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江伟登。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海强，男，汉族，1965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顺溪，男，汉族，1982年7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顺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27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3日判决：“一、原告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冯顺溪支付提成款项69061元；二、驳回原告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奔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奔腾公司和冯顺溪签订的《协议书》扩张理解是错误的。从《协议书》签署的合意来看，是基于冯顺溪自愿离职，而其负责经手的客户应收账款尚未收回，而奔腾公司需按双方在先约定的提成协议计付提成款给冯顺溪。从《协议书》的条款来看，必须是以收到(与收回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才按比例支付提成。由此可见，双方对149061元的提成款应否全额支付是附条件的，只有当条件完全成就时，才能全额支付，反之亦然。双方对149061元的提成款应否全额支付是存在不确定性因素的，冯顺溪在协议书签名，表示其对不确定因素的认可。另，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的佛禅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2008号仲裁裁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2019）粤0604民初3280号民事判决、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2019)粤06民终9845号民事裁定据以作出的裁判依据均是《协议书》，可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依前所述，奔腾公司与冯顺溪的数案纠纷中，在仲裁、一审阶段陈述的事实显然都是包含《协议书》所概括的事实。一审法院将《协议书》的内容扩张理解，进行推理分析，明显是超越了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前充分协商订立《协议书》的初衷。一审判决以“待收到骏发公司货款后按比例支付余款”的约定无效而将责任加在奔腾公司一方，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援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归责于奔腾公司并进而判决奔腾公司败诉，属于归责错误，应予纠正。1.2018年9月6日的《协议书》是奔腾公司与冯顺溪自愿、协商签订的结果，是当事人处分自己权利的体现，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奔腾公司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显然有失公允，是错误的判断。《协议书》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结果，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效力在前述的民事判决中已被认定。故一审法院也应当支持奔腾公司的诉求。2.一审法院否定了《协议书》，以致奔腾公司和冯顺溪均脱离《协议书》的约定，超越了《协议书》约定的范围，违反了民法通则“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予纠正。奔腾公司与冯顺溪之间的法律关系，完全被《协议书》约束，一审法院脱离《协议书》，从而认为奔腾公司违反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协议书》进行了法律评价，隐含的命题是《协议书》是可以撤销或者可以变更的，效力待定。但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确认了《协议书》的证明效力，冯顺溪也认可《协议书》的效力。显然，一审法院犯了自相矛盾的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指导案例（2015）民一终字第78号之裁判摘要载明：“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直接证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并将其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法律关系，必须在证据审核方面予以更为审慎的分析研判”。3.一审法院不认可《协议书》，从而从根本上动摇了《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之最佳证据原则。本案中，《协议书》之证据效力应高于冯顺溪的“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和奔腾公司提交的收款银行流水（包括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是直接证据。依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不具有优势而遭到否定评价是错误的。《协议书》和奔腾公司收款的银行流水在本案中处于证据之王的地位，没有其他证据能出其右者。一审法院抛弃了最佳证据，并进而否定其存在之前提，显然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的裁判前提是《协议书》违反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故而认定奔腾公司为此承担69061元，而非奔腾公司诉求的40000元，一审判决该认定是错误的。综上，奔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奔腾公司只需向冯顺溪支付4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各当事人依责承担。针对奔腾公司的上诉，冯顺溪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件事实，奔腾公司与冯顺溪于2018年9月6日签订协议后，冯顺溪协助公司收回货款，并有奔腾公司收到货款的流水相佐证，冯顺溪也与拖欠奔腾公司货款的东莞市骏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发公司）联系过，骏发公司承认已经与奔腾公司了结货款，奔腾公司支付提成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理应支付提成款69061元。二审期间，奔腾公司、冯顺溪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奔腾公司需向冯顺溪支付提成款项的数额问题。经查，冯顺溪离职时与奔腾公司签订《协议书》，奔腾公司确认尚欠冯顺溪业务提成款149061元，并约定分三笔支付，最后一笔69061元待收到骏发公司货款后按比例支付余款，即按收到货款金额的20%支付给冯顺溪。冯顺溪有责任协助奔腾公司追讨骏发公司所欠货款，直到收完骏发公司货款为止冯顺溪才能收完所剩下的业务提成款。奔腾公司确认其与骏发公司的货款纠纷经过协商已经结清，骏发公司通过转账向奔腾公司分两笔支付了共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冯顺溪曾是奔腾公司的员工，提成工资是冯顺溪从奔腾公司获得劳动报酬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后，用人单位应当一次性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其中包括提成工资。协议书虽然有“待收到骏发公司货款后按比例支付余款”的约定，但货款能否回收以及回收多少属奔腾公司自身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其以此作为向冯顺溪支付案涉提成款项的条件，实质上是将其公司经营风险转由劳动者承担，该条件不合理且明显违反了有关工资支付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即便奔腾公司只收回货款20万元，亦是奔腾公司于涉案货款与骏发公司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且从骏发公司人员向冯顺溪所发短信内容来看，并不排除是由于奔腾公司提供的面料有质量问题而导致奔腾公司与骏发公司协商减少相应货款来解决货款纠纷，该原因是奔腾公司的自身经营因素造成少收货款，非因劳动者的原因造成奔腾公司所作出的让步，用人单位以实际回款为由减少相应提成，变相地转嫁了企业的经营风险，不仅显失公平，也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最后，冯顺溪在离职时已完成了相应的业务工作，奔腾公司应向冯顺溪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即业务提成，因奔腾公司确认骏发公司已经结清货款，应视为给付条件已成就，故奔腾公司应向冯顺溪支付余下提成款项69061元。奔腾公司认为其只需要支付提成款400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奔腾针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黄健晖审判员  黄春英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刘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