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道245号。 负责人：魏恒博，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世兰，女，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蜀黔，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里东路52号。 负责人：吴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世兰、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武侯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世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肖世兰的诉讼请求，肖世兰诉请确认1993年5月至2001年12月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于1993年5月至200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肖世兰诉请确认2002年1月至2005年4月与人保成都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于2005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系人保武侯支公司的前身，并以该公司在1991年-1996年与肖世兰签订协议书和颁发荣誉证书为由认定肖世兰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立于1949年，早已不存在，人保武侯支公司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人保武侯支公司成立后有四次变更记录，其中并没有关于名称变更的记录。（三）肖世兰的请求已超过时效。首先，肖世兰主张确认1993年5月至2005年4月之间的劳动关系，其于2020年1月13日申请仲裁，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认定肖世兰在2020年1月向人社部门咨询养老金事宜才知养老保险从2005年开始缴纳及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应从2020年1月起算错误。肖世兰在任何时候均可以对养老保险缴纳情况进行查询，而不用必须等到2020年1月才查询；其次，养老保险需要单位和个人共同缴纳，肖世兰在公司未代扣个人缴纳部分时就应当知晓；再次，2018年11月30日，肖世兰出具了《特别声明》，载明其不得以劳动合同的订立、履行和解除过程中的任何问题以任何形式向公司主张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福利、奖金、佣金、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公积金、休假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肖世兰的声明合法有效。因肖世兰已经在2018年11月30日就社会保险事宜作出承诺，仲裁时效至迟自肖世兰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2018年11月30日）起计算。且肖世兰主张确认1993年5月的劳动关系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时效期间。 肖世兰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肖世兰的诉讼请求。肖世兰在一审中要求确定1993年-2005年与2002年1月-2005年4月期间是相衔接的，期间没有断裂，在这过程中，肖世兰工作的公司分立、改动，作为劳动者来说，并不清楚，但在1993年5月到2005年4月期间，肖世兰确实在为人保武侯支公司和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供劳动；（二）社会保险不能因为当事人与单位签订协议而予以免除；（三）肖世兰于2020年1月前往成都市人社局咨询养老金待遇时得知，肖世兰的社会保险从2005年4月才正式开始缴纳，其提起本案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肖世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肖世兰于1993年5月至2001年12月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肖世兰于2002年1月至2005年4月与人保成都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系人保武侯支公司前身。 （二）1991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甲方）与肖世兰（乙方）签订《聘用我司系统内职工待业子女保险代办员协议书》。主要约定，聘肖世兰为保险专职代办员，期限确定以一年为限即1991年5月8日至1992年4月30日止，期满后须协商另签协议书。1992年7月21日，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甲方）与肖世兰（乙方）签订《聘用保险业务代办员（临时）协议书》。主要约定，聘肖世兰为保险业务代办员（临时），期限确定以一年为限即1992年5月1日至1993年4月30日止，期满后须协商另签协议书。1995年1月，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载明，肖世兰荣获1994年度优秀代办员。1996年2月，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载明肖世兰荣获1995年度优秀代办员。 （三）1996年12月31日，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载明肖世兰在1996年工作中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99年1月，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载明肖世兰在荣获1998年度先进工作者。 （四）2018年11月30日，人保成都分公司（甲方）与肖世兰（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因甲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并达成本协议；甲方发给经济补偿金228215.70元等。同日，肖世兰向人保成都分公司出具《特别声明》。主要载明，劳动合同解除后，肖世兰不再享受公司在职员工的一切待遇。肖世兰确认就劳动合同的订立、履行和解除等事宜与公司之间无任何争议和纠纷，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有明确约定外，肖世兰不得因劳动合同订立、履行和解除过程中的任何问题以任何形式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工资、福利、奖金、佣金、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公积金、休假等）。其后，人保成都分公司向肖世兰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28215.70元。 （五）2020年1月13日，肖世兰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如案请求。同年4月24日，该委作出成劳人仲案（2020）001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肖世兰的仲裁请求。肖世兰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六）2005年4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肖世兰的养老保险费由人保成都分公司缴纳。《中国人寿武侯公司营销内勤工资表》显示，2000年2月至10月期间，肖世兰的应发工资为500元。2001年1月，肖世兰的应发工资为1400元。《中国人寿保险武侯公司员工佣金表》显示，2001年2月至12月期间，人保武侯支公司以支付佣金方式向肖世兰发放工资。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肖世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得工资为9541.53元。人保武侯支公司系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下属机构。人保武侯支公司、人保成都分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期间，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进行过多次改制，发生多个部门的分离及人员变动，现已无法找到肖世兰案涉期间的相关档案资料及工资发放记录。