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为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乐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5260097230023。法定代表人：袁隆海，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培海，男，任党委副书记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盟，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银盏镇太平社区平安北路1号B幢10楼1-4号。法定代表人：钟应发，系该公司总经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51911521E。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璐，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兰，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平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黔0403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乐平政府上诉请求：一、变更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1）黔0403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工程款金额4667918.98元为2917918.98元，即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金额为2917918.98元。二、变更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1）黔0403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基数为2917918.98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应支付工程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实际支付案涉工程款1725万元。被上诉人《关于乐塘大道欠款情况说明》载明“该项目具体支付情况为：第一次拨款为1100万元，第二次拨款为450万元（注：资金来源于平坝区片区通组路硬化工程），第三次拨款175万元。”关于案涉工程款，上诉人分三次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725万元，即2017年1月26日第一次拨付工程款1100万元，2017年12月11日第二次拨付工程款450万元，2018年4月20日第三次拨付工程款175万元。上诉人工程款拨付次数、金额均与被上诉人自认《关于乐塘大道欠款情况说明》。因此，上诉人实际支付案涉工程款1725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4667918.98元工程款，系以上诉人2020年9月29日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中“未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解释中“等书面材料”，应理解为与诉讼相关的法律文书或与法庭审理过程有关材料，而上诉人2020年9月29日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系为答复信访投诉作出，不应纳入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自认书面材料的范畴。其次，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事实上，上诉人分三次总计支付工程款1725万元。因此，应以案涉工程审定金额20167918.98元减去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1725万元的差即2917918.98元，确定为上诉人未支付的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变更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乐平政府向靖沣公司支付的1725万元并非全系支付案涉棚户区改造项目工程款，还包括了通组路硬化项目工程款在内。二、乐平政府称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725万元，与其所提交的450万元注明通组路硬化工程款的证据相矛盾，如果其上诉理由成立，则其已支付工程款为1275万元。三、靖沣公司将通组路硬化工程款450万元计入案涉棚户区改造项目，将175万元棚户区改造项目工程款计入通组硬化工程，系根据乐平政府领导的安排作为，在与政府多次沟通中，乐平政府未对案涉款项数额提出异议，在处理意见书中也明确确认工程款数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予以维持原判。一审原告靖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229298.57元（利息计算以4667918.98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该利息暂计2020年11月10日）；以上两项合计：4897217.55元；三、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3日，原告靖沣公司与被告乐平政府签订《平坝区2016年乐平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综合整治配套基础设施项目（一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靖沣公司承建乐平政府位于平坝区的“平坝区2016年乐平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综合整治配套基础设施项目（一期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总工期12个月，中标价为21345772.12元。双方对于工程概况、工期及施工进度、合同价款的支付和结算、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亦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施工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采取固定单价合同，即投标综合单价为结算单价，按实际发生工程量据实结算，结算总价以审计结果为准”；第六条第2款约定“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进度支付额度在审计部门审定前，进度支付额为实际进度的80%，暂扣20%余额，直至竣工资料和工程交验及审计批复完毕”；第3款约定“工程结算：乙方按合同要求，按质、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完成工程后，编制竣工结算报告报监理方和甲方。待审计部门审定后，且工程经交工验收合格的，除10%的质保金外，一次性拨付工程余款。质保期为12个月”。合同签订后，乐平政府于2017年2月13日就案涉工程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原告靖沣公司“在接到本通知书后的7日内”与被告签订项目承包合同。2017年2月24日，原告靖沣公司应被告通知安排人员和机械设备进场施工。期间，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2017年4月8日，原告完成施工。2017年4月20日，原告就案涉工程提请被告组织竣工验收。2017年4月21日，监理单位“云南伟德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章，并出具“经检查，各分项分部工程质量合格，资料齐全，质量控制资料、安全和功能检测资料齐全，单位工程评定为合格。”的监理意见。被告乐平政府亦在该《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印章确认，但无盖章人签名和盖章日期。后，经被告乐平政府委托，中道明华建设工程项目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就案涉工程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0167918.98元，并于报告中载具被告提供的资料有工程竣工《结算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开工报告、《竣工验收报告》、工程施工图、竣工图、工程签证单、隐蔽资料等。2020年8月12日，原告方相关人员因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余款未果，向平坝区人民政府信访部门进行信访投诉。被告就该信访事项于同年9月29日予以书面答复，答复意见载明“经调查核实：……截至目前，乐平镇人民政府已经支付了工程款共15500000.00元，未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目前，镇政府正在积极筹集资金兑付。”2020年12月1日，原告就本案向本院申请诉请财产保全，为此产生保全申请费5000元和保全担保的责任保险费10000元。嗣后，因被告仍未支付工程欠款，致原告诉来本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原告施工结束后，于2017年12月20日向被告开具《贵州省增值税普通发票》（Ｎｏ.02780471）一张，票面金额为1750000.00元。后，被告将该发票对应的款项于2018年4月20日向原告进行了支付。庭审中，被告方自认案涉工程于2017年4月至5月期间已实际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必须经过招投标程序确定承包人的建设工程，当事人在招投标程序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所涉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具体到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系于2017年1月23日签订的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而被告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的时间系2017年2月13日（或其后）。