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霞涌村民委员会石井澳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霞涌办事处霞涌石井澳村民小组。负责人:邱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大亚湾区霞涌街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法定代表人：邱某1。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思，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喜玲，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莲娣，女，汉族，1968年12月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42××××××××××××32X。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志伟，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霞涌村民委员会石井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井澳村民小组）、惠州大亚湾区霞涌街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石井澳合作社）与被上诉人邱莲娣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粤139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9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定性不准确、适用法律以及程序错误。1、被上诉人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村集体收益分配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身份证、户口本虽显示户口仍在石井澳小组，但不等于就具备石井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法院在未核查被上诉人在村里是否享有承包地、是否生活在该村、是否履行成员（股东）义务、是否存在违反村规民约等实际情况，仅以户口在该村就机械认为其履行了义务并有权享受权益，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村集体收益分配权，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也没有法律依据。这严重破坏了农村集体土地制度的保障功能，更对其他村民和经济组织成员造成了极大地不公平、不平等。2、本案涉及的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其主张的前提是被上诉人具备上诉人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惠州市大亚湾区×××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第二款“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由本组织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组织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成员资格及其权利、义务；（七）收益分配制度；”的规定，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撤销了其股东资格，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时已不具备股东资格（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涉及农村村民自治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等问题，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应先就其是否享有石井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按照规定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确认和处理，在其确认成员资格前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法院应不予受理，原审法院也没有权限也不应当直接对被上诉人是否享有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原审法院对此案的定性、处理程序以及适用法律是错误的。3、上诉人石井澳村小组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提起本案的诉讼系主张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并且享有分红的股东资格也是隶属于上诉人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同时村集体的资产均登记在上诉人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名下而非上诉人石井澳村小组，依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主体应为上诉人石井澳合作经济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被上诉人辩称，一、被答辩人否认客观事实，不仅过分苛求答辩人的举证责任，还过分扩大一审法院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就主张的诉请已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答辩人是被答辩人的村民，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曾据此分得被答辩人村集体的相关收益。现被答辩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核查答辩人在村里是否享有承包地、是否生活在该村、是否履行成员(股东)义务、是否存在违反村规民约等“实际"情况，是过分扩大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基于本案证据和庭审调查已清楚认定客观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法规进行判决，应予以维持。二、被答辩人滥用村民自治制度，违法取消答辩人的成员资格是无效的，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应得以保障。答辩人自始至终均具备被答辩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曾据此分得被答辩人村集体的相关收益。被答辩人滥用村民自治制度召开会议取消答辩人的资格是无效的，被答辩人依据的《章程》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所做出的会议决议也侵犯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在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向被答辩人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后仍拒不纠正；在一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仍主张已取消答辩人股东资格。被答辩人的前述行为和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并非村民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前置程序，被答辩人的上诉主张是错误的，且无任何法律依据。1．答辩人自始至终均具备被答辩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同等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分配。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申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即分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上诉主张答辩人应先就其是否享有被答辩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按照规定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确认和处理是错误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并非村民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前置程序，且被答辩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有相关法律依据。2．答辩人自其合法权益受侵犯后马上积极寻求相关部门的帮助和处理，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4月9日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对答辩人的股东身份、资格进行了确认，并确认被答辩人通过会议决议取消答辩人股东资格和集体分配权利属于违法行为，责令被答辩人改正，但被答辩人至今仍拒绝改正。3.即使需要申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答辩人也于2020年11月27日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提交资格认定申请。霞涌街道办经核查后再次确认答辩人是被答辩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又再次确认被答辩人取消答辩人股东资格和集体分配权利属于违法行为，并认为其已责令被答辩人改正违法行为但被答辩人拒不改正，建议答辩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不予受理答辩人的资格认定申请。据此，若按被答辩人的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应先就其是否享有被答辩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按照规定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确认和处理”，则答辩人的救济陷入死循环，所以被答辩人的上诉主张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推翻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恳请二审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集体收益分红款90000元及利息2730元（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23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2日的利息为2730元），并责令被告自2019年12月23日起恢复向原告分配集体分红。（以上款项合计927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邱连娣于1968年12月5日出生于大亚湾区霞涌石井澳村，出生后户口一直在原村并履行义务并享受收益。2019年12月23日，被告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召开石井澳村小组股东户代表会议，会议应到会代表34人，实到会代表25人，缺席代表9人，会议表决决定却小邱连娣股东资格。邱连娣之后被停止参加本村的利益分配。邱连娣不服，于2019年12月26日，向大亚湾区霞涌街道办事处反映情况，霞涌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4月9日向石井澳合作社、石井澳村民小组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认为石井澳合作社（石井澳村民小组）2019年12月23日的会议决议却小邱连娣村集体分配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责令石井澳合作社、石井澳村民小组自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予以改正。石井澳合作社、石井澳村民小组未予纠正。另查明，石井澳村民小组2020年1月4日分配一次，标准为90000元/人。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居民户口簿、原告身份证、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责令改正通知书、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股东名单、石井澳村民小组和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2011年至2019年发放集体经济收益情况，被告提交的大亚湾霞涌街道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股东户代表会议决议、股东名单等证据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证实，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告邱连娣石井澳村民小组原住村民，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该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被告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以原告作为股东，未尽股东义务，未参加股东会议，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等为由，取消邱连娣的股东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有效的前提是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因此，被告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的上述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二）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原告邱连娣股东身份已经确认，享受被告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被告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在2020年1月4日集体制定分配方案时，将原告邱连娣排除在外，导致其不能分得村集体的相关收益，被告的行为经霞涌街道办事处责任纠纷后，仍未予纠正，损害了原告邱连娣的财产权利。经核实，2020年1月4日农产分配标准为90000元/人，原告邱连娣请求被告支付9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从2020年1月4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责令被告自2019年12月23日恢复向原告分配集体分红的权利，对于尚未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霞涌村民委员会石井澳村民小组、惠州大亚湾区霞涌街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邱连娣支付集体收益分配款项90000元及其从2020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邱连娣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9.1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大亚湾区西区街道塘布村石井澳村民小组、惠州大亚湾区霞涌街石井澳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提交不予受理告知书，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11月27日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霞涌街道办事处提交资格认定申请。霞涌街道办核查后再次确认被上诉人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又再次确认上诉人取消被上诉人股东资格和集体分配权利属于违法行为，并认为其已责令上诉人改正违法行为但上诉人拒不改正，建议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最终不予受理被上诉人的资格认定申请。上诉人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不予受理告知书中街道办事处是以上诉方只是取消她的村集体分配权利但没有取消被上诉方的成员资格为由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但上诉方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决议已经明确，决议取消了被上诉方的股东资格，即邱莲娣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是取消了的。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村小组是否是适格诉讼主体。具体评述如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邱连娣系石井澳村民小组原住村民，在2019年12月23日之前一直享有该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2019年12月23日，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召开村小组股东户代表会议，决定取消邱莲娣股东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依据上述规定，邱莲娣向霞涌街道办事处反映情况，该办事处向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限期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改正。现石井澳村民小组、石井澳合作社并未予以改正，在发放集体收益分红款时将被上诉人排除在外，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一审判决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集体收益分配款项90000元及其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石井澳村小组是否是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石井澳村小组在《石井澳村小组股东户代表会议决议》、农户分配（股份分配）公示、《会议纪要》、《村小组（村委会）农产分配签领表》等文件中盖章，是村利益分配的主体，且其是依法成立的其他组织，具有独立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规定，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118.26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雷彩霞书 记 员 刘惠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