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男，198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琴，女，198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翼，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男，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坤、李超琴因与被上诉人杨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坤、李超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106民初1515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杨永向李坤、李超琴支付违约金计人民币2414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杨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李坤、李超琴在一审中所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因杨永违约遭受巨大损失。一、房屋交易合同已经履行到关键部分，房屋从挂牌交易到来回磋商是一个漫长过程，房屋签约过户只是在双方准备完毕后交易的最后一步，李坤、李超琴为促成交易顺利进行，在签订合同前积极筹措资金解除房屋第二顺位抵押，签订合同后积极促成履约。杨永辩称其在签约后短时间内违约，未对李坤、李超琴造成巨大损失不成立，李坤、李超琴在杨永任意单方解除合同后，立即将房屋另行挂牌销售既有悖常理，且不具备可操作性，因案涉房屋尚在争议中，将明显影响其他买家的购买意愿。即便签约次日李坤、李超琴就收到杨永明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杨永仍应就其违约给房屋再次交易造成的不利影响承担责任。二、李坤、李超琴并无违约行为，而杨永在一审中的说法前后矛盾，严重违背诚实守信原则。在双方于2020年8月1日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杨永谎称其父住院，没钱支付首付，意欲藉此理由单方解除合同。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永又称其不能严格履行合同是因为杨永朋友不能提供借款，以致只能单方解除合同，杨永前后矛盾的说法说明了其毫无契约精神和法律意识，且杨永并未就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进行举证，因此不应减轻其恶意违约行为的违约责任。三、房屋买卖属于大额交易，且在二手房房屋价格下行趋势下，案涉房屋交易难度进一步变大，从杨永单方解除合同后至今均无新的买家就案涉房屋买卖与李坤、李超琴进行磋商，截至李坤、李超琴提起上诉前，房屋总价下跌已经超过200000元。李坤、李超琴一审中已通过链家APP截图举证证明了案涉房屋小区房屋交易价格走势下降及同户型房屋交易价格下降。另，受成都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9月12日发布的《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保持我市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通知》中的规定影响，案涉房屋即便按与杨永签订合同价格交易，也将支付高达63971元的增值税，明显对李坤、李超琴继续出售房屋的价格造成不利影响。以上损失已经明显超过了李坤、李超琴向杨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以房屋总价1%作为违约金难以弥补李坤、李超琴的经济损失。 杨永辩称：一、杨永并未给李坤、李超琴造成任何损失，即使造成了损失，李坤、李超琴后续损失的扩大也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杨永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次日即向李坤、李超琴表示因资金筹措困难无法履行合同义务要求解除合同，并在发出该意思表示后的第二天再次通过微信告知李坤、李超琴不再购买案涉房屋请求解约。此时李坤、李超琴已明确收到杨永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但其反而放任损失扩大。根据原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杨永向李坤、李超琴明示不再履行合同时仅间隔一天，并未给李坤、李超琴造成损失，而李坤、李超琴却强行要求杨永购买案涉房屋，并在多次了解确认杨永不能购买案涉房屋的情况下清偿了案涉房屋的抵押贷款，故意造成损失，因此其后续损失扩大系李坤、李超琴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其自己承担。二、李坤、李超琴主张的房屋降价损失与增值税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首先，李坤、李超琴主张的房屋降价损失与增值税损失并非签订案涉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根据原合同法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即使该损失存在，也不属于杨永损失赔偿的范围。其次，李坤、李超琴举示的APP截图证明力不足，且房屋价格是波动的，具有不确定性，而李坤、李超琴主张的增值税针对对象为购买不足5年的住房，李坤、李超琴的案涉房屋何时进行交易无法确定，因此不一定存在该增值税损失。三、杨永未给李坤、李超琴造成任何损失，即使有，也仅为通讯、交通、误工成本的损失，但李坤、李超琴主张的违约金高达241400元，明显过高，因此杨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请求法庭依法予以调减。四、首先，2020年8月2日后杨永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履约，请求结束合同，李坤、李超琴有权于8月2日后将房屋进行挂牌出售。据杨永在中介处了解的情况，案涉房屋并非由于存在法律争议无法出售，而是李坤、李超琴委托的中介机构认为其不好沟通和交流，因此未再继续接受其委托代为出售案涉房屋。其次，据杨永从相关中介机构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案涉小区的房屋均价不存在下跌情况。 