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广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龙政路83号欣凤学城小区A4#楼4号商服。法定代表人：曲春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国峰，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文虎，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大庆石化公司工人，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上诉人大庆市广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文虎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国峰、被上诉人全文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3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驳回全文虎的诉讼请求，请求金额为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监测报告没有合法依据。全文虎提交的《大庆欣凤学城二期噪声监测报告》，依据的标准是《工业企业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这与本案所涉及的民用住宅噪声排放标准存在本质的区别。根据《关于居民楼内生活服务设备产生噪音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第二条规定，《工业企业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和《社会环境噪音排放标准》都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如电梯、变压器等产生噪音的评价，是针对空旷厂区、车间、房屋外部等无遮挡空间噪音的评定指标，而本案涉及的是住宅内的噪声问题。本案系民用住宅，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的规定，一审认定该规范系建筑标准，没有对居民住宅内电梯噪音排放范围及限值等标准进行详细界定。依据《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确定的标准，室内包括卧室、书房允许的噪声程度，最高标准即一级标准为≤40dB，分户层间楼板隔音量一级标准为≤65dB。结合永青公司检测时的采样情况，所有数值均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规定的最高标准范围之内。案涉房屋的噪声排放标准是符合规定的。二、一审判决给付全文虎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没有客观依据。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噪声问题对全文虎生活和精神造成影响。广益公司以往的维修整改只是出于服务于民的初衷，不代表广益公司认可噪声的客观存在，全文虎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没有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全文虎的诉讼请求。全文虎辩称，检测报告是经过龙凤区环保局委托第三方出具的报告，应具有法律效力。认可一审判决。全文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消除电梯噪音妨害，依法判令广益公司给付全文虎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人民币；2.从即日起广益公司每天另行支付100元给全文虎，直到噪音妨害消除时止；3.广益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全文虎与广益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广益公司开发建设的欣凤学城小区B22-4-801室。房屋入住后，全文虎认为电梯噪音超标。大庆市龙凤区环境保护局委托黑龙江永青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噪音进行检测。2019年4月28日，该公司出具监测报告，载明信息如下：分析项目为噪音，标准方法：《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监测结果：22#4单元801室主卧A声级29.5dB（A），22#4单元801室次卧A声级36.6dB（A）。《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2类标准限值为30dB（A）。22#4单元801室客厅A声级33.1dB（A），《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表2（1功能区）标准限值为35dB（A）。结论为：在监测期间，除了欣凤学城13#1单元801室主卧、22#4单元801室客厅噪音监测结果满足《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外，其余房间噪音监测结果均不达标。上述监测报告出具及诉讼中，广益公司多次对电梯噪音进行整改，并在法院的协调下由广益公司组织进行了噪音监测，但至庭审结束，广益公司没有提供新的噪音监测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侵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所处的楼宇系广益公司开发建设，该楼内的电梯亦由广益公司安装。广益公司作为开发商，在开发建设房屋时应对与电梯有关的事宜进行合理的设计、选购、安装等，以保证电梯在日后的运行中产生的噪音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且不对居民造成噪音污染。具体到本案中，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全文虎的噪音污染举证责任是否完成；二是噪音标准的适用。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的噪音来源于电梯，全文虎出具了大庆市龙凤区环保局委托出具的监测报告，广益公司对监测的数值也予以认可，虽然该监测报告距离庭审存在一定的时间距离，广益公司在该监测报告出具后也进行了整改，也在法院协调全文虎配合的情况下自行找监测公司进行了监测，但至庭审结束，广益公司都没有向法院提交监测报告，也没有申请法院组织监测，没有证据证实在监测报告后噪音的情况有改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全文虎主张噪音在上述监测报告出具后并没有降低，噪音污染依然存在的事实予以认可。