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70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中，男，1953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现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朱建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4月1日、4月12日二次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王**、被上诉人朱建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建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一方面只承认收到原告120000元，又陈述已归还原告108000元，另一方面还承认原告代其向亲戚借款50000元全是现金交付，疑点较多，故原告的陈述可信度较高”，该认定有误。关于《抵押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150000元，仅交付120000元。朱建中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笔借款的形成表述为“因为之前王**已经向我借万把块钱还没还给我，所以我就说我不借，然后王**说把房子抵押在我这，之后王**把我带到公证处，连前面的钱总共150000元”。根据一审的证据材料，朱建中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120000元借款。如果朱建中的陈述是真实的，那么《抵押借款协议书》项下的借款，朱建中交付的金额也不足130000元。而实际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未曾收到过借款，仅仅在协议订立后的第二天收到了12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150000元的事实有误。对于双方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欠原告借款本息为323090元（其中借款本金217600元、利息105490元）”有误。上诉人仅向朱建中借款120000元，且已经归还了108000元。朱建中在一审中辩称向王叶转账的100000元与本案无关，但上诉人从未与王叶产生任何交易往来，仅仅是按照朱建中的指示向王叶的账户归还借款，王叶是朱建中的儿媳，其收款行为是代表朱建中的。对于载明时间为2017年2月7日的借条，上诉人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2017年2月7日正值农历新年，是朱建中找到上诉人并且按照朱建中的要求被迫出具的，实际上是高利率且利滚利才有300000元的借条。对于载明时间为2018年2月14日的借条，上诉人也同样没有借贷的意向。上诉人在此前投资企业失败，到2018年已经无力偿还之前所负的债务，不可能再就结欠的本息进行结算再次借款。同时，朱建中在一审中对于该借条中的82000元陈述为“有利息也有借款本金”，明显借条载明的“借到现金82000元”不符。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其作出的判决也必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两张借条载明的总金额作为借款本息的计算基数，但对于382000元款项的交付朱建中不仅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对其构成进行合理的解释。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于债权人的举证要求，朱建中应当就款项的交付进行举证，否则不利的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朱建中基于《抵押借款协议书》享有抵押权，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存在其他借款，并认定朱建中就这些款项同样享有优先受偿权，超出了抵押担保的范围，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仅向朱建中借款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能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朱建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关于150000元的构成，朱建中以及代理人在庭上明确表示过，在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之前，发生过几次借款往来，因王**想继续借款，朱建中觉得风险大才要求其提供担保。公证处也是由王**来找的。第二，王**抗辩其向王叶归还了100000元，该100000元与朱建中无关，朱建中从未委托王叶代为收款。双方在2017年2月7日已经对之前的多次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王**也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王**如果认为受到胁迫才出具借款或者借条，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第三，关于82000元的借款的情况，朱建中在一审中已经说明。第四，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双方在2013年到2018年之间发生多次往来，因朱建中是做螃蟹生意的，手头现金较多，20万以下的借款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符合实际情况。另外，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超出借期的利息是可以按照双方之前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来计算的。因此朱建中要求王**承担相应的利息是合理的。朱建中认为该利息属于抵押借款协议书的范围。综上，恳请驳回王**的上诉请求。朱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合计382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8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王**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2000元，以上合计404000元；2、朱建中就上述款项以王**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新北区××村××幢××单元××室××折价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偿不足部分仍由王**清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朱建中、王**早就相识，朱建中曾经从事水产养殖生意。2013年8月14日，朱建中与王**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1份，约定王**向朱建中借款150000元，自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4年8月14日止，利息按年息24%计算，每月支付当月利息；王**以其坐落在兰翔二村6幢丙单元202室的房产作抵押，作为偿还借款的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协议签订后，朱建中与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他项权证号：常房他证新字第0××7号）。2013年8月16日，朱建中向王**银行转账120000元。2017年2月7日，王**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朱建中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2018年2月14日，王**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朱建中现金人民币（82000元）捌万贰仟元”。后朱建中经多次催要未着，遂起诉至该院。一审庭审中，1、对于第一笔借款150000元：朱建中陈述王**在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前就陆续向其借款，借款协议书中的150000元借款，除银行转账120000元外，还有之前的零星借款；王**辩称只收到120000元。2、对于第二笔借款300000元：朱建中陈述是150000元的借款利息和后面的现金借款，双方结算后由王**写了1张借条；王**辩称已于2015年5月26日归还朱建中100000元、2016年4月16日归还朱建中8000元，朱建中对此陈述100000元是王**归还朱建中儿媳妇王叶的借款，8000元是支付朱建中代王**向他人借款的利息。3、对于第三笔借款：朱建中陈述是现金借款46000元、利息36000元（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计算）；王**辩称所有的借款均是150000元利滚利来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朱建中提供的抵押借款协议书、公证书、房产证、他项权证、银行交易明细、借条合法有效，系朱建中与王**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综观本案，并结合庭审中朱建中与王**双方的表现，该院认为王**一方面只承认收到朱建中120000元，又陈述已归还朱建中108000元，另一方面还承认朱建中代其向亲戚借款50000元全是现金交付，疑点较多，故朱建中的陈述可信度较高，该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于朱建中要求王**归还借款、逾期还款利息并对抵押房屋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王**辩称已归还的108000元，其中的100000元系王**转账到朱建中儿媳妇王叶的账户，朱建中陈述100000元是王**归还王叶的借款、8000元是朱建中代王**向他人借款的利息，该院认为该两笔转账均在朱建中与王**于2017年2月7日结算并由王**出具借条之前，视为前账均已清结，本案中不予采纳。