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中义，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冬晴，女，200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玲，女，196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琼，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邓中义、邓冬晴因与被上诉人蔡晓玲、张凤琼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中义、邓冬晴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蔡晓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晓玲承担。 事实与理由：1.邓中义与张凤琼《离婚协议》中约定的青白江区新鑫纸厂（以下简称新鑫纸厂）并非邓中义与张凤琼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邓中义父亲邓光奇所有的财产，蔡晓玲撤销的基础条件都不具备，且张凤琼并未无偿转让其所有的财产，更没有减少其履行债务的责任财产，蔡晓玲并未举证证明张凤琼的行为有害其债权，蔡晓玲主张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不成就；2.张凤琼确定新鑫纸厂的权益属于女儿邓冬晴所有，是张凤琼作为母亲对女儿邓冬晴应尽的抚养义务，蔡晓玲作为普通债权人其权利不应优先于未成年女儿邓冬晴的生存权，故其主张行使撤销权严重损害了邓冬晴的合法权利；3.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新鑫纸厂的拆迁款严重了违反了程序规定，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属于形成之诉而非给付之诉，并不发生给付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也可不执行，也无执行必要，而财产保全措施针对的诉讼类型是给付之诉，本案依法不应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蔡晓玲、张凤琼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蔡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凤琼与邓中义之间《离婚协议书》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无偿转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的土地用于自建纸厂（青白江区新鑫纸厂），该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男方（邓中义）和女儿邓冬晴共同所有的拆迁补偿款中211277元的行为；2.判令张凤琼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凤琼于2016年陆续向蔡晓玲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于2018年对该数笔借款进行结算后，张凤琼于2018年6月19日、8月25日、9月4日、11月24日重新出具四张借条，载明借款总金额为400000元。蔡晓玲于2019年9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凤琼、邓中义归还欠款。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意见：一、张凤琼归还蔡晓玲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00000元，具体支付方式为：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30000元，2020年6月1日起至2021年10月30日每月支付10000元；二、若张凤琼未按时履行任意一期还款义务，则蔡晓玲有权就剩余所有未支付的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三、邓中义不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诉讼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保险保函服务费1457元，共计11277元，由张凤琼负担，此款已由蔡晓玲垫付，张凤琼于2021年10月30日前一并向蔡晓玲支付。 张凤琼与邓中义于1997年8月在成都市青白江区民政局结婚登记，于2000年11月8日生育一女邓冬晴。张凤琼与邓中义于2018年6月12日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载明：“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的房屋一套，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归女儿邓冬晴所有，待按揭款还完后，男女双方协助女儿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的土地用于自建纸厂（青白江区新鑫纸厂），该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男方和女儿邓冬晴所有。四、债权债务的处理：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房屋的按揭款由女方负责偿还；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为女方担保借有赵中华100万元由女方负责偿还，与男方无关”。 青白江区新鑫纸厂企业信用信息登记上载明，经营者为邓中义，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务人存在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张凤琼作为蔡晓玲的债务人，在债权已经产生的情况下将青白江区新鑫纸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确认归邓中义、邓冬晴所有，系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张凤琼尚有其他财产能够清偿蔡晓玲债务的情况下，张凤琼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降低了张凤琼的债务清偿能力，损害了蔡晓玲的债权，应当予以撤销。对于邓中义、邓冬晴所述该案涉纸厂属于案外人邓光奇所有而非张凤琼与邓中义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是防止债务人实施无偿转让财产或放弃到期债权等损害债权行为，赋予债权人通过诉讼方式予以撤销的权利，以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并不直接产生确权和给付效果。若案外人认为案涉纸厂属其所有，应另行依法主张，本案不作处理。故对于邓中义、邓冬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张凤琼于2018年6月12日将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组的青白江区新鑫纸厂经营权及所有权归邓中义、邓冬晴所有的行为（以蔡晓玲的债权211277元为限）。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保全费1576元，由张凤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凤琼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案涉新鑫纸厂的经营权及所有权归邓中义和邓冬晴所有的行为应否撤销，其核心在于该行为是否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撤销权适用情形。 首先，案涉离婚协议涉及婚姻家庭及身份关系，该协议中涉及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系夫妻双方基于身份关系的解除而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分割，而非就个人单独所有的财产向平等交易主体进行的有偿转让，故依合同法关于市场主体之间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审视，并进而判断该分割是否合理有悖于夫妻就财产进行分割的实质，以此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并不妥当。 其次，该协议中就夫妻财产的分割是否构成无偿转让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该离婚协议是集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协议，侧重身份关系，故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也是以身份、情感等因素为背景，且该财产分割涉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过错原因、子女抚养等多种因素。故夫妻在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处理方式是否公平合理，难以分割到的财产价值多寡简单判断。就本案而言，张凤琼与邓中义签订该《离婚协议书》时，双方所育女儿邓冬晴尚未成年，邓中义分得财产的同时也负担了将来对未成年女儿邓冬晴的抚养费，在没有其它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张凤琼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新鑫纸厂归邓中义及邓冬晴共有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综上，蔡晓玲于本案中行使撤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就邓中义、邓冬晴关于案涉新鑫造纸厂归属问题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新鑫纸厂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系归属于邓光奇，但该权利归属并不影响本案的前述认定，本院对此不作认定处理。 综上所述，邓中义、邓冬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6号判决书； 二、驳回蔡晓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保全费1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均由蔡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