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保华镇发箐村清塘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594164618M。 法定代表人：李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保华镇发箐村清塘六组小尖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MA6HAET51Q。 法定代表人：李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海东，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白云山镇鼠场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MA6E9BYQ9U。 法定代表人：张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前飞，贵州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平，男，1970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 上诉人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刚强防水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谊防水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黔膜公司）及原审被告李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20）黔2729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后，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并非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才提出质量异议，而是在被上诉人诉讼之前就货物质量问题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反映，并要求给予解决。只是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对货物质量进行鉴定。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已认可在诉讼后上诉人就货物质量问题向其提出过异议，并同意可酌情扣减部分货款。由此说明被上诉人已自认其提供货物确存在质量瑕疵。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仅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并未规定视为买受人对出卖人提供货物质量的认可。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和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条规定综合分析认定“合理时间”或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认定为“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同时，作为出卖人的被上诉人对其出售的货物也未提供任何关于产品质量检验合格的证明及说明货物相应的质保期。3.被上诉人已经自认上诉人就货物质量问题在诉讼后向其提出过异议，并认可有部分货物存在问题并同意可酌情扣减部分货款。而此时被上诉人已经提起诉讼，上诉人也提出质量鉴定，在尚未鉴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自认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由此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明知出卖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4.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而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的期限从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故协议期限已是届满到期。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协议，对此上诉人也同意解除，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判决解除该《供销协议》。但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诉请却未予以支持，其判决明显错误。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也已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后由双方互为返还，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价款。5.一审鉴定程序违法。在本案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向鉴定机构出具鉴定委托书，由此对能否予以鉴定也仅仅是电话回复，而该电话回复内容能否代表鉴定机构意见是不予确定的。同时，根据双方签订《供销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的约定，关于货物质量标准问题应由被上诉人提供，且被上诉人作为货物的供应方有义务说明其提供货物符合何种质量标准。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或说明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视为其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另外，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即便在被上诉人拒不提供质量标准的情况下，也并非必然导致对被上诉人提供货物无法进行质量鉴定。 金黔膜公司二审未答辩。 李平二审未陈述意见。 金黔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凯谊防水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2.依法判决三被告立即共同支付原告货款253639.58元及至货款付清为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现暂计：3340元（违约金的计算以253639.58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1月1日起暂算至2020年3月19日的金额为3340元。）；3.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以上费用合计256979.58元。 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供销协议》，并由原告（反诉被告）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已付2019年的货款31311.19元，同时并由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被告（反诉原告）经济损失55000元，具体损失以将来评估鉴定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反诉原告）凯谊防水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刚强防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兄弟关系，被告李平系刚强防水公司员工。原告（反诉被告）金黔膜公司于2017年9月注册成立，主要负责塑料制品生产、销售，其生产的黑膜、灰膜、SBS膜属防水材料所需的原材料。被告（反诉原告）凯谊防水公司、刚强防水公司系生产防水材料的厂家。2018年，两被告（反诉原告）因生产经营需要，与金黔膜公司达成口头供销协议，约定由金黔膜公司向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供应塑料制品。协议达成后，金黔膜公司向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按照约定交付货物，2019年6月12日，金黔膜公司与凯谊防水公司签订书面《供销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的所有产品质量必须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质量要求，否则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甲方现行通知厂方，共同协商处理。在乙方订货后甲方必须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按照所需的产品规格、质量及时间送货到乙方指定地点，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另行约定。乙方每月需提供所有产品的规格、数量等情况，并及时向甲方反应。货款结算方式为实销实结，甲方每年可帮乙方垫资15万元，且每次按照乙方需求发货后，乙方必须保证欠款在15万元以内及时向甲方付款，乙方每月保证向甲方支付2万元余款，以减15万元的款项。乙方必须按时结算货款，不得延误。本协议结束之日，乙方应结清所欠甲方所有货款。协议期限：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协议加盖金黔膜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印章，被告李平作为乙方授权代表在《供销协议》上签名。2019年6月15日，被告李平向金黔膜公司出具《欠条》，对2018年至2019年货款进行对账，尚欠金黔膜公司货款94461.07元。