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上合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经济开发区仙城工业园区。诉讼代表人（扬州上合酒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明智坚，该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启东，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标，男，196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高，江苏君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管小琴，女，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系上诉人刘标之妻。上诉人扬州上合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合公司）与上诉人刘标、第三人管小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合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标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借款系邓贵龙个人债务，款项均汇入邓贵龙个人账户，以邓贵龙个人名义出具，且邓贵龙与管小琴之间还有其他个人债务，上合公司与管小琴之间没有借贷合意；2、原债权人管小琴在明知上合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即将变更的情形下，与邓贵龙恶意串通，将邓贵龙个人债务转嫁给上合公司，损害上合公司合法权益，该行为应属无效；3、原审对案涉民间借贷、合作投资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未分别处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将760万元直接认定为借款不当；4、刘标未能举证涉案借款用于上合公司的生产经营，一审对于资金用途分配举证责任不当；5、邓贵龙以上合公司名义通过诉讼获得案外人（华兴公司）厂房土地，系向王建鑫履行股权转让前的补足出资义务。刘标辩称，1、邓贵龙作为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案涉借款系发生上合公司与管小琴之间；2、管小琴与邓贵龙不存在恶意串通，款项用于百年酒业，上合公司实际获得百年酒业土地使用权；3、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从银行汇款足以认定760万元借款本金。请求驳回上合公司上诉请求。刘标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未认定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2月19日利息共计393万元存在错误。事实与理由：涉案1200万元借据系双方结账形成，其中包含利息，邓贵龙亦予以承认。上合公司辩称，刘标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与上诉事实和理由一致。第三人管小琴述称，其同意刘标意见，上合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刘标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上合公司偿还借款12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标与管小琴于2011年9月1日登记结婚。上合公司于2008年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邓贵龙、宗华，法定代表人为邓贵龙，此后上合公司逐渐增加注册资本到2000万元，至2015年3月27日前法定代表人仍为邓贵龙；2015年3月27日，上合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建鑫、邓贵龙、赵华祥、宗华，注册资本增加到5088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建鑫。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12日、2012年5月13日、2012年5月14日、2012年5月16日、2012年7月1日、2012年7月3日、2012年8月17日管小琴通过自己和女儿蒋莹的银行账户向邓贵龙银行账户转账11笔，共计810万元。2012年12月20日，邓贵龙向管小琴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管小琴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邓贵龙，2012.12.20”，出具借条时未加盖上合公司的印章，后邓贵龙在借条上补盖了上合公司的印章。2014年12月20日，邓贵龙向管小琴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邓贵龙已开办江都市金色百年酒业经营部（以下简称百年酒业）和上合公司，主要从事酒类生产的销售。2012年4月开始，管小琴陆续向邓贵龙出借款项，用于以百年酒业名义酒类经营，后邓贵龙将管小琴款项出借给保盛集团有限公司，百年酒业拥有对保盛集团有限公司7958000元债权，江苏华兴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为该债务提供担保（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后百年酒业将7958000元对保盛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上合公司，上合公司通过诉讼，华兴公司将位于扬州市江都区的土地厂房抵给上合公司用于偿还上述担保债务，因上合公司取得了华兴公司用于偿还上述担保的厂房和土地，由于管小琴的资金投入产生，在上合公司取得土地厂房后理应持土地厂房变卖，用于偿还管小琴的债务，因上合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场地，经与管小琴协商，土地厂房保留在上合名下，由上合公司承担所借管小琴的原始债务，由上合公司出具借条给管小琴，考虑到邓贵龙借管小琴资金时通过资金运作，同时销售白酒的利润与管小琴分成及其它所借款项及利息、土地厂房归上合公司使用等因素，上合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出具1200万元借条给管小琴，并口头约定于2014年12月底前分期还清，如不能还清，按年10%承担利息”。该情况说明亦加盖了与上述1200万元借条一致的上合公司的印章。2015年5月6日，邓贵龙向管小琴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上载明：“今借到管小琴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邓贵龙，2015年5月6日止。”该借条未加盖上合公司的印章。刘标陈述，此1500万元借条包含本案讼争的1200万元及邓贵龙个人债务3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的借条出具后，邓贵龙于2013年1月2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刘标118万元、管小琴61万元、蒋莹46万元，刘标对此亦认可。2016年8月，管小琴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刘标，2016年11月18日，刘标通过EMS邮寄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了上合公司，嗣后，上合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目前，与本案有密切关系的邓贵龙下落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管小琴、上合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管小琴与上合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虽然管小琴将款项汇至邓贵龙个人账户，1200万元在出具时未加盖上合公司的印章，但邓贵龙系上合公司的股东以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上合公司出具借据，且邓贵龙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加盖了上合公司的印章；2、1200万元借条和情况说明上加盖的印章虽然与上合公司现在使用的印章不同，但该印章系上合公司曾经对外使用的印章，借款时邓贵龙系上合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原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其所持有的印章是真实的；3、虽然管小琴将款项汇至邓贵龙个人账户，但由邓贵龙出具的并加盖上合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中对借款的用途作出了详细的说明，证明借款系上合公司所用；4、上合公司辩称上述款项不是上合公司所使用，其应当提供邓贵龙收到款项后用于个人的证据，但上合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借款系邓贵龙个人使用。故一审法院对上合公司辩称管小琴与上合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以及上合公司还款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刘标明确表示以民间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向上合公司主张权利，故认定借款数额为760万元。