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四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非，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北京路625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芳，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楠，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纳克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汽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纳克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天纳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保全费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将《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开发协议》（以下简称《产品开发协议》）中约定的模具工装费认定为可能预见的全部损失。1.合同中虽然约定模具和工装费140.4万元按10万台量产中分摊，但该约定背后的逻辑是天纳克公司以优惠后的模具工装费换取野马汽车公司下达10万台量产承诺，实际上天纳克公司花费的模具工装费用成本要远高于140.4万元。但是若量产达10万台，耗费的成本可在10万台单价中慢慢回收。换言之，140.4万元的模具工装费用是基于量产10万台的前提。2.因野马汽车公司违约，B10车型现并未量产，天纳克公司的模具工装费成本无法在后续订单中分摊，约定的140.4万元完全无法覆盖天纳克公司的实际损失。3.天纳克公司起诉时向野马汽车公司主张违约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并未包括合同履行的预期收益，而主张预期收益具有法律依据。因此天纳克公司以实际耗费的成本及费用主张违约损失，应当得到支持。 野马汽车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天纳克公司垫付资金进行相关产品的模具开发，并在后续产品中进行分摊。野马汽车公司并未承诺应当采购产品的数量需要达到10万台。因此天纳克公司主张的模具工装费只能以约定的投入为限。2.实际上，模具开发尚未完成，天纳克公司未履行《产品开发协议》义务，野马汽车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模具费用。 野马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天纳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天纳克公司起诉请求为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和产品研发费，并未针对模具工装费用提起主张，而一审法院判决野马汽车公司支付模具工装费188.8万元，属于超出诉请裁判。2.本案系天纳克公司违约未进行产品量产准备，野马汽车公司不存在违约。天纳克公司向野马汽车公司发送PPAP资料后，野马汽车公司并非怠于审核，而是天纳克公司没有准备好大批量的生产线布置，野马汽车公司在现场考察时整个生产还处于试制车间阶段，没有达到PPAP审核通过标准。SOP时间更新至2018年9月30日后，直至提起本案诉讼天纳克公司仍未做好量产准备并完成SOP。虽然B10车型已经上市销售而没有采用天纳克公司的产品，但是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天纳克公司未按照约定完成批量生产准备，2019年1月野马汽车公司将80套催化器快递至重庆天纳克公司要求安装，但被拒收，野马汽车公司为赶整车上市时间，无奈另行寻找零件商。3.截至目前，天纳克公司的模具开发尚未达到SOP，更未达到模具费用分摊阶段，天纳克公司不配合生产线的准备，存在主观过错，且模具工装件也未交付野马汽车公司，模具工装费用当然不应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 天纳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超出诉请裁判。天纳克公司的诉请实质包含了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工装模具费。天纳克公司诉请中的零部件采购费就是为了履行《产品开发协议》，与其他供应商签订多份采购协议并实际支付费用，天纳克公司主张的采购费实质上就是直接损失的一部分，且一审判决的模具工装费金额未超过诉请金额。2.野马汽车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野马汽车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未达量产。3.模具开发未完成的责任完全在于野马汽车公司，其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天纳克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交了各项资料并做好了量产准备，野马汽车公司单方违约不下达量产指标才是阻碍合同继续履行的原因。 天纳克公司以野马汽车公司违约导致承揽加工的汽车零部件无法量产，造成天纳克公司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诉请：1.野马汽车公司支付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2616335.29元；2.野马汽车公司支付定制产品研发费13677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野马汽车公司与天纳克公司分别作为买、卖双方签订了一份针对B10车型的《产品开发协议》。该协议第1条约定：开发期限2016年9月1日至SOP。第2条约定：卖方承接买方产品的开发、试制、供货工作。第3条约定：卖方承诺按照买方的图纸、标准完成所有的自我认可试验，具体试验规范及完成时间按照买卖双方共同确定的《自我认可试验计划表》（卖方提供）执行；卖方须免费提交5台份OTS件，以便买方用于产品检验及认可，如卖方样件不合格，须重新提交免费样品，直至产品认可通过，三次提交均不合格，买方有权解除合同，由此给买方带来的损失由卖方负担；卖方承诺第2条款涉及产品开发的开发制造进度按照买卖双方共同确认的《供应商项目开发进度计划表》执行；相关产品开发时没有国家强制标准，也没有任何约定标准的，从保证该产品基本功能可以实现的角度，由卖方负责无条件免费维修或更改。