《供销协议》签订后，金黔膜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向凯谊防水公司、刚强防水公司提供黑膜、SBS膜、灰色（无字）、印刷板等货物，价款189178.72元。2020年1月4日，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金黔膜公司与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对账结算，确认自2019年2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金黔膜公司向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供应黑膜（无字），黑膜（印字）、SBS膜、灰膜、印刷板等货物，价款合计234950.77元，结欠上年度欠款108688.81元，合计343639.58元，扣减被告（反诉原告）已支付的货款90000元后，尚欠货款253639.58元。金黔膜公司、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2020年1月23日，被告李平向金黔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霞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至此，被告（反诉原告）欠付原告（反诉被告）货款共计203639.58元。另查明，被告（反诉原告）在收到货物后，未对货物质量提出过异议，在被告（反诉原告）因催收货款未果提起诉讼后，被告（反诉原告）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质量鉴定申请，其主张质量存在的问题主要是“火烧不化”，原告则称向被告供应的货物并非是可以用火烧的货物，起诉后，被告方打电话给原告说过有几百公斤货物有质量问题，货物大概值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黔膜公司与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合作的时间达两年之久，《供销协议》未约定检验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金黔膜公司按约向凯谊防水公司、刚强防水公司供货后，凯谊防水公司、刚强防水公司应当及时进行检验，并将标的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按照合同约定“现行通知甲方”金黔膜公司，被告主张的产品质量瑕疵“火烧不化”属于检验便能发现的外观质量瑕疵，并非难以发现的隐藏性质量缺陷，被告（反诉原告）怠于检验，视为标的物的数量质量符合约定。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时未提出质量异议，在2020年1月4日双方对账结算时未提出质量异议，至原告起诉前，被告接收最后一批货物时间近九个月，被告（反诉原告）未就防水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举证证明其提出过质量异议，被告（反诉原告）在原告催收货款未果后提起诉讼，才提出货物质量存在问题，违反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约定，本协议结束之日，乙方应结清所欠甲方所有货款。协议期限自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12月31日，即被告（反诉原告）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付清所有货款。原告（反诉被告）与两被告（反诉原告）对货物数量和货款进行了结算，扣除被告李平后续支付的款项，尚欠原告（反诉被告）货款人民币253639.58元，但两被告（反诉原告）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反诉原告）在诉讼过程中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申请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通过诉讼资产网摇号随机选择鉴定机构，无人报名参与，一审法院外委办联系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深圳有限公司，该公司鉴定费报价6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方认为鉴定费用过高，且此类鉴定不属于四类鉴定，其咨询过贵州省产品质量检验检测院认为可作鉴定，一审法院电话联系了该检测院，答复该产品没有相关标识和未提供质量标准不予鉴定，由此导致鉴定不能。被告（反诉原告）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加工的防水材料不达标，被采购商退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被告提供的现场图片可以看出，标的物的产品合格证已明示运输过程、操作使用方式、储存环境对质量可能产生影响，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是正确使用、正确保管标的物，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请求赔偿损失的事实和理由不足。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甲方现行通知乙方，共同协商处理。金黔膜公司最迟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至起诉时历时九个多月，被告（反诉原告）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不能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拒绝支付货款。金黔膜公司未能提交该产品采用的质量标准，导致未能进行产品质量检测，由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诉讼过程中金黔膜公司认可被告（反诉原告）在原告（反诉被告）提起诉讼后电话与其经办人员沟通过，有部分货物存在问题（具体数量不详），可酌情扣减这部分的货款，酌情扣减13400元。被告李平作为刚强防水公司员工，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刚强防水公司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3639.58元；二、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损失134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77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24元，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承担20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79元，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9元，被告（反诉原告）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承担90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贵州金黔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提供的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早在2018年就成立了，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一直供货至2019年6月，在此期间，双方还进行过多次对账确定二上诉人所欠货款，在对账过程中二上诉人均未对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提出过异议。之后，二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也未对货物质量提出过异议，故二上诉人提出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虽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二上诉人对货物质量申请过鉴定，但经一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二上诉人认为鉴定费用过高，要求由贵州省产品质量检验检测院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咨询，该鉴定机构不予鉴定，该情况一审法院通过微信已告知二上诉人，但二上诉人并未就此重新要求指定相关机构进行鉴定，故导致不能鉴定的后果应由二上诉人承担。至于扣减货款的问题，因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在调解过程中确实同意扣减部分货款，但该意见是在调解过程中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的规定，不能作为对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不利的证据，故不能据此认定本案货款存在质量问题。 另外，因双方的合同期限约定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且双方也进行过结算，故双方的《供销协议》已经终止，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金黔膜公司剩余货款203639.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上诉人刚强防水公司、凯谊防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4元，由上诉人六盘水刚强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凯谊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新春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兰丽辽 书记员肖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