由此，可知原、被告就案涉工程存在“先定后招”的情形。鉴于案涉工程系被告代表国家全额投资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和《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工程系必须经过招投标确定承包人的工程。故此，原、被告“先定后招”，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之规定，所涉施工合同应视为未经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合同。故而，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除此之外，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就案涉工程，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数额及相应的欠付款利息如何确定；二、原告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欠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原告是否提供了完备的竣工验收资料；案涉工程是否经竣工验收合格）；三、原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的申请费及责任保险费应否由被告负担。关于焦点问题一。第一，工程款数额。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0167918.98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被告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原告自认仅为15500000元，被告方庭审中抗辩称总计已付17250000元。本院认为，被告之所以主张其已付款为17250000元，系基于其2018年4月20日单笔向原告支付的1750000元款项和原告自认收到的款项之和得出。而在此次付款时间节点之后，被告于2020年9月29日在对原告进行信访答复时，明示“经调查核实：……截至目前，乐平镇人民政府已经支付了工程款共15500000.00元，未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目前，镇政府正在积极筹集资金兑付。”鉴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4667918.98元予以确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欠付工程款利息。由于双方就此并无有效约定，本院酌情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以所欠工程款总额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清结之日止计算确定。关于焦点问题二。被告抗辩称原告的工程欠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理由是原告未提交完备的竣工结算资料，且工程竣工未经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方主体及主管部门认字认可，不能视为已竣工验收合格。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就竣工结算资料问题，无论是被告盖章确认的《竣工验收报告》，还是被告委托有权主体作出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均明确载具所涉资料齐备。故本院认为被告的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二，就工程竣工验收而言，被告抗辩称案涉工程“未经五方主体验收签字”，据此不能认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就案涉工程组织竣工验收，系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在原告已提交完备的竣工验收资料的情况下，被告拖延组织“五方主体”验收，本质上是想阻止工程款支付条件的成就，从而达到延迟支付工程款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结合被告已在原告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了印章（被告虽未签署日期，也应认定其盖章日期至少与监理单位一致，即为2017年4月21日。由此，可视案涉工程已于此日竣工验收合格，并据此认定质保期已过）和自认工程已于2017年4至5月投入使用的事实，本院认定被告所欠原告上述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关于焦点问题三。就财产保全申请费而言，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及第十条“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可知保全申请费属诉讼费用的范畴。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鉴此，本院认为被告有关其不应当承担保全申请费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就原告支付的责任保险费而言，鉴于该项费用并非诉讼费用范畴，原告将其与诉讼费用一并主张由被告负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一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二、被告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在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应向原告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并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以4667918.98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4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原告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8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负担2989元和500元，由被告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分别负担20000元和4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2017年1月25日金额为11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2017年1月26日金额为1100万元的信用社电汇凭证复印件一份；2017年12月11日金额为450万元的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复印件一份；2018年4月20日金额为175万元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乐平政府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7年1月25日靖沣公司向乐平政府出具借条，写明借到乐平政府建设的棚户区改造项目1100万元，2017年1月26日乐平政府向靖沣公司汇款1100万元，电汇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写明：棚户区改造工程借款。2017年12月11日，乐平政府向靖沣公司汇款450万元，用途处写明：唐约村片区通组路硬化工程款。2018年4月20日，乐平政府向靖沣公司汇款175万元，附加信息用途处写明：工程款。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支付的175万元工程款应否认定为本案案涉工程款项。首先，上诉人主张其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不属于自认书面材料的范畴且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双方对信访事项处理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作为政府单位应当对其出具的文件内容负责。2020年9月29日，乐平政府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调查核实了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内容、招投标情况、项目资金来源、合同价款、审定金额及工程款支付情况等，明确其已经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金额为1550万元，未支付工程款4667918.98元。上诉人出具的处理意见书调查核实内容详细全面，其不核实工程款支付情况即予以确认工程款支付金额明显不符合常理，而案涉工程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处理意见出具之前，故乐平政府在应当知道三笔款项的支付情况下出具该意见，应视为对上述支付情况的认可。其次，上诉人支付的450万元无论是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单还是被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均写明用途为通组路工程款，但是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支付到棚户区改造项目，与其书面用途不符。因此，不能单以工程款支付凭证的用途说明来认定双方款项往来的实际用途。在与上诉人自己出具的处理意见矛盾的情况下，上诉人仅以款项备注用途主张其175万元款项的用途为案涉工程项目，证据不充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乐平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乐平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熹审判员 黄光美审判员 王 爽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甜甜书记员张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