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阳春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洪春，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洪春，男，195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杰，男，198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杨弘宇，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纪红，女，197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怀岭，男，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强县，系兰纪红胞弟。 原审被告：杜晓洁，女，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系林杰之妻。 上诉人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隆公司）、林洪春、林杰因与被上诉人兰纪红、原审被告杜晓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3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隆公司、林洪春、林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健、杨弘宇，被上诉人兰纪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怀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隆公司、林洪春、林杰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1123民初13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圣隆公司交付的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证据明显不足，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打捆机已经交付被上诉人一年，根据《合同法》第157条、15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其次，被上诉人主张打捆机有质量问题，是在2019年10月12日使用过程中发现的，其2018年10月15日从圣隆公司购得打捆机时，正值玉米收获季节，正派上用场。被上诉人称打捆机使用地点是内蒙古，打捆机用途更加广泛，使用频率很高，被上诉人却说由于运输原因，当年未使用，经过了一年时间又说质量有问题，明显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再次，原审法院没有进行任何技术鉴定，而是和被上诉人前往打捆机现场进行操作，以当时操作出现故障而认定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不当，查看的打捆机是否是圣隆公司交付的、停放时间、使用情况、是否人为破坏等均未查明。最后，案涉打捆机在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公司露天放置，风吹日晒雨淋，得不到相应的维护，其责任不在圣隆公司。被上诉人在使用打捆机过程中发现故障，圣隆公司在保修期内仅需承担保修责任，而不应解除合同退还货款。2.案涉两台打捆机的货款金额是4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73480元明显证据不足。两台打捆机的货款45000元是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公司支付林杰的，被上诉人兰纪红未支付过货款。圣隆公司之所以开具73480元的发票，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开具的。圣隆公司与被上诉人各居两省，见不到面，被上诉人不可能支付现金，其也没有任何向圣隆公司支付货款的证明。被上诉人要求圣隆公司多开具发票，是为了多领取政府补贴。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7日在武强县农林局办理农机购置补贴，领取补贴22000元，故73480元不是真实的货款数额。3.被上诉人提供的仲建威与林杰通话录音的通话人员均未出庭，无其他证据证实录音内容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程序违法。4.原审关于利息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判令上诉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而该依据从2019年8月20日起实施，原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明显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无权以质量问题主张解除合同，如仍在保修期内，被上诉人可主张维修，即使圣隆公司未及时履行维修义务，被上诉人完全可以请第三方维修，然后向圣隆公司主张维修费。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进而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正裁判。 兰纪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两台打捆机货款是73480元，上诉人在提出管辖权异议时认可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货款，属于自认。3.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属于电子数据，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原始载体。4.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杜晓洁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兰纪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买卖合同被告返还货款73480元；2.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以734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至起诉日暂计为23455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原告兰纪红从被告圣隆公司购买9YJ-1.3型玉米秸秆打捆机2台（出厂编号分别为WY9008170、WY9008169），货款共计73480元。其中45000元原告委托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责任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至被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杰账户。被告圣隆公司为原告兰纪红出具票号为26539461和26539464的发票两份，金额均为36740元。公司产品三包规定三包期限为整机三包有效期12个月，主要零部件质量保证期24个月，易损件质量保证期3个月。原告在使用案涉两台设备时，发生喂入口堵塞，原告方雇佣人员仲建威于2019年11月8日至2019年11月14日多次与被告方林杰通过电话联系沟通，被告方称派人维修，但至今未对案涉两台玉米秸秆打捆机进行维修。案涉两台玉米秸秆打捆机现存放于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110国道高速路桥南50米路西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两台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被告双方均不申请质量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到案涉两台机器设备存放地进行现场操作试验，经一审法院通知，原告方委托代理人兰怀岭到场，被告方未到场。经现场对两台机器设备进行实际操作，其中出厂编号为WY9008170的玉米秸秆打捆机不能对玉米秸秆进行粉碎，喂入口产生堵塞。出厂编号为WY9008169的玉米秸秆打捆机存在粉碎后的玉米秸秆堵在喂入口不能打成捆。 一审法院另查明：圣隆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1日，2019年12月12日圣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林杰变更为林洪春。林洪春在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林杰在2015年7月9日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为圣隆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林杰与杜晓洁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再查明：案涉两台玉米秸秆打捆机于2018年12月17日由原告兰纪红在武强县农林局办理农机购置补贴，补贴金额为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兰纪红与被告圣隆公司之间的打捆机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就案涉打捆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主张“涉案农机设备9YJ-1.3型打捆机为合格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涉案农机设备是经过湖北省农业机械鉴定站、江苏省盐城市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进行检验鉴定，检验结论为安全性、适用性、可靠性等符合要求，推广鉴定结论为符合DG/T043-2016《打压捆机》的要求。检验结论及可靠性试验结论均符合GB/T14290-2008《圆草捆打捆机》的要求，且有产品合格证。”，被告公司单方委托对单台样机所作出的检验和论证，不能以此证明其提供给原告的案涉打捆机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故对案涉打捆机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被告主张“截止原告起诉之日及目前，涉案农机设备已超过三包有效期限，被告圣隆公司不再承担退、换货及免费维修的责任。”检验期间是买受人有权提出标的物瑕疵异议的期间，三包期应认定为对瑕疵救济方式的限定期间，超过该期间所影响到的只是买受人可以获得何种救济，并不影响买受人瑕疵请求权的成立。对已经超过包退、包换期的，如果经过反复修理仍不能去除瑕疵以致买受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仍应允许买受人主张更换或退货的权利。