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6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某，男，汉族，2007年6月11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理人：郭某1，女，汉族，1977年7月18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XX巷XX号。系高某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东，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现更名为：雁塔雁南小学，住所地：西安市丈八东路世家星城小区。法定代表人：杨英民，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磊，陕西秦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陕西秦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汉族，2007年1月11日出生，户籍地住西安市未央区，现住西安市雁塔区紫郡长安C610204。法定代理人：张某1，男，汉族，1978年12月13日出生，户籍地住西安市未央区XX居XX号，现住西安市雁塔区紫郡长安C610204，系张某某之父。法定代理人：赵某1，女，汉族，1977年2月24日出生，户籍地住西安市未央区XX居XX号，现住西安市雁塔区紫郡长安C610204，系张某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芸芸，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某、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以下简称交大附小南校区）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某法定代理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东、上诉人交大附小南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磊、被上诉人张某某法定代理人张某1、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宋芸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张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赔偿高某某229420.51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高某某与张某某玩耍打闹的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错误，高某某是在排队过程中被张某某推倒受伤，二人并非玩耍打闹。（二）一审判决认定高某某存在过错的证据不足。二、张某某为逃避责任所做陈述及提交的言辞证据无证明力。三、交大附小南校区在事故发生地点没有安全设施，疏于管理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且未提供监控录像，存在隐瞒真相逃避责任，故认为一审判决交大附小南校区承担10%的责任过低。综上，一审判决由高某某承担40%的责任证据不足。交大附小南校区辩称，我们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交大附小南校区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交大附小南校区不需支付高某某损失21032元，驳回高某某对交大附小南校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某某、张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交大附小南校区承担10%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交大附小南校区对学生在校吃午餐管理有明确的制度和要求，并在楼梯口张贴有安全警示标语，且每学期都定期对学生和家长进行校园安全教育，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其次，高某某摔倒受伤系张某某造成，高某某和张某某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按照二人的年龄认知程度，其应对在楼梯口推玩风险和后果有一定的认识，张某某将高某某推下楼梯，张某某和高某某应各自承担责任。高某某辩称，不同意交大附小南校区的上诉理由，与其上诉理由一致。张某某针对高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的上诉理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证据不足。首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高某某与张某某有打闹行为，也无直接证据证明高某某受伤系“打闹”所致。其次，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张某某存在过错的主要依据是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交张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事实上该情况说明是在事发后，张某某在学校老师的指示和施压下，对本次事故所做检讨的多次修改，其意思不能代表张某某的真实意思。再次，张某某刚满10岁，对“情况说明”没有认知。二、高某某受伤根本原因系学校安全管理措施不严，管理不到位导致，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认为交大附小南校区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一，交大附小南校区XX队地点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关键，XX队XX学校管理职责，学校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第二，放学排队拥挤是正常现象，不能苛责刚满10岁精力旺盛，贪玩天性的小学生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第三，交大附小南校区将排队地点安排在楼梯间，本应对此承担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交大附小南校区对此未加强教育和管理。第四，高某某摔下楼后，交大附小南校区未及时发现高某某受伤，也未第一时间陪同就医，减轻损害发生。第五，在公共区域重点地点安装监控视频是交大附小南校区的义务，但学校拒绝提供事故发生的视频，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学校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愿意承担学校承担责任之外的责任。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赔偿高某某医疗费3106.51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9991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5000元、其他损失6600元，共计：229420.51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高某某与张某某原系交大附小南校区同班同学。高某某主张2017年12月26日中午放学排队过程中，在学校三楼楼梯口玩耍打闹，张某某将高某某挤下楼梯致高某某受伤，提交以下证据：521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红会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及检测报告单。其中，2017年12月26日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载明：主诉：摔伤胸背疼痛4小时，诊断：胸5椎体压缩骨折。医师建议：1、绝对卧床。2、请专科会诊协助诊治。3、随诊。2018年9月29日西安市红会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载明：初步诊断：胸椎骨折。处置医嘱：位固定。医师建议：支具外固定，2月后复查，不适随诊。2018年12月29日，西安市红会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载明：初步诊断：胸椎压缩骨折并后凸。医师建议：定期门诊复查，若畸形进展，建议矫形手术，不适随诊。高某某共计花费医疗费3106.51元。2019年，高某某自行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某某此次外伤后胸椎3-5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本案诉讼过程中，交大附小南校区对上述鉴定意见不认可，并重新申请对高某某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和伤残等级申请鉴定。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军大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被鉴定人高某某胸3-5椎体压缩性骨折，胸3、5椎体压缩程度达1/3以上为八级伤残。张某某提交自行书写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12月25日中午放学，老师派班长指挥列队，班长按名单把我排在第一位，在XX楼XX楼梯旁，突然，高某某到台阶上用肩膀挤我，当我反应过来时，看见高某某滑下了楼梯并很快站起来，走上楼梯，这XX队XX学校。张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确认该情况说明形成于2019年10月。交大附小南校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交张某某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周二我和高某某在三楼楼梯口挤来挤去，我一不小心把高某某挤下了楼梯，之后高某某十分不舒服，我把高某某扶了上来之后他去了校医室，回到家我十分对高某某懊悔，下午我见高某某的样心十分愧。