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双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行政街检察院西侧。法定代表人：王宗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健，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圣贵，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沅其，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涟，女，1975年1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原审被告：王宗乾，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被告：肖奎，男，1958年10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德州双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圣贵、原审被告王涟、王宗乾、肖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健、宋琰，被上诉人尹圣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沅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涟、王宗乾、肖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未依法对双方借贷及资金流转情况进行任何查明的情况下，仅凭（2019）苏1324民初1523号（以下简称152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对证据文本的引用，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本金数额为602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以各方约定按年息30%复息计算股金利息即股金溢价款，就当然的认定民间借贷纠纷“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案件系民间借贷纠纷，与1523号案件股权转让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分别由不同法律调整，原审法院将股东间关于股金溢价款的约定等同于股东与公司借款利息的约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此外，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间有过借款利息的约定，其关于借款利息的诉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作为股东要求公司向其支付所谓年利率30%的高息，事实上是一种变相抽逃出资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按照一审判决，在项目业主房产因上诉人资金链断裂不能顺利收房入住，农民工因上诉人建设资金被法院查封、被拖欠巨额劳务报酬的情况下，作为上诉人股东的被上诉人却仍可自公司获取高额投资回报，显然有悖公序良俗。四、一审判决置被上诉人非法侵占上诉人巨额财产、至今未能返还于不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4%的高额利息，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被上诉人尹圣贵辩称，一、本案的借贷事实及借贷法律关系业由泗洪县人民法院及本院在另案中审理查明，上诉人称本案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双方借贷事实的诉请完全属于认知错误、混淆概念，上诉人主张的法律依据更是枉顾本案基本事实而做出的错误适用。二、关于借款利率，股东会决议与股东上款回款应付本息计算表中明确显示约定按“年30%复息进行计算”、“年利率30%”。该利率约定尽管超出的法律保护的范围，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依法认定按年利率24%计算合理合法。原审被告王涟、王宗乾、肖奎未作答辩。尹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泰公司、王涟、肖奎、王宗乾共同偿还尹圣贵借款602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7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诉讼费由双泰公司、王涟、肖奎、王宗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07年1月23日，案外人徐某1、徐某2等6名股东共计出资1000万元注册设立了双泰公司。后双泰公司增资为4000万元。2011年3月23日，案外人徐某1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其持有的双泰公司3910万元（占股比97.75%）股权全部转让给马某，徐某2将其持有的双泰公司90万元（占股比2.2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王宗乾。2011年3月27日，尹圣贵与肖奎、王宗乾及马某、陈某、李某现、杨某1玲等股东签署双泰公司章程，章程载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股东9名，王宗乾及案外人马某分别出资450万元、900万元。当日，王宗乾等9名股东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决议载明股东持股比例为：马某20%、王宗乾、肖奎、尹圣贵、陈某、李某现、杨某1玲、杨某2、单某各10%，在工商部门登记股东为王宗乾及马某，其他人员均为隐名股东。2011年3月15日、2011年4月10日、2011年5月20日、2011年7月30日，尹圣贵分别向双泰公司投资350万元、100万元、280万元、100万元，合计830万元，其中400万元为股权投资款即股份，430万元为债权投资款即出借给双泰公司的款项。2012年3月24日，双泰公司原隐名股东陈某将其在双泰公司的10%投资（其中股权投资400万元、债权投资430万元）中的4%份额（其中股权160万元、债权172万元）转让给尹圣贵。2013年12月4日，王宗乾及马某分别增资22.5万元、977.5万元，共计1000万元，将双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王宗乾及马某名下出资额分别为112.5万元（占股比2.25%）、4887.5万元（占股比97.75%）。2015年1月5日，尹圣贵、王涟、肖奎、王宗乾及马某、杨某1玲、杨某27名股东就双泰公司的股东整合事项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一、留守公司的股东王涟、肖奎、王宗乾；二、退出公司的股东尹圣贵、马某、杨某1玲、杨某2;三、2014年1月19日方正公司名下的3000万元贷款，退出股东原持有股份贷款不还，由留守股东偿还，如逾期，由留守股东承担经济责任及后果;四、股东股金清算签字确认后，2015年1月9日之前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股权过户到留守股东名下，此股东会决议方能生效，否则由责任方承担2014年1月19日3000万元贷款的逾期责任;五、……;六、具体退股条件按照李某现退股协议和付款方式，执行按年30%复息进行计算，具体清算细则按并股协议执行。双泰公司在该决议下方盖章。2015年1月9日，双泰公司按2015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尹圣贵等人退股方案制作了股东上款回款应付本息计算表交付给原告，该计算表载明：尹圣贵于2011年3月15日、4月10日、5月20日、7月30日分别上款490万元、140万元、392万元、140万元，占股比均为14%（包括尹圣贵本人10%投资份额和受让陈某4%投资份额），合计1162万元（其中入股款560万元，借款602万元），均按年利率30%复利，自上款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9日止，扣除尹圣贵于2012年7月3日至2014年8月29日分12次从双泰公司领取的股金分红款共计822.5万元及应承担的3000万元贷款本息364.8万元以及尹圣贵的借款29.48万元，尹圣贵应得款项为1561.4312万元。2015年3月9日，尹圣贵在上述计算表上签字确认，双泰公司也在该表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2015年2月10日，尹圣贵与双泰公司签订股金抵房款协议，协议载明，2015年1月5日双方签订了退股协议，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泰公司同意以房抵股金的方式处理，房价按照当地市场价格打九折计算，尹圣贵及王涟、肖奎、王宗乾、双泰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2015年3月9日，尹圣贵（乙方）与双泰公司（甲方）签订股金置换房屋协议，协议约定：房屋价格按照市场价打九折计算（含储藏室和车库）；乙方置换的所有房屋，将由甲方统一销售，甲方销售后24小时内及时将乙方置换的房屋销售款汇入乙方账户等，尹圣贵及王涟、肖奎、王宗乾、双泰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2015年3月10日，尹圣贵（乙方）与双泰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乙方在双泰公司的股金折合成人民币1561.43万元（该款即为2015年1月9日股东上款回款应付本息计算表载明的最后结算数额），经双方协商，置换成“南郡华府”小区内房屋，房屋按照市场价九折清算，共计35套房屋（具体房号详见清单），房款计1484.2465万元，九折计算后价款为1335.8218万元，股金共剩余225.6082万元。