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捷仕克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大江镇铁滘村。法定代表人：林日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法人，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楠，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华，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亭，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烜，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捷仕克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仕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福华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2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捷仕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楠，被上诉人陈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亭、梁华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仕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陈福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福华负担。事实与理由：陈福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陈福华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未通知捷仕克公司核实《渔业船舶建造（改造、维修）形式批准函》的原件。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能签订补充协议，但陈福华向捷仕克公司付款后捷仕克公司予以接受，表明双方当事人同意对工期予以延长。《39.8米钢质渔业辅助船建造合同》约定迟延交船两个月时陈福华有权主张解除合同。陈福华在延期两个月后仍未主张解除合同，属于其故意扩大损失，法院不应支持。遇雨天顺延工期属于船舶建造业的行规，但一审法院并未确认这一规则。陈福华答辩称：不承认捷仕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核对《渔业船舶建造（改造、维修）形式批准函》的真实性。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延长工期达成任何协议。捷仕克公司迟延交付船舶，应当向陈福华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双方均应遵守。一审法院未对违约金数额作出调整，并无不当。陈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捷仕克公司向陈福华支付违约金1,065,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船舶名称为“粤斗渔运87028”轮，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编号为（粤斗）船登（名）（2018）FZ-200001号。2017年12月13日，陈福华、捷仕克公司签订编号为JSK20171213的钢质渔业辅助船建造合同，约定陈福华委托捷仕克公司建造一艘39.80米渔业辅助船，总长39.80米，船长35米，型宽7.30米，型深3.20米，主机1200HP（康明斯2台）600HP/台，发电机组60千瓦，停泊发电机组30千瓦，电球机带50千瓦，航速12节，稳性远海航区；该轮由捷仕克公司根据陈福华作业要求进行设计，并由捷仕克公司报渔船检验局审核、批准，按船检局已审核的图纸（总布置图/机舱布置图/基本结构图/解剖面图/电力负荷计算书/线型图/容积图）、计算书、说明书、明细表（主要机电设备及制造商表，船、机、电供应品明细表）等进行建造、安装、下排、调试、完工，并取得渔业船舶合格证书；船舶总造价为（包括所有材料、设计和配件）375万元（该价格为无条件的最终封闭价，不论市场材料价格变化、材料品种及规格短缺等原因影响，而上述总造价不变，陈福华不承担任何费用，若因陈福华的原因造成，由陈福华承担费用），在执行过程中，因陈福华提出正式书面意见发生的项目变更或修改而引起的加减账工程费用，在交船时最后一期付款一起结算；本合同定金20万元，陈福华支付定金即合同生效；陈福华根据船舶建造工程进度分4期支付，均以汇款方式支付，捷仕克公司收款账户户名为陈淑珍账号为6217280733900022535，开户行为农村信用合作社台山市公益分社，在本案船舶交付前支付的所有款项均为预付进度款，其中第1期为陈福华在捷仕克公司委托福州泰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对渔船进行设计图纸并报送渔船检验部门审批取得开工令5个工作日内支付130万元，第2期为陈福华在本工程项目骨架形成（检验合格）上外板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第3期为陈福华在本项目船体工程完成下水出坞、试航后（检验合格）、开始装饰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90万元，第4期为陈福华在本项目工程完工、双方签署交接船议定书之日支付30万元，同时该轮所有增减工程项目应同期结清，该期余款5万元为船舶质保金，如6个月内船舶未发生质量问题，则6个月期满后由陈福华将余款支付给捷仕克公司；交船时间为自合同签订