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银，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柱，上海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莹，上海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小海，男，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银因与被上诉人窦小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柱，被上诉人窦小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窦小海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窦小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窦小海向万银转款应为投资款，2017年，万银与窦小海及案外人李为刚合伙经营生鲜超市，窦小海于2017年8月15日、2017年10月18日分别向万银转让两笔股权投资款用于共同经营，之后因经营困难三人于2017年11月12日共同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并出具《借条》，窦小海收到上述借款后，分别于2017年11月23日、2017年12月19日将借款转入万银账户中进行合伙经营，该款项实为张皓林出借的借款，万银向窦小海转账20万元系万银主张承担的投资损失，并非归还的借款，因此，案涉金额属于投资款，而非借款，同时通过短信聊天记录也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的关系，与窦小海主张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不符，且能够佐证万银主张的窦小海转给万银的款项系向张皓林所借之合伙投资款相符；2.二审中，万银找到《借条》原件，可以认定万银与窦小海之间是投资合伙关系。 窦小海答辩称，首先，窦小海不认可与万银共同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的事实，窦小海个人承担全部向张皓林还款责任，还款的依据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已经执行完毕，所以万银认为的共同借款不属实，按照常理借条原件也不可能在万银手中；其次，万银主张的合伙关系不真实，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最后，万银多次承认其归还窦小海的款项是借款，并且实际归还部分借款，这与双方借款的意思表示相符合。 窦小海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万银归还窦小海借款本金3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3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5日，窦小海向万银转款188000元、2017年10月18日窦小海向万银转款94000元，2017年11月23日窦小海向万银转款150000元、2017年12月19日窦小海向万银转款100000元，共计532000元。万银抗辩上述款项系窦小海投资入股的资金，自己也将一部分款项转给另一合伙人李为刚用于经营，且三人为了共同经营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万银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渝北区臻惠副食店的营业执照一份、《借条》复制件一份、银行转款凭证一份，以证明窦小海与其合伙经营并注册了个体工商户，三人共同向张皓林借款300000元，万银已经向窦小海支付了20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窦小海未偿还借款被案外人张皓林起诉。窦小海对万银举示的营业执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双方存在合伙经营的关系，且认为万银举示的《借条》系复制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举示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窦小海与万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以证明窦小海与案外人张皓林之间的借款与本案万银与窦小海之间的借款无关，且万银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其系借窦小海款项；窦小海认可收到万银转款200000元，认为系归还本案借款。 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若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窦小海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债权，万银抗辩上述款项系投资入股款，但万银举示的营业执照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窦小海，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合伙关系，万银举示的《借条》系复制件，不能证明三人共同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的事实，故万银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不予采信。因此，一审对窦小海与万银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万银借款后，已经归还200000元，故尚欠借款本金为332000元，对该部分一审予以支持，窦小海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利息，窦小海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收取利息，一审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年利率6%的规定已不适用，一审参照其起诉时适用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万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窦小海偿还借款本金35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10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33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窦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保全费2370元，由万银负担。 二审中，万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借条，拟证明2017年11月22日，窦小海、万银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20万元，其中18.8万元转入窦小海建行银行卡，窦小海、万银共同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20万元是张皓林的借款，当时口头约定利息3分，砍头息2个月是1.2万元，故实际借款18.8万元；2.借条，拟证明2017年11月22日，窦小海、万银、李为刚向张皓林借款30万元，其中27.6万元转入窦小海银行卡，30万元按照月息3分砍掉3个月的头息，所以是27.6万元，万银实际收到25万元，剩余2.6万元窦小海用于采购，第二笔9.4万元是10万元按照月息3分，扣除2个月砍头息6000元，窦小海与万银之间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2020年12月2日庭审笔录，拟证明窦小海不存在合伙关系，未合伙经营生鲜店铺，系其虚假陈述；4.费用报销单，2017年12月2日、12月4日，窦小海、万银及案外人合伙经营生鲜店，三人签字确认的当日采购单及明细，拟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5.欠条，窦小海向案外人王雪艳出具欠条，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生鲜店的事实；6.万银与窦小海之间的短信，拟证明2019年12月19日，双方存在合伙经营生鲜店铺的事实，并且发短信时窦小海已经退出合伙；7.