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山北路2379号。法定代表人：许昆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静兴，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宛平，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保生，男，1986年8月1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法，河南千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下称群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保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雄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509民初11263号民事判决书。2、判決驳回韩保生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韩保生承担。事实和理由：韩保生系下班后回到自己居住地突发疾病的，既非工伤亦非职业病，其生病系自身原因造成，其自身亦具有高血压病史，其发病晕倒与上诉人工作岗位及加班无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健康权纠纷法定情形，应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韩保生病例适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截止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已按照法律规定支付韩保生相关待遇，并无拖欠。韩保生在诉讼中答辩称：上诉人与韩保生存在劳动关系，由于韩保生在上诉人单位处长时间加班导致韩保生身体无法承受，造成发病这一事实。上诉人在这一案件当中存在过错，其违反了劳动法规定的相关上班时间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上诉人与韩保生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即上班时间为每天八小时。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常理，与事实相符。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依法应当维持。韩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群光公司赔偿韩保生医疗费95755.37元；2.本案诉讼费由群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保生于2017年6月7日晚约10时许下班后，回到自己位于群光公司群光公司范围以外吴江区松陵镇柳胥西斗31号的居住地突发疾病晕倒，2017年6月8日吴江区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记载，“患者一小时前被房东发现躺在家中，呼之不应，无呼吸困难，……遂送到我院急诊就治，行头颅CT提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为进一步治疗拟‘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收住入院”治疗；住院病案首页并有“高血压”诊断记载。2017年3月17日，韩保生与群光公司签订《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1、固定期限：合同期从2017年3月17日起至2020年3月16日止。……三、工作时间（一）甲乙双方同意按以下第1种方式确定乙方的工作时间：1、标准工时制，即乙方每日工作不超过八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2019年6月群光公司向韩保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函，据群光公司提交EMS快递签收记录，2019年6月24日韩保生签收该解除通知函。韩保生提交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6月25日考勤刷卡时间记录表6页，其中记载：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25日共31天加班134小时，平均每日加班4.322小时；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共28天加班104.5小时，平均每日加班3.732小时。一审庭审中群光公司确认，群光公司是生产型企业，韩保生的作息时间由群光公司统一安排，但加班是自愿申请的。群光公司工作时间分别有7：30、7：45、8：00等多个班别，只要一天工作满八个小时，扣除中午休息时间就可以了。超过八个小时以外的时间由公司统一确认为加班时间。打卡记录证实，韩保生于当晚10：03时打卡，经核实，韩保生属于早8：00时上班的班别，只要早8：00时前刷卡上班即可，八小时工作制即下午17：00时整下班。下班后是晚餐时间，从18：00时起，如果愿意加班，从18：00时起计算加班时间。2017年12月27日，苏州市吴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苏吴江人社不认工字[2017]第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结论“韩保生突发疾病情形不属于工伤”。2019年7月8日，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吴江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7号”《决定书》，载明：“因申请人自愿放弃，故申请人于2019年6月26日向本委提出撤回仲裁申请。”决定“准许申请人韩保生撤回申请。”2020年11月4日，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吴江劳人仲不字[2020]第1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韩保生：本委于2020年11月4日收到你的仲裁申请书，你诉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争议一案，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如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故本委不予受理。”2020年5月15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同济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日期2020年4月24日，“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韩保生此次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能部分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韩保生主张因涉案侵权产生医疗费95755.37元，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41张、门诊病历原件2本、费用清单原件12份、医嘱单原件2份、出入院记录原件15份、住院病案原件1份、CT检查单原件4份予以证实。其中出院记录有因“突发意识不清一小时”入院，出院诊断“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病，肺部感染，右侧偏瘫”的记载；另，韩保生的编号为53318844（金额313元）、53318880（金额122元）、53318886（金额220元）、76695287（金额331元）、43171938（金额579.5元）、13561959（金额376.98元）的外购用药都是医生口头上嘱咐去买的，没有书面的医嘱单；韩保生诉请的医疗费金额是在医疗费票据总额的基础上已扣除了医保统筹金额，诉请金额是韩保生实际支付的金额。