生效，捷仕克公司提供开工令到捷仕克公司之日起180天内交付陈福华使用；捷仕克公司在广东省台山市公益码头交付船舶给陈福华；捷仕克公司未按时在本合同签署日期交船，除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及双方约定的延期交船外，延误每天捷仕克公司应承担5000元的违约金，延误2个月交付船，陈福华有权终止本合同，捷仕克公司无条件承诺按陈福华已付货款为本金自合同签订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货款本息付清止；陈福华延期支付工程款，除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以外，每延期1天陈福华按每天5000元作为滞纳金支付给捷仕克公司，如延期2个月付款，捷仕克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陈福华无条件承诺按渔船总造价向捷仕克公司支付货款，如陈福华拒付，捷仕克公司有权拍卖渔船，不足部分再行向陈福华主张；陈福华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及数额向捷仕克公司付款，捷仕克公司有权按陈福华所耽误的时间顺延交船；双方有义务事先指出合同执行中的修改与变更，并及时与设计部门和渔检协商，如未能及时提出，产生的费用由责任方承担；在船舶建造施工过程中如属捷仕克公司不按国家有关规范、设计图纸、合同规定及合同附本的要求施工，单方作主、私自修改船舶结构、尺寸，修改材料及设备型号、品牌、规格或者以各种借口停工而影响施工质量或工期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捷仕克公司负责。同日，陈福华向捷仕克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2018年4月9日，广东渔业船舶检验局江门分局批准本案船舶开工建造。同日，陈福华向捷仕克公司支付130万元。5月7日，陈福华向捷仕克公司支付100万元，2018年5月18日，捷仕克公司出具收据，收到陈福华船舶建造款230万元（第1期和第2期）；9月15日，陈福华、捷仕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捷仕克公司资金周转原因，现要求陈福华提前支付造船款第3期进度款90万元中的60万元，并委托陈福华转账到广州达航电设备有限公司作采购渔船发动机用，款项在船舶交船结算时扣除；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陈福华于当日向广州达航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60万元，捷仕克公司于当日出具收到造船款陈福华60万元的收据。10月19日，陈福华、捷仕克公司签订2份补充协议，约定因捷仕克公司资金周转原因，现要求陈福华提前支付造船款第3期进度款90万元中的136,317元和2万元，并委托陈福华转账76,317元给张红平用于购买螺旋桨、转账3万元给谢欢记用于支付木工工程款、转账3万元给梁仕稳用于支付电焊用气款、转账2万元给沈海峰用于支付轮机工人款，款项在船舶交船结算时扣除；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捷仕克公司于当日出具收到陈福华造船款合计156,317元的收据。10月23日，陈福华、捷仕克公司签订2份补充协议，约定因捷仕克公司资金周转原因，现要求陈福华提前支付造船款第3期进度款90万元中的10万元和43,470元，并委托陈福华转账5万元给张华有用于支付货款、转账5万元给蔡晓萍用于支付空调款、转账43,470元给候星用于采购渔船设备，款项在船舶交船结算时扣除；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捷仕克公司于当日出具收到陈福华造船款10万元和43,470元的收据。2018年11月7日，捷仕克公司出具收到陈福华造船款10万元的收据。捷仕克公司称陈福华于2018年11月7日支付10万元是由于双方签订的另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因捷仕克公司资金周转原因，现要求陈福华提前支付造船款10万元，并委托陈福华转账给林日德作采购渔船设备用，款项在船舶交船结算时扣除，捷仕克公司承诺渔船将于2018年11月25日前建造完成，下水，并下水后及时安排渔船船检安排工作；捷仕克公司在渔船没有取得船检部门合格证前，不得提前支付任何费用；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陈福华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一审庭审中，陈福华主张该补充协议为捷仕克公司单方承诺。2019年5月7日，捷仕克公司将本案船舶在台山市公益码头交付陈福华，双方签订船舶交接证明书。双方在庭审中确认2018年4月9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共计393天。关于本案船舶建造过程中的可以顺延工期的天数。捷仕克公司除主张从船舶建造完下水至最终检验结束渔检部门一般检查时间约为三个月外，另主张本案船舶建造过程中的雨天天数为157天，并提交了台山市气象局出具的台山市天气实况以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72民初478、479、480、481、482、692、693、694、695号案民事判决。陈福华认为2018粤72民初478、479、480、481、482、692、693、694、695号案民事判决中涉案当事人约定的是雨天可以顺延交船，而本案合同约定的是除双方约定的延期交船外，只有台风、地震等不可抗力才可顺延，下雨天不能构成顺延交船的事由，并同意将台风“山竹”2019年9月16日、17日从工期中顺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船舶建造合同纠纷。