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梅溪路与薰化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刘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先，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松佳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无城镇襄安路原丽都假日服务有限公司三楼。 法定代表人：周方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云，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松佳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21）皖1823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三项，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松佳公司返还保证金及利息、赔偿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决未查明事实，以致裁判结果错误，且有失公平。第一，案涉合同未对保证金及利息作出约定，且依据建筑行业惯例，返还保证金不应计算利息，故原判决支持松佳公司的保证金利息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第二，松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经相关部门审核通过的设计图纸，以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据此能够佐证松佳公司原本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亦无履行合同的能力，依法时代房地产公司可不予退还其保证金，更不应承担赔偿松佳公司律师代理费的责任。 松佳公司辩称，时代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双方虽约定由松佳公司提供经相关部门审查通过的设计图纸，但实际上时代房地产公司已自行提供了设计图纸，且其要求松佳公司按该设计图纸完成施工方案和预算报价，此后双方就施工方案和报价达成合意签署合同，松佳公司就此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时代房地产公司单方面要求松佳公司变更施工方案，且暗中与其他公司进行协商确认案涉工程价款为156万元，并据此向松佳公司提出工程款由360万元降至156万元，其行为严重违背契约精神，实质损害了松佳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三，时代房地产公司单方提出变更合同约定，在双方未达成新的合意情形下，又另与其他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致案涉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时代房地产公司对此难辞其咎。第四，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时代房地产公司均无权没收松佳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且时代房地产公司长期占用保证金造成松佳公司资金被占用利息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利息。第五，松佳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系属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符合合同约定，原判决予以支持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松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弱电工程施工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给时代房地产公司时解除；2.判令时代房地产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21年1月7日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3.判令时代房地产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时代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松佳公司签订一份《弱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安徽泾县时代家园及时代农贸市场弱电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为承包内容；第二条约定工程暂定价为350万元；第六条中约定乙方责任为：乙方向甲方提供经过相关部门审查通过的装修设计图纸，严格按照施工设计图纸和国家施工规范、技术要求组织施工；第十条争议解决约定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前的2019年5月27日、签订后的2019年6月28日，时代房地产公司分别收取松佳公司20万元、30万元，合计保证金50万元。合同签订后，时代房地产公司认为工程款350万元过高、要求降至156万元，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合同未实际履行；时代房地产公司已另行找寻其他公司进行安装。松佳公司多次向时代房地产公司催讨占用的50万元保证金未果，于2021年1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9日将诉状副本送达给时代房地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争焦点为松佳公司有无违约及后果问题。第一，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由松佳公司向时代房地产公司提供经过相关部门审查通过的装修设计图纸，但从双方签订正式施工合同及合同签订前后时代房地产公司两次共收取松佳公司5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能够推定，时代房地产公司是认可松佳公司“投标”时的施工方案或“依据”的，反之何来正式合同的签订及工程暂定价的确定；况该“经过相关部门审查通过的装修设计图纸”至少应为双方共同研究确认后的结果，如依该约定归责于松佳公司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松佳公司的“张工”与时代房地产公司“陆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反映，时代房地产公司已向松佳公司提供图纸并要求其尽快完成预算报价及要求降价，该节显系时代房地产公司单方变更合同主要内容，双方未能达成新的合意，且时代房地产公司已实际安排其他公司施工，以致案涉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第三，时代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松佳公司违约；且即若松佳公司存在未提供合格图纸的“单方违约”行为，因合同未约定时代房地产公司可随意没收松佳公司交纳的保证金，故其如认为松佳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其实际损失，依法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双方虽签订施工合同，但因时代房地产公司单方要求变更合同主要内容致使合同未能履行，且其已另行安排其他公司施工，实际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其辩称松佳公司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松佳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及利息，于法有据；诉请赔偿律师费，亦符合合同约定，故均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安徽松佳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弱电工程施工合同》于2021年1月9日解除；二、被告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原告安徽松佳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保证金5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21年1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5日内赔偿原告安徽松佳智能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元，由时代房地产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至一审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松佳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举证据如下：《泾县时代家园、农贸市场智能化工程设备报价单》1份，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前业已就合同主要内容达成合意，松佳公司系根据图纸、施工方案向时代房地产公司出具报价单。