群光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于编号为53318844（金额313元）、53318880（金额122元）、53318886（金额220元）、76695287（金额331元）、43171938（金额579.5元）、13561959（金额376.98元），合计1942.48元的发票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不是医院出具的票据，而是在大药房和别的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发票。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认定。上述事实，有《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劳动合同》、韩保生的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6月25日考勤刷卡时间记录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吴江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7号”《决定书》、“吴江劳人仲不字[2020]第1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苏同济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已查明，自2017年3月17日韩保生与群光公司签订《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起至2017年6月7日晚下班后回到住处突发疾病晕倒，韩保生、群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关于群光公司对韩保生于2017年6月7日晚下班后在住处突然突发疾病晕倒是否存在过错、加班工作是否与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劳动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既包括对劳动者取得劳动报酬、休息休假等权利的保护，亦包括对劳动者生命健康权的保护。因韩保生非于工作时间和岗位突然晕倒，是在晚上下班后至住处突发疾病晕倒，故相关部门已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即使如此，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用人单位存在侵权行为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劳动者或者近亲属亦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个小时。本案中，据韩保生提交考勤刷卡时间记录表证实，韩保生于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25日共31天加班134小时；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共28天加班104.5小时，已远超法律的规定范围，即便按照群光公司的规定，加班需劳动者自愿申请，但在韩保生经常加班，其工作时间已远超出法律规定限度的情况下，仍同意韩保生的加班申请，对此群光公司存在过错。另一审庭审中群光公司确认，群光公司属于生产型企业，员工的作息时间由公司统一安排，分别为7：30、7：45、8：00上班等多个班别，只要一天工作满八小时，扣除中午休息时间就可以了，超过八小时以外的时间由公司认定为加班时间。韩保生在晕倒当天属于早8：00时上班至下午17：00时下班的工时制，当天17：00时后至晚10：03打卡下班属加班时间。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行为与韩保生晕倒而身体受损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应由韩保生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工作强度高、工作压力大以及不健康的作息时间有损身体健康，是一般人均知晓的生活和医学常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虽不能得出群光公司安排韩保生超时加班与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身体受损害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的结论，但根据韩保生平时常加班的事实及事发当天存在严重超时加班且在加班回家后一小时即发生晕倒身体受损这一过程的紧密度，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认定，群光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与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身体受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排除。第三，关于认定群光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虽然群光公司超时安排韩保生加班的侵权行为与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身体受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但引发晕倒的原因亦与韩保生个人身体素质、个人身心调整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一果性和一定的偶然性，另结合韩保生住院病案记录等病历记录中有“高血压病”的记载，在本案因果关系参与度无法查明确定的情况下，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和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群光公司对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身体受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第四，韩保生晕倒身体受损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数额的认定。韩保生主张医疗费金额为95755.37元，扣除没有医嘱产生的费用计1942.48元，一审法院对韩保生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金额93812.89元予以确认。其中由群光公司承担的金额为18762.58元。遂判决：被告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保生医疗费损失计18762.58元。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原告韩保生760元，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负担19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群光公司与韩保生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韩保生在群光公司的考勤记录表显示，韩保生于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25日共31天加班134小时；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共28天加班104.5小时，平均每天加班超过四个小时。虽然韩保生于2017年6月7日晚下班后在其住处突发疾病晕倒未被认定为工伤，但长期且连续性的高强度劳动必然会对韩保生的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群光公司安排韩保生持续性的长时间加班，不仅违反了双方合同有关8小时工作制的约定，同时也与合理安排劳动者工作时间的劳动法规规定相悖离，客观上对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群光公司对韩保生突发疾病晕倒身体受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一审法院依法裁量，并无不当。综上，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 雄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