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军，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英姿，女，197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俞军、陈明及原审第三人赵英姿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1）川138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2020年6月22日签订的《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虽然涉案《借条》“未记载利息”，但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年息1.5%为客观事实。2.原审已查明2019年2月27日借款55万、2019年3月9日借款50万、2019年4月8日借款30万三份《借条》系为结转被上诉人一方当期应归还上诉人的到期借款债务而出具。故该三份《借条》上备注“利息已支付”之利息，显然为该三份《借条》出具日的到期利息。3.该三份《借条》证明借贷双方未约定该每笔借款的借期。在借期不确定的情形下，借贷关系中的“贷方”不可能预先向“借方”出具应付利息的债务凭证。4.在借贷关系中“贷方”支付到期利息的方式只能为实际支付或为“结转支付”（即债务人将该到期应付利息债务书立债务凭据交付债权人）两种方式。而一审第三人恰是在2019年4月9日向上诉人出具载明结付因借款55万、借款50万、借款30万三笔借款资金的到期应付利息。因此，2019年4月9日为涉案借贷双方到期应付利息的“结算日”，并因“贷方”未付利息款而出具了结息“欠条”。故一审判决将2019年4月9日借贷双方结息“欠条”，认定为是被上诉人一方“将下一借款期限应支付的利息予以明确”而出具，确为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对法定的“重大误解”构成要件认识不当。本案实质为如何认定“重大误解”及上诉人的案中行为符不符合“重大误解”。而：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方确系多年朋友关系，并有互利、互助往来。且被上诉人俞军提出“以物抵债”有利于向上诉人清偿到期债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俞军有信任基础。2.涉案《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签署前，当事双方并未“凭据”算账，而是由俞军的会计人员将已制作好的《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文本提供给上诉人进行签署的。其中的第二条内容，即“扣减俞军在张杰处合计借款及利息：1419128元”，为该会计人员依俞军指令作出。该结算单由被上诉人一方单方作出，未交由上诉人予以核对。3.上诉人同意签署《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以物抵债意思表示真实，但对当期被上诉人一方应付其借款及利息债务1419128元存错误认识。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上诉人是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了重大误解。在互负债务清算协议中，债务额为协议的主要内容，直接影响到协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而按涉案债权债务凭据计，上诉人因对债务数额的错误认识，将造成30余万元的巨额损失。三、一审判决不公。本案争讼实质为一方当事人在互负债务结算后发现错误，且该错误导致一方巨额损失，能不能通过“多退少补”进行更正或补救，而一审判决严重失衡。 被上诉人俞军、陈明答辩称：1.张杰与俞军的借款是每年一结算，2019年4月8日由于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所以在条子上备注清楚利息已支付，若没有支付则不可能在借条上备注利息已支付。2019年4月9日是对下一年的利息出的欠条，是为了便于张杰抵扣货款和租金，双方的借款是用一年就给一年利息，借款期满后如果要继续使用借款就要先付一年的利息，所以导致本案争议的202500元欠条的产生。先打了一年欠条，所以签订本案的结算单（二）时，才会注明该欠条作废，并且重新计算三笔借款到2019年12月4日的利息，双方利息未计算错误。2.根据张杰一审庭审笔录陈述，算账的单子是各方在一起由何英算的，算好后才签订的结算单（二），张杰对算账单及结算单（二）的内容是明知的，该两份单据是各方在一起计算签字的，内容明确，不存在重大误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英姿未做陈述。 张杰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俞军、陈明与张杰于2020年6月22日签订的《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2.本案诉讼费用由俞军、陈明承担。 俞军、陈明共同答辩称，1.张杰与俞军、陈明之间存在借款属实，所以在2019年12月4日，张杰与俞军之间通过签订商铺买卖合同以资抵债的方式抵偿了借款。陈明经营了阆中九天家私两个店，张杰也是做家具生意的，所以2020年3月26日就签订了九天家私转让协议，在4月13日，对卖场的货物及相关的款项办理了首次结算，结算金额为1578978元。由于在转让九天家私的时候，未对其中的定制货物和饰品进行核对，所以在首次结算中明确了再次结算。首次结算后，张杰一直不办理定制货物和饰品的结算，2020年5月18日，陈明依照自己的结算起诉张杰支付转让款1971131元（该案在诉前调解阶段）。起诉后，张杰多次找到俞军、陈明协商处理这个事情，通过三方很多次的协调处理，到了2020年6月22日，三方共同核对了账务，并签订了本案的结算单二，其中对张杰与俞军的借款本息进行了扣除，对之前俞军与张杰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予以解除，并且将商铺买卖合同的原件退还给张杰。