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文，女，198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杨，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高度国际工程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888号2栋2单元15层1511号。 法定代表人：闫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陶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高度国际工程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度国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文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高度国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高度国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陶文已将工程余款支付给案涉项目工长向淑平，应当视为已向高度国际公司支付工程余款。案外人向淑平系由高度国际公司在案涉项目中安排的工长，2018年1月20日，向淑平代表公司与陶文进行了结算，并代为收取陶文支付的工程余款五万元，应当视为已向高度国际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双方签订的相关案涉合同中未约定高度国际公司接收工程款的银行账户，且陶文无法联系到除向淑平之外高度国际公司其他任何工作人员。基于合同约定，若陶文在结算后未能按期付款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故陶文向向淑平付款具有合理性，应当视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 高度国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陶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案涉合同中明确载明“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工长的，公司不予承认”，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依法判决并无不当。首先，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本案情况符合双方约定中载明的“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工长的，公司不予承认”之情况，人民法院应充分尊重双方合同条款之约定。最后，本案中即便是陶文支付给工人款项，也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系借款、工程增项或是其他，不能认定陶文向高度国际公司付清工程款，在高度国际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当视为高度国际公司未付清工程款。 高度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陶文支付工程欠款92337.28元；2.判令陶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工程款92337.28元为本金，以2‰/天计算违约金，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陶文实际支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陶文作为甲方（发包方），高度国际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签订了《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对下列事项进行了约定：1、工程地点及面积：xx，149㎡；2、工程造价：131507.28元（若要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据实结算）；3、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部分包材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4、工程有效期限75天；5、合同生效后，甲方按以下约定直接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第一次，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付款55%；第二次，付款时间为工程进度过半，付款40%；第三次，付款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付款比例5%，剩余尾款付清；6、甲方应将工程款直接交乙方财务部，工程款全部结清后，乙方应向甲方开具正式统一发票。若因甲方将工程款直接交给乙方施工人员造成损失，责任由甲方自负；7、工程未验收合格或未结清尾款而未移交，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工程成品的，工程视为合格，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自动放弃保修维修权利且乙方仍有追收尾款的权利；8、甲方未按期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的，乙方有权停工，每延误一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 2017年4月22日，高度国际公司（乙方）与陶文（甲方）签订了《成都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对工程款支付约定为：“1、甲方支付工程款的55%后，具备入场施工条件时，通知乙方安排施工工人进场施工；2、工程进度过半……乙方将向甲方提交‘工程中期预、决算单’，甲方应在收到该单据的两日内将相应款项交到乙方公司财务部，以便工程顺利进行。甲方延迟付款的，乙方有权停工，施工工期顺延，待甲方全额付款后乙方恢复施工……4、公司只接受客户到公司交款或汇款至公司指定的账号，如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带班工长、主案设计师等相关工作人员，公司不予承认客户已经付款”；同时，该份合同约定，工程验收为：1、甲方在接到乙方的验收通知后3日内不参加验收，或虽然参加验收，对验收结果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甲方验收合格；2、施工完成时，甲方的家居饰品进场视为乙方工程验收合格……”。 一审庭审中，经双方确认，陶文已于前期向高度国际公司支付了工程50000元。2018年1月20日高度国际公司的施工负责人向淑平与陶文进行结算，并确认：“今收到中xx陶文装饰装修撤场时已完成工程结算款人民币伍万元，用于支付在此项目中所有人工工资与水泥河沙支付，保证不再与客户有任何经济纠纷”。一审庭审中高度国际公司确认向淑平系案涉工程施工负责人工长。 一审法院认为，陶文与高度国际公司签订的《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成都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 陶文抗辩称其与高度国际公司已经于2018年1月20日就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进行最后的结算，结算的款项为尚欠高度国际公司工程款50000元，但该款项已经支付给案涉工程施工负责人向淑平。