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韦斯特金韵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8号1栋2单元6层1号。 法定代表人：徐碧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芸，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因泉，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优艾斯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街99号附2号。 法定代表人：庞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四川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庞建军，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成都韦斯特金韵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韵酒店）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优艾斯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艾斯必公司）、原审第三人庞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韵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2019年5月15日金韵酒店向优艾斯必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LED屏合作协议的通知》发生解除三份《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的效力。事实与理由：1.庞建军在关联交易中没有向金韵酒店披露其为优艾斯必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不符合关联交易法定要件。庞建军利用关联交易不正当履行合同，故意抬高设备价格，获取高额租金，损害合同另一方合法权益，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2.庞建军系优艾斯必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同时也是金韵酒店总经理助理、IT部经理。金韵酒店原法定代表人李霞并非金韵酒店股东，李霞之子管宇琨被庞建军拉入优艾斯必公司作为股东，共同分享从金韵酒店处获得的非法利益，优艾斯必公司与李霞恶意串通损害金韵酒店利益。3.优艾斯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安装LED屏，将部分约定的P3屏改为P4，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显示精度和播放效果，谋取不合理租金，损害金韵酒店利益。4.优艾斯必公司虽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但由庞建军控制，庞建军对金韵酒店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由优艾斯必公司承担。一审认为另案对庞建军提起诉讼，没有考虑庞建军作为优艾斯必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其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由优艾斯必公司承担的事实，且另案诉讼不利于节约司法成本。 优艾斯必公司辩称，1.《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是经过比选中标后由公司董事长签字盖公章，与庞建军无关。庞建军作为IT部门经理，不属于金韵酒店高管或实际控制人，没有采购、交易决定权。2.优艾斯必公司提供了P4屏与P3屏供选择，金韵酒店认为P3屏租金高，决定先做前台大厅屏用P4尝试效果，最后金韵酒店选择全部采用P4屏。因此前台大厅屏协议签署日期为2017年12月12日，维也纳厅、波士顿厅屏协议签署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过后双方确定了租金，对另两个厅笔误写成P3，但也是按P4价格约定的。根据《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第2.4条，优艾斯必公司交付标的物后，金韵酒店已验收后投入使用盈利。3.此前酒店从深圳市艾比森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处租赁的K5屏维也纳厅为4000元一场，优艾斯必公司提供更优质的P4屏也是4000元一场，原波士顿厅K5屏为3600元一场，优艾斯必公司提供P4屏是3200元一场，优艾斯必公司没有抬高租金，没有以P3价将P4租给酒店。金韵酒店对外租价远超优艾斯必公司租给金韵酒店的价，金韵酒店获取了高额利润，案涉交易没有损害其利益。4.协议已履行完毕，金韵酒店提出不想续约要求拆除，故优艾斯必公司进行了拆除。优艾斯必公司提供的LED屏具备投放文字、图片、影像等功能，金韵酒店在使用一年赚取利润的情况下，在协议履行完毕情况下主张认定协议解除或认定合同不能实现不符常理。 庞建军述称，陈述意见与优艾斯必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优艾斯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韵酒店继续履行《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即确认2019年5月15日金韵酒店发出的《关于解除LED屏合作协议的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判令金韵酒店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设备租赁费用390800元；3.判令金韵酒店支付滞纳金（以应付而未付款为基数按日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4日为702237元）。 金韵酒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优艾斯必公司退还金韵酒店多付租金194210元；2.判令优艾斯必公司拆除LED屏，支付恢复原状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优艾斯必公司与金韵酒店签订三份《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约定优艾斯必公司在金韵酒店前台大厅、波士顿厅、维也纳厅分别安装10.8平方P4全彩、24.8平方P3全彩、28.16平方P3全彩LED显示屏，面积项目总金额分别为125300元、277420元、311800元，合作运营期限三年。显示屏由优艾斯必公司投资，所有权属于优艾斯必公司，金韵酒店按场次支付租金。租金的计付方式如下：1.“甲方（金韵酒店）每个月5日前主动以书面或邮件形式向乙方（优艾斯必公司）提供上月应收场次报表，乙方收到报表确认后为甲方开具有效发票，甲方于收到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将显示屏使用费汇入下述乙方对公账户：若未按期付款，乙方有权按当月应付款每日1%的滞纳金向甲方收取。”2.前台大厅P4全彩，计价面积10.8平方，每场次800元；波士顿厅P3全彩，计价面积24.6平方，半天一场按2600元/场计价、一天一场按3200元/场计价，每月固定保底租金1万元，超出1万元按实际租用情况结算；维也纳厅P3全彩，计价面积28.16平方，半天一场按3000元/场计价、一天一场按4000元/场计价，每月固定保底租金2万元，超出2万元按实际租用情况结算。4.“场次统计依据为甲方每月提供的屏体实际使用数据报表”。双方还约定，优艾斯必公司负责提供完善的培训、售后服务及技术支持，非人为或不可控因素外的硬件损坏均由优艾斯必公司负责维修。 协议签订后，优艾斯必公司为金韵酒店安装三块P4全彩LED屏。双方结算租金情况为：1.2017年12月-2018年10月期间的租金518400元已经全部足额支付。优艾斯必公司主张金韵酒店存在逾期付款，但未能提供交付发票时间的相关证据材料。2.2018年11月租金为73000元，2018年12月租金为56400元，2019年1月租金为108100元，2019年2月租金为6000元，2019年3月租金为42100元，2019年4月租金为38600元，2019年5月租金为62600元。合计386800元。3.大厅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按800元/场计租使用20次，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按800元/场计租使用13次。 在诉讼过程中，经金韵酒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协合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金韵酒店内的三块P4全彩LED屏于2017年12月22日的价值和租金标准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至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22日，前台大厅P4全彩LED屏市场价值为78844元，租金标准为700元一场；维也纳厅P4全彩LED屏市场价值为173650元，租金标准为半天一场1830元，一天一场2380元；波士顿厅P4全彩LED屏市场价值为154860元，租金标准为半天一场1590元，一天一场2070元”。以此标准，金韵酒店计算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应付租金应为243940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应付租金为340550元。 