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02民初16693号原告：李昌璐，男，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系辽宁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飓，系辽宁华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长白西路58号甲，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2MA0P4QK34D。负责人：班博，系该分理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1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0583891246R。负责人：吴川，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原告李昌璐与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以下简称长白分理处）、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2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7）辽0102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原告李昌璐及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不服该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8）辽01民终1349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收案后，我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昌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然、沈哲，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王崇，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崔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昌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25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标准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经朋友介绍认识第一被告主任（负责人）黄毅辉，2014年黄毅辉邀请原告到其办公室洽谈银行资金事宜。在其办公室，黄毅辉及其工作人员告知原告可以将资金存放到第一被告处，每月利息2分。原告遂于2014年9月22日向被告一指定的账户转入资金400万元，后归还150万元，尚有250万元未归还给原告。2016年9月29日，黄毅辉因“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判决认定黄毅辉利用职务便利，实施了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犯罪行为，该判决已经生效。原告认为，第一被告的负责人利用职务的便利，吸收原告的资金汇入指定的账户且不归还，第一被告对此应当承担向原告付款的责任并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另，因被告一不是独立法人机构，被告二是其开设的法人单位，故被告二应与被告一对原告共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现原告根据二审裁定书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变更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作为商业银行本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规则，加强对内部员工的监督管理以及对风险的排查，但在黄毅辉长达数年的犯罪过程中，其利用在被告处任职的职务便利，以银行“倒贷”的名义吸收客户资金，从未引起二被告警觉，最终造成包括本案原告在内二十余人资金损失，损失高达2亿多元，说明二被告内部管理混乱、缺乏监管、用人失察。因二被告的过错导致本案原告损失的发生，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长白分理处及农商行辩称：一、民间借贷作为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权益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上述列举的民事权益均为绝对权。民间借贷是典型的合同法律关系，不在列举范围。侵权责任是合同外的责任，不因约定而产生，是理论共识。李昌璐原审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对债权性质已经构成了自认。2017年10月20日原审一审庭审笔录，法官询问原告与二被告的法律关系，李昌璐自认为借款法律关系。原审也以合同之债审理，权利性质不能无端转化为侵权之债。本案系列案件发回重审的裁定仅提到“沈阳农商行分理处是否存在过错”，并没有释明违约与侵权竞合。违约与侵权竞合通常是发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的人身及财产损害，本案显然不属于竞合情形。不存在竞合，违约和侵权就是排斥关系。二、农商行不存在侵权行为。1．民间借贷合同由李昌璐与黄毅辉自愿订立，自愿行为不构成侵权。《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逐利性。李昌璐在原审一审起诉状中自认：李昌璐与黄毅辉经过商谈，确定了24%的高利，将款项交付黄毅辉指定账户、且接受了黄毅辉归还的150万元。无论民间借贷的事前、事中及事后，李昌璐的主观状态为自愿且积极追求结果，构成故意。2．不作为侵权应当以法定或约定义务为前提。原告称：农商行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原则，加强对内部员工的监督管理，但对黄毅辉犯罪行为从未引起警觉。该主张在性质上是不作为，需要以法定或约定义务作为前提条件。但是，显然李昌璐不是农商行的义务对象，农商行没有为李昌璐管理黄毅辉行为的义务。3．用人单位责任以工作人员的行为构成侵权为前提《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调整范围仅限于侵权行为，黄毅辉行为是民间借贷的合同行为，不是侵权行为，无论责任是其个人承担还是用人单位承担，都不是侵权责任法调整范围。三、农商行不是侵权主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黄毅辉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是一个客观事实的绝对判断，与第三人的认知没有关系。李昌璐的“误认为”不是判断黄毅辉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的构成要件。黄毅辉进行民间借贷是个人行为，与农商行无关。1．黄毅辉一直以个人名义进行民间借贷。