张某某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另查，高某某主张摔伤后因未发现外伤就回家了，当天下午三点左右上数学课时高某某疼痛难忍，学校遂通知高某某家长带高某某去医院看病，张某某父亲也去过医院。张某某父亲确认老师打电话告知其两个孩子玩的时候挤来挤去致使高某某摔倒，随后还去高某某家中看望了高某某。上述侵权行为发生时，高某某与张某某已满十周岁。另查，交大附小南校区在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富德生命学生平安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富德生命附加学生平安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被保险人有高某某。2020年11月20日，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高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郭某1支付保险金额8615.86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某某、张某某在排队过程中互相打闹，高某某摔倒受伤，结合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交的张某某在事发后不久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确定张某某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具有过错，故张某某应对高某某因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此次事故发生系高某某、张某某互相打闹所致，高某某自身具有过错，故应减轻张某某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交大附小南校区作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对高某某与张某某在校内玩耍打闹的行为未及时进行劝阻，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故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事实及各方过错程度，对高某某所受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某应承担50%的责任，高某某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交大附小南校区应承担10%的责任。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高某某所受损失确认如下：本案赔偿范围依法确定为：1.医疗费3106.51元，根据高某某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发票，结合病历资料和医疗费清单据以认定。2.营养费1800元，按30元/天计算60天。3.残疾赔偿金199914元，高某某系城镇家庭户口，按照2018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予以计算，应为33319元×20年×八级伤残赔偿系数0.3。4.交通费，高某某未提供票据证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5. 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10321元。对于高某某主张的6600元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某某未就护理期提交证据，对高某某主张之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张某某应向高某某支付赔偿款105160.5元（210321元*50%），交大附小南校区向高某某支付赔偿款2103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因张某某系未成年人，且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个人财产，故其父张某1，其母赵某1作为法定监护人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某的监护人张某1、赵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某损失105160.5元；二、被告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某损失21032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高某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1元，由原告高某某负担1896元，由被告张某某负担2371元，被告交大附小南校区负担474元。 因原告已全部预交，被告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原告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交王某某（即高某某和张某某的班主任老师）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12月26日午饭后，学生午饭后在平时指定的地点统一整队，他准备将学生带出学校，高某某和张某某趁其未注意，二人相互推挤，张某某将高某某挤倒摔下楼梯，高某某受伤。并证明在平时教学中，他经常给学生进行安全、纪律教育，要求学生不进行危险游戏。高某某对王某某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证明目的，因王某某没有看到事发经过，王某某所称相互推挤是其主观添加，并认为学校未尽到安全教育和纪律教育。张某某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同意证明目的。王某某的情况说明证明王某某并未看到事发过程，无法对事发时的具体情况进行证明，且王某某系学校职工，对学校有人身依附性，王某某本人未出庭接受询问，其证言无证明力。本院对王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依法进行审查，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供了王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且高某某、张某某对王某某身份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从王某某的情况说明内容看，王某某并未看到高某某和张某某相互推挤致高某某摔下楼梯受伤的过程，不能证明高某某受伤发生原因和过程，故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高某某受伤与张某某、交大附小南校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本案侵权责任应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高某某诉称2017年12月26日在学校放学排队时，其被张某某推倒摔下几层台阶受伤。张某某在2017年12月28日自书材料中承认他和高某某在三楼楼梯口挤来挤去，不小心把高某某挤下楼梯。因此张某某的行为与高某某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本案侵权过错责任。二审期间，张某某虽辩称交大附小南校区提交的张某某情况说明是在学校施压下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证明，且张某某对一审判决未上诉，故其该项辩解不能成立；其次，高某某和张某某均系十周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处于好动年龄段，交大附小南校区应清楚学生集中在楼梯口排队存在拥挤等不安全因素，更应加强对学生的安全管理和安全防范措施，交大附小南校区在对放学学生的管理过程中未尽到管理责任，对高某某受伤亦存在一定的关系，应承担相应责任；再次，高某某系已满十周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一定的安全认知能力，高某某与张某某在排队过程中相互玩耍时应认识到楼梯口拥挤会有一定危险性，故对其受伤亦存在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事实、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比例为：张某某承担50%过错责任；交大附小南校区承担10%管理不到位的责任；高某某自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高某某上诉虽提出其被张某某推下楼梯，其本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从事发过程看，高某某和张某某是同班同学，双方之间并无矛盾，张某某不存在故意要将高某某推下楼梯的恶意，事发是在午餐后学生排队放学过程中，刚好高某某和张某某排队在一起，张某某称二人是在排队中挤来挤去时高某某被挤下楼梯，本院认为张某某的说法更加符合刚满十周岁未成年学生活泼好动的行为特征，且符合情理，故高某某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交大附小南校区XX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高某某摔倒受伤系张某某造成，张某某系侵权人，其与高某某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某、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高某某预交2365元，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预交326元）由高某某负担2365元，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南校区负担326元。上述款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卫审判员 雷雯审  判  员  刘溪 二Ｏ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吴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