2.结算单二系各方共同核对账务签订，并经过多次协商后形成的，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且张杰也收回了商铺买卖合同，张杰从未向俞军、陈明提出账务存在问题。3.张杰在2020年11月12月向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民法典》规定的90日除斥期间。综上，请求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赵英姿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及相关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俞军与第三人赵英姿系夫妻关系。二人自2015年开始陆续在张杰处借款，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1.5%。2019年4月8日双方结算借款，由第三人赵英姿给张杰出具四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张杰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借款人：赵英姿2018年3月11号”、“今借到张杰现金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借款人：赵英姿2019年2月27号”、“今借到张杰现金伍拾万整（500000.00）借款人：赵英姿2019年3月9号”、“今借到张杰现金叁拾万整（300000.00）借款人：赵英姿2019年4月8号”。同时在上述借条左下方均注明“利息已支付”。2019年4月9日，第三人赵英姿给张杰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张杰现金贰拾万零贰仟伍佰元整（202500.00）欠款人：赵英姿2019.4.9.备注：此欠条是2019.2.27借条55万利息82500、2019.3.9借条50万利息75000、2019.4.8借条30万利息45000”。对该欠条的理解，张杰及俞军各执一词，张杰称欠条记载的利息是过去一年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利息，因出具了欠条，故在借条上备注利息已付清，俞军抗辩欠条记载的利息是未来一年应支付的利息，之前的利息已付清，故在借条上备注利息已付清。 2019年12月4日，张杰与俞军协议用阆中市双拥路“天汉兰亭”商铺及车库抵偿俞军和赵英姿在张杰处借款约160万元，不足部分由张杰在两年内付清。为此，俞军与张杰签订一份《商铺买卖合同》。2020年3月26日，张杰（乙方）与陈明（甲方）签订《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九天家私芙蓉园门店、库房及柯家沟门店所有货物按出厂价盘点转让给乙方；甲方卖场的饰品由甲方挑选一部分，剩余的按进价的50%转让给乙方；甲方卖场的装修及门头广告所有权和使用权全部转交给乙方。2020年4月13日，张杰（乙方）与陈明（甲方）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九天家私芙蓉园及柯家沟门店卖场及库房货物盘点价值为1410000元；尾款实际下欠118650元，折价90000元由乙方自行收取，甲方不再负责回收尾款；九天账户余额78977.77元（其中城市合伙人退款1万甲方负责落实）；上述三项合计金额1578978元，另外还有九天家私定制货物及九天饰品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6月22日，张杰、俞军、陈明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约定：一、九天家私转让合计金额1971131元（1.九天定制货物及饰品231753元，2.九天饰品245000折价后122500元，3.上次算漏的尾款37900元，4.2020年4月13日确认结算金额1578978元）；二、扣减俞军在张杰处合计借款及利息1419128元；三、扣减蒲昶宏设计费280000元。综上，张杰应补九天家私陈明差额款272003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张杰实付款230000元，张杰2020年7月30日前向陈明支付该款；张杰与俞军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解除；俞军与张杰、蒲昶宏之间的借条及欠条全部作废、权利义务关系全部结清。 诉讼中，俞军、陈明提出就结算单（二）第二项扣减俞军（赵英姿）在张杰处借款本息1419128元的计算方式在计算时明确告知了张杰，并向其给付一份计算清单的复印件，清单载明：张杰拖欠东升农机厂货款146,488元；柯家沟建材市场房租费132,000元（2019年7月14日至2020年7月14日、2019年12月至2020年12月）；案涉借款本金共计155万元，其中20万元不计算利息，135万元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2019年12月4日（签订商铺买卖合同之日）共计147616元，2019年4月9日赵英姿打欠条还利息202500元作废。综上俞军借款本息合计1697616元（本金155万元＋利息147616元），减去张杰应付东升农机货款146488元和柯家沟建材市场租金132000元，俞军应付张杰1419128元。张杰否认收到该计算清单，对减扣东升农机厂的货款和柯家沟市场房租均无异议，仅对俞军（赵英姿）借款135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异议，认为利息不应该计算至2019年12月4日，同时赵英姿出具欠条的利息202500元也不应当作废，当时是俞军的会计何英算的账，张杰就对135万元借款的利息有异议，但基于对俞军的信任，还是在结算单（二）上签了字，所以造成重大误解。 另查明，张杰于2020年8月26日在四川高院诉讼服务手机APP上提交本案诉讼材料，申请对本案予以立案。 