剩余款项用于置换每套房配套的储藏室或车库，储藏室按每间约2万元计算，车库按每间约10万元计算，合计12万元，折成每间约6万元，35套房屋配置的储藏室或车库共计210万元。以实际购买每套每间计算，多退少补。银行按揭质保金由甲方负责在最后一次结算时给付乙方。置换房屋的销售款包含定金、首付及监管账户返还款。尹圣贵及王涟、肖奎、王宗乾、双泰公司均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且尹圣贵及王涟、肖奎、王宗乾在抵房款清单上签字确认。后非尹圣贵原因，尹圣贵于2016年8月9日将上述35套房屋中的19套计款850.8413万元房屋退还给了双泰公司，双泰公司、王宗乾在退房清单上盖章签字予以确认，并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注销备案登记。因双泰公司未付尹圣贵剩余款项，双方因而成讼。一审另查明，1.2019年2月25日，尹圣贵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涟、肖奎、王宗乾在其受让股份范围内，双泰公司在债务加入范围内共同支付尹圣贵股份转让款102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20年1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1523号案件民事判决，判决王涟、肖奎、王宗乾分别支付尹圣贵股金款77.0454万元、154.0908万元、160.5013万元；驳回尹圣贵对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尹圣贵其他诉讼请求。后王涟、肖奎、王宗乾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苏13民终12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152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尹圣贵于2011年3月15日投入双泰公司股金490万元（尹圣贵本人350万元、受让陈某140万元），2011年4月10日投入双泰公司的140万元中其中股金70万元（尹圣贵本人50万元、受让陈某20万元），该笔另外70万元以及2011年5月20日392万元、2011年7月30日140万元，合计602万元（尹圣贵本人430万元、受让陈某172万元）均为对双泰公司的出借款，尹圣贵可以另行主张解决。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尹圣贵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尹圣贵与双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借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三、王涟、肖奎、王宗乾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一、尹圣贵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为：根据152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双方于2015年3月对应付尹圣贵的款项进行了结算，虽未约定款项支付期限，但是双泰公司于2015年、2016年、2018年、2019年以以房抵款和给付现金的方式支付了尹圣贵部分款项。2016年8月9日，尹圣贵将剩余19套抵款房屋退还给双泰公司，由王宗乾签字证明收到尹圣贵退回的19套房屋。虽然该款项未被认定为偿还借款，但是因双方存在多笔股权投资及借款来往，尹圣贵已多次督促双泰公司履行债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因双泰公司的履行行为而多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也因此多次重新计算，因此尹圣贵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尹圣贵与双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为：1.152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尹圣贵于2011年4月10日投入双泰公司的140万元中70万元以及2011年5月20日392万元、2011年7月30日140万元，合计602万元均为对双泰公司的出借款。该判决亦经本院终审维持。双泰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可以认定尹圣贵与双泰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本金数额为602万元。2.关于借款利息，因2015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中约定按年30%复息计算退股协议和付款方式，2015年1月9日计算表中约定按年利率30%复息计算，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可自2011年4月10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0日起以39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30日起以140万元为基数开始计算，但尹圣贵自愿从2011年7月30日开始计算，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以60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双泰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三、王涟、肖奎、王宗乾不构成债务加入。理由为：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尹圣贵提交的2015年1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落款处虽有王涟、肖奎、王宗乾签字，但是该签字仅是以股东身份签字，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对尹圣贵要求王涟、肖奎、王宗乾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双泰公司偿还尹圣贵借款602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双泰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尹圣贵对王涟、肖奎、王宗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4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双泰公司负担。上诉人双泰公司二审提供以下新证据：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240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涉及包括股权转让、民间借贷、追偿权等多起纠纷，借款及利息按照双方本息计算表的方式应进行折抵计算。被上诉人尹圣贵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并未有与尹圣贵调解或折抵的意思，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尹圣贵及原审被告王涟、肖奎、王宗乾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上述判决书审理的系上诉人双泰公司与尹圣贵等人之间的追偿权纠纷，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对上诉人双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经审理，上诉人双泰公司及被上诉人尹圣贵对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602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果存在，关于相关借款的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业经本院（2020）苏13民终127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被上诉人尹圣贵就相关借贷事实无需另行举证证明。在上诉人双泰公司就相关事实无相反证据加以推翻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应予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上诉人双泰公司2015年1月5日股东会决议及2015年1月9日的计算表中，均载明按照年利率30%计算利息。因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故应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据该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据此，一审判决确定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40元，由上诉人双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