生鲜店的店长刘世军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窦小海是负责店面运营。经质证，窦小海认为，两张借条、两张收条自相矛盾，万银一方面主张借款是窦小海以及其配偶和张皓林的借贷关系，同时又主张该借款是万银、窦小海以及案外人的借款，且借条的内容并没有得到债权人的认可，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已由窦小海及其配偶全部承担还款责任，该借条实际并没有生效，借条原件亦不可能在万银处；对于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万银的证明目的；对于费用报销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窦小海以个人名义注册个体经营超市，但这份报销单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当时窦小海是个人经营；对于2017年12月12日的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短信内容是窦小海向万银催收债务，即使可能存在短暂的合伙关系，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人证言，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不认可其证人证言。庭后，窦小海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1.不认可费用报销单所记载的窦小海的签字；2.借条上万银和窦小海的签字，窦小海的签字是本人签署，但借条并没有交付债权人，不能以借条作为与张皓林建立借贷关系的依据。 本院对万银出具的证据认定如下：1.因借条、收条不会由债务人持有，故本院不能确认万银与案外人张皓林发生民间借贷关系；2.对（2020）川0108民初15476号开庭审理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仅能说明窦小海陈述称与万银之间无合伙关系，不能达到万银的证明目的；3.费用报销单上虽有窦小海的签字，但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4.欠条无原件，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5.对2019年12月17日、12月19日双方短信内容的真实性确认，能说明窦小海与万银之间可能存在合伙关系；6.刘世军未到庭接受询问，故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18年8月2日，万银与窦小海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窦小海说：“那你意思这怎么弄”，万银说：“必须跟他谈让他停掉利息”，窦小海说：“得有个解决方法”，“那你和他谈一个吧”，“不说别人，你和他说好就行”，万银说：“现在重新捋一下这个关系，是我欠你，你欠他，我和他不发生直接关系”“这个事情反过来就算你帮我这个忙”，“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窦小海说：“这个我真帮不了，我还有一个30，我们那个10万，加利息18万”。2018年8月3日，窦小海说：“你这样不行，我作为中间人，人家借钱不要息不可能，你不能这样直接说没有，说还不起完事是不可能的”，“我自己的事情也很糟，大家都不容易，至少你利息得还着，我也没有能力偿还你的这个钱，别让我再为难了好吧”。2.2019年12月17日，万银与窦小海之间短信聊天记录中，窦小海说：“我是小海，张浩（皓）林这个事你不出面解决，收债的把我逼得没办法了，我已经找好律师起诉你了......”，万银说：“别忘了你也是合伙人，在欠条上按手印了，这个债是你、我、李维（为）刚三个人的，我的那部分我已经还了，剩下的你俩商量......”，2019年12月19日，窦小海说：“一直也是联系不上你，当时我退出的时候是承担了我贷的十几万的债务，当时我先退出是咱们也是说好的由你来承担剩下的张浩（皓）林的这30万左右的债务，对吗？只不过没有写字据，我是提前退出了你们又找了新的合作新股东！直到转让我都是没有参与”；3.二审调查中，窦小海认可2017年12月19日，其向万银转款10万元来源于其父亲在平安银行的贷款；4.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0年9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3.85%。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窦小海向万银转款的性质。窦小海向万银转款的资金来源分两部分，一部分张皓林向窦小海分3笔转款43.2万元（18.8万元+9.4万元+15万元=43.2万元），一部分为窦小海收到其父亲贷款10万元向万银转款，上述款项窦小海均认为是向万银出借的借款，万银认为因与窦小海、李为刚合伙经营生鲜店，而共同向张皓林借款，且所借款项用于合伙经营。对此，本院认为，针对窦小海收到张皓林款项后又向万银转款的43.2万元，虽万银认为系经与窦小海合伙经营生鲜店而向案外人张皓林共同借款，并出示借条以及收到张皓林借款的收条原件，但从民间借贷常理而言，借条、收条的原件应在债权人处，而非在债务人处，且案外人张皓林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起诉相对方仅为窦小海及其妻子谢明洁归还借款，并未要求万银归还借款，且从万银与窦小海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万银也认可其欠窦小海，窦小海欠张皓林，万银与张皓林不产生直接关系，因此，万银主张三人基于合伙关系共同向案外人张皓林借款理由不能成立，万银应向窦小海归还该笔借款，鉴于万银已向窦小海归还20万元，故尚欠窦小海借款23.2万元。关于该款产生的利息，因双方未对案涉借款约定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利息，但应当从窦小海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10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3.85%支付利息。针对窦小海于2017年12月19日向万银转款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万银应当对收到窦小海转款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万银认为与窦小海合作经营生鲜店并出示2019年12月17日、19日双方之间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从该短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万银强调其与窦小海是合伙关系，而窦小海并未否认，相反，其陈述称“当时我退出的时候是承担了我贷的十几万的债务......我是提前提出了你们又找了新的合作新股东！直到转让我都是没有参与”，虽窦小海一直强调双方并非合伙关系，上述陈述仅表明自己经济困难，要求万银还款，但窦小海并未对“退出”“承担了我贷的十几万的债务”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万银所述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抗辩存在可能性，这种情形下，窦小海仍应就该10万元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除转账凭证外，窦小海并未出示借款合同等能证明与万银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故在窦小海所主张的该10万元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就窦小海主张该10万元系与万银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万银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二审由于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476号民事判决； 二、万银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窦小海偿还借款本金232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以232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窦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保全费2370元，由窦小海负担1150元，由万银负担4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窦小海负担2300元，由万银负担4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