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城市口腔专科医院，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凤翔小区46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谢某，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方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576号（西湖人家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某2，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灜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山西灜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城市口腔专科医院（以下简称口腔医院）因与上诉人晋城市方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口腔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郑某，上诉人方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于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口腔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方程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的判决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口腔医院对法院的查封、解封行为均持有异议，也未配合宋戌太搬离物品。口腔医院拒绝签订《和解协议书》足以证明其对方程公司和宋戌太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从未认可。方程公司与宋戌太的执行案件直到2018年6月4日才终结，此前的查封措施致使涉案房屋并未移交是客观事实。2.租赁房屋内的装修添附物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应当归口腔医院所有，口腔医院没有义务就此和方程公司进一步协商。3.一审法院判令口腔医院承担50%责任显属错误。一审未依法判令方程公司承担2017年5月到2018年6月的租金损失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方程公司辩称，口腔医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依法驳回。2015年10月30日双方成立租赁关系，同日方程公司经口腔医院同意将房屋大部分转租给宋戌太。2016年因宋戌太欠付租金形成了116号裁决书，2017年6月3日方程公司和口腔医院根据当时情况签订了《变更和补充合同》，约定116号裁决书裁决给方程公司的房租在申请执行回来后的回款归口腔医院，用来折抵双方之间的租金。双方共同督促法院执行，如果确实未能执行回，口腔医院不再追究方程公司租金。根据这个补充合同，6月4日方程公司将房屋交还口腔医院。2018年6月14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组织方程公司、口腔医院和宋戌太夫妻进行调解，执行结果完全是按口腔医院意见形成的，因此方程公司认为口腔医院无权要求方程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方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口腔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口腔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基本事实在（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的执行过程中，口腔医院、方程公司和宋戌太三方共同一致同意，共同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是以诉争的1-4层装修中不能拆除的墙砖、壁纸等添附物折抵所欠租金。后来口腔医院和方程公司还共同监督宋戌太的拆除行为。一审法院对三方共同在法院执行局达成和解协议这一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方程公司事后找口腔医院补签确认协议时，口腔医院不予签字，但不代表当初在法院达成的调解结果不成立，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口腔医院上诉请求，维护方程公司合法权益。上诉人口腔医院辩称，我方认为方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方程公司一系列不讲诚信的行为给口腔医院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这是本案有据为证的基本事实。截至2017年5月方程公司已经欠付口腔医院租金120万元，宋戌太将沙发等物品搬走时，我方曾报警。方程公司在我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宋戌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严重侵害了我方利益，我方不认可该协议效力。方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原审原告口腔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租金210万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1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原告将位于晋城市黄花街南段东侧拐角楼东七层(地上六层及地下一层)的房屋租给被告；2.租赁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25年4月30日止；3.年租金为120万元，不含税；4.被告不得随意损坏房屋设施，如需改变房屋的内部结构或设置对房屋结构影响的设备，需先征得原告书面同意，投资由被告自理。退租时，被告如带走所装修的部分，需给原告恢复原状，如不带走，无偿留给原告；5.合同终止后，被告应于一周内清场完毕，否则，原告有权自行清场，清偿费用及其他损失全部由被告承担；6.租赁期间双方必须信守合同，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规定，需向对方交纳年度租金的10%作为违约金。2015年4月30日，被告方程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宋戌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1.被告将晋城市黄花街南段东侧晋城市口腔医院地上一层至六层，地下车库租赁给宋戌太用于经营大众洗浴业务；2.租赁期限为10年，房屋租金为年租金，地下车库年租金为30万元，地上一层至六层租金为90万元，均不含税；3.乙方不得随意损坏房屋设施，如需改变房屋的内部结构和装修或设置对房屋结构影响的设备，需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投资由乙方自理。