庞建军于2018年1月6日与金韵酒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2017年11月1日从IT部经理升任总经理助理兼IT部经理。2019年5月7日庞建军申请从金韵酒店离职。 2019年5月15日，金韵酒店向优艾斯必公司发送《关于解除LED屏合作协议的通知》，以庞建军利用关联交易损害酒店利益，且提供的LED屏实物与合同确定内容不符为由通知解除3份《成都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要求优艾斯必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限期拆除LED显示屏。优艾斯必公司认可收到该通知。 另，1.2017年12月25日，金韵酒店与深圳市艾比森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签署《合作酒店屏体终止》协议，约定终止原《LED显示屏合作协议》，移交28.13平方P5屏。2.庞建军系优艾斯必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现持有优艾斯必公司99%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优艾斯必公司与金韵酒店签订《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不绝对地禁止关联交易，金韵酒店认为庞建军等人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应当另行向庞建军等人主张损害赔偿。优艾斯必公司与庞建军系独立的民事主体，金韵酒店也在诉状中认可有升级LED屏的需求，其所主张的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无效并无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优艾斯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金韵酒店波士顿厅和维也纳厅提供P3全彩屏，构成违约，但达不到金韵酒店主张的因此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金韵酒店无权单方通知优艾斯必公司解除合同，该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优艾斯必公司要求金韵酒店继续履行《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优艾斯必公司提供了更为廉价的P4屏，无权按照合同约定按P3屏计收租金。现金韵酒店要求按照实际市场价格计算租金合理，由此计算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应付租金为34255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欠付租金为245240元。由此计算，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金韵酒店超付租金175850元。折抵后，金韵酒店仍应向优艾斯必公司支付租金69390元。一审法院对优艾斯必公司主张支付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租金在6939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对金韵酒店退还多支付租金、拆除LED屏及支付恢复原状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优艾斯必公司主张其提供了其他人工服务，评估价格不能囊括交易内容，但一审法院在移交评估时向评估机构提供了案涉的合同及庭审笔录，评估机构已经进行了相关考量，且优艾斯必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提供服务的内容和价值，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 关于滞纳金问题，鉴于优艾斯必公司未能证明及时向金韵酒店开具发票，缺乏计算滞纳金的依据。2018年11月后双方对于合同效力、履行及执行的租金标准产生争议，且优艾斯必公司确实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金韵酒店有理由抗辩租金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对优艾斯必公司的滞纳金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5月15日金韵酒店向优艾斯必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LED屏合作协议的通知》不发生解除三份《成都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的效力；二、金韵酒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优艾斯必公司支付租金69390元；三、驳回优艾斯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韵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7元，反诉费4513元，鉴定费10000元（已由金韵酒店预交）由优艾斯必公司负担25057.79元，由金韵酒店负担4092.2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前台大厅《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的签订日期，各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应为2017年12月12日。对一审查明的波士顿厅《金韵酒店大厅LED屏合作协议》约定的面积，各方当事人一致认为应为24.6平方。以上两处有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以及在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就案涉合同的签订而言，签订主体系优艾斯必公司与金韵酒店，故须有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优艾斯必公司与金韵酒店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方导致该合同无效。而金韵酒店所主张的恶意串通行为系指向与其签订的合同的优艾斯必公司及作为个人的李霞及庞建军，不构成前述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亦不发生案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同时，合同解除以合同有效为前提，从金韵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并于本案中主张解除生效等事实来看，金韵酒店该恶意串通主张亦与合同解除主张矛盾。另外，对于金韵酒店所主张的关联交易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及二十一条“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法律禁止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但并非绝对禁止关联交易，故即使金韵酒店所主张的关联交易及损害公司利益事实均能成立，其亦应另行向行为人主张损害赔偿，而非以此主张解除其与优艾斯必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本案中双方争议系基于合同是否解除，金韵酒店该关联交易主张与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亦不在本案中进行审查评判。 关于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案涉违约行为须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当事人方可据此主张单方解除。本案中，优艾斯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金韵酒店波士顿厅、维也纳厅提供P3屏，确属违约行为。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P3屏相较于P4屏而言，影像效果更佳，但P4屏仍然具有影像播放的功能；且金韵酒店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该两种屏在使用过程中的差异已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外，优艾斯必公司为金韵酒店安装该P4屏后，金韵酒店在持续使用的过程中还支付了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租金，至2019年5月15日才向优艾斯必公司发送含有对LED屏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异议的书面通知，由此可见，P4屏虽影像效果不如P3屏，但该差异并未达到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因此，金韵酒店以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提出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韵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韦斯特金韵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该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 益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