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重庆市北碚区体育局），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城南缙云体育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9MB1626494N。法定代表人：寇韦弦，党委书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喻佳，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玉玺，男，1944年9月11日，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重庆市北碚区体育局）（以下简称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与被上诉人全玉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10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被上诉人全玉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192民初10881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已确认涉案照片所涉链接已删除，故不存在停止侵权事项，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删除已使用的侵权作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使用涉案照片属于合理使用，未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损害，故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3.被上诉人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4000元明显过高。被上诉人全玉玺答辩称，上诉人使用涉案照片未署名作者姓名，且将涉案照片部分截取并标注上广告语，严重破坏了作品的完整性，一审判决判赔金额合理，并没有任何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全玉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在微信公众号上公开赔礼道歉三十天，立即停止使用涉案作品，消除影响（如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拒不执行，将向法院申请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承担）；2.判令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赔偿12000元整人民币；3.本案合理费用（取证费50元，交通及打印费100元）由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5日，重庆市版权局出具渝作登字-2016-Ｇ-00169766《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摄影作品《重庆之夜》的作者为全玉玺，创作完成日期为2006年8月1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07年8月1日。该摄影作品于2007年8月公开发表于《人民画报》第710期。2020年8月21日，全玉玺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证据保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本证书附件的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视频文件显示，2015年8月11日，微信公众号“休闲北碚”发表了文章《【封面】“桥都重庆”这53座桥，你对哪座桥最有感情？》，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主体为重庆市北碚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重庆市北碚区体育局）。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涉案图片系将全玉玺主张权利的作品《重庆之夜》进行翻转后截取尾部，并在图片上写上文字“山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全玉玺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公开出版物，足以证明全玉玺系涉案摄影作品《重庆之夜》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全部著作权。本案中，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未经权利人允许，擅自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传播了摄影作品《重庆之夜》，且未为全玉玺署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的行为侵犯了全玉玺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因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在其公众号“休闲北碚”上传播涉案摄影作品，其传播范围也系观看公众号“休闲北碚”的公众，并结合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使用传播涉案摄影作品的程度、方式、范围，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应当在该公众号“休闲北碚”上赔礼道歉。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对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全玉玺、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作品的艺术价值、侵权行为性质、范围、后果，以及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主观过错等因素，并综合考虑酌情确定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赔偿全玉玺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共计4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1.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已使用的侵权作品；2.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微信公众号“休闲北碚”上连续三十日登载致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如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拒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全玉玺申请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负担）；3.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全玉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000元；4.驳回全玉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被上诉人全玉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报纸。经质证，上诉人表示，对两份报纸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报纸均围绕被上诉人及其拍摄作品进行了报道，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以上材料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评判。根据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2016年10月23日，《重庆商报》A03版刊载了名为《一幅“重庆夜景”5次遭侵权-七旬摄影家自学法律打赢官司》的文章，该文章对全玉玺及其拍摄的涉案摄影作品进行了详细介绍。2017年6月6日，《重庆日报》刊载了名为《百万市民拍重庆主题摄影活动持续火热开展引来市民和名家纷纷报名》的文章，该文章对全玉玺及其拍摄的涉案摄影作品进行了介绍。另，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已在一审期间删除了涉案作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2.上诉人应否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3.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七）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在其微信公众号“休闲北碚”发布了标题为《【封面】“桥都重庆”这53座桥，你对哪座桥最有感情？》的图片文章。涉案摄影作品系上述文章配图，文章中并未标注该摄影作品的作者及作品名称，且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亦非其履行工作职责所必需，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故，上诉人认为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系合理使用行为而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礼道歉、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平台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涉案摄影作品，且未标注被上诉人的姓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署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休闲北碚”上刊登致歉声明并无不妥。至于停止侵权问题，即便上诉人已在一审期间删除了涉案作品，一审判决其立即停止侵权，也不会因其已提前履行相关义务而产生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全玉玺因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文旅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颖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卢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