陈福华、捷仕克公司签订的本案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一、捷仕克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船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船舶于2018年4月9日收到开工令，至2019年5月7日被交付给陈福华，期间共计393天，已超过本案合同关于自提供开工令之日起180天内交付船舶的约定，捷仕克公司延期交船213天。因船舶建造期间包含2019年9月16日、17日台风“山竹”期间，上述2天符合本案合同关于不可抗力的原因可以顺延交船的约定，因此，捷仕克公司延期交船211天。本案合同约定的是不可抗力的原因可以顺延交船，并不等同于2018粤72民初478、479、480、481、482、692、693、694、695号案中当事人约定雨天可以顺延交船，而下雨天亦不构成不可抗力，捷仕克公司主张本案船舶建造过程中的157天下雨天可以顺延工期的抗辩，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陈福华、捷仕克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未涉及延期交船的违约责任，也未更改双方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钢质渔业辅助船建造合同关于延误每天捷仕克公司应承担5000元的违约金的约定，即使最后一份补充协议中约定“捷仕克公司承诺渔船将于2018年11月25日前建造完成，下水，并下水后及时安排渔船船检安排工作”，该承诺亦不能视为陈福华同意捷仕克公司延期交船或双方重新约定了交船时间，综上，捷仕克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交船，延期交船211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捷仕克公司应向陈福华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捷仕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福华曾向捷仕克公司承诺将不再追究本案合同下任何违约责任，捷仕克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否需要调减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是调减违约金的前提。本案合同约定逾期交船捷仕克公司需每天向陈福华支付5000元的违约金，捷仕克公司延期交船211天，应向陈福华支付违约金1,055,000元。捷仕克公司虽抗辩违约金数额过高，但捷仕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捷仕克公司延期交船211天给陈福华造成的实际损失，考虑本案捷仕克公司的过错程度等，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不作调减。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捷仕克公司向陈福华支付违约金1,055,000元；（二）驳回陈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7192.5元，由捷仕克公司负担7125元，陈福华负担6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捷仕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合同，约定：陈福华委托捷仕克公司建造渔业辅助船，总价375万元、分期支付，收到开工令之日起180内交付该船；除不可抗力及双方约定的延期交船外，延误交船的，每天捷仕克公司承担5000元违约金；延期2个月交船的，陈福华有权终止合同，捷仕克公司按照月利率2%支付已付款的利息，直至本息付清为止。上述合同签订后，陈福华依约向捷仕克公司支付了定金和部分购船款。广州渔业船舶检验局江门分局于2018年4月9日批准涉案船舶建造，捷仕克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将该船交付给陈福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2018年4月9日收到开工令之日计至2019年5月7日船舶交付之日共有393天，已经超过涉案合同约定的建造期限180天。涉案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延误工期时，合同约定的交船期限应当顺延。一审法院在上述延误交付的213天中扣减船舶建造期间2019年9月16日、2019年9月17日台风“山竹”过境的2天，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捷仕克公司主张根据行业惯例、遇到雨天时应当顺延工期，但涉案合同并未对此作出约定，捷仕克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船舶建造行业中存在上述惯例。捷仕克公司另提出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主张对其予以调整，其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捷仕克公司迟延交船211天，并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即每天5000元判令捷仕克公司向陈福华支付违约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捷仕克公司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对协议约定的工期予以延长、陈福华未在延期交船两个月后主张解除合同属于其故意扩大损失的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捷仕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广东捷仕克造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