上述事实，有借条四份、欠条一份、商铺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份、四川高院诉讼服务手机APP网上立案详情截图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杰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90日的除斥期间；二、张杰与俞军、陈明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张杰与俞军、陈明于2020年6月22日签订结算单（二），张杰于2020年8月26日在四川高院诉讼服务手机APP上对本案申请立案，并未超过90日的除斥期间，故一审法院不支持俞军、陈明抗辩张杰起诉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的意见。关于第二个问题。所谓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当事人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并作出错误的行为，从而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的损失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主张重大误解的一方当事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杰诉称在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当时便对结算单中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异议，但基于对俞军的信任仍然在结算单上签字，从而产生重大误解。首先，张杰与俞军、陈明签订的《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内容简单、清晰、明了，只有三项内容，张杰对其中两项均无异议，仅对第三项提出异议，说明张杰当时明知协议的所有内容，其签字的行为出于自愿；其次，张杰当时对俞军结算清单的内容是否是明知的问题，张杰称对抵扣其在东升农机厂的货款以及柯家沟市场房租费的内容没有异议，因清单只有一页三项内容，说明张杰当时对清单中第三项俞军借款本息1419128元的计算方式也是清楚并认可的，因为结算单明确记载了135万元借款利息的详细计算公式和利息计算截止日期（2019年12月4日），并备注赵英姿出具的202500元欠条作废，且该备注的文字不会产生歧义；第三，对涉案借条上备注“利息已支付”和202500元欠条的理解，根据普通人的一般认知，在借条上备注“利息已支付”的意思应为截止借条出具之日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对下一年应付的利息用欠条予以明确在司法实践中虽非普遍存在，但还是存在合理性，因为在借条未记载利息的情况下，用欠条将下一借款期限应支付的利息予以明确也符合普通人的逻辑思维习惯。综上，张杰即使基于对俞军的信任签订了《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该信任并不会导致张杰对该结算单的主要内容产生错误的理解，因此在张杰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在签订结算单（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张杰与俞军、陈明之间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张杰以重大误解请求撤销《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五百零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杰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俞军、陈明签订《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 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俞军、陈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张杰本身也是做家具生意的，双方签订九天家私转让协议，对卖场的货物及相关的款项办理了首次结算后，因九天家私定制货物及九天饰品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6月22日，张杰、俞军、陈明又签订的《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内容详实具体，同时被上诉人还提供了具体的计算依据。卖场货物张杰已接手经营。上诉人张杰在《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上签字前看过并知晓内容，其称当时对借款的利息有异议，但基于对俞军的信任，还是在《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上签了名。既然签字前存有异议，但还是签字，说明其已经认可并同意结算清单内容。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一方因自己的过错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了合同，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本案并不存在这种情形，不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 综上，《九天家私转让结算单（二）》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张杰诉请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卫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全乙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