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伟，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君，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浩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浩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成骋，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杨，女，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柴伟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浩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晨公司）、原审被告杨杨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浩晨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柴伟将浩晨公司账户资金转入自己私人账户，系利用职务便利损害公司利益，属于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利用私人账户开展公司日常业务系浩晨公司的管理模式，也系浩晨公司股东之间默认的操作习惯。其次，浩晨公司转入柴伟及杨杨账户的资金，均由柴伟用于公司日常开支及运营成本支出，并非挪作私用。最后，柴伟以公司名义开展的项目，相关业务款项均通过公司账户收取，柴伟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侵占公司财产之意。2.《成都浩晨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协议》系柴伟在刘浩宇的胁迫下签订，并非柴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错漏较多，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据此认定柴伟侵占公司财产，显失公平。该协议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柴伟有权主张撤销协议。 浩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协议系浩晨公司与柴伟及另一股东刘浩宇基于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及客观事实签订。首先，柴伟声称该协议是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柴伟撤销案涉股东协议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最后，案涉协议内容与实际客观事实相符，不存在协议与客观事实不符的情况。2.浩晨公司从未有明示或默认利用私人账户开展公司日常业务的管理模式。浩晨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公司默认该种管理模式，且管理模式本身并不影响柴伟侵占公司财产事实的成立。 杨杨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浩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柴伟、杨杨向浩晨公司归还其占用的资金614623元；2.判决柴伟、杨杨向浩晨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4倍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为2919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伟与案外人刘浩宇均系浩晨公司股东，柴伟持有公司55%的股份，刘浩宇持有公司45%的股份。刘浩宇任浩晨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柴伟任公司监事。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由柴伟负责，公司账户密码、U盾也由柴伟保管。 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柴伟将浩晨公司的账户资金387420元陆续转出至其个人账户，将公司账户内资金330470元陆续转出至其妻子杨杨账户。浩晨公司银行流水显示，其中数笔较大的款项转出情况为：2015年1月23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款1万元，同日该款项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杨杨账户；2015年2月12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及质保金34175元，同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34200元被转出至杨杨账户；2015年5月19日，成都众横六合科技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货款16170元，同日该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杨杨账户；2015年8月18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款145499.99元，同日及次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14万元被转出至杨杨账户；2015年9月30日，重庆志向科技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货款88874.5元，同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5万元被转出至杨杨账户，38900元被转出至柴伟账户；2015年10月14日，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眉山供电公司向浩晨公司转款55000元，同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5万元被转出至柴伟账户；2015年10月21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款194000元，同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49000元被转出至柴伟账户；2015年12月7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款42000元，同日该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杨杨账户；2016年2月23日成都汇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1万元，同日该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杨杨账户；2016年3月8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121250元，同日浩晨公司账户资金12万元被转出至柴伟账户；2016年5月1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63821部队向浩晨公司转款23500元，同日该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柴伟账户；2016年6月14日，成都天意天映数字科技传媒有限公司向浩晨公司转入外包款15000元，同日该笔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至柴伟账户。2016年8月7日，柴伟、刘浩宇、浩晨公司签署股东协议，其中载明：1.浩晨公司成立至今，股东刘浩宇实际出资410123元，股东柴伟实际出资104500元，双方实际出资比例为4:1。2.浩晨公司目前经营成果为100000元。3.由于股东柴伟占用了上述资产614623元，要求其在2016年12月30日前如数返还，如超期返还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付款方式：2016年8月20日前支付200000元，2016年9月10日支付2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支付214623元。 一审庭审中，柴伟陈述上述股东协议签署后，其未按协议约定向浩晨公司支付过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公司资金；（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柴伟利用其担任浩晨公司控股股东和监事的身份，利用保管公司账户密码及U盾的职务便利，将浩晨公司账户资金转移至自己及妻子杨杨的账户，使公司利益遭受损失。