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皋兰路221号。法定代表人:殷同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科践，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继才，兰州黄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窑街煤电集团甘肃金能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免烧砖厂，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窑街镇跃进街。负责人:温发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强少波，男，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六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窑街煤电集团甘肃金能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免烧砖厂（以下简称：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原审被告强少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科践、潘继才，被上诉人金能公司免烧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江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六建公司向本院提出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甘0111民初1905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无效发票作为结算依据判决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签字人员不是上诉人公司职工，上诉人也未授权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确认单;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其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甘肃增值税普通发票》购买方名称显示并非上诉人名称，该发票明确标明此联不做报销单、扣税凭证使用，该发票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的盖章及任何签字，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被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是向被上诉人主张的两个项目供应免烧砖，被上诉人凭借其与强少波之间的确认单，没有确定的结算凭证，无法确认其向上诉人供货的价款金额，更不能证明向上诉人公司供应了免烧砖商品。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合同作为一种债的关系，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即合同具有相对性。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免烧砖供货协议》可以看出，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强少波个人签订的，并非与上诉人公司签订，该份协议书首部甲乙双方不明确，协议书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及合同专用章，虽强少波在其他项目中有上诉人授权的代理权，但在此项目中上诉人从未授权其有代表公司的任何权限，强少波与被上诉人在此项目中签订任何协议均与上诉人无关。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履行合同义务的请求，更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故上诉人不是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不是本案中的适格主体。三、被上诉人对此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与案外人强少波签订协议之后，从未向上诉人公司主张过任何货款，距今已有六年多时间，而被上诉人以不能作为证据的无效发票上记载的时间作为最后结算时间的主张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故被上诉人对其所主张的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其主张现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具有法律上的适格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供货关系，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且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因此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之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金能免烧砖厂答辩：一、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让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与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单位的顶抹账协议及被上诉人调取的四份生效判决书均证实，上诉人承建新兴小区六组团B1#、B2#、物业中心、B13#楼项目；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生效判决书、四份生效判决书的相关证据材料及由上诉人给强少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实，强少波负责上诉人承建的新兴小区B1#、B2#、物业中心、B13#楼项目；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顶抹账协议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一审法院并未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无效发票作为结算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的签字的收票人员魏其胜，在给被上诉人办理结算时与强少波共同在免烧砖材料用量统计表签字，系上诉人公司的人员，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系记账联并非如上诉人所述不做报销单、扣税凭证。本案的结算依据是经强少波和魏其胜签字确认的免烧砖材料用量统计表、合同约定供货价格及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确认金额并领取的发票，结算凭证是确定的。三、本案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双方最后核算确认时间为2016年7月19日，2016年7月20日起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未满两年，被上诉人2019年6月24日向上诉人发律师函主张债权，没有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货款893515.1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27日)181279.53元，共计1074794.65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免烧砖供货协议》，双方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各类规格的免烧砖，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窑街煤电海石湾新建六小区项目、海石湾工地13#楼项目所用各类规格的免烧砖，经双方结算，原告向被告承建的窑街煤电海石湾新建六小区项目累计提供了价值884932.12元的货物，被告已顶抹账方式支付原告480000元，尚欠404932.12元货款未付，原告向被告承建的海石湾工地13#楼项目累计提供了价值482451元的货物，尚欠482451元货款未付，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16日期间，原告又向被告提供价值6132元的货物，被告共欠原告货款893515.12元未付。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司约定的供货义务，被告未如约履行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向免烧砖厂支付剩余货款。现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具状起诉，请贵院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发包人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与承包人甘肃第六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建窑街、天祝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新兴小区六组团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工程。2013年11月，发包人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与承包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建窑街、天祝矿区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项目新兴小区六组团一期工程第四标段(B13#住宅楼)工程。2013年6月10日，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甲方)与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乙方)签订了《免浇砖供货协议》，合同约定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按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要求提供各种规格的免烧砖，收货方按实际到货数量验收并由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结算方式为自供货之日起，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出具普通发票);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协议书落款处被告强少波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未加盖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公章。