退租时，乙方如带走所装修的部分，需给乙方恢复原状，如不带走，无偿留给甲方。同时，合同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因宋戌太未按期交纳房租，被告于2016年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晋城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宋戌太将房屋退还晋城市方程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支付晋城市方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租金1133332.8元。2017年6月2日，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房屋地上一层至六层房屋内物品进行了登记，双方代表在口腔医院宋戌太租房移交登记表上签字，原告方代表为原告法定代表人谢某的弟弟谢玉华。2017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变更及补充合同》，约定：1.原合同履行期间，截止2017年5月1日止被告欠付原告房屋租金共计120万元，被告按(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裁决给被告的房屋租金额度申请法院执行回后全部归于原告。原被告双方共同督促法院执行，以执行回的款项全部交于原告。如确实未能执行回则原告不再追究被告租金；2.在变更合同生效之日起2日内被告应当将转租房屋完整交还给原告，被告不再承租。房屋交还后，房屋内遗留物品视为被告放弃所有权，原告享有处分权。若被告未按约交还房屋，则原告将按原合同约定从交房之日起追诉房屋租金并收取违约金；3.被告若在五月底前将转租房屋及内部装修交于原告，原告放弃追诉违约金，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权利；4.合同生效之日起，被告仅承租地下一层房屋（不包括地下车库），租赁期限为2017年5月1日至2027年4月30日，年租金为40万元。签订合同第二天，被告将租赁房屋及房屋内的物品及装修添附一并移交给了原告口腔医院。之后，被告就宋戌太欠付的租金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作出（2018）晋05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宋戌太租赁的位于晋城市黄花街南端东侧晋城市口腔医院地上一层至四层的电视、空调、电梯、洗浴设备以及装修现场等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从2018年2月12日起至2021年2月11日止。该裁定书送达至原、被告。2018年6月4日，被告方程公司与宋戌太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一、宋戌太将位于晋城市黄花街南端东侧晋城市口腔医院（后院）地上一层至四层的装修的不能拆除的墙砖、壁纸等添附物折抵所欠的房租；二、被告方程公司同意宋戌太在七日内拆除取走电梯、空调等设施设备，过期视为放弃。后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日作出（2018）晋05执恢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申请执行人晋城市方程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宋戌太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同意本案已执行完毕结案为由，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宋戌太租赁的位于晋城市黄花街南端东侧晋城市口腔医院地上一层至四层的电视、空调、电梯、洗浴设备以及装修现场的查封。同时，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原告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原告协助宋戌太七天内拆除取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原告不得对拆除行为进行阻挠，直到拆除完毕。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至原告。之后，宋戌太将空调等房屋内设备拆除并取走。另查明，被告方程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持和解协议书要求原告口腔医院签字盖章，和解协议内容为：因宋戌太无力偿还租金，双方和解由宋戌太将租赁房屋内的装修可活动物搬走，剩余部分折抵所欠租金。和解协议已于2018年6月11日拆除完毕，宋戌太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对所剩物品占有。被告方程公司同意将装修的现状交于原告口腔医院，以抵租金。原告口腔医院拒绝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又查明，原告口腔医院于2019年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晋城市广安颈肩腰腿疼痛专科医院有限公司，涉案房屋已再次装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变更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变更及补充合同》签订后，被告方程公司将租赁房屋及宋戌太租赁的房屋内的物品及装修添附一并移交给了原告口腔医院。因被告方程公司并未取得宋戌太租赁房屋内物品及装修添附的所有权，故原告虽接收上述物品及添附，但并未取得上述物品及添附的所有权。被告方程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对宋戌太欠付的租金进行强制执行，系为履行《变更及补充合同》的约定。法院在对宋戌太租赁的案涉房屋中的设备及装修现场予以查封、解封时均向原告送达了裁定书，而解除查封的裁定书明确解封的事由为被告方程公司与宋戌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告方程公司同意本案以执行完毕结案，原告对法院的查封、解封行为未提出异议。在法院向原告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亦对宋戌太拆除搬离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行为进行了配合，未对被告方程公司提出异议。以上可见原告对于《执行和解协议》是知情的。在《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被告方程公司才以抵顶方式用宋戌太拖欠的1133332.8元租金换取了宋戌太租赁房屋内的装修添附的所有权。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一个月后，被告方程公司持同意将装修的现状交于原告口腔医院，以抵租金的《和解协议》要求原告签字盖章，原告拒绝签字盖章，但原、被告双方均未对租赁房屋内装修添附部分如何处置进行协商处理。