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外江路2号。 法定代表人：曾旭，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宏，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道华，男，1980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彬，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旗，宜宾市翠屏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向道华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向道华支付奖金3386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下派应适用的文件、下派的具体方式、时间等均未查清。被上诉人申请下派时的申请表是基于2018年以前的下派文件制作，表格载明2018年1月1日起下派锻炼时间要求按照省市新规执行，因此被上诉人下派应该按照川卫函﹝2019﹞23号文件执行。根据该文件规定，被上诉人的下派方式为驻点，驻点要求为：中级职称人员须每季度连续驻点不少于1个月，持续2年，累积驻点时间达到一年。故被上诉人不应该每天待在下派医院，一审法院对此未查清。被上诉人书写的《放弃申请》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其下派时间应为两年，下派方式是传帮带，其自动放弃下派锻炼考核，没有完成下派任务。同时向道华自2019年4月起就未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未创造任何业绩，不符合发放奖金的条件，不应当适用上诉人制定的《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员工外出学习、培训、进修管理办法》向其发放奖金。二、《离职办理告知书》仅仅是上诉人的单方告知，并不是双方签订的协议。《离职办理告知书》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奖金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退还培训期间的所有费用并赔偿损失，办理交接手续和财务结算手续。但被上诉人接到《离职办理告知书》后，并没有履行相关义务，也未对《离职办理告知书》作出任何回应，应视为被上诉人不同意《离职办理告知书》的相关内容。《离职办理告知书》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向道华辩称，上诉人克扣被上诉人奖金属实。上诉人出具的《离职告知书》属于自认，足以证实上诉人克扣奖金的事实。被上诉人未违反下派锻炼规定，未违反下派单位规章制度，所有工作均按照上诉人和下派单位要求完成，被上诉人放弃下派锻炼考核，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完全符合发放奖金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道华一审诉讼请求：⒈判令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向道华补发2019年4月至10月奖金33862元；⒉判令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向道华支付经济补偿金168022.38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工资收入共计139053元，月平均工资11587.75元，计算14.5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宜宾中西医结合医院与宜宾市康复医院合并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宜宾市康复医院）。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系依法成立的从事研究××基础理论、临床医学等工作的事业法人单位。向道华与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于2005年7月20日签订《聘用合同书》，在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处从事临床科主治医师工作，系事业单位编制人员，月收入由岗位工资、绩效工资、薪级工资、特岗工资组成。 2017年2月20日，向道华与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签订《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乙方：向道华。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甲方资助乙方外出进修（学习）事宜达成如下外出进修（学习）协议：⒈甲方根据卫生技术人员培养的需要，接受乙方的申请，同意以单位公派的方式，选派并自主乙方赴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精神科专业进修（学习），时间从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至，共计6个月……⒍外出进修（学习）期间乙方保证按照医院相关规定完成进修计划，如乙方发生违约行为，甲方可追究乙方的责任，并根据相关规定乙方外出期间费用自理……⒏乙方进修期满返院后，五年内不得调离本医院。否则乙方除退还培训期间的档案工资、奖励性绩效工资、奖金、住宿费、培训费用及各种津补贴等，还应当承担甲方所支付培养费双倍违约金。同时，乙方服务期限未满五年的，每差一年应当按甲方聘请其他同等条件的医、技、护人员的工资、奖金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2017年3月1日至8月31日，向道华到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进修，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已支付向道华档案工资、奖金、住宿费、进修培训费合计45069元。 2018年12月28日，向道华为从现任的主治医师职称晋升为副主任医师职称，向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交《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专业技术人员下派基层服务申请表》，申请下派基层服务，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予以同意。该表载明：“向道华……现任专业技术职务为主治医师，拟申报聘任的专业技术职务为副主任医师，锻炼时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填表说明第4项：参加副高职称评审需连续锻炼6个月，参加正高职称评审需连续锻炼3个月。（2018年1月1日起下派锻炼时间要求按照省、市新规执行）”。2019年1月1日，向道华下派到高县××院工作至2019年12月10日，未再回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处工作。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已向向道华发放2019年1月至3月奖金。 