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物流大道199号4楼408号。 法定代表人：袁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文沙，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法定代表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意，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110378.34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保险条款虽有建红公司盖章，但保险合同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建红公司做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解释说明，故免责条款对建红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合同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具体是指什么证书不明，也不能当然理解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属于管理性规定，未取得“许可证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驾驶机动车的禁止性行为，且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驾驶员是否能够驾驶相应车辆上路并无关联；3．上诉人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必然影响到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没有从业资格证并未增加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将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的从业资格证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解释为免责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义务，免除了自己的责任，即使该约定明确也属于无效条款，更何况条款约定不明，更不应成为一审法院裁判依据；4．本案建红公司向第三人需要赔付的责任是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付。审理过程中，建红公司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中的金额具体包括：货物损失86391.2元、粤ＡＢ××××车辆维修损失13000元、施救费500元、刘绪中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37.14元、公路路产损失9650元、搬运费500元。 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保险条款有加黑加粗进行提示，上诉人的盖章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对案涉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内容向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2．诉争条款并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该条款是针对驾驶人的规定，针对驾驶人驾驶营业车辆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且该条款具有排他的唯一性，并不存在约定不明及笼统约定，该条约定也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6条第3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的规定完全相符，作为专业从事运输的上诉人，其应当明确知晓该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将案涉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内容，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义务，也没有限制上诉人的权利；3．《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直接明确规定了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方可进行道路运输活动，而本案的标的车为运营车辆，因此上诉人的驾驶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毋庸置疑。4．商业险免责条款是保险人与投保人意思自治结果，在没有法定无效的情况下，不能以免责条款与保险事故的因果关系而直接否认意思自治的免责条款的效力。 建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向建红公司支付保险金120050.34元（含川ＡＡ××××车辆施救费7472元装车及拆装轮胎费2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建红公司在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处为其所有的川ＡＡ××××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从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8日。川ＡＡ××××重型半挂牵引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建红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声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声明的具体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责条款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 2019年7月1日，在保险期间内，张太国（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被保险车辆在Ｇ42沪蓉高速公路追尾前方同车道刘绪中驾驶的粤ＡＢ××××车辆，造成张太国、刘绪中受伤，两车受损，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太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建红公司向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报告了保险事故，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对第三者损失进行了定损，包括：货物损失86391.2元、粤ＡＢ××××车辆维修损失13000元、施救费500元。另刘绪中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医疗费337.14元。2019年7月22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二大队向张太国出具了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事项如下：张太国于2019年7月1日在Ｇ42沪蓉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损坏两波护栏板，单价230元，数量为28米；损坏护栏立柱，单价450元，数量5根；损坏护栏托架，单价80元，数量8个。损坏混凝土路缘石，单价160元，数量2米。以上损坏价格总计9650元。张太国于2019年7月22日向相关部门缴纳了该9650元赔偿款。 一审庭审中建红公司称，1.前述9650元系建红公司支付给张太国，由张太国代付给相关部门；2．交通事故发生后，为减少对方车辆损失，建红公司雇请了成都安仕吉搬运公司，将对方车辆上装载的味精等物品搬运至其他车辆，产生了搬运费500元。建红公司为证明该说法出具了收据一张，该收据出具日期为2019年7月2日，内容为收到搬运费下味精调料成都安仕吉搬运公司500元。一审庭审中建红公司称，其主张的川ＡＡ××××车辆施救费7472元装车及拆装轮胎费2200元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货物发票、定损单、路产赔偿发票及行政处理决定书、施救费发票、搬运费收据、医疗费票据、维修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建红公司在交通事故中导致刘绪中产生医疗费损失337.14元，同时导致第三者产生财产损失（远超2000元），且建红公司已经向第三者赔偿，故此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建红公司理赔2337.14元（医疗项337.14元、财产项2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张太国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建红公司投保的川Ａ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系营业货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此规定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交通运输行业制定的管理性规范，交通运输从业企业、从业人员应当遵守。张太国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经营性货车，违反了行政规章管理性规定，且该行为符合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建红公司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建红公司称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未提示合同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的具体证件名称，一审法院认为建红公司作为专业物流运输企业，显然应当知道“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包括哪些证书。建红公司请求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保险金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红公司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2337.14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2337.14元；二、驳回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16.5元，由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16.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建红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徐德胜身份证复印件、徐德胜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徐德胜，身份证510＊＊＊＊7318,曾于2019年7月22日受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之托办理张太国交通事宜。向重庆市财政支付9,650元，特此说明。”2．徐德胜卡号尾号为9573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7月22日向尾号为0103的账户交易9,650元。3．微信转账截图，显示尾号为9473的银行卡于2019年7月22日交易9,650元，收款方为重庆市财政局，收款账户与前述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载明的账户一致。以上证据拟证明建红公司实际支付了路产损失9,650元。人保财险成都市支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且即使前述证据真实，建红物流也不是实际赔偿人，故人保财险成都市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建红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建红公司支付了公路路产损失，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半挂车：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责任限额8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00,000元。牵引汽车：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责任限额4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责任限额1,500,000元。 2019年7月22日，案外人徐德胜向重庆市财政局账户转款9,650元，徐德胜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其系受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之托向重庆市财政转款，以办理张太国交通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被保险车辆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从业资格证是否符合各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免除责任条款，该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概括描述，并未明确约定系那一种证书。保险人需要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本案的投保人声明中，虽然有投保人加盖的印章，且手书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此处概括性的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的具体系哪一种证书进行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因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该项约定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建红公司不生效。建红公司主张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保险赔偿的具体金额：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额为2337.14元（医疗项337.14元、财产项2000元）；商业保险中，粤ＡＢ××××车辆维修损失11000元及货物损失86391.2元以及已由建红公司实际支付的公路路产损失9650元，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予以赔付。关于施救费及搬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之规定，本案施救费500元及搬运费500元应由人保财险成都市分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建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325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0,378.34元； 三、驳回成都建红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