现原告口腔医院已将涉案租赁房屋出租他人，且租赁房屋进行了装修导致对原告利用的装修添附物价值无法进行判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结合被告方程公司同意宋戌太租赁房屋内拆除后的装修添附的所有权抵顶宋戌太拖欠的1133332.8元租金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确定原告口腔医院利用的装修添附价值为566666.4万元，该价值应在支付原告的租金中予以折抵。现执行和解导致通过执行后的款项归原告所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房屋租金120万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支付原告租金为633333.6元。被告已于2017年6月4日将租赁房屋移交给原告，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的房屋租金90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已按《变更补充协议》约定向原告交还了房屋，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违约金21万元，不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晋城市方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晋城市口腔专科医院房屋租金633333.6元。二、驳回原告晋城市口腔专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口腔医院提供了证人刘某、郭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口腔医院虽参与了法院主持的执行和解，但目的在于要求尽早解封楼房，并未同意方程公司与宋戌太之间的协议内容。上诉人方程公司质证认为，二人的证人证言陈述不全面。当时调解的整个过程三方均在场，但是二人的证人证言中只说了部分情节，没有将和解过程中三方和解协议的实质内容向法庭如实陈述。同时他们的语言中带有自己的主观臆想，不应予以采信。上诉人方程公司提供了宋戌太及其妻子的证人证言，用于证明《执行和解协议》上虽无口腔医院的签字盖章，但当时口腔医院在场，并同意《执行和解协议》的具体内容。针对双方二审新证据，双方的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否认《执行和解协议》的证明效力，口腔医院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事后也拒绝在方程公司提供的内容相同的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已表明了其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意思。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方程公司是否应支付口腔医院租金及具体数额应为多少。依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出租方口腔医院与承租方方程公司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合法有效。口腔医院在得知方程公司将标的物转租给案外人宋戌太后未表示反对，追认了转租合同的效力，方程公司与宋戌太之间的转租合同亦合法有效。第二，在以上两份有效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次承租人宋戌太未能按时支付租金使方程公司引发纠纷，按照转租协议的管辖约定，方程公司向晋城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裁决宋戌太退还租赁房屋，并支付拖欠的租金1133332.8元，该裁决书属于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裁判文书。以此裁决书为基础，口腔医院与方程公司达成了《变更及补充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方程公司和口腔医院双方共同督促法院执行（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执行回款全部交给口腔医院，如确实未能执行回则口腔医院不再追究方程公司租金。变更合同生效之日起2日内方程公司将转租房屋交还口腔医院，方程公司不再承租。屋内物品口腔医院享有处分权，如方程公司在五月底前将转租房屋及内部装修交给口腔医院，口腔医院放弃追诉违约金和要求恢复房屋原状权利。该《变更及补充协议》是在口腔医院和方程公司平等协商后所签订的，既约定了以前租金的处理办法，也约定了方程公司交还房屋后将不再承租，构成对双方原来租赁合同的实质性变更，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据此，基于（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所获得的执行利益应全部归属口腔医院，以抵销方程公司拖欠的租金。第三，（2016）晋仲裁字116号裁决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以后，经过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方程公司、宋戌太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宋戌太七日内拆除取走电梯、空调等设备，不能拆除的墙砖、壁纸等添附物折抵所欠房租。依据前述《变更及补充协议》，此时方程公司在签订的该《执行和解协议》所需让渡的利益已不属于方程公司，而属于口腔医院，依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口腔医院虽然参与了法院执行机构主持的和解过程，但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方程公司的行为征得了口腔医院的明确授权。同时，口腔医院在明知方程公司将与宋戌太签订该《执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也不明确提出反对意见，致使方程公司产生得到授权的误解，且口腔医院此后也未对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双方在方程公司是否可以为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而让渡给宋戌太部分利益这一问题上，均存在过错。鉴于2019年口腔医院已将涉案标的房屋重新租赁给他人，并已重新装修，该让渡利益已难以准确评估，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因素，酌情判令方程公司另行支付口腔医院租金633333.6元，总体上体现了公平原则，也符合纠纷发展过程中双方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应各自负担的法律责任，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晋城市方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缴10133元，由其自行负担7233.57元，剩余2899.43元依法向其退还；晋城市口腔专科医院预缴25280元，由其自行负担18046.43元，剩余7233.57元依法向其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毋阿青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