本案中三包规定约定主要零部件质量保证期为24个月，在原告发现案涉机器不能将玉米秸秆打成捆，联系被告公司维修时并未超过质量保证期，在原告工作人员仲建威多次与被告林杰电话沟通中，被告林杰承诺进行维修，但至今未对案涉机器进行维修，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本案通过原告方雇佣的工作人员仲建威与被告林杰电话录音能够说明，案涉打捆机不能正常打捆，出现卡草不能打捆的情况，林杰在通话中承诺派人维修案涉打捆机，多次联系后至今未进行维修，且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打捆机存放处进行现场操作试验，案涉两台打捆机不能正常打捆，均存在喂入口堵塞的现象，其中出厂编号为WY9008170的玉米秸秆打捆机不能对玉米秸秆进行粉碎，故应认定案涉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告方不履行维修义务，致使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就被告主张“在与原告的交易中，被告圣隆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金额为45000元，而非原告诉求的73480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圣隆公司为原告出具发票两份，金额合计73480元，且被告就本案所提交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中称“本案买卖合同中原告依约支付被告货款，被告也依约交付了货物，双方的权利义务皆已经履行完毕”应视为原告已按发票载明的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公司作为登记备案的公司有如实开具发票的义务，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对原告要求被告林杰、杜晓洁、林洪春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涉买卖关系发生时，被告林杰系圣隆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案涉购机款中4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转入林杰个人账户，林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故林杰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圣隆公司现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被告林洪春作为圣隆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且系持股比例100%的股东，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杰与杜晓洁系夫妻关系，原告主张杜晓洁与林杰共同经营圣隆公司，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对原告要求被告杜晓洁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以734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对其要求损失，可以扣除原告办理农机购置补贴款22000元后，剩余款项514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被告亦未主张退还货物，根据公平原则，案涉2台打捆机应退还圣隆公司。对原告在武强县农机管理站领取的农机购置补贴22000元，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 一、确认原告兰纪红与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5日订立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4月19日解除。 二、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兰纪红货款73480元。 三、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兰纪红以514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退还货款日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被告林杰、林洪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五、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自行在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110国道高速路桥南50米路西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责任公司门前将2台9YJ-1.3型玉米秸秆打捆机取回。 六、驳回原告兰纪红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2元、保全费989元，合计2101元，由原告兰纪红负担476元，由被告曲阜圣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林杰、杜晓洁、林洪春负担16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圣隆公司陈述：当时没有对打捆机进行维修的原因是圣隆公司以视频方式为客户调试设备，因为是向河北发货，即使维修也应该在河北，内蒙古比较远，没有考虑去内蒙古维修。兰纪红代理人陈述：我是买打捆机的实际经手人，我们于2018年7月17日给圣隆公司汇了45000元定金，但圣隆公司一直没有发货，我去圣隆公司催货时交了两万余元现金，圣隆公司当时开具了发票，让我们回去等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台打捆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确认兰纪红与圣隆公司2018年10月15日订立的买卖合同解除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兰纪红已经支付货款的数额是45000元还是73480元；3.一审判决认定利息损失的法律依据是否错误。 关于案涉打捆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首先，圣隆公司与兰纪红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没有约定检验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兰纪红主张2018年收到打捆机后已经错过作业季节，第二年即2019年10月份使用打捆机时发现打捆机不能正常作业，立即通知圣隆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林杰，要求其履行维修义务，兰纪红的主张符合农业机械作业季节性的特征，应当视为其在发现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后在合理期限内通知了圣隆公司。其次，兰纪红雇佣的作业人员仲建威多次电话联系圣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杰，反映打捆机不能正常作业，要求圣隆公司派员维修，林杰谎称已经派人前往作业地点维修，但始终未派人到场，应认定圣隆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圣隆公司虽然对兰纪红提供的仲建威与林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林杰作为本案当事人，其本人在一审和二审中均未到庭对录音证据进行质证，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可。再次，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打捆机进行现场勘验，但圣隆公司未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到场。通过现场勘验，案涉打捆机不能正常作业，存在明显质量问题，申请质量鉴定的举证责任应当在圣隆公司。圣隆公司既不到场配合勘验，又不申请对案涉打捆机进行质量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圣隆公司虽然在一审提供了湖北省农业机械鉴定站、盐城市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出具的《推广鉴定报告》、《检验报告》、《可靠性试验报告》等文件，但上述文件并非特定针对案涉打捆机所作出的鉴定或检验，不能以此推定案涉打捆机是合格产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充分，兰纪红因购买的打捆机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圣隆公司又拒绝承担保修义务，其要求解除与圣隆公司就案涉打捆机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兰纪红与圣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圣隆公司之日的2020年4月19日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 关于兰纪红已经支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如前所述，兰纪红与圣隆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付款时间及方式没有书面约定。乌拉特前旗蒙兴农机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以转账方式支付圣隆公司45000元货款后，圣隆公司当时并未出具发票，而是在2018年10月15日开具了金额为7348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结合兰纪红的代理人兰怀岭关于其本人于2018年10月15日亲自到圣隆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圣隆公司其余货款的当庭陈述，以及圣隆公司对本案管辖权异议中认可双方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的自认内容，可以认定兰纪红已经支付货款的数额为73480元。 关于认定利息损失的法律依据是否错误问题。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圣隆公司除返还兰纪红货款外，还应赔偿其利息损失。虽然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是2018年10月15日，但一审判决按照案涉买卖合同确认解除时（2020年4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的标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圣隆公司、林洪春、林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元，由上诉人圣隆公司、林洪春、林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贡文忠 审判员  李春蕾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孙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