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开凤，男，194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观景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福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开镛，男，193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磊，男，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段开凤、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开凤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改判陈开镛与蜀西商城向段开凤连带归还本金700000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本金700000元作为基数，从2019年8月15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均按照月息2%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承担。事实和理由（详见上诉状及上诉状补充）：一、陈开镛系本案实际借款人之一，应与蜀西商城就案涉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处陈开镛签名，且根据转账记录显示，有多笔款项的资金流动也均是段开凤向陈开镛本人转账；2.虽在《借款条》中，陈开镛在法人代表处签名，但其真实身份并非法定代表人，而是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开镛的资产与蜀西商城的资产是人格混同的(从转账的随意性就可以得知)，因而陈开镛与蜀西商城向段开凤借款的行为是共同借款行为；3.《归还段开凤借款本金与利息时间安排一览表》（以下简称“归还本息一览表”），陈开镛在该表上签名对本金利息数据进行统一确认，亦由蜀西商城加盖公章，再次印证陈开镛系本案实际借款人之一，并非公司的代表。二、一审判决对本金、利息的金额认定有误。1.案涉原借款本金为80万元，因蜀西商城于2019年12月10日向段开凤归还本金10万元，段开凤又于2019年12月11日向其出具收条，故本金就变为了本案一审主张的70万元；2.归还本息一览表最大的功能在于确定真实借款人和保住上诉人的诉讼时效，除本金外的数据仅是作为参考，对于本金和利息的归还金额应当以《借款条》和转款凭据作为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归还本息一览表中的数据进行叠加和推断而认定的尚欠利息金额有误。 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辩称，陈开镛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是蜀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是蜀西商城在使用。针对本金及利息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也提起了上诉。 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段开凤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在二审调查中，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当庭明确其主张为：改判蜀西商城欠段开凤的利息为145453元，并提交了一份《归还段开凤8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清单（按2%月利率计）》，时间从2018年3月30日至起到2018年8月1日止，该张清单中明确了每个时间段已还金额、尚欠本金、已付利息、尚欠利息，蜀西公司认为目前尚欠的利息为145453元。事实和理由：蜀西商城共计向段开凤还款7笔，2019年1月31日还款10万元、2019年6月27日还款16万元、2019年8月29日还款3万元、2019年9月11日还款3万元、2019年11月22日还款12万元、2019年12月10日还款10万元、2020年1月8日还款26万元（此笔当时归还的是40万元，其中归还本金26万元、归还利息14万元）。因此，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已向段开凤还清80万元借款本金，并已支付14万元利息。 段开凤辩称，以上诉人在2020年12月2日提交的上诉状发表答辩意见，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归还借款的方式应为先息后本，双方从未约定先本后息还款模式，除了段开凤认可的10万元为本金外，其余的为归还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款项，对方将案情复杂化，将其他本金归还的利息混淆在本案中，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蜀西公司、陈开镛、陈光磊在上诉状所列的每笔转账数据在一审进行过质证，应当驳回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的全部上诉请求。 段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向段开凤归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本金700000元作为基数，从2019年8月15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均按照月息2%计算）；2.判令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向段开凤给付律师费3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蜀西商城、陈开镛、陈光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2014年5月20日，段开凤在蜀西商城分别刷卡消费600000元、200000元。2016年7月10日的《借款条》载明：“今借到段开凤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10日至2017年6月底，此笔借款按2%/月付利息，按季付息。若到期未还，每超一天，利息加倍。收到款时，由公司财务科开据收款收据。款还清后，收回借款条和收据。借款人以蜀西商城的财产和收益为该借款的还款保证，本借条所列债务若发生争议，由段开凤所在地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行使管辖权。”蜀西商城在借款人处盖章，章宽、陈开镛在法人代表处签字，陈光磊在保证人处签字。同日，《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段开凤借款捌拾万元（期限至2017年6月底止）利率按月2%计息，备注原借据0000181（2016.3.30）借据0000220（2015.10.14）借据0000221（2015.10.17）三张金额共80万元累计转存。”陈开镛在单位负责人及收款人处签字。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2016年7月10日借款条中的800000即为2014年5月6日和2014年5月20日的两笔消费。2019年4月29日的归还本息一览表载明：出借人姓名段开凤，原欠借款未还本金80万元，原欠借款利息起算日期2018.3.30，约定月利息2%，结算到2019年4月30日止计息天数390、应付利息208000元、已付利息81320元、尚欠利息126680元，计划还本付息日期2019年6月30日、约定归还本金40万元、应付利息2月16000元，应还本息合计542680元，计划还本付息日期2019年7月30日、约定归还本金40万元、应付利息3月24000元，应还本息合计424000元，还款资金来源银行贷款、华侨房款、华光体育场还款。说明：1.按约定还款时间提前还款，利息照减。2.超期还款照付利息。蜀西商城在该归还本息一览表右上处盖章，陈开镛签字。蜀西商城向段开凤转账，分别为：2019年1月31日100000元，附言：还借款本、息；2019年6月27日160000元，附言：还借款本、息；2019年8月29日30000元，附言：还借款；2019年9月11日30000元，附言：还借款；2019年11月22日120000元，附言：还借款；2019年12月10日100000元，附言：还借款。2019年8月30日，段开凤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蜀西商城用款40万元2019年2月-4月3个月利息3万元正，大写叁万元正。此据。注：2019年8月29日10时41分划款。”段开凤、谢志群在收款人处签字并捺印。2019年11月11日，段开凤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蜀西商城还借款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正（80万元之内）。此据。”段开凤、谢志群在收款人处签字并捺印。一审庭审中，段开凤陈述该收条实际出借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收条上的时间为书写错误，同时认可该笔还款为归还800000元中本金100000元。一审另查明，段开凤因本案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5000元。蜀西商城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7月25日由陈光磊变更为陈开镛，于2016年11月21日由陈开镛变更为章宽。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及工商信息、借款条、收款收据、银行流水、《归还段开凤借款本金与利息时间安排一览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转账凭证、收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款条上盖章及签字位置来看，蜀西商城在借款人处盖章，章宽和陈开镛均在法人代表人处签字，陈光磊在保证人处签字。借款条形成之时的蜀西商城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光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为蜀西商城，保证人为陈光磊。