在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中，柴伟也对占用公司61462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浩晨公司要求柴伟归还所占用的614623元，正当合法，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柴伟辩称其将公司资金转入其私人账户后，实际用于了公司经营开支，但其仅提交了浩晨公司对外签订的数份合同，而未提交其与杨杨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公司资金转移至其二人账户后的流向与用途，故柴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对柴伟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浩晨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股东协议虽载明若柴伟未在2016年12月30日前返还资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然一审法院认为，浩晨公司在本案中提起的系侵权之诉，而非违约之诉，故对于浩晨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照其实际损失金额计算。因此，对于浩晨公司主张的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在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关于杨杨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转移公司账户资金的行为系柴伟一人实施，但其所转移的公司账户资金中有330470元被转至杨杨的账户中，杨杨对转移至其账户的资金能够实际控制和支配。其次，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柴伟提供二人银行流水以查明资金流向和用途，柴伟拒绝提供，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能够推定该款项系用于柴伟、杨杨夫妻共同生活。故对于浩晨公司主张杨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柴伟、杨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浩晨公司归还所占用的资金614623元；2.柴伟、杨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浩晨公司利息损失（计算方式：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6146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61462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浩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8426元，由浩晨公司负担14272元，柴伟、杨杨负担4154元。 二审期间，柴伟提交了以下证据资料：第一组：柴伟银行账户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杨杨银行账户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杨杨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拟证明浩晨公司利用柴伟个人账户开展公司经营业务系该公司的运营模式。浩晨公司转入柴伟个人账户的资金后续流向均用于浩晨科技公司的实际经营。从柴伟个人账户转出的各类款项绝大多数为千元以上的整数金额，与个人生活消费的交易习惯不符，将其推定为用于个人消费或家庭生活支出违背生活经验及常理。浩晨公司转入杨杨个人账户的款项后续均转入了柴伟账户，杨杨未实际参与浩晨公司的管理，对于资金的来源及去向均不知情，杨杨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第二组：《税收完税证明》及交通银行信用卡电子账单，拟证明柴伟于2015年10月15日通过个人信用卡账户代浩晨公司支付多笔税款。第三组：柴伟微信支付凭证、收据，拟证明柴伟通过个人微信账号代浩晨公司支付经营费用。第四组：柴伟支付宝支付凭证。第五组：发票、成都市瑞合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专用收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四、五组证据共同证明柴伟代浩晨公司支付了经营费用，浩晨公司的会计账簿记录了该公司的真实账务情况，会计账簿掌握于浩晨公司手中，浩晨公司拒不提供。第六组：购房合同及购车凭证，拟证明柴伟所购房屋和车辆均系2015年1月以前以个人自有资金购置，不存在挪用浩晨公司资金用于买房买车的情况。第七组：《情况说明》，拟证明柴伟代浩晨公司履行了各合同义务支付了多项费用。第八组：《情况说明》及四川三舰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银行卡号及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 浩晨公司质证称，柴伟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明显超出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故不应被采信。对于第一组证据中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第二、三、四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柴伟的证明目的。对于第五组证据，除成都市瑞合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专用收据外，对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是为浩晨公司支出，无法核实微信中朱维娜的身份。第六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七组、第八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柴伟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柴伟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中《完税凭证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柴伟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五组、六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七组证据中说明人员的身份无法核实，无法证明其真实性。第八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中，柴伟对一审认定的U盾由柴伟保管的事实有异议，柴伟主张浩晨公司有两个U盾，其中一个由刘浩宇保管。对此，本院认为，柴伟并未举证证明刘浩宇保管浩晨公司的U盾，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柴伟主张其签署《股东协议》系受胁迫，并非柴伟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柴伟并未举证证明其受胁迫且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柴伟并未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故2016年8月7日柴伟、刘浩宇与浩晨公司签署的《股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股东协议》中明确载明柴伟占用了公司资产614623元，要求柴伟于2016年12月30日前如数返还。柴伟应当按约返还上述款项。柴伟主张将公司资金转入其私人账户后实际用于了公司的经营开支，并未侵占公司资产。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明确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将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柴伟将公司资金转入其私人账户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且柴伟的银行流水，微信及支付宝支付凭证没有相应合同予以对应，无法证明是代浩晨公司支付，故本院对柴伟主张的转入其银行账户的资金实际用于公司经营开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柴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6元，由柴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