是否应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如果应当支付，金额如何确定。评议如下： 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主张，根据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约定，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发买方拒付货款，被保险人应先在买方国家提起仲裁或诉讼并申请执行，否则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优博同创公司对于该条款的效力提出抗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目前我国尚未专门就出口信用保险业务出台相应的法律。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规定：“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前述争议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尽管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实际特点应当予以充分考虑，但基于上述批复的相关规定，争议条款的法律效力仍须参照保险法的规定加以审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属于《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保单》的组成部分，其中争议条款已用黑体字形式加以标注，而根据投保人签署的《投保人声明》，保险公司已就保险单中黑体字条款内容提示注意，优博同创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明确表示已经详读条款内容，充分理解并无异议。现优博同创公司反驳称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且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其盖章确认的事实，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有效。从订约程序上看，本案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请注意和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争议条款已产生效力而成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再次，诉争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对格式条款的内容进行审查，应以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为衡量标准，只有在格式条款内容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况下，才能否定其效力。投保人购买出口信用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应对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拖欠货款等情况，以有效分散风险。争议条款旨在为特殊情况下的保险理赔设定前置程序，既未排除被保险人索赔等依法享有的权利，亦未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付义务，故不会导致投保目的落空。此外，争议条款的适用，是以买卖双方确实存在贸易纠纷为前提的。肯定“纠纷先决条款”这一做法有效，并不会赋予保险人任意拒赔的权利。且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出口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约定，对贸易双方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和律师费由被保险人先行支付，在被保险人胜诉且损失属本保单项下责任时，该费用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比例分摊。因此，即使争议条款对投保人的实际利益有所影响，但尚未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达到严重显失公平的程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应无效的情形。 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诉争纠纷先决条款。该条款约定，发生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发买方拒付货款的情形，即适用该条款。优博同创公司称其与买方不存在贸易纠纷，贸易双方对标的质量、时间等要素无争议，是买方恶意拖欠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微思公司与优博同创公司往来邮件，微思公司不向优博同创公司支付货款系认为优博同创公司具有违反合同的行为，故微思公司与优博同创公司之间属于“纠纷先决条款中”约定的“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的情形，应适用争议条款由优博同创公司先通过仲裁或诉讼途径对债权进行确认。优博同创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优博同创公司在高新法院诉讼且尚未申请执行，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是否可据此不予赔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典型的商事合同，商事合同应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在已经认定诉争条款有效的情况下，优博同创公司既已接受了条款的约定，即应严格按照条款约定先在买方所在地进行诉讼和申请执行。双方往来沟通邮件中，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也并未同意优博同创公司可在国内诉讼，而是要求优博同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司法机关起诉。现优博同创公司违反约定选择在本国进行诉讼，现亦未申请执行，不满足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关于保险人定损核赔的条件，其要求人保财险国际营业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优博同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9.57元，由人保国际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