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累计供货价值1373515.12元并向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14年1月，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与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双方通过顶抹账协议方式向原告支付480000元货款，尚欠货款893515.12元。2019年6月，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向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发出律师函请求支付剩余货款。后剩余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推诿不付，双方遂酿成纠纷。另查明，2012年9月27日，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将公司名称由“甘肃第六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2014年前后，被告甘肃六建公司仍在其他项目及工程文件中使用名称为“甘肃第六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在其他涉及被告甘肃六建公司的案件中，强少波作为该公司员工经授权以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2.被告甘肃六建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免烧砖供货协议》中明确约定支付货款的具体时间为自供货之日起，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对原告所供免烧砖的数量进行最后核算确认的时间为2016年7月1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二年，后原告于2019年6月24日向被告发律师函请求支付尚欠货款，于2019年7月16日起诉立案，二审发回重审后原告撤诉，于2020年11月18日二次起诉立案。诉讼时效中断，且没有超出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甘肃六建公司主张原告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甘肃六建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出卖人与买受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欠付的货款应由买受人承担付款责任。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与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签订《免烧砖供货协议》，协议书落款虽未加盖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公章，但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提交的海石湾工地B1#、B2#、物业中心免烧砖用量明细、海石湾窑街煤电集团新兴小区B13#楼工程免烧砖材料用量统计表和2份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显示，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供货的相对方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与被告甘肃六建公司承揽建设的是同一项目工程。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向法庭提交的甘肃增值税普通专用发票、内部产品顶抹审批表、顶抹账协议、划账收入通知书、安全备案资料等多组证据相互印证海石湾沉陷办项目单位即是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同时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对上述两个项目工程未分包或者转包。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与被告强少波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的《免烧砖供货协议》的买受人为被告甘肃六建公司，故被告甘肃六建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强少波以甘肃六建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告甘肃六建公司发生效力，被告强少波个人不承担责任，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诉求判令被告甘肃六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93515.12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金能公司免烧砖厂请求被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自2016年7月19日至2020年10月27日)造成的一般债务利息损失181279.53元，原告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经核算利息损失为181512元(自2016年7月19日至2020年10月27日:893515.12元X4.75%/365天X1561天)，原告主张利息损失181279.53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窑街煤电集团甘肃金能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免烧砖厂支付剩余货款893515.12元;承担迟延履行期间造成的一般债务利息损失181279.53元，并承担自2020年10月28日起以未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窑街煤电集团甘肃金能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免烧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4元，减半收取7237元，由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12年12月5日兰州原子印章有限公司印章销毁证明。被上诉人窑街煤电免烧砖厂提交了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窑司发〔2013〕24号文件、新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跃司发〔2013〕2号文件。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新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系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本案被上诉人金能公司免烧砖厂系新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2014年1月20日，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新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签订《顶抹账协议》，该协议盖有“甘肃第六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时该协议约定：“新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供给甘肃六建公司的免烧砖产品，金额48万元，抵顶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欠甘肃六建公司的工程款”。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顶抹账协议》的约定内容，被上诉人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向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供给免烧砖产品的事实存在。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被告强少波与被上诉人窑街煤电免烧砖厂签订的《免烧砖供货协议》的行为对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有无约束力？强少波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甘肃六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现析判如下：首先，本案《免烧砖供货协议》上虽未加盖甘肃六建公司公章，但该协议抬头处为与甘肃六建公司承建同一项目的海石湾沉陷项目单位，强少波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其次，2014年3月25日甘肃六建公司甘六建〔2014〕17号文件，任命强少波为本案所涉项目窑街煤电集团新兴小区B13#楼工程项目的安全领导小组副组长；再者，2017年8月16日，甘肃六建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强少波以其公司职工的身份参加与本案同一项目窑街煤电集团新兴小区六组团住宅小区Ⅰ标段B1#、B2#及物业中心项目的诉讼；最后，金能公司免烧砖厂向甘肃六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费发票，抬头系甘肃第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甘肃六建公司承建的海石湾工地13#楼项目部及窑街煤电集团新兴小区六组住宅1#2#13#楼项目部。由此可见，甘肃六建公司对强少波系公司职工的身份予以确认，即使强少波签订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由于强少波其购买免烧砖行为与甘肃六建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施工直接有关，而且免烧砖也实际用在甘肃六建公司承建的项目工程中，足以使金能公司免烧砖厂相信与其签订供货合同、履行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为甘肃六建公司，本案供货协议是强少波以甘肃六建名义而非其个人名义签订并履行。综上，强少波对本案诉争协议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定甘肃六建公司承担本案相应的民事责任，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金能公司免烧砖厂于2019年7月16日起诉立案，二审发回重审后撤诉，于2020年11月18日二次起诉立案，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一审判决中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4元，由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娟娟审 判 员 王向阳审 判 员 阎文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国莉书 记 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