2019年11月11日，向道华向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该表“离职原因”一栏载明“家庭原因”。2019年12月19日，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向道华发送《离职办理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向道华……您于2019年11月11日提出的辞聘申请，经医院2019年12月17日第51次党委会议研究决定：⒈同意你的辞聘申请并与你解除聘用关系；⒉同意按照《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员工外出学习、培训、进修管理办法》（宜四院［2017］28号）规定补发你下派基层锻炼期间（2019年4月10月）的奖金33862元，2019年11月的奖金待医院奖金测算后补发；⒊同意要求你依据2017年2月20日医院与你签订的《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约定内容‘乙方进行期满返院后，五年内不得调离本院。否则乙方除退出还医院培训期间为其支付的档案工资、奖金、住宿费、培训费用及各种津补贴等，还应承担甲方所支付的培养费双倍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服务期限未满五年的，每差一年应当按甲方聘请其他同等条件的医、技、护人员的工资、奖金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履行协议，并承担违约责任，你应支付医院违约金为45225元（培训期间的工资奖金41325元、住宿费2700元，进修培训费600×2＝1200元）；另因你进修返院后服务期未满五年（差两年零八个月），依据医院与你签订的《外出进修学习协议书》之约定，你应支付医院未满服务年限离职违约金40万元（按照本院聘请的科主任保底年薪15-18万元测算）。以上两项违约金合计人民币445225元……请你收到本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到我院办理《员工离职交接单》和财务结算手续。”2019年12月3日，向道华向高县卫生健康局递交《放弃申请》，该申请载明：“因我目前已经从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辞职，按照目前下派规定，在下派两年期间不允许辞职，所以我本次下派肯定不会合格，故申请放弃本次考核。”向道华于2019年12月10日后未再去高县××院上班，也未回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处上班。 2020年1月，向道华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向道华补发奖金、支付经济补偿金。2020年6月3日，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案[2020]8号仲裁裁决：驳回向道华的全部仲裁请求。向道华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向道华系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纠纷，应属人事争议。本案案由在立案时定为劳动争议不当，应为人事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⒈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向道华2019年4月至11月奖金。⒉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向道华经济补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向道华到高县××院下派锻炼系经过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同意，在高县××院工作期间也按该院要求完成了工作任务，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未举证证明向道华在下派期间同时还应完成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处的工作任务，故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提出向道华自下派开始未在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处提供劳动而不应发放奖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并且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向道华发出的《离职办理告知书》中已载明按其规定应补发向道华2019年4月至10月的奖金33862元，因此，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应当支付向道华2019年4月至10月的奖金。另外，向道华未举证证明其2019年11月奖金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中《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有下列解除聘用合同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应当根据被解聘人员在本单位的实际工作年限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一）聘用单位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受聘人员同意解除的；（二）受聘人员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聘用单位安排的其他工作，聘用单位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三）受聘人员年度考核不合格或者聘期考核不合格，又不同意聘用单位调整其工作岗位的，或者虽同意调整工作岗位，但到新岗后考核仍不合格，聘用单位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的规定，向道华因家庭原因主动提出辞职，不符合前述聘用单位向受聘人员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即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无须向向道华支付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向道华完成了2019年4月至10月期间的下派工作任务，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应当向向道华支付该期间的奖金。向道华请求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向道华奖金33862元；二、驳回向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交了一组证据：1.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做好非贫困民族县、服务薄弱地区（单位）对口支援“传帮带”工作助推分级诊疗制度落实的通知（川卫办发﹝2017﹞122号）、2.