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东，男，1968年10月20日生，汉族，福建省福鼎市人，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隆武、王孝益，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2559932393X8。住所地：云南省富源县营上镇茂河村。法定代表人：田来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阔，云南政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开东因与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5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开东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5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开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开东与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该《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该《施工合同》在发包人处加盖了“富源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虽然没有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3.被上诉人与杨进明签订《合作协议》系内部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的合作方式、费用负担等内容只约束公司内部，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效力。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签订《施工合同》时未对合同相对方进行必要的审查，“杨进明”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公司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上诉人在杨进明的带领下，到公司接待室签订《施工合同》，且杨进明持有该公司印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进明具有代理权限；其次，《施工合同》施工范围是在被上诉人煤矿新掘副井、通风井，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后，已实际进场施工，若杨进明无代理权限，为何煤矿不阻止上诉人进场施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5.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个人不具有矿山工程施工资质，故《施工合同》无效，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井巷工程施工无需资质证书。即便认定《施工合同》无效，上诉人也有权根据合同条款主张已施工工程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张开东支付的保证金1000000元及工程设备款800000元，系张开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方炜的个人账户，方炜系杨进明的工作人员，认定《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为杨进明，不予支持张开东主张的款项，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场所签订《施工合同》，且杨进明持有该公司印章，上诉人已经做出必要审查义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进明具有代理煤矿的权限，上诉人按照杨进明指示将上述款项转入其指定的方炜个人账户，并无不妥，符合交易习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当事人，被上诉人系合同相对方，且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已经进场施工，产生了实际施工款项805340元、自购设备材料款234600元及聘请工人工资及伙食费735250元，现因被上诉人煤矿被关停，致使《施工合同》不能履行，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开东并未签订任何施工合同，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合作协议的主体是杨进明，从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合同来看，不论该合同真假，但与上诉人签订该合同的主体系杨进明，该合同虽然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印章，但是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签字亦不在场，并且没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也从未授权杨进明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被上诉人与杨进明签订合作协议后，所有设施设备均系杨进明采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未发生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提交的付款依据也能反映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诉人交付的100万元设备款及80万元保证金，该笔款项系上诉人交付给杨进明的，且被上诉人现在也在寻找杨进明，以期与其对账结算，但上诉人与杨进明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根本不知晓，如果他们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合伙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则应由其二人解决，与被上诉人无关。三、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杨进明订立的施工合同内容及形式来看，甲方名称为“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虽然加盖了“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却只有杨进明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字，而上诉人也在乙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甚至签订日期都没有，被上诉人怀疑其二人串通，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骗取被上诉人的款项，因为杨进明联系不上，查找不到，其从被上诉人处领取的款项早已超过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张开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退还张开东施工安全保证金1000000元，退还张开东已支付的工程设备款项800000元；2.判令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依照《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支付张开东已施工工程款项805340元；3.判令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支付张开东自购设备材料款243600元；4.判令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支付张开东因聘请工人工资及伙食费735250元；5.判令解除张开东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6.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与杨进明于2019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对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30万吨矿井建设、生产、合作经营，双方在“费用负担原则”中约定“乙方（杨进明）承担如下费用：1.所有在岗火员（管理人员和工作人员）人工工资、福利及建设生产期间的相关应缴税费等；2.30万吨改扩建矿井，井上井下所有投入的一切费用，包括设计规划、设备采购、矿井建设、税费等全部相关费用；3.新建生产期间设备材料等一切费用；……”张开东提交《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该份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兴茂煤矿井巷工程（副井、通风井），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发包人处加盖“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为“杨进明”，承包人委托代表人签名为“张开东”。张开东主张合同相对方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和张开东，诉请解除该份施工合同，由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退还、支付张开东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款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与杨进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对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30万吨矿井建设、生产、合作经营，双方形成合作经营关系，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矿井建设及设备材料等费用由杨进明承担。