上合公司通过邓贵龙汇给管小琴、蒋莹的107万元，因刘标没有证据证明是邓贵龙偿还本案借款之外对管小琴的还款，故应认定为上合公司的还款金额。邓贵龙汇给刘标118万元，因上合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受管小琴指定汇款，且刘标与邓贵龙之间另有经济交往，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为上合公司的还款。因上合公司偿还的107万元中，97万元是在2015年1月1日前偿还的，10万元是在2015年1月1日之后偿还的，根据“情况说明”的约定，上合公司应自2015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97万元为偿还的本金，10万元是偿还的利息。故截止2015年1月1日上合公司未偿还借款的本金为663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刘标主张根据“情况说明”的约定，上合公司应按年利率10%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债务实际偿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刘标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上合公司提出“情况说明”中约定的利息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合公司已偿还利息10万元，故在给付利息时应扣除10万元。本案立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因刘标基于债权转让取得债权，故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并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上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标偿还借款本金66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63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同时扣除上合公司已偿还的利息10万元）；二、驳回刘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11800元，由刘标负担50030元，上合公司负担61770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标提交邓贵龙落款为2019年12月23日的补充说明，拟证明1200万元款项包含年利率20%。刘标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且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合公司于2008年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邓贵龙持股100%；2012年4月20日，上合公司向工商机关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邓贵龙持股80%，宗华持股20%，该申请书加盖没有编码的公司印章；2013年3月13日，上合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1050万元，邓贵龙持股99.05%，宗华持股0.95%；2014年6月24日，上合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邓贵龙持股99.5%，宗华持股0.5%；2015年3月27日，上合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变更为5008万元，王建鑫持股50.08%，邓贵龙持股39.74%，赵华祥持股9.98%，宗华持股0.2%。一审法院2012年9月5日出具（2012）扬江商初字第040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截至2012年8月13日保盛集团欠百年酒业借款及货款795.8万元，华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2012年8月18日百年酒业将对保盛集团的上述债权以及对华兴公司的担保债权转让给上合公司。华兴公司以江国用（2011）第196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用房抵偿给上合公司。一审法院2013年1月17日执行案件结案报告载明，华兴公司自愿用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该案执行完毕。原债权人管小琴在一审2019年7月25日庭审关于借款利息陈述包括月息2分和年利率20%。2020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1012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上合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21年3月16日，一审法院指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担任上合公司管理人。王建鑫于4月22日向本院邮寄申请，以上合公司名义请求中止本案审理。4月25日，王建鑫以上合公司名义向本院邮寄《关于刘标与我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的法律意见》。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作为上合公司管理人同意上述法律意见，但对中止审理的申请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程序是否得当；3、上合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4、刘标主张的393万元利息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上合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有权代表其诉讼的系破产管理人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王建鑫以上合公司名义中止审理的申请，破产管理人明确不予认可，故本案应继续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涉案借据系当事人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存在需要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情形，一审以民间借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至于债权人刘标在一审中不予主张的部分款项，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理涉。上合公司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款尽管汇入邓贵龙个人账户，但一审法院相关法律文书与邓贵龙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相关款项最终的资产利益用于上合公司。邓贵龙在2015年3月27日前系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绝对控股，其在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上合公司。况且，上合公司曾在2012年使用不带编号的公司印章，上合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不足以使得印章真实性这一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关于上合公司辩称管小琴与邓贵龙恶意串通损害其权益，因上合公司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合公司辩称邓贵龙以上合公司名义通过诉讼获得华兴公司厂房土地系向王建鑫履行股权转让前的补足出资义务，上合公司通过诉讼获得厂房土地发生在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而王建鑫2015年3月才通过增资成为上合公司股东，两者之间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合公司应当偿还的债务金额。一审法院依据原债权人通过银行交付的760万元计算本金并无不当。关于还款数额，因双方均未上诉，且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理涉。关于刘标主张1200万中包含393万元利息，因一审中原债权人关于利息陈述前后矛盾，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后，上合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逾期利息应自上合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刘标仅可依法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不得据此获得个别清偿。综上所述，上合公司、刘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标仅可在上合公司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债权，不得据此获得个别清偿）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上合公司承担73560元，上诉人刘标承担38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林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