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食尚奇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 法定代表人：饶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四川经实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声山，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凯，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艳秋，女，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芳，四川南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食尚奇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声山、原审第三人张艳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食尚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将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初食尚公司原股东委托成都美誉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将食尚公司转让给新股东，原股东全部退出，并且在双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中约定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签订协议后，2020年4月9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原股东退出食尚公司，故食尚公司与杨声山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所产生的纠纷，应由原股东承担责任而与食尚公司无关。因张艳秋系食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且杨声山的股权转让事宜是与张艳秋商定，故将张艳秋列为二审第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杨声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协议》相对方及杨声山支付款项的收帐方均为食尚公司，食尚公司委托成都美誉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将公司转让给新股东，该转让协议即使有效，也是对内有效，与杨声山无关。 张艳秋述称，1.一审法院认定食尚公司怠于履行主要义务系认定错误。张艳秋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期间，杨声山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实现了合同目的。2.一审法院以公司股东变更为由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系认定事实错误。杨声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进行投资并取得分红，且已根据合同取得分红，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3.双方已协商一致将股权份额转移至新成立的公司，由新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原合同已由新的合同代替，不再具备解除原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希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杨声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声山与食尚公司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食尚公司立即向杨声山退还股权转让款45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3月9日起至股权转让款全额退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食尚公司更名、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动情况。2016年2月29日，成都智易车管家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公司设立时，各股东出资为：成都智慧信息技术有限公司36.66万元、张艳秋36.02万元、康龙飞27.32万元。此后分别于2017年4月1日、2020年4月9日更名为成都智易生活管家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易公司）、成都食尚奇遇食品有限公司（现用名）。2020年4月9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艳秋变更为饶丹。2020年4月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饶丹（出资30万元）、曾晓丽（出资64万元）、孙剑（出资6万元）。 二、《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2018年3月8日，杨声山（甲方）与智易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杨声山以现金45000元投资智易公司（即目标公司）并占智易公司4.31%的股权，另杨声山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的三年时间内，在不主动离职的情况下获得智易公司赠予的5.23%的高管激励股权。同时合同中约定，杨声山现金认缴部分的投资款到账智易公司账户后即刻办理目标公司4.31%的股东工商登记信息，杨声山高管激励股权锁定期满后（3年）完成对应的5.23%的股东工商登记信息变更，未到期之前只享受该股份对应的收益权而没有决策权，一旦主动离职则自动失效。协议中，甲方由杨声山签字捺印，乙方由当时的公司法人张艳秋签字，加盖智易公司公章。2018年3月8日，杨声山向智易公司银行转账45000元，备注为投资款。截至本案起诉之日，杨声山未登记为智易公司（现食尚公司）股东。 三、食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艳秋与杨声山联系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下：2020年3月11日，张艳秋说“另外准备你的身份证复印件5份办股东新增”，杨声山答“好”。2020年3月28日，张艳秋说“你资料放哪里？我明天去首座就拿了。身份证拍照发给我”，杨声山发送身份证照片。2020年5月25日13:31前，杨声山说“秋姐，股份现在就不用调整了，把账结清没入股的钱退我就行。” 经一审法庭询问智易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对新增注册资本并吸收杨声山为公司新股东作出决议，张艳秋回答，智易公司的全部股东就吸收杨声山为公司股东一事口头达成一致，但未召开股东会形成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 一审另查明，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9月27日送达食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杨声山与智易公司的真实意思，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主要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和相对方；二、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三、是否应当由食尚公司退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 一、本案中，杨声山与智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名称为“股权转让协议”，但是，第一，智易公司当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100%的股权由张艳秋和案外其他股东持有，公司自身并未持有可供转让的自身股权；第二，从内容看，该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由哪位股东作为股权出让方，主要约定内容是杨声山现金认缴部分的投资款到账智易公司账户后即刻办理目标公司4.31%的股东工商登记信息；第三，《股权转让协议》的乙方为智易公司，乙方由智易公司时任法人张艳秋签字，加盖智易公司公章。杨声山支付的45000元也是转入目标公司账户，而非张艳秋个人账户。综合以上原因，《股权转让协议》属于认购新增注册资本性质的协议。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七款规定，增加或者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应当经股东会作出决议。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声山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即将约定的对价45000元支付给智易公司，杨声山已经履行其主要义务。一审庭审过程中，张艳秋称时任食尚公司股东就杨声山的股东资格进行了口头决议。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口头决议”不是法律允许的股东会决议形式，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智易公司（食尚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主要义务。因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2020年4月9日公司股东由成都智慧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张艳秋、康龙飞变更为饶丹、曾晓丽及孙剑，智易公司（食尚公司）股权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不能实现杨声山订立合同的目的。食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艳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否定该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目前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股权转让协议》现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应当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据此，《股权转让协议》自起诉状副本送达食尚公司之日（2020年9月27日）起发生解除效力。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食尚公司应当自合同解除之日（2020年9月27日），向杨声山退还股权转让款45000元。逾期未付的，并以4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杨声山主张的其他部分利息，依据不明，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判令解除杨声山、食尚公司于2018年3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20年9月27日发生解除效力；2.食尚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声山返还4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驳回杨声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521元，由食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食尚公司、杨声山未提交新证据。张艳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司股权变更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张艳秋已将公司股东变更事宜通知给公司股东，并将杨声山的入股事宜告知公司行政人员，以便协助杨声山办理入股手续；2.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公司就杨声山入股事宜召开股东会，所有股东均表示同意。食尚公司经质证对电子邮件予以认可，对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真实性未发表意见。杨声山质证认为，对邮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电子邮件、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与张艳秋一审陈述不符，且无相应会议召集手续，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解除；2.食尚公司应否退还杨声山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声山与食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协议性质应根据合同内容予以认定。该协议并无股权转让的内容，食尚公司客观上亦未持有自身股权，故性质应为新增资本认购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杨声山于2018年3月8日即支付了增资款45000元。该协议同时约定杨声山现金出资到账后立即办理股东工商登记，但食尚公司至今未履行增资义务，将杨声山登记为股东，已超出合同履行的合理期间。且有限公司具有较强的人合性，食尚公司现股权结构已发生根本性变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并无不当。 二、关于食尚公司应否退还杨声山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违约方应当退还因对方履行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杨声山向食尚公司支付的增资款45000元，食尚公司应予退还，其逾期退还，应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食尚公司上诉主张其新老股东间约定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本案食尚公司的责任应由原股东承担的意见，本院认为，食尚公司新老股东间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仅约束合同当事人，对杨声山没有约束力，不能免除食尚公司本案的合同责任，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食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元，由上诉人成都食尚奇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