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聘用我司系统内职工待业子女保险代办员协议书》《聘用保险业务代办员（临时）协议书》、荣誉证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特别声明》、工资表、佣金表、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肖世兰陈述，其与同事余涛（1970年1月6日出生）于2020年1月向人社部门咨询养老金事宜时方知晓其养老保险从2005年4月才开始缴纳，为补缴养老保险费，才提起诉讼。因肖世兰与人保武侯支公司、人保成都分公司从未因劳动关系的成立、存续产生过争议，结合案外人余涛及肖世兰的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法院对肖世兰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因肖世兰于2020年1月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其于同年1月13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2018年11月30日，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人保成都分公司向肖世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28215.70元。根据肖世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得工资9541.53元的事实，可推知肖世兰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或其关联单位的连续工作年限不低于24年。结合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签订的《聘用我司系统内职工待业子女保险代办员协议书》《聘用保险业务代办员（临时）协议书》、人保武侯支公司在案涉期间多次为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人保武侯支公司2000年2月至9月的工资表及2001年2月至12月的佣金表、人保武侯支公司系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下属机构等事实，应确认：1991年5月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人保成都分公司或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人保成都分公司从2005年4月起开始为肖世兰缴纳养老保险费，肖世兰本人也确认于2005年4月正式调动至人保成都分公司工作，故应确认：1991年5月8日至2005年3月期间，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4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根据肖世兰的诉求，一审法院确认：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于1993年5月至200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于2005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武侯支公司与肖世兰于1993年5月至200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于2005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人保武侯支公司、人保成都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保武侯支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系人保武侯支公司前身”、“1996年12月31日，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1999年1月，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等事实有异议，其认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与人保武侯支公司之间不是前后身的关系、肖世兰提供的《荣誉证书》上加盖的并非人保武侯支公司的印章。肖世兰和人保成都分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除“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都市四支公司系人保武侯支公司前身；1996年12月31日，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1999年1月，人保武侯支公司向肖世兰颁发《荣誉证书》”以外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人保武侯支公司成立时间为1997年10月27日。肖世兰提供的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31日和1999年1月的《荣誉证书》上加盖的是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的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肖世兰于2020年1月13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1993年5月至2001年12月肖世兰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超出仲裁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制度，是指因当事人在一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力，致使其胜诉权消灭的法律事实。法律之所以要设定这样的制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因时日久远而举证困难，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形出现，同时也是为简化法律关系、维护法律平和、尊重现存秩序。本案中，肖世兰主张其于2005年3月以前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是肖世兰与人保武侯支公司在2005年3月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关于“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六十日”的规定，肖世兰至迟应该在2005年5月30日以前申请仲裁，但肖世兰并未在该期间申请。即使肖世兰与人保成都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系基于人保武侯支公司的安排，根据2008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肖世兰亦应该在其与人保成都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肖世兰与人保成都分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即肖世兰应于2019年11月29日以前提起仲裁，而肖世兰于2020年1月13日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申请，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肖世兰所提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经审核各方提供的证据，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与肖世兰于2005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后，人保成都分公司未提起上诉，系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人保武侯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与肖世兰于2005年4月起存在劳动关系”；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肖世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肖世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冯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