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石德（系原新会区会城鼎力古典家具厂经营者），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杰，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武，男，197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现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桂，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石德因与被上诉人宾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8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石德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全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宾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宾武与新会区会城鼎力古典家具厂（以下简称鼎力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第一，依据周石德提交的由宾武签名的《承揽费签收单》可以反映出宾武是在周石德处承揽家具制作，承揽费按批量结算，宾武承揽过程中有向周石德预支部分资金，整批货完成后一起结算承揽费，结算时扣减宾武预支的金额后剩余的一次性支付结算承揽费。宾武认为，承揽费签收单据上的“承揽人”三个字是周石德后来加上去的，并申请对《承揽费签收单》上的“承揽人”三个字是否在同一时间形成，是否属于周石德后来添加，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鉴定书鉴定“承揽”二字不能判断是周石德添加形成，也即宾武说的“承揽人”三个字不是周石德后来添加形成的，宾武的猜疑是不成立的，而且宾武在仲裁审理期间的陈述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前后不一，对于承揽费签领问题更是前言不搭后语。2020年1月7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益民古典家具厂经营者刘益民做的调查笔录，证明宾武2018年11月已经到益民家具厂承揽家具制作，一审笔录中宾武称“刘益民的老板娘写的工资单，工资是刘益民发的”。由此说明，宾武及其妻子等人于2018年11月，在承揽完周石德最后一批家具后又去了益民家具厂承揽家具制作，一审法院没有对宾武自认的事实陈述予以查实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对宾武自认的事实，具有事实盖然性，周石德无需举证，一审法院罔顾宾武的陈述事实草率认定宾武与周石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不符。一审判决第9页最后一段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委托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鉴定的内容是日期为“2019年5月4日的抬头木工宾武《承揽包工做圆餐台》的结算单第八行‘承揽人’”是否存在添加。但该意见书鉴定结论显示，未能鉴定‘承揽’二字是添加形成，鉴定结论最终只能鉴定出‘承揽人’三个字其中‘人’字是添加的，其中‘人’是否属于添加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承揽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第10页第5行中以“该结算单经鉴定未能排除添加的嫌疑”，从而做出对周石德不利的认定，缺乏事实法律依据。第二，周石德通过查阅宾武案号为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539号案件庭审笔录，仲裁委在审问宾武工作受谁安排时，宾武在该笔录中称“工作是老板（周石德）安排”，但在该庭审笔录中第11页第11行又称是“老板的父亲安排”，上述陈述前后不一，互相矛盾。而且，一审法院在2020年3月23日第二次庭审中询问关于工资问题时，宾武更是一头雾水，宾武在庭审中所提到的工资是保底的陈述解释不清，足以说明宾武所述不实。若真如宾武所讲的，宾武是周石德招聘的，工作是周石德安排、工资是周石德承诺的保底10000元/月，则宾武对工资的形成是绝对清楚的，不存在无法回答的情形。唯一可以说明的就是宾武所说的都是谎话，而且宾武在本案中所有陈述均存在前后矛盾之处。第三，如果周石德与宾武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那么按照习惯，周石德在每月发放工资给宾武时都应显示备注内容为工资，根据周石德与宾武之间的转账流水和结算单内容显示，双方结算方式为批量结算，更符合承揽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仅凭通话录音中周石德说宾武是木工师傅和一份无法确定“承揽”二字是否属于添加形成的不确定性结论，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2条第一款和第三款，认定周石德与宾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所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七百七十一条等规定可以知道承揽包括加工、定作等形式；其合同内容一般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则结合双方都无异议的由宾武提交的2019年5月4日《家具承揽结算单》和宾武在仲裁阶段自认“有时候被申请人会给图样，有时候给个实物，申请人是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做家具”及周石德所述“被申请人提供样板，申请人按照样板做家具”可以知道，双方其实就是承揽加工合同关系，具体加工方式就是周石德提供木料和场地，由宾武到周石德处现场就地按周石德设计图样和实物样板靠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加工。