李坤、李超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永向李坤、李超琴支付违约金241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日，李坤、李超琴与杨永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坤、李超琴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街××号××小区××幢××单元××层××房屋出售给杨永，约定房屋价款为1207000元，第一笔定金40000元在开设好资金存管账户后3日内以资金存管方式支付给李坤、李超琴，首付款327000元在过户递件前7个工作日支付给李坤、李超琴，尾款由房贷机构直接支付给李坤、李超琴。合同第七条第1点约定，杨永如逾期履行合同，“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单方书面解除合同。合同被解除的，乙方应当自合同解除之日起3日内按照本合同成交价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20年8月2日，杨永通过中介向李坤、李超琴表示资金筹措困难不再履行合同义务，请求解除合同。2020年8月3日，杨永通过微信告知李坤自己无法筹集首付款和定金，明确表示不再购买案涉房屋，请求签署解约协议。2020年8月5日，杨永通过微信向李坤发送解除合同的文件。2020年9月17日，李坤、李超琴向杨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庭审中，李坤、李超琴认可已于2020年8月2日、8月3日收到杨永明示不再履约、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解除通知书》律师函、微信聊天记录、快递底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坤、李超琴与杨永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永在合同签订后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其所提因朋友无法提供借款致使无法筹措首付款并非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正当抗辩事由，系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 对李坤、李超琴提出的杨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案涉房屋总价款20%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20年8月1日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次日李坤、李超琴即收到杨永明示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李坤、李超琴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杨永按合同约定总价款的1%承担违约责任，计12070元。 一审法院依照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坤、李超琴12070元；二、驳回李坤、李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1元，由杨永负担。 二审中，李坤、李超琴提交新证据：案涉小区房屋价格在链家和安居客APP上的截图，拟证明案涉房屋价格均价处于下降趋势，相较于一审庭审时均价已再次下降1000元。 杨永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1.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定形式，系单方私人手机APP截图，不具备客观性。2.APP的第三方发布单位的数据不一定和整个市场数据吻合。各中介机构仅就己方所了解情况单方向社会发布数据，不具备客观性。3.房屋价格影响因素非常多，如不同户型、面积、朝向、装修风格等均对房屋价格有非常大的影响，第三方APP显示数据不能代表案涉房屋价值存在下跌情况。4.李坤、李超琴提交的证据仅能表示现在的所谓参考价，案涉房屋2020年8月至今房屋价格是波动的，从杨永了解的情况来说。金牛区房屋不动产交易的价格一直在上涨。上涨的比例和数据在房管局等相关部门有权威发布，与李坤、李超琴所述的房屋持续下跌的情况不符。5.假设案涉房屋确有下跌，该下跌导致的逾期扩大损失也应当由李坤、李超琴自担，杨永从签订房屋合同的第二日第三日明确表示不再签订合同。李坤、李超琴有充足时间将房屋再行出售。并且，在双方解除合同期间杨永多次表示愿承担一部分李坤、李超琴的损失，而其一意孤行索求过高违约金导致协商未果，即使有损失，扩大的部分损失也应当由李坤、李超琴自担。 本院审查认为，对前述证据的采信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与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解除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立法对于违约金制度的设置采取“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违约金主要以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主要功能。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整。同时，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补偿违约造成的损失，惩罚即不过分高于损失。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次日即8月2日李坤、李超琴即收到杨永明示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杨永于同月3日、5日也再次对此明示，解除合同时的违约损害损失范围须视履行情况而定，合同全部履行与合同部分履行及未履行相比之情形亦应有所区别。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定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坤、李超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921元，由李坤、李超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