张开东提交《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主张其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份合同虽在发包人处加盖“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但委托代表人处签名为“杨进明”，张开东在签订合同时应对合同相对方身份进行必要的审查，杨进明并非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的授权对外签订合同，因杨进明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有合作经营关系，其有取得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的可能，在此情形下，该份《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杨进明，而非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张开东认为其有理由相信杨进明系代表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故合同相对方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该《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因工程内容为兴茂煤矿井巷工程（副井、通风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施工合同》承包人系张开东，张开东作为个人，不具有矿山工程施工资质，故《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张开东主张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0元及工程设备款项800000元，根据张开东提交的收据、业务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述款项系张开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方炜的个人账户，庭审中，张开东亦陈述方炜系杨进明的工作人员，进一步说明《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为杨进明，方炜并非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和实际履行方系杨进明，张开东主张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退还上述款项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开东主张由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支付张开东已施工工程款项805340元、自购设备材料款项243600元及聘请工人工资及伙食费735250元，因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且张开东对其主张的已施工工程款项805340元、自购设备材料款项243600元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聘请工人工资及伙食费735250元，其提交的职工工资表系单方制作，并无证明效力，故张开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上述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开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74元，由张开东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开东向本院提交了七笔银行转账明细复印件，共计133万元，欲证明上诉人已经将案涉款项交由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方炜，方炜又将收到的款项转交给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田来登及被上诉人的股东田桢承（田来登之子）。本院组织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否转款给方炜与被上诉人一方无关，方炜不是煤矿的工作人员，方炜确实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田来登转过款，但是也是基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杨进明之间的合作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开东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方炜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七次向田来登、田桢承共计转款133万元的事实，但在另案（戴昌龙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杨进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戴昌龙以相同的转款明细复印件主张方炜七次向田来登、田桢承所转的133万元款是戴昌龙转给方炜的款项，上诉人张开东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张开东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查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田来登,其余股东为田桢丞、田吉恩。田桢丞、田吉恩系田来登之子。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与杨进明于2019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对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30万吨矿井建设、生产、合作经营。双方在“费用负担原则”中约定“乙方（杨进明）承担如下费用：1.所有在岗火员（管理人员和工作人员）人工工资、福利及建设生产期间的相关应缴税费等；2.30万吨改扩建矿井，井上井下所有投入的一切费用，包括设计规划、设备采购、矿井建设、税费等全部相关费用；3.新建生产期间设备材料等一切费用；……”张开东在诉讼中提交了《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合同订立地点为富源县营上镇兴茂煤矿。发包人处加盖了“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杨进明在发包人委托代表人处签名，张开东在承包人委托代表人处签名。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兴茂煤矿井巷工程（副井、通风井），工程内容为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同时约定签订合同后张开东应向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财务交纳安全保证金1000000元，采购设备款1300000元。2019年6月7日张开东向方炜转款100万元，方炜向其出具了摘要为“张开东工程合同押金”的收据，杨进明在该收据“主管”处签字；2019年6月13日张开东向方炜转款60万元，方炜向其出具了摘要为“张开东工程设备款”的收据；2019年7月5日张开东向方炜转款20万元，方炜向其出具了摘要为“张开东工程设备款”的收据。上述三笔费用，合计180万元。后因兴茂煤矿产能未达标，2020年3月5日，云南省人民政府下发云政发〔2020〕9号文件《云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政治煤炭行业加强煤矿安全生产的通知》勒令关闭。2020年9月23日，兴茂煤矿关闭，并经富源县人民政府验收合格。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施工合同》效力及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兴茂煤矿井巷工程施工，该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上诉人张开东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作为承包人签订的案涉《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要求解除案涉《施工合同》的主张因合同无效不具备解除前提，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开东主张的费用应否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张开东要求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返还施工安全保证金1000000元、工程设备款项800000元，支付工程款805340元、自购设备材料款243600元和工人工资及伙食费7352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杨进明为实现对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30万吨矿井建设、生产、合作经营的目的，于2019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2019年6月6日杨进明以委托代表人的身份与张开东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并在发包人处加盖了“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印章，对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情况张开东在二审中陈述“有煤矿和他的合作协议还有煤矿的设计图纸，还有开工报告。给我看了这些材料。杨进明代表煤矿，他有公章。煤业公司的章是杨进明签订合同的当天盖的。”由此可见，张开东在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时已经知道杨进明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基于张开东明知前述二者间存在合作关系，杨进明与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之间对内属于合作关系，在处理合作事项时对外则有权代表自己和合作的对方。同时，根据张开东提交的收据、业务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张开东所主张的施工安全保证金、工程设备款系张开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方炜的个人账户，张开东陈述“方炜和杨进明在一起，杨进明指定打到方炜的账户”，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否认方炜是其工作人员，张开东在本案诉讼中未举证证实其向方炜转账即为向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支付款项、或者方炜已经将收到的上述款项全部交给了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综上，上诉人张开东诉请被上诉人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返还施工安全保证金、工程设备款项，支付工程款、自购设备材料款、工人工资及伙食费，虽然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和实际履行方系杨进明”，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不充分，但在本案诉讼中张开东只要求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富源县兴茂煤业有限公司系本案唯一的责任承担主体，因此张开东的该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开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74元，由上诉人张开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兴惠审判员  敖显外审判员  刘宗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者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