再结合宾武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记载看。其中周石德支付给宾武款项的记录分别有2017年9月30日的23200元、2017年11月30日的20000元、2017年12月31日的10000元、2018年5月31日的10000元、2018年6月30日的10000元、2018年7月2日的2000元、2018年12月3日的18000元和2018年12月31日的10700元共八次，从支付金额看，有高达23000多的，有低到2000元的；从支付时间间隔来看，其中2017年10月、2018年8月至11月均未有支付记录，而2018年12月一个月之间却又有两次合计28700元的支付记录。再根据由宾武在一审期间于2019年12月27日提交的结算单中记载“2018年9月31日支第六批沙发预付款10000元正”和“2018年10月31日预支25000元正”可知，周石德支付给宾武的款项无论是从周期上还是金额上，都不符合劳动工资的支付规律；而宾武所述保底工资为10000元，并不属实，而是宾武有在周石德处预支款项的习惯，这一点是符合周石德陈述的，而也就是为何宾武无法解释保底工资为10000元的工资构成的原因所在。还结合宾武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记载看，就在宾武主张的与周石德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2017年9月6日，有一个叫廖希希的一次性转付给宾武高达80000元的款项，并明确为“工资”（当然，这显然是不符合工资特性和发放常理的）；在2019年2月3日又再一次转存高达100000元的款项给宾武。则再结合一审法院对刘益民的调查记载“新会做红木家具厂基本没有固定的木工，都是承包的”、“我们出料，他们出工，我们提供场地和机器，我们的行规就是这样”、“是由木工完成工程后，一次性结清，不是月结”、“（宾武是否可以在其他家具厂承揽加工）我不限制他，是他自己决定，只要他能把我们约定的家具按期制作完成。至于他是否还承揽其他的加工家具的事情，完全由他自己决定”和刘益民与宾武的结算单内容等可以佐证周石德至少在两方面所述属实，一即宾武是承揽加工周石德指定的产品，宾武在给周石德加工制作的同时，可以承揽其他厂家的业务，周石德只需要在宾武完成加工的产品后，按加工的产品量和每件成品的标准结算加工款给宾武即可。二即在当地的家具行业，由于很多家具定作人法律意识浅薄，与承揽加工人结算加工款时，分不清工资和加工款的区别，而是把所有的报酬都统称为工资，故在结算时虽备注为“工资”，但实质上是承揽加工款的性质。综上，周石德与宾武之间是承揽加工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周石德支付宾武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534.86元，所查事实不清，周石德与宾武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不存在拖欠工资。根据周石德所提交的（2019年5月4日）有宾武签名的《承揽包工做圆餐台》承揽结算清单不难看出，宾武与周石德之间的结算方式是以批量结算，而非宾武所说的保底工资。该份承揽结算单事实上也是宾武受伤前最后承揽的一批货，承揽费总价为30000元。该份清单清晰记载，圆餐桌共100套，300元/套，2019年5月4日预付5000元，宾武受伤后没钱支付医疗费，周石德帮宾武垫付了19000元医疗费，并不是宾武所说的，周石德是宾武的员工，周石德为宾武支付医疗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周石德支付宾武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534.86元缺乏事实依据。三、鉴定费应由宾武承担。本案提出的鉴定申请人是宾武，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鉴定结果无法鉴定“承揽”二字是添加形成的。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未鉴定在益民家具厂所出的单据笔迹是宾武所写，但法院依职权已经查明，宾武在益民家具厂做工的事实，并且宾武对在益民家具厂做工的事实予以确认，该份鉴定是属于多余鉴定。因此，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93号鉴定费以及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07号鉴定费10640元应由宾武承担。根据双方在劳动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第4页第9行可知，宾武对由周石德提交的证据二也即益民家具厂的家具承包结算单落款处“宾武”的签名是确认的，其只是认为“20×1600=32000”那一行以上的内容是老板事后添加的（虽然这种观点明显不合常理）而已。根据“禁止反言”和当事人对己不利陈述做有利对方认定的原则，有关该份证据上“宾武”的签名其实是无需再做鉴定的。且，即使要做鉴定，也应以宾武于鉴定工作开展前已经提交给劳动仲裁委员会和一审法院的众多诸如劳动仲裁申请书、民事起诉状、证据提交单、文书签收单、授权委托书等资料上的签名为检材，才更具有合理性和真实性，因为这些文件均是宾武在自由状态下签署的，应更符合其平常的签字习惯和规律。而根据宾武在一审时当庭书写并送检的签名外观来看，无论是与其之前已经提交给劳动仲裁委和一审法院文书的签字相比，还是与其签署给益民家具厂或周石德的结算单来看，都存在着明显的差异，难道宾武在鉴定工作之前出具给劳动仲裁委、一审法院和周石德的文件签名都不是其亲自签名吗？一审鉴定人和法院无视这些已然存在的自然检材，要求宾武回原籍寻找检材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驳回周石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妥。基于以上两点理由，周石德认为，一审作为重要证据并以此认定重要事实的鉴定报告存在两个不容忽视的问题：1.与申请鉴定人宾武在仲裁阶段的自认的事实相矛盾；2.回避鉴定对象在自然状态下的字迹标本，选用被鉴定人刻意改变书写习惯的对照字体，造成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的重大可能。这两方面导致一审判决的证据和认定事实混乱，难以自圆其说。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由此产生的两个鉴定事项的鉴定费均不应由周石德承担。