段开凤与蜀西商城之间虽无书面的借款合同，但蜀西商城向段开凤出具了借款条，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段开凤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蜀西商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在2019年4月29日对本金及利息进行了再次确认，加之段开凤与蜀西商城之间尚有案涉借款之外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此前的转账不作评述。蜀西商城提交的2019年4月29日之后的转账流水中，仅有2019年12月10日的转账对应2019年11月11日的收条，能够确认为案涉借款的还款。本金与利息时间安排一览表中确认截止2019年4月30日已付利息81320元、尚欠利息为126680元。而段开凤陈述2019年6月27日的转账160000元为蜀西商城支付的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10个月利息。该陈述与表中载明的内容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段开凤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段开凤自认2019年6月27日、11月22日为案涉借款的还款、2019年12月10日为归还本金，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通过抵扣后（详见附表一），截止2019年12月10日，蜀西商城尚欠本金654190.93元、利息8926.31元。对于2020年1月8日收条中的400000元，段开凤陈述该笔款项并未实际收到，蜀西商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对于2019年8月29日的转账，对应的2019年8月30日收条中已载明是针对“用款4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对于9月11日的转账，段开凤陈述系借款400000元，按照月利率2.5%计算三个月，从金额的合理性来看，蜀西商城主张系案涉借款的还款，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因此，蜀西商城应向段开凤归还借款本金654190.93元。 附表一：                            本金（元）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天数                       当期利息                       上期累计到本期利息（元）                       还款             金额（元）                       本期还款后欠利息（元）                       应抵扣             本金（元）                               800000                       2019/5/1                       2019/6/27                       57                       29983.56                       126680.00                       160000                       0.00                       3336.44                               796663.56                       2019/6/27                       2019/11/22                       148                       77527.37                       0.00                       120000                       0.00                       42472.63                               754190.93                       2019/11/22                       2019/12/10                       18                       8926.31                       0.00                       还本金100000                       8926.31                       0.00                               654190.93                                                                                                                                                                                                        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借款条》中载明“此笔借款按2%/月付利息，按季付息。若到期未归还，每超一天，利息加倍”，故案涉款项的借期利率和逾期利率均为每月2%。结合前述附表一，因此，蜀西商城应向段开凤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截止2019年12月10日利息8926.31元，从2019年12月11日起以本金654190.93元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未就律师费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光磊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案涉借款的最后到期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段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已超过六个月，并且段开凤未提交证据其在保证期间内向陈光磊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案涉借款的保证期间已过，陈光磊的保证责任免除。对段开凤请求陈光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段开凤归还本金654190.93元；二、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段开凤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654190.9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段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575元，由蜀西商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一致申请庭外和解，并于2021年5月12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载明：经开庭审理后，各方当事人进行庭外账目核对，最终形成了《归还段开凤80万借款本金与利息结算对账双方认可签字清单》，经过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截止至2021年5月10日，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陈开镛尚欠段开凤本金70万元、利息298333元。且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陈开镛应当继续支付资金利息损失，具体模式为：以70万元作为基数，从2021年5月11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按照每月2%计算。各方当事人均承诺，本案以该情况说明和《清单》中确认的数据为最终数据。段开凤、陈开镛分别签名，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公章，此外，陈开镛手写体备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 2021年5月17日，各方又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补充情况说明，一致确认，2021年5月11日起至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标准为每月按照LPR四倍支付。 二审再查明，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1年4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蜀西商城、陈开镛与段开凤在二审中对账，各方一致确认截止2021年5月10日蜀西商城、陈开镛尚欠段开凤本金70万元、利息298333元，并自2021年5月11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陈开镛在二审中确认并自愿承诺承担还款责任，属于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截止2021年5月10日的尚欠借款本息一致确认，故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 二、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陈开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段开凤归还本金70万元并支付截止至2021年5月10日的利息298333元，自2021年5月11日起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支付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段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9元，由段开凤负担629元，蜀西商城、陈开镛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