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辉柏，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元，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港通北三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钟荣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献，四川讲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辉柏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辉柏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改判周辉柏不支付科创公司货款40000元及税款32212.4元；案件受理费由科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设备无生产许可、无产品质量检测合格证明、无设备使用说明书，存在多次漏电严重安全问题，无法投产，经多次沟通请求维修、退换，均被科创公司拒绝。周辉柏在一审中已请求对案涉设备质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虽然双方约定先款后货且只修不退，但科创公司有义务提供合格的产品。在科创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周辉柏有权利暂停支付尾款。二、增值税款应当由科创公司负担。只有开具给单位的增值税发票才能抵扣。科创公司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周辉柏个人，开具给个人的增值税发票是不能在缴纳增值税过程中将相应的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交易惯例，购买方为增值税的实际负担方的交易惯例，并无相应的依据。 科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科创公司与周辉柏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科创公司已于2020年5月6日向周辉柏交付了口罩打片机，并经调试后正常运转。周辉柏共支付了280000元，尚欠合同尾款40000元，应当依约支付尾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周辉柏称产品存在重大瑕疵，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增值税是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实行价外税代扣代缴。而本案中，科创公司与周辉柏明确约定了不含税单价，因此增值税税款应当由周辉柏负担。 科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周辉柏向科创公司支付尾款7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从2020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周辉柏立即向科创公司支付增值税税款45500元（按照350000未含税总价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周辉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日，周辉柏为甲方与科创公司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周辉柏向科创公司购买KN95打片机1台，未税金额350000元，40-60PCS/分钟（一分钟40-60片）。货款支付“甲方于合同签订后，发货前全款”，交货时间“5月4日发货”，售后服务“乙方免费提供甲方现场第一次的安装调试（3天内），后续为有偿安排现场调试服务，或视频对接售后服务”，其他“1．机台只保修不退货，尚有伍万元5月6日付清，尾款柒万元5月30日付清。2．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设备误工，乙方不承担甲方任何损失和责任”，保质期“半年，不含易损件自我补给（其中：超声波电箱保修半年，换能器和模头不保修，刀模属于易损件不包用，建议甲方自行多备易损件）。人为损坏除外”。合同签订后，周辉柏于2020年5月5日支付230000元、后又支付50000元。科创公司于同年5月6日向周辉柏交付案涉KN95打片机1台，周辉柏在合同左下方甲方签名处签字确认“已收货，5.6日”字样。2020年6月2日，科创公司向周辉柏交付三张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分别为98000元、98000元、84000元合计280000元。另查明，周辉柏多次向成都市郫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管理局）投诉，市场管理局调查发现：1．案涉口罩机属于双方根据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的，并非三无产品；2．生产商已经将口罩机及其配件全部配送给投诉人，并到现场进行调试，机器运转完全正常，不存在未配送完配件问题；3．双方签订合同前明确告知投诉人该口罩机的价格，在投诉人认可了生产方所报价格之后才签订的合同，不存在价格欺诈行为；4．由于投诉人未结清欠款120000元，故不能出具发票。后因科创公司就该纠纷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市场管理局认为不再属于其管辖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科创公司与周辉柏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秉持着诚信的原则积极、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辉柏是否应当支付尾款以及税款，以及尾款的数额。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尾款。科创公司已经将案涉KN95打片机交付给周辉柏，周辉柏应当依约支付尾款。根据《合同》第二条“货款支付：甲方于合同签订后，发货前全款”，已经明确载明了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发货前”。双方经过协商将尾款的支付时间调整为2020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周辉柏仍未支付，其辩称案涉KN95打片机存在质量问题，其不应当支付尾款，但合同并未约定付款的限制条件，且通过周辉柏与科创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及视频显示，自案涉KN95打片机交付之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双方均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进行设备调试、维修，故周辉柏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尾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尾款数额，周辉柏在合同签订后共支付KN95打片机货款280000元，科创公司认可周辉柏自行更换刀模产生的30000元且从货款中抵扣，故剩余未付货款为40000元。周辉柏辩称其支付的超声波购买款，应当抵扣货款的事实，没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科创公司请求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逾期之日，即2020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取消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改用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科创公司请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以24%计算利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最新贷款政策利率标准予以计算。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增值税税费。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价款为不含税价格，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无论合同中是否约定“不含税价”，购货方均有权向销售方索要发票，销售方应在收取价款后，开具发票，科创公司诉称案涉KN95打片机的价款350000元为“未税金额”即不含税金额，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所承担的税费，应由周辉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及第五条“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的规定，按照通常的交易惯例，购方为增值税款的实际负担方，双方合同未约定税费负担的情况下，科创公司事后向周辉柏开具、交付增值税发票，科创公司相应销售成本增加，另一方面，周辉柏取得该发票后，可据该发票在缴纳增值税过程中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其应纳税额，即周辉柏取得科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可获得相应的税收利益，基于以上因素分析，从维护交易公平角度及交易惯例出发，相应税费应由周辉柏承担，科创公司提交的发票金额，显示税费金额为32212.4元，对超出部分，无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辉柏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未付货款4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本金4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周辉柏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所应负担的税额款32212.4元；三、驳回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00元，周辉柏承担90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科创公司陈述，其将超声波设备交付周辉柏，但非周辉柏或周辉柏委托的人签收，故未实际交付。周辉柏称因科创公司要求必须其本人签收，而本人当时在天津，未在东莞的交付地点，故让其他人签收，但科创公司不同意，故未签收。 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科创公司交付货物时，如周辉柏本人不在交付地点，可以要求周辉柏授权他人代收；如果周辉柏拒收，科创公司可以将标的物置于交付地点。科创公司仅以非周辉柏本人签收为由拒绝交付，又主张周辉柏支付相应货款4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超声波设备未实际交付的事实，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税款。增值税是以商品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实行价外税代扣代缴。因双方约定的价格不含税款，科创公司向周辉柏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一审法院认定由此产生的税费由周辉柏负担，并无不当，至于周辉柏不能在缴纳增值税过程中将相应的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不是其不负担该费用的理由。 综上所述，周辉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因科创公司未完成案涉超声波设备的交付，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元，由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1元，周辉柏负担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元，由四川科创魔方科技有限公司889元，周辉柏负担7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