关于焦点问题二，广益公司主张应当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确定的标准即室内（包括卧室、书房）允许的噪声程度，最高标准即一级标准为小于等于40dB，分户层间楼板隔声量一级标准为小于等于65dB。一审法院认为，《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系建筑标准，没有对居民住宅内电梯噪声排放范围及限值等标准进行详细界定。由于人在夜间休息时对电梯低频噪声的忍耐程度较低，建筑标准的排放值较高，明显不适用于卧室这类噪声敏感建筑的要求，而《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对噪音排放的声环境区分及排放限值做了更为详细的分类。虽然国家环保部的相关复函指出《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电梯设备产生噪声的评价，但相关复函是行政机关从环境噪声污染行政执法角度对国家标准的适用范围予以的限定，并非民事案件确定是否构成噪声污染的限定性依据。鉴于本案系民事噪声污染责任纠纷，目前国家没有对居民楼内电梯产生噪声进行评价的明确标准，既然《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规定了噪声标准，其所替代的《工业企业厂界噪声标准》（GB12349-90）和《工业噪声测量方法》（GB12349-90）曾适用于评价居民楼内电梯、设备产生的噪音，且无论噪音是来自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还是居民楼以外，当噪音达到一定程度时，均会对居民的生活产生一定的影响。从切实保护公民健康权，维护公民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参照《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更为客观、合理。根据该标准，案涉房屋的次卧噪声超标，广益公司应当承担降噪等噪声污染民事责任。关于全文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长期噪声超标的住宅生活环境必然干扰和影响全文虎的生活、工作、学习和身心健康，即使没有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或暂时的身体损害后果，亦应作出相应的赔偿，具体数额结合案涉房屋只有一个卧室噪音超标，且超标范围不大，广益公司一直在进行积极的整改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广益公司赔偿全文虎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广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案涉的电梯进行防震隔音降噪整改，使电梯运行噪音在全文虎购买的欣凤学城小区B22-4-801室房屋内符合《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的要求；二、广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赔偿全文虎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三、驳回全文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广益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广益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三份关于噪声的检测标准，分别是《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提交网上打印件）。欲证明：本案一审中经环保局委托第三方所做出的监测报告，所依据的标准是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但该标准在适用范围中明确没有包括民用建筑在内。同时，根据2011年4月7日，国家环保总局针对安徽省环保厅作出的关于居民楼内生活服务设备产生噪声适用环境标准问题的复函，第二条明确规定，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其中就包括本案所争议的噪声产生来源即电梯。广益公司认为，因为双方争议的噪声产生在民用建筑当中，尤其是影响到全文虎所主张的卧室，而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的规定，民用设计、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适用范围，不适用于全国城镇新建、改建和扩建的住宅，主要用房的隔音吸音、减噪设备，其中住房建筑允许的噪音升级当中，又规定了普通住宅A类房间和B类房间的噪音排放标准，故应当适用这一标准。退一步讲，即使不能依据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而采用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其中的第4.2.2条规定，在噪声测量期间，发生非稳态、噪音、如电梯噪音等情况最大的升级超过限额幅度，有一个幅度，就是最高不超过50分贝。而根据该规定，如果检测标准上浮10分贝，原检测单位所作出的所有房间的检测数据就都是合格的。全文虎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论根据哪个标准，噪音都是超标的。一般人超出的声音是30分贝左右，如果在50分贝的基础上，上浮10%是肯定会影响睡眠的。证据二、在一审诉讼期间，广益公司委托大工检测公司所作出的噪声监测报告，该报告是依据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所作出的检测，依据该标准上浮10分贝的相关规定，所采集的数据、噪音、数据均符合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的规定，所以广益公司委托所作出的噪声排放监测报告，能够证实到目前为止，双方争议的电梯所产生的噪声符合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全文虎质证称，不认可该检测报告，9月7日确实到我家里来了，但是报告显示的数值，与我当时拍摄的其检测设备所显示的数据不符合。二审中，全文虎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噪声污染责任纠纷，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的相应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应当依据何种标准判断案涉住宅环境噪声是否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2.全文虎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应当依据何种标准判断案涉住宅环境噪声是否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问题。