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龙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创新中心孵化楼。 法定代表人：宋勇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健，女，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四川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森龙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健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周健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欠款及违约金，而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借款及违约金，超过了周健的诉讼请求；二、案涉《协议》系双方对债权债务的清算，《债务转让协议》已经终止，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周健是有条件放弃2016年1月31日起的借款利息，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是附条件的放弃借款利息错误；三、原审判决对利息和违约金混淆不清。1.一审法院错误理解违约条款，将违约金认定为利息系张冠李戴；2.协议约定“待周健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周健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公司变更登记”及“温江区变更法人、股权流程”显示变更股东需5-8工作日，森龙公司在得知办理完成后随即将款项支付给周健，并无主观违约；3.森龙公司已足额支付应付款项，不存在违约行为；4.即便森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金约定过高，森龙公司要求调减，也应予支持。 周健辩称：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周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森龙公司支付其借款本金1671349.3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671349.3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2年6月4日，周健向森龙公司成都银行账户转账3000000元，并备注该款项为借款。 2017年5月12日，周健、宋勇林与森龙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月30日止，森龙公司尚欠周健的债务总计本息4894375元（此后的利息未计算）未能偿付；宋勇林愿意将森龙公司的此笔部分债务进行转移，由本属于森龙公司，但现记名于宋勇林处位于成都市建设路10号万科钻石广场第20楼共计约176平方米的房产进行抵偿。森龙公司将其对周健的债务中的2780000元转由宋勇林承担，宋勇林愿意受让此项债务，周健表示同意。经上述债权转让和债权抵偿后，森龙公司尚欠周健的债务为2114375元（此后的利息未计算）。《债权转让协议》下方有周健、宋勇林的手写签字确认。后周健为办理该债权抵偿事宜支付了各项费用213409.55元。 2019年12月12日，周健与森龙公司签订《协议》载明： 因周健将所持森龙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双方就森龙公司所欠周健2327784.55元借款及费用归还达成如下协议：待周健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若未付清按日息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时间自2016年1月31日起算）。同日，周健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周健将自己持有的森龙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为1500000元。 成都市温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2月25日收到森龙公司提交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并于2019年12月26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将周健持有的森龙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月6日，森龙公司向周健成都银行账户转入2327784.55元，并注明用途为“还借款”。 另查明，2020年元旦放假安排为2020年1月1日休一天，无调休。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交的经本院审查具有证明力并予以采信的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信息、成都银行进账单、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股权转让合同书、收到材料凭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成都农商银行网银交易回执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森龙公司是否违约；2.双方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应当予以支持；3.森龙公司欠付周健的借款是否已经履行完毕。 对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健与森龙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于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森龙公司所欠周健2327784.55元借款及费用待周健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本案中周健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其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工商变更手续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因此森龙公司最后的债务履行期限为2020年1月3日，但成都农商银行网银交易回执单显示森龙公司于2020年1月6日才归还借款2327784.55元，故森龙公司未按时足额退还货款已构成违约。 对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双方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周健对借款从2016年1月30日起就未主张利息，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2327784.55元的款项也为《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欠款本金及后续所支出费用的合计。双方《协议》的违约金约定实际为若森龙公司能够按期足额支付欠款，周健即放弃向森龙公司主张2016年1月3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该违约金约定并非系对森龙公司延期支付的惩罚性条款，而系周健为鼓励森龙公司按期足额支付而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案中，森龙公司的违约行为成立，双方的违约金约定也不存在显示公平或明显超过周健损失的情形，应当予以支持。 对于第三个问题，周健要求森龙公司支付其借款本金1671349.3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671349.31 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森龙公司认为己方欠付周健的借款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来看，2016年1月31日之后双方再也没有对欠付借款的利息进行结算，因此在森龙公司违约的情形下，周健可以根据《协议》约定要求森龙公司支付2016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第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按照日利率万分五（年利率18%）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关于本案中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确认截止2016年1月30日止，森龙公司欠付周健的借款本息总计4894375元（包括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18943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借款人除主借款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 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借款。森龙公司转让给宋勇林的债务2780000元应当优先抵充借款利息1894375元，剩余部分抵充借款本金。至此，森龙公司欠付周健的借款总计2114375元（此款项全部为借款本金，2016年1月31日之前的利息1894375元已经还清）。后周健又因双方债务转移支付了各项费用213409.55元，截止2019年12月12日，森龙公司欠付周健借款总计2327784.55元，双方亦在《协议》中对此金额确认无误。后森龙公司未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于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森龙公司应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月31日起，按日息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因此截止2020年1月6日，森龙公司欠付周健利息共计1671349.31元（利息计算方式：2327784.55元*0.05%*4136天），本息合计3999133.86元。2020年1月6日，森龙公司向周健2327784.55元的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借款利息1671349.31元，剩余部分抵充借款本金。至此，森龙公司欠付周健借款本金为1671349.31元。因此2020年1月7日起违约金的基数应当按照借款本金1671349.31元计算。故对周健要求森龙公司支付其借款本金1671349.3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671349.3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成都森龙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健借款本金1671349.31元及违约金（以1671349.3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223元，由成都森龙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森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股权变更登记档案。拟证明森龙公司与周健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的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周健质证称，森龙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新证据，应不予采信，周健对森龙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完整性有异议，森龙公司只是截取了变更资料的其中一部分，政府已经在官网上公示了变更日期为12月26日，森龙公司用收到准予登记通知书的日期12月31日作为股权变更登记日期，不能达到森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在成都市温江区企业档案管理查询中心查询的档案显示：森龙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变更申请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其委托领取营业执照和有关文书的系李翼，该申请变更核准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而李翼领取“准予登记通知书”为2019年12月31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森龙公司在履行案涉《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支付相应违约金。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案涉《协议》系森龙公司与周健对前期借款本金、部分利息、债权转让的相关费用进行的结算，同时就还款时间及未按约定还款进行了违约约定，在协议中关于违约约定陈述为“若未付清按日息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时间自2016年1月31日起算）”，但其计算标准是以双方约定的尚欠金额2327784.55元为标准予以计算，还是以其他标准计算并无明确约定，而一审法院将此理解为将双方债务从2016年1月31日起重新计算缺乏合同依据。 其次，《协议》明确约定森龙公司的付款期限为“待周健与成都驿风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此处表述的“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是“登记公示显示”还是“相应变更文件收到”才系“手续完成”，双方在《协议》中对此也没有明确的约定。而“收到相应变更文件”视为“手续完成”更符合一般人对“手续完成”的理解,且森龙公司领取变更文件的时间为提交变更申请五天后，也符合政府政务公示中明确规定的变更登记在五至八个工作日内完成的承诺时间，周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森龙公司存在为延迟付款故意拖延领取时间的情形，故本案中森龙公司主张以收到“准予登记通知书”的2019年12月31日为“手续完成”之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森龙公司在2020年1月6日向周健转款2327784.55元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工商变更手续完成后5个工作日（其中1月1日元旦节、1月4日和5日周末），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周健要求森龙公司支付其借款本金1671349.31元及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指出，即便以工商变更登记网上公示的2019年12月26日作为“工商变更手续完成”，扣除法定假日后，森龙公司在晚于约定付款期限后第三日将应付全部款项支付给了周健，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森龙公司存在瑕疵履行的违约行为，但从其转款时间看，并不存在故意不履行协议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情形，森龙公司要求调减违约金并无不当，而一审法院因森龙公司晚付款三天而判决森龙公司承担近20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违背违约金惩罚和补偿相结合的原则，系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森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有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健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6元，均由周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