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协成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西玉龙街2号新世纪广场22楼A座。 法定代表人：周江，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力，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超，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双星大道北段38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野，女，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钟，男，194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拯，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四川雄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协成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协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王野、王晓钟、王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协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协成公司对金叶公司享有的债权，与（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不符，利息计算错误；2.一审判决以成都大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野公司）成立时我国实行注册资本实缴制推定大野公司538万元的注册资本已完成实缴，以1997年《验资报告》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即认定金叶公司股东出资到位，属事实认定错误；协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大野公司538万元原始出资并未实际到位；3.一审判决以《土地估价报告》作为认定土地价值的依据，明显错误；4.王野、王晓钟、王拯作为金叶公司设立时的发起人，应在出资不实本息范围内，就金叶公司的债务，连带向协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金叶公司辩称，1.金叶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存在侵害债权人的行为；2.1993年和1997年公司注册资本实行实缴制，金叶公司登记和增资有合格的验资报告；3.金叶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已由成华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王野、王晓钟、王拯辩称，1.案涉538万元的注册资本已完成实缴，协成公司主张538万元未实际到位没有事实依据；2.大野公司成立时实行公司实缴制，经过验资后才能登记成立；3.大野公司《验资报告》和（2017）川01执异467-2号裁定均已认可王野、王晓钟、王拯实际出资到位；4.协成公司没有证据推翻《土地估价报告》结果，其主张价值虚高没有依据。 协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叶公司向协成公司偿还（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项下本金135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暂计至2003年6月17日本息合计1466005.95元，后续逾期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3年6月18日起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及诉讼费30985元、保全费135000元及迟延履行加倍利息的债务；2.判令王晓钟、王野、王拯在未出资之和10399628.8元本息（利息以5380000元为基数，自1993年12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5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至赔偿责任履行完毕之日止；以5019628.9元为基数，自1997年9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5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至赔偿责任履行完毕之日止）范围内对金叶公司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野公司系金叶公司前身，于1993年12月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538万元。1996年11月30日，成都市国土局与大野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成都市国土局将位于成都市的土地出让给大野公司，价款为每平方米480元，总额为950731.2元”。1996年12月，大野公司委托四川省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位于成都市的土地进行评估。四川省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于1997年1月17日出具《土地估价报告》，载明“成都市土地使用权属于大野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正在办理中，该土地总价为11355296元；估计目的为以土地使用权向银行贷款提供价格依据”。1997年9月，大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1135万元。1997年9月1日，大野公司向成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载明“由于公司财务对象不稳定变动较大，原有会计凭证遗失，无法核实当年注册的原始资料”。1997年9月8日，成都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成会事验（97）第352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1997年8月31日，大野公司增加投入资本597万元，实收资本1135万元，其投入的注册资本为四川省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川人评（1997）第105号土地评估报价］评估的土地作价1135万元投入”。《验资报告》的其他说明事项中载明“由于大野公司成立至今财务人员不稳定，变动较大，原有会计凭证遗失，我们未能采用其他审计程序查明原538万元投资是否属实，根据大野公司股东出资协议书及股东会纪要，股东将经四川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1996年12月31日评估的土地作价1135万元投入”。2003年3月3日，大野公司名称核准变更为金叶公司。2006年2月，王晓钟将其持有的金叶公司124.85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谢毅，王野、王拯将其持有的金叶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谢毅。股权转让后，谢毅持有金叶公司578.85万元股权（占比51%），王晓钟持有金叶公司556.15万元股权（占比49%）。另查明，2003年6月24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判令大野公司向成都市商业银行成华支行（以下简称成商银行）偿还借款本息1466005.95元（逾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成商银行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月7日受理成商银行的执行申请。2004年12月27日，成商银行与成都市睿华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睿华公司）签订《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包括大野公司债权在内的不良债权打包转让给睿华公司”。2005年9月29日，睿华公司与协成公司签订《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睿华公司将从成商银行处受让的债权转让给协成公司”。2005年9月29日《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通知了大野公司等债务人债权转让事宜。还查明，一审法院作出（2003）成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1.金叶公司向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支付保证金本金、利息、违约金646.11万元，并自2002年10月26日起至付清保证金500万元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宏明汽修厂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支付责任；宏明汽修厂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金叶公司追偿”。判决生效后，三建公司于2005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05）成执字第375号。