综上所述，周石德认为，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粤0705民初8150号民事判决书所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宾武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周石德的上诉请求。二、周石德不仅在仲裁、一审中多次向仲裁庭和法庭陈述虚假事实，还向仲裁庭和法庭提交虚假证据，教唆证人作假证，在宾武发生工伤事故一周内就把案涉企业注销，是恶意逃避责任的行为。从2019年发生事故至今，宾武没有获得任何赔偿，得到的只是残疾证。周石德作为企业方，员工为企业创造利润时，绝大部分利益所得归企业，员工只是挣血汗钱。发生事故，企业就想逃避责任，故意拖延且拒绝向员工进行赔偿，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也不利于国家保护农民工相关政策的实施。三、周石德在上诉状中对宾武不利的陈述均为虚假，是诡辩。宾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服新劳人仲案字[2019]第539号仲裁裁决；2.确认周石德与宾武在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3.周石德支付宾武2019年3月工资差额5000元；4.周石德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17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宾武与新会区会城鼎力古典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二、周石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宾武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工资差额534.86元；三、驳回宾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宾武已预付）、鉴定费10640元（宾武预付4080元、周石德预付6560元）合共10650元，由周石德负担。宾武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一审法院依法退回，周石德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天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0元。周石德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天内向宾武返回鉴定费4080元。二审中，宾武未提交新证据。周石德提交以下证据：证人胡中顺的证人证言（证人在二审当中已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鼎力家具厂与宾武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宾武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经审查，上述证据由于属于逾期举证的证据，且内容真实性存疑，加之从证人证言内容看，也不足以认定鼎力家具厂与宾武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周石德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鼎力家具厂与宾武之间是属于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首先，鼎力家具厂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且其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红木家具，宾武在鼎力家具厂提供的场所中进行的木工工作是鼎力家具厂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其次，从宾武的工作任务的安排、工作成果的交付以及领取劳动报酬的形式等方面来看，均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1.虽然宾武对于工作任务的安排有一定自主权以及灵活性，但该安排必然受制于鼎力家具厂正常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2.宾武交付的工作成果系其“班组”加工完成的家具套（件），该家具套（件）系鼎力家具厂经营的产品；3.宾武以“工头”或者“班组长”名义内部接单并按照加工完成家具套（件）数计付报酬，仅是企业内部计算工资的一种方式，该报酬不能因此认定为“承揽款”。因此，宾武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周石德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根据宾武的诉求及鼎力家具厂的工商登记成立时间，认定鼎力家具厂与宾武从2017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石德主张鼎力家具厂从未与宾武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家具制造业77701元/年的标准计算宾武上述期间的工资为5534.86元，扣除周石德已支付5000元后，判处周石德仍应向宾武支付工资差额534.86元，合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此外，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的结果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决定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4080元和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6560元均应由周石德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石德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周石德已预交），由周石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