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门楼庄村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田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刚，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街23号。负责人：李浩，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峰，北京市中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天井大街甲2号A1-4室。法定代表人：申海生。上诉人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东瑞公司）执行程序中的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6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刚、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真峰均到庭参加诉讼。裕发东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发公司上诉请求：1.停止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3民初6037号民事判决；2.确认裕发公司收到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3.案件受理费由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裕发东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裕发东瑞公司是否确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不具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债权人请求债务人的开办单位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应以债务人无财产清偿债务，且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为两项前提条件。在本案中，第一项前提条件为被执行人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但目前裕发东瑞公司未被注销、未清算、未被解散，其是否具有清偿能力尚未有结论，仅因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未能提供裕发东瑞公司的财产线索不能臆断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故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的前提条件不具备，不应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二、裕发公司不存在对裕发东瑞公司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的情形，且裕发公司未实施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不具备。1.裕发公司在裕发东瑞公司成立时即履行了实缴全部出资的义务，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2.裕发公司未实施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主张的1500万元实际金额为15000632.50元，系裕发东瑞公司返还裕发公司的借款和利息，以及购买东铁营顺二条15号项目的对价，性质完全不同，不应混淆而论。3.裕发公司与裕发东瑞公司于2007年12月12日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明确了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集团（以下简称裕发集团）第一开发部是裕发东瑞公司的前身，与裕发东瑞公司为同一主体。三、一审判决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前判决片面理解公司法解释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立法本意，造成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对2000年的1500万和2007年的1500万混为一谈，未查清事实。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辩称，不同意裕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执行裁定已经认定裕发东瑞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有生效判决认定裕发公司属于抽逃出资，其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裕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7执异5号裁定书；2.判决确认裕发公司收到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裕发东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裕发东瑞公司于2000年4月设立，设立时原始股东为裕发集团（出资450万元）、张某一（出资975万元）和王某一（出资75万元），共计1500万元。上述资金经北京嘉仁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验资，并于2000年4月18日出具验资报告。后裕发东瑞公司经多次增资和调整。2001年3月21日，北京嘉仁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说明》，显示：裕发东瑞公司始建于2000年4月，原注册资本1500万元，由于经济发展需增加注册资本，增至2980万元，净增1480万元。法人股东：裕发集团原持有股本金450万元，又以人民币投入444万元，使股本金增至894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2003年2月17日，北京方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变更验资说明》，显示：裕发东瑞公司是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的企业法人，注册资本2980万元，由裕发集团以货币方式出资960万元。经验证，该企业注册资本2980万元，已于2001年3月21日经北京嘉仁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证，现该企业因业务发展需要，申请将注册资本由2980万元增加至3200万元，变更后的股东持股情况为裕发集团以货币方式出资9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4年1月22日，裕发集团变更名称为裕发公司。2016年12月14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平民（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与被告林某、王某二、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零零五年六月十日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自二零一五年七月十五日解除；二、被告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借款本金一百五十一万三千三百一十六元六角六分及相应利息（其中，截止到二零一五年一月十九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六十二万五千五百六十六元六角一分，自二零一五年一月二十日起至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相应标准支付）；三、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九百一十二元、公告费一千零四十元，均由被告裕发东瑞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裕发东瑞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京0117执1960号。在执行过程中，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京0117执1960号执行裁定书，载因经执行办案系统统查及全国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现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平民（商）初字第237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执行中，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裕发公司为上述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京0117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裕发公司为（2019）京0117执1960号案件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四百四十五万八千元范围内承担责任。2020年2月18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受理裕发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裕发公司要求立即停止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7执异5号裁定书及确认裕发公司收到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不宜审理该案，故将该案报请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20）京03民辖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本院审理，即本案。在本案庭审中，裕发公司主张收到裕发东瑞公司的1500万元资金系正常业务往来资金，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07年12月12日，裕发集团（债权人）与裕发东瑞公司（债务人）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复印件，同时表示原件尚未找到。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裕发公司抽逃出资的事实。另查一，2017年12月28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分别做出（2017）京0113民初9287号、（2017）京0113民初9878号、（2017）京0113民初9879号民事判决书，载“就张某二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新平东路支行出具的特种转账贷方传票，已可以证明裕发东瑞（即本案裕发东瑞公司）股东出资的1500万元转入裕发公司账户的事实……裕发公司未提供转款的合理性依据，属于抽逃出资。就抽逃出资数额，在上述转款发生前，裕发公司对裕发东瑞（即本案裕发东瑞公司）的出资为450万元，故裕发公司应在450万元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后裕发公司不服前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4月27日分别做出（2018）京03民终5407号、（2018）京03民终5395号、（2018）京03民终5394号民事判决书，载“现一审法院根据裕发公司对东瑞公司（即本案裕发东瑞公司）的原始股东出资义务、验资报告，结合东瑞公司（即本案裕发东瑞公司）向裕发公司转入15000632.5元的事实，认定裕发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因此在抽逃出资450万元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裕发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京民申4971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12月27日分别作出（2018）京民申3933号、（2018）京民申393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裕发公司的再审申请。另查二，本案诉讼过程中，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于2020年5月8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保全裕发公司名下价值3188451.33元财产。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京0113民初60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裕发公司名下价值3188451.33元财产进行冻结或查封。后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查封裕发公司持有的北京裕发嘉瑞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3188451.33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7）京0113民初9287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5407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民申3934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裕发东瑞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申请执行裕发东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裕发公司辩解裕发东瑞公司是否确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不应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审理过程中，裕发公司提交了《债务清偿协议》欲证明其收到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不存在抽逃资金，但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不认可该证据，裕发公司亦未出示该证据原件，且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就1500万元转账行为性质进行认定，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裕发公司抽逃出资行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现被执行人裕发东瑞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有权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抽逃资金数额45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自愿放弃前述资金数额范围中裕发公司已承担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42000元，申请裕发公司在44580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裕发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法院亦不持异议，但需明确的是，裕发公司已承担裕发东瑞公司债务的具体数额，应以执行案件中实际查明的情况为准，裕发公司亦可在执行案件中就其已承担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提交证据另行主张。故裕发公司要求立即停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7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及确认其收到的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裕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裕发公司提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执异364号执行裁定书、案款收据及收付款业务回单，用以证明裕发东瑞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上述证据没有直接证明东瑞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另查，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认可裕发公司提供的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真实性，表示截至2021年5月6日，裕发公司抽逃出资450万元，仍有3236507.03元没有履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申请执行裕发东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申请追加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即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裕发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裕发东瑞公司尚有财产可供执行，其关于裕发东瑞公司是否确无财产清偿债务尚未有结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裕发公司抽逃出资行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现被执行人裕发东瑞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农业银行北京平谷支行有权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裕发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抽逃资金数额45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裕发公司收到裕发东瑞公司1500万元资金的性质问题，裕发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且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就1500万元转账行为性质进行认定。故裕发公司要求立即停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撤销（2020）京0117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及确认其收到的1500万元资金为正常业务往来资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在执行过程中，因裕发公司承担了裕发东瑞公司的债务1263492.97元，本院对裕发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6037号民事判决；二、追加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2019）京0117执1960号案件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3236507.03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裕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岳 萌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