时代房地产公司未提举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松佳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智能工程技术研发、应用；水电安装、安防技术工程施工；室内外装饰装修设计、施工等。2019年6月23日，松佳公司向时代房地产公司报送《泾县时代家园、农贸市场智能化工程设备报价单》，包含高清视频监控系统、液晶拼接屏系统、人脸识别楼宇对讲系统、停车场管理系统、车位引导系统、电子巡更系统、梯控一卡通系统、综合布线系统、四网共建共享系统、主管道系统、机房建设系统等十一项内容；载明总价款含税金合计为3525613元，其中各分项系统工程造价由设备及施工、调试、运输费组成。案涉《弱电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造价计算方式：1.本工程结算价：工程量以竣工图按实结算：结算价加设计变更、签证。施工期间发生的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工程量改变等均按实调整，并进入形象进度款按约定比例支付，按本合同双方约定的取费费率标准结算。2.该安装工程执行承包依据:2018年《安徽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及配套使用的2018年《安徽省建筑工程费用定额》，人工费及其他取费按相关政策性文件计取，所用设备及材料的品牌和价格及质量需经甲方确认方可使用，其品牌在宣城市发布的当月最新材料信息指导价中有的按指导价执行，宣城信息指导价中没有的部分按相关材料品牌及市场行情双方书面签字确定其材料价格。3.该工程暂定价350万元（详见报价清单）。4.优惠让利：按税前总造价优惠让利12.5%。” 案涉合同签订后，代表松佳公司履职的张旭华与时代房地产公司工程部经理“陆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20年6月20日下午16时10分，陆工向张旭华发送名为“弱电设计图纸.rar”的文件，同时提出“尽快预算报价”。2020年6月24日下午14时36分，陆工发送名为“泾县时代农贸市场弱电图纸06.22_t…”的文件。2020年7月23日上午10时37分，张旭华发送“陆工好！还没有做好，待几天报给你。……”，陆工回复“尽快！我们要确定价格。”；10时44分，陆工发送“按照宣城设计院弱电图纸（市场一二层取消）和市场装修图纸内一二弱电分开报价，价格定下来后进场施工”，张旭华回复“知道了”。2020年7月25日上午12时33分，张旭华发送名为“泾县时代家园和时代农贸市场弱电…”的报价文件；陆工回复“收到”。此后，双方就价格问题进行往来对话。2020年7月30日上午9时9分，陆工发送“张总：另外一家谈下来最低156万，监控还是共用机房”，张旭华回复“陆工：你们已经谈下来了那把我们签订的合同和交的50万元保护（证）金该怎么处理？”，陆工回复“如果这价格你们做不下来，哪（那）原合同作废，交的保证金公司会退的”。此后，张旭华表示时代房地产公司无权单方废止合同或单方改变合同内容。陆工称，“从去年开始我公司多次催促，你们迟迟拿不出设计图纸；今年5月份在泾县你们讲不会设计，所以我公司对你们的技术力量产生怀疑！因此我公司委托宣城设计院进行弱电智能化设计，设计图纸发给你们进行报价并要求一次性包定价格，这样就不存在合同上最后按定额决算让利。”，张旭华回复称，“我们接照你的要求用宣城设计院设计的图纸进行报价（于7月25号上报给你），同时我们根据合同要求于5月份上报了设计图纸（纸质A3上报泾县项目部）”“你说我们违约为什么7月25号报价你还接收？同时你还指出我们生活区报价有点过高这都是你发给我的，这么一下就变成违约了？”“仅去年一年时间我们做了无为的新城小区……都是我们做的，怎么能怀疑我们技术有问题？可以上网查询”。2020年8月13日上午8时44分，张旭华发送“陆工！泾县弱电一事你们到底怎么安排？请你如实告诉我。”，陆工回复称，“我之前告诉过你价格156万，农贸市场二层监控与整个小区共用机房；农贸市场内广播利用消防广播。”，张旭华回复“陆工！你们单方违约，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陆工回复“哪(那)随你！”此后双方互相认为对方违约发生争论。2020年8月21日下午14时31分，张旭华发送“陆工好！我想问你我们是否能进场施工？请如实告诉我一下。”，陆工回复“价格确定下来才能进场。”双方再次就违约问题发生争论。 2020年12月21日，松佳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指派律师为张明云；代理费根据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交纳2万元。2021年1月4日，松佳公司向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代理费2万元，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于同日开具一份增值税发票。 二审庭审中，双方明确案涉合同签订后，是时因时代房地产公司土建工程尚未完成，故案涉弱电工程尚未施工；土建工程完工时间为2020年春节过后，由于疫情原因，双方于2020年4月15日前后开始商谈案涉弱电工程施工事宜。时代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7月与其他公司洽商案涉工程施工事宜，确定工程价款为156万元，此后该施工单位于2020年9月进场施工。 本院认为，松佳公司起诉后，诉状副本于2021年1月9日送达给时代房地产公司，原判决确认案涉合同于该送达之日解除，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解决系争的关键问题在于明确合同解除的原因能否归咎于松佳公司。经审查认为，从案涉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知，双方纷争的根源在于能否协商将合同工程价款降低至156万元，而不是时代房地产公司辩称的松佳公司能否提供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设计图纸问题；其时案涉工程设计图纸已由时代房地产公司另行委托设计院完成，实质进入组织施工阶段，双方系因变更工程价款事宜未能洽商一致，且时代房地产公司在案涉合同未解除的情形下另与案外人缔结并履行合同，从而致使案涉合同实际上履行不能。基于上述事实，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显与设计图纸无涉，依法不可归咎于松佳公司。退言之，即若松佳公司不能提供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系属违约，但时代房地产公司未据此解除双方合同，而是另行委托他人设计并提供给松佳公司安排报价、施工，该节行为充分表明其放弃解除权且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此后双方由于其他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松佳公司此前违约行为亦不能构成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双方未实际履行合同主义务，且合同解除原因在于时代房地产公司违约，原审判令时代房地产公司向松佳公司返还交纳的保证金50万元及支付合同解除之日起的利息，理据充分。松佳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2万元业经审理查明，该笔费用支出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相关规定，且系当事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应由时代房地产公司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时代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宣城市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瑛 审 判 员  陈前香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如梦 书 记 员  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