执行过程中，三建公司以王晓钟、王野、王拯作为金叶公司股东未足额缴纳注册资本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川01执异467-2号执行裁定，载明“根据《验资报告》，截至1997年8月31日，金叶公司已实收注册资本1135万元，故三建公司申请追加王晓钟、王野、王拯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三建公司追加王晓钟、王野、王拯为（2005）成执字第375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2018年，三建公司以王晓钟、王野、王拯出资不实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晓钟、王野、王拯在出资不到位的范围内对金叶公司不能清偿三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谢毅作为股权受让人在受让股权出资不到位的本息范围内对王晓钟、王野、王拯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验资报告》，截至1997年8月31日，金叶公司已实收注册资本1135万元，且该事实已经生效的（2017）川01执异467-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并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川0106民初38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三建公司针对王晓钟、王拯、王野的诉讼请求已经（2017）川01执异467-2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了处理，三建公司不服该裁定应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非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争议，故三建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631号民事裁定：1.撤销（2018）川0106民初3843号民事判决；2.驳回三建公司的起诉。三建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川民申832号民事裁定，驳回三建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诉讼过程中，协成公司提交［1995］国土［籍］字第180号《国家土地管理局文件》，拟证实四川省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于1997年1月17日出具《土地估价报告》中未附照片，不符合国土局土地评估报告要求，评估程序存在重大瑕疵。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重复起诉的问题。虽然成商银行与金叶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生效判决确认，但协成公司所诉债权系基于两次债权转让取得，与（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案并非相同主体，亦不属同一事实和理由，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协成公司对金叶公司主张的债权系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原债权人成商银行已就该笔债权提起诉讼并于2004年1月7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债权已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协成公司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取得原债权人对金叶公司享有的所有权利，故金叶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三、关于金叶公司的责任。成商银行将其经法院确认的对金叶公司享有的债权通过《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给案外人睿华公司，睿华公司通过《不良贷款转让合同》将从成商银行处受让的对金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协成公司，三方在报纸上发布联合公告通知了债务人金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以及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定条件，协成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向债务人金叶公司主张权利。金叶公司抗辩称案涉《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协议书》未经睿华公司盖章，故债权转让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协成公司未提供经睿华公司盖章的《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协议书》原件，但能结合睿华公司与协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并发布债权转让联合公告的行为，足以认定案涉《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协议书》系睿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叶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因此，对协成公司要求金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王野、王晓钟、王拯的责任问题。协成公司以王野、王晓钟、王拯出资不实为由要求其对金叶公司所负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验资报告》，截至1997年8月31日，金叶公司实收注册资本1135万元，且该事实已经生效执行裁定确认。其次，虽然《验资报告》及金叶公司的《报告》、股东会纪要等资料上载明公司原始会计凭证遗失的事实，但无法核实原538万元投资是否属实，并不等同于该笔出资系虚假的，且1993年大野公司成立时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实行实缴制，大野公司工商登记其注册资本为538万元，应当推定该投资款已完成实缴，协成公司称该笔出资不实，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大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证据。再次，用于金叶公司增资的成都市土地经具有评估资质的人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土地评估报告》，价值1135万元。协成公司以《土地评估报告》未附现场图片为由，主张该评估报告存在重大程序瑕疵，但一审法院认为附现场图片系评估报告的形式要求，并非影响评估结果的决定性因素，不能据此否定评估报告的真实客观性。另，土地价值应依据市场而定，《土地评估报告》与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中载明的价值不一致，并不能当然否定案涉土地的评估价值与实际价值不符，故协成公司称案涉土地实际价值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值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金叶公司实收注册资本1135万元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协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其主张王野、王拯、王晓钟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其在出资不实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1.金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协成公司支付截至2003年6月17日的欠款本息1466005.9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350000元为基数，自2003年6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及诉讼费30985元、保全费13500元；2.驳回协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63元，由协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协成公司起诉的案涉债权，已经生效的（2003）成华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原债权人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协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协成公司可向执行法院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本案诉争的债权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对协成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协成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63元，退还成都市协成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成都市协成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39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