因朱建中与王**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按现行的法律规定应予调整，故该院依法调整为按朱建中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据此以借款1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至2018年2月14日的借款利息为105490元，与同期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利息164400元，相差58910元，该58910元依法应在借款利息中扣除，即王**欠朱建中借款本息为323090元（其中借款本金217600元、利息105490元）。对于朱建中要求王**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加上利息总计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建中借款及利息合计人民币32309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17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若王**未能清偿上述债务，则朱建中有权就王**所有的位于常州市新北区的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优先受偿的范围为：借款本金150000元、利息105490元及按借款15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三、驳回朱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60元，减半收取3680元，由朱建中负担607元，由王**负担3073元（该费用朱建中已预交，朱建中同意由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朱建中，该院不再退回）。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王**与朱建中有一笔5万元的现金借款往来，系朱建中到亲戚家借来的款项。王**自己陈述2014、2015、2016年向朱建中更换借条，将前期利息计入借条的借款本金。朱建中二审庭审中陈述，王**支付的8000元系朱建中向亲戚代借款5万元的利息，82000元的借条中有36000元是15万元借款的利息，46000元是另行出借的款项。本院认为，一、2013年8月14日，朱建中与王**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1份，约定王**向朱建中借款150000元，双方对《抵押借款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双方借贷150000元意思表示真实。虽然朱建中仅提供120000元的转账记录，但是，（1）朱建中陈述之前有多次借款，余欠款计入150000元借条，（2）王**未提供其在收到120000元转账后催要其余借款的证据，（3）王**陈述300000元的借条系在150000元借款本金的基础上利滚利形成。综上三点，可以认定，2013年8月朱建中实际向王**交付借款150000元。二、对于300000元的借条，朱建中陈述300000元金额既有前期利息计入本金，也有另外交付的现金；王**陈述该借条金额系150000元借款利滚利形成。对于该份借条，本院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150000元，王**称300000元的借条是在150000元的基础上利滚利形成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朱建中未提供另外向王**交付现金的依据；2、朱建中陈述82000元借条中有36000元利息，利息是按15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按朱建中的陈述，300000元金额包括前期借款的利息，王**对此也予以认可，即300000元金额存在利滚利的情况。如300000元金额中存在朱建中另行向王**交付的现金，朱建中在2018年2月14日与王**结算并形成86000元的借条时，并没有将300000元金额中其陈述的另外交付的现金与王**结算利息，这不符合朱建中与王**结算利息的计息习惯；3、从2013年8月至2017年2月，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24%的年利率，利滚利计算金额为32万余元，与该借条所载金额300000元相近；4、朱建中也未对存在另行向王**交付现金，最后如何形成300000元借款金额作出说明。如果朱建中另行交付现金，并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则到2017年2月的金额远大于300000元。因此，本院认定，在2014年至2017年之间，朱建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另外向王**交付现金借款的事实，在300000元借条项下，朱建中向王**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三、对于82000元的借条，朱建中陈述82000元借款金额中有36000元利息，利息是按150000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46000元是另行出借交付的现金，王**陈述该借条所载金额均为利息。对于王**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朱建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交付46000元现金；2、本院向朱建中询问这张借条借款46000元，为何是此金额，朱建中陈述王**需要这么多钱我就借他这么多钱。询问朱建中对于借46000元的用途是否知道，朱建中陈述，王**交际、做生意，他也搞不清。因此，朱建中对于借款金额为何是46000元这一数字，未能作出合理解释；3、至2017年2月，按朱建中的认知，王**至少已经结欠本息300000元，在王**数年未归还任何款项的情形下，朱建中仍同意向王**出借46000元，这也不合常理。因此，朱建中主张在2018年2月14日向王**交付借款现金46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王**称其于2015年5月向案外人王叶汇款100000元系向朱建中归还借款。首先，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归还朱建中的借款；其次，朱建中对该笔款项系向其还款不予认可；第三，王**陈述本案30万元的借条系按照15万元的借款本金利滚利形成，按王**的陈述，双方结算利息后，其多次向朱建中出具借条，如果存在2015年王**就已经向朱建中归还100000元，在其多次出具借条时，却未提出对该100000元款项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故对于王**已向朱建中归还100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向朱建中支付的8000元，朱建中称该款项系王**向案外人借款50000元的利息的代付，王**亦认可存在该50000元代借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8000元系针对本案借款支付的利息。综上所述，朱建中向王**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朱建中持有王**于2017年2月7日出具的300000元的借条和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82000元的借条，并据此主张王**归还借款本息合计382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82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此，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的规定，按借款本金150000元、按最高保护年利率15.4%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产生的利息为103950元，至2018年2月14日，王**结欠朱建中借款本金150000元、利息103950元。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五、关于抵押权优先受偿的范围。《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朱建中与王**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王**向朱建中借款150000元，利息按年息24%计算，王**以其坐落在兰翔二村6幢丙单元202室的房产作抵押，作为偿还借款的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双方将协议约定的抵押物办理抵押权登记，该抵押权依法设立，王**不履行案涉债务时，朱建中有权以抵押物常州市新北区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优先受偿范围为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该150000元本金在本案中产生的所有利息。综上，上诉人王**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5628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建中借款及利息合计25395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若王**不履行上述第二项债务，朱建中有权以王**所有的位于常州市新北区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朱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减半收取3680元，由朱建中负担1234元，由王**负担2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1元，由朱建中负担1059元，由王**负担3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坚审 判 员  刘敬兵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