现阶段，我国评价噪声排放标准的有《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和《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建筑部门发布的《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和《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是为了保障城市居民基本的住房条件,提高城市住宅功能质量,使住宅设计符合适用、安全、卫生、经济等要求,具体来说,是关于建筑隔声减噪设计的规范,从性质上看是建筑的质量标准,应当用于判定房屋建筑质量是否合格,不宜直接用作认定室内环境噪声污染的标准。《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适用于房屋的新建、扩建和改建过程中的隔声减噪设计,案涉电梯所产生的噪声属于已经建成使用的住宅所属设施设备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噪声,故《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并不适用。《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规定了营业性文化娱乐场所和商业经营活动中可能产生环境噪声污染的设备、设施边界噪声排放限值和测量方式,适用于对营业性文化娱乐场所、商业经营活动中使用的向环境排放噪声的设备、设施的管理、评价与控制。因居民的住宅是以生活起居为目的居住场所,对环境各方面的要求尤其是夜间休息时的要求应严于营业性文化娱乐场所的标准,而《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是针对营业性文化娱乐场所、商业经营活动中设备、设施噪声排放的评价与管理,其所确定的噪声排放标准相对于居民住宅小区而言要求较低。同时，《声环境质量标准》对声环境区分及排放标准较为概括。《声环境质量标准》及《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均由环境保护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08年8月19日发布,实施日期也均为2008年10月1日。《声环境质量标准》适用于包括居民住宅、医疗卫生、文化教育、科研设计、行政办公为主要功能,需要保持安静的区域的噪声污染限值。但对于住宅卧室等以睡眠为目的、需要保证夜间安静的房间的噪声排放限值没有细化标准。因此，对于居民住宅噪音的,可以参照《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该标准术语和定义中的“噪声敏感建筑物”指医院、学校、机关、科研单位、住宅等需要保持安静的建筑物,并对噪声敏感建筑物声环境所处功能区进行了分类,其中A类房间指以睡眠为目的,需要保证夜间安静的房间,包括住宅卧室、医院病房、宾馆客房等;B类房间指主要在昼间使用,需要保证思考与精神集中、正常讲话不被干扰,包括学校教室、会议室、办公室、住宅中卧室以外的其他房间等。环函〔2011〕88号复函虽规定《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不适用于居民楼内为本楼居民日常生活提供服务而设置的设备(如电梯、水泵、变压器等设备)产生噪声的评价。但此后,环保部并未对此类设施设备另外制定噪声排放标准，根据以上论述，从切实依法保护公民健康权,维护公民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适用《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亦比较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本案中，全文虎所购买房屋的卧室内产生噪声的排放源来自电梯,显然位于敏感建筑物即该居民楼内,且噪声主要作用于房屋卧室,影响其休息、生活。同时，根据全文虎一审提交的有关环保部门作出的《监测报告》以及二审中广益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显示诉争房屋卧室夜间噪声值已超过《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A类房间夜间噪声排放限值,全文虎在噪声影响下无法正常休息,广益公司应采取相应措施排除噪声妨碍。另，一审法院虽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来评定民用住宅的噪音排放标准，但《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中的标准要宽于《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要求较低，且全文虎在一审判决后，未就一审判决提出异议并提起上诉。因此，本院对广益公司提出的应适用《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作为标准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以《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作为案涉住宅的噪声排放标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全文虎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院认为，噪声污染是一种感觉污染,对人们身心健康和正常生活的影响和损害并非立竿见影、即时显现结果的,而是长期、持续不断对人们正常生活的干扰和影响。案涉电梯产生的噪声,导致全文虎案涉房屋卧室的倍频带声压级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噪声排放标准中规定的要求。长期的噪声超标环境对于全文虎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及身心健康有较为严重的影响和较大的危害,是对全文虎及其家人环境权益的损害,即便尚未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或者身体损害的严重后果,产生该噪声的责任人仍应进行必要的赔偿。一审认定广益公司向全文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是对遭受噪声侵害者的精神抚慰,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广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大庆市广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博审判员 杨社娟审判员 范继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褚晨威书记员王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