黄毅辉在刑事笔录中多次承认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并不是以银行的名义出具，与他的身份无关。2．黄毅辉没有民间借贷及倒贷的工作任务。首先，银行没有民间借贷的经营范围，黄毅辉更没有民间借贷的工作任务；其次，长白分理处没有贷款业务，无贷款可倒，无论是否以银行倒贷的名义，都不是执行工作任务。3．（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认定黄毅辉是个人犯罪，而非单位犯罪。民事程序如果确定单位是侵权主体，必然与刑事程序相矛盾。4．金国光是95175账户的实际受益人。金国光与农商行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金国光承认个人使用了2,910万元、领航房地产公司使用了7,385万元。黄毅辉不是资金受益人，与农商行更没有关系。发回重审的裁定中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李昌璐和农商行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实质上也将黄毅辉行为界定为个人行为。四、本案请求金额已经生效判决确定在刑事案件予以保护（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将黄毅辉确定为个人犯罪，并判决退赔赃款2.093亿元人民币，李昌璐的权益已经得到保护。虽然本案与判决被告不同，但都是基于“黄毅辉民间借贷”的同一行为，原告不能得到刑事和民事程序的双重保护。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95175账户与李昌璐最后一次交易时间为2014年9月22日，2017年1月13日起诉时本案已过2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黄毅辉曾任职于沈阳农商银行长白分理处，并自2012年至2014年底担任被告长白分理处负责人（主任）。原告自述于2011年因工作关系与黄毅辉认识，2014年黄毅辉以银行“倒贷”（即资金拆借）需要资金，并许诺支付高额利息等为名，向原告提出拆借400万元。2014年9月22日，原告亲自在招商银行向黄毅辉指定的金国光个人账户62×××75转入资金400万元。后黄毅辉通过金国光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转账给付部分款项。原告自认黄毅辉已偿还款项150万元，尚欠原告250万元。庭审中原告陈述黄毅辉个人曾为其出具了欠条，但未加盖被告农商银行或被告长白分理处的印章，借条上载明月息2分，未注明借款期限，黄毅辉于借款当月偿还100万元，因为黄毅辉已经偿还原告部分款项，2015年初原告要求更换借条，把上述借条返给黄毅辉，后黄毅辉被逮捕，故原告手中没有借条。另查明，黄毅辉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提起公诉，本院（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认为，黄毅辉在担任沈阳农商行长白分理处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倒贷”及银行提升业绩需要资金为由，吸收资金不入账或挪用客户资金进行营利活动。黄毅辉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犯挪用资金罪被定罪量刑。判决还责令黄毅辉退赔赃款人民币2.093亿元。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黄毅辉以银行“倒贷”为由吸收证人李昌璐400万元。再查明，被告长白分理处系被告农商行的分支机构，且无注册资本。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原审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发回重审后，原告明确表示其请求权的基础系基于被告长白分理处时任负责人黄毅辉利用职务之便以银行倒贷名义吸收原告案涉款项给造成其损失的侵权赔偿，故本案应确定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原则是主观归责原则，是以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判断行为人对其造成的损害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后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过错责任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即本案的原告需要对二被告具有主观过错承担证明责任。过错由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相结合构成，但其本质属性是行为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对过错的判断标准，通常要结合主观心理状态和客观行为两个方面，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和过失两种形态。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则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具体到本案中，现有的刑事案件侦查卷宗中没有关于二被告与案外人黄毅辉串谋的证据，表明二被告不具有故意形态上的过错；而对过失的判断，则需以一般人的注意程度为标准，就本案被告而言，原告资金的流向为案外人金国光的个人账户，收款金额准确无异常，二被告并不可能预判之后发生的犯罪行为，事实上，原告受损害的主观原因是其没有尽到其作为理性投资人应当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具体表现为其一，虽原告主张系经被告长白分理处时任负责人黄毅辉介绍才进行倒贷的资金出借，但二被告系金融机构，原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多年从事商业活动的民事主体，按其所应掌握的生活常识，其应明知金融机构的经营范围并无倒贷，亦不会以债务人身份向自然人提出借款并许与高利；其二，本案的资金流转行为系原告本人亲自在招商银行进行的操作，在转款时的交易对手信息即金国光的账户名及账号亦系原告自行提供给招商银行，据此可以认定原告在办理转款业务对案涉款并未进入二被告账户这一事实心知肚明，在此情况下原告为谋求高利仍然将案涉款项转入案外人金国光的账户使其案涉款项处于不确定、不稳定的状态，进一步放大了其案涉款项风险，故对案涉款项损失具有主观过错的系原告而非二被告；客观上黄毅辉犯罪行为的介入，也切断了二被告与原告案涉款项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联系。综上所述，二被告不存在过错，且与原告案涉款项受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二被告未对原告构成侵权行为，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昌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原告李昌璐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苏阳审 判 员  荆 彤人民陪审员  罗小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璐璐书记员徐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