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陶文与向淑平已经于2018年1月20日进行最后的结算，而高度国际公司向法庭确认向淑平系案涉工程施工负责人工长，基于向淑平的工长身份，且高度国际公司也未指定其他工作人员就案涉工程结算与陶文进行接洽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可向淑平代表公司与陶文进行的最终结算。合同中约定，第二次付款时间为工程进度过半，第三次付款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案涉工程已经于2018年1月20日进行结算，故陶文至迟应于2018年1月24日前支付高度国际公司剩余50000元工程款。现陶文抗辩称其已经将该款项支付给项目施工负责人向淑平，虽然高度国际公司对向淑平的身份不持异议，确认其为项目施工负责人，但在双方签订的《成都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明确说明，“公司只接受客户到公司交款或汇款至公司指定账号，如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带班工长、主管设计师等相关工作人员，公司不予承认客户已经付款。”在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陶文向项目负责人付款，并不能视为向高度国际公司付款。由于双方已确认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00000元，陶文向高度国际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50000元，因此陶文尚欠高度国际公司的工程款50000元。 对于高度国际公司请求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未按期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的，乙方有权停工，每延误一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而高度国际公司自愿将该违约金调整为自2019年12月31起按照每日2‰的标准计算，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仍明显超出高度国际公司所受到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50000元为基数，以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陶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度国际公司工程款50000元；二、陶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度国际公司违约金（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高度国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4元，由高度国际公司承担500元、陶文承担554元。 二审中，陶文、高度国际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 另查明： 1.《成都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六条第四项“公司只接受客户到公司交款或汇款至公司指定账号，如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带班工长、主案设计师等相关工作人员，公司不予承认客户已经付款。”该条文未加黑加粗，未载明具体收款账号。合同第八条关于煤气、天然气管线改造的约定，采取了加黑、加粗的文本形式。 2.陶文陈述其并未接触过向淑平班组以外的高度国际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 3.一审庭审中，高度国际公司认可向淑平为项目经理，代表高度国际公司进行施工，并表示双方不存在分包关系。二审中，高度国际公司又否认向淑平为项目经理，且陈述双方为分包关系。 4.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亦立案受理了高度国际公司起诉相关业主主张装修款的案件，在相应案件中，相关业主均陈述向对应的施工工长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高度国际公司未派其他人员与业主对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陶文向案外人向淑平支付工程款是否约束高度国际公司。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约定“公司只接受客户到公司交款或汇款至公司指定账号”但却未约定具体的账号，陶文无法通过汇款方式直接支付工程进度款，虽然约定了“如客户直接将款项支付给项目经理、带班工长、主管设计师等相关工作人员，公司不予承认客户已经付款”，但即使仅从形式上而言，亦未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对客户予以提示。高度国际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委派工长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员与陶文对接，从人民法院受理的多起案件中相应业主的陈述来看，亦能证实陶文关于装修过程中高度国际公司只有带班工长与之接洽的陈述。因此，能够认定陶文无法联系上除向淑平以外的高度国际公司其他工作人员，陶文基于向淑平作为施工现场带班工长的身份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向淑平，存在合理性。诉讼中，高度国际公司认可其未按期向陶文交接中期预决算单，并陈述具体施工进度均由工长向淑平掌握，可见高度国际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的实际进度缺乏管理。故，陶文在无法依照约定的“乙方只接受甲方到乙方公司交款或汇款至乙方指定银行账号”的情况下，为积极履行支付义务，将工程尾款支付给其唯一能联系到的高度国际公司工作人员向淑平，应视为已向高度国际公司支付，至于向淑平与高度国际公司的关系，高度国际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又无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对高度国际公司作出矛盾陈述的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但无论二者实际关系，均不影响本院作出向淑平的收款行为应当视为代表高度国际公司收款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判决陶文向高度国际公司支付工程款50000元及违约金将导致陶文因高度国际公司管理问题重复支付工程款，有悖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庭审中，向淑平陈述陶文已超额支付剩余工程款，故本院认定陶文无需再支付高度国际公司合同约定装修款。 综上，陶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高度国际工程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共计2196元，由成都高度国际工程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