四川省城乡医疗卫生对口支援管理办公室关于做好2018年对口支援非贫困民族县和服务薄弱地区（单位）医疗卫生人员备案工作的通知（川卫援办发﹝2018﹞2号）、3.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卫生服务薄弱地区（单位）和民营医院对口支援“传帮带”工作促进分级诊疗制度健康持续发展的通知（川卫函﹝2019﹞23号），拟证明：被上诉人下派应当按照（川卫函﹝2019﹞23号）文件规定的“中级职称人员须每季度连续驻点不少于1个月，持续2年，累计驻点时间达成1年”执行，而不是一整年都在下派单位驻点。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川卫函﹝2019﹞23号）文件规定执行下派锻炼，也未回上诉人单位提供过任何劳动，上诉人不应当向其支付奖金。 被上诉人向道华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三份文件仅是要求中级职称人员下派期持续2年，每季度连续驻点时间不少于1个月，累积驻点时间达到1年，而结合本案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是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一直下派驻点到高县××院工作，与上述文件精神并不矛盾。上诉人并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三份文件精神对被上诉人进行了传达，文件内容对被上诉人是否有约束力存疑。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结合全案其他证据、当事人的陈述予以综合评判、认定。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制定的《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员工外出学习、培训、进修管理办法》对员工下派锻炼期间的工资待遇及费用报销规定：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到基层服务期间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等福利待遇与医院所在科室同职务人员同等对待。二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明确认可该规定中的绩效工资即是双方争议的奖金。 二审再查明，川卫办发﹝2017﹞122号、川卫援办发﹝2018﹞2号、川卫函﹝2019﹞23号文件均规定：中级职称人员下派对口支援，主要采取分段驻点方式开展传帮带工作，每季度连续驻点不少于1个月，持续2年，累积驻点时间达到1年。二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陈述上诉人批准被上诉人1年期的下派锻炼申请系上诉人分年度考核的要求。上诉人在2019年3月就发现被上诉人没有按照下派锻炼的时间和要求在未驻点的期间回上诉人处上班。上诉人的党委会作为单位最高议事机构，有权核定员工的奖金发放事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向道华2019年4月至10月的奖金。本院综合分析后认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段期间内的奖金，理由如下：一、关于向道华下派锻炼是否不符合规定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三份文件对中级职称人员下派对口支援的驻点时间要求是基本一致的，即每季度连续驻点不少于1个月，持续2年，累积驻点时间达到1年。因此，向道华向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申请下派锻炼时，相关政策的时间规定并无变化。向道华申请1年期的下派锻炼，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在知晓当时相关政策要求下派锻炼应该持续2年的情况下，仍然对向道华的申请予以批准。因此即使向道华的下派申请不符合相关规定，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作为用人单位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如果上诉人二审陈述按其按年度审批、考核员工下派申请的情况属实，那么向道华按年度申请下派锻炼也并不违反上诉人的相关规定。因向道华实际下派尚不满1年双方就已经发生争议，故从向道华申请下派的时间长短不能当然推定向道华从一开始就不想完成规定时间的下派锻炼任务。综合来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申请下派锻炼存在违反政策规定、对未按照规定完成下派任务存在明显主观恶意的情况。二、关于向道华下派期间是否还应在上诉人处工作的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文件仅是对下派人员在驻点单位驻点时间下限的规定，基于文义解释，下派人员在驻点单位驻点时间超出文件规定甚至从原单位全脱产在驻点单位工作并不违反上述文件精神。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下派期间一直在高县××院工作，上诉人认为基于文件规定，被上诉人应在非驻点时间回上诉人处上班明显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在下派期间按照高县××院的规定完成各项工作，依照《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员工外出学习、培训、进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权享受上诉人发放的奖金待遇。三、关于《离职办理告知书》是否应作为奖金发放依据的问题。一般而言，绩效奖金与用人单位的绩效挂钩，用人单位可以综合考虑单位的经营状况、员工的业绩和纪律表现、劳动合同约定、单位未来的发展规划等因素，自主决定是否发放奖金以及发放奖金的对象、金额和方式。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9年3月就发现被上诉人没有回到上诉人处上班，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下派规定，其在党委会研究被上诉人的离职申请时完全可以考虑相关因素，决定是否向被上诉人发放奖金以及奖金的数额等事项。但上诉人经过研究决定，以《离职办理告知书》的方式明确向被上诉人作出同意向被上诉人补发2019年4月—10月奖金33862元的意思表示。从《离职办理告知书》的内容分析，上诉人同意补发奖金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培训相关费用、赔偿损失等条款属于并列关系，依照文义解释规则，无法看出补发奖金以被上诉人履行相应义务为前提条件。被上诉人收到该通知后，因上诉人没有补发相应的奖金，立即就奖金发放事宜提起仲裁。从被上诉人仲裁请求来看，其显然认可上诉人承诺发放的奖金数额。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亦应按照《离职办理告知书》载明的金额向被上诉人补发奖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春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