第4.1条约定：模具、工装费及支付方式：工装模具费用合计140.4万元，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每套分摊14.04元，若B10车型生命周期内未达到10万摊销量，有关模具费用摊销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第4.2条约定：设计开发、试验费及支付方式：无。第4.3条约定：凡合同模具、工装系买方直接或间接投资开发完成的，则甲乙双方应将《工装明细表及投资》作为本协议附件。《产品开发协议》的附件2即为《工装明细表及投资》。 双方共同确认的《供应商项目开发进度计划表》载明，PPAP的审核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物流包装方案认可的完成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PPAP试装及结论的完成时间为2018年2月5日，PPAP批准的完成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责任方均为野马汽车公司；SOP供货合同及质保协议签订的完成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责任方为双方。 天纳克公司、野马汽车公司于2018年1月9日补充签署了《谈判记录》，对下列零件手工样件再次进行报价：1.主消声器总成(零件号：FNA1201070)；2.副消声器总成(零件号：FNA1201080)；3.排气管带催化器总成(零件号：FNA1203400)。《谈判记录》还载明：最终ECO新增支架优化和氧传感器位置变更；以上价格含设计开发、模具、夹具、检具、强检、3C及实验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如无专用费，则视为供应商自行承担；新增含税专用费共计48.40万元，按照10万台分摊，单件分摊4.84元/件；主机厂PPAP批准，按野马汽车公司项目进度时间；SOP按野马汽车公司项目进度时间。 《产品开发协议》签订后，天纳克公司在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与多家供应商签订了采购B10车型所需零部件的《天纳克一般采购合同》或《采购订单》，合同总金额共计1203835.29元，天纳克公司于2017年9月7日至2019年5月31日向部分签订合同的供应商共计支付了9095336.19元货款，其中向天纳克(大连)排气系统有限公司支付了6487937.5元。天纳克公司还与9家供应商签订了9份《采购协议》，与天纳克一汽富晟(长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签订了《技术研发服务协议》。《技术研发服务协议》约定天纳克公司应支付的开发费为1108897元、样件制造费为181400元，天纳克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向天纳克一汽富晟(长春)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支付了“长春CHARGE研发费”2506806.72元。 天纳克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野马汽车公司发送了所承揽零件的电子及纸质版的PPAP资料。野马汽车公司于2018年7月2日以电子邮件告知天纳克公司，B10车型的SOP时间更新至9月30日。野马汽车公司于同年10月17日以电子邮件告知天纳克公司，B10+E10项目2018年11月及12月生产需求订单(即SOP+1/+2订单)已经下达，请天纳克公司登陆SRM系统确认订单。天纳克公司回复野马汽车公司，务必在当月月底前签订载体的四方协议，不然公司质量不会同意此产品进入量产状态，同时说明天纳克公司需要野马汽车公司在SOP前3个月给天纳克公司下批量连续的订单，以便天纳克公司采购原材料物料，按照物流目前的计划需要在2019年2月底才能交付，前提是中间不会再有新的设计变更。野马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8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天纳克公司发送B10SOP采购订单，要求到货时间为1月10日前，还要求收到订单后两个工作日内书面反馈到货时间，并于该周内回复该订单，逾期未答复，将自动视为满足订单要求交付时间。天纳克公司当天答复野马汽车公司，之前多次告知过需要有连续滚动的量才能进入量产准备，需要提前2个月通知，突然的300套订单，无法满足2019年1月10日交付。 一审另查明，野马B10型汽车已经上市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以及在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谈判记录》，均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野马汽车公司将B10车型的SOP时间更新至2018年9月30日后，天纳克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野马汽车公司发送了PPAP资料，野马汽车公司没有进行PPAP审核，根据《产品开发协议》的约定应由野马汽车公司对此负责。野马汽车公司在没有完成PPAP批准的情况下向天纳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不符合双方在《供应商项目开发进度计划表》中约定的流程。野马汽车公司生产的B10车型已经上市销售，但没有采用向天纳克公司定制的产品，应当视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约定“工装模具费用合计140.4万元，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每套分摊14.04元，若B10车型生命周期内未达到10万摊销量，有关模具费用摊销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在《谈判记录》约定“以上价格含设计开发、模具、夹具、检具、强检、3C及实验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如无专用费，则视为供应商自行承担”“新增含税专用费共计48.40万元，按照10万台分摊，单件分摊4.84元/件”，按照《产品开发协议》和《谈判记录》的前述约定，工装模具费是由天纳克公司先行垫付，然后在双方交付的产品中进行分摊，最终实际上全部由野马汽车公司单方承担。现因野马汽车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由野马汽车公司将约定的共计188.8万元工装模具费支付给天纳克公司。双方在《产品开发协议》约定没有设计开发、试验费，在《谈判记录》约定设计开发、实验费等费用有专门约定的才由野马汽车公司承担，天纳克公司提供的银行支付记录也不能证明所付款项系用于支付B10车型的货款及产品研发费，而且天纳克公司主张的产品研发费和超出双方约定金额的工装模具费超过了野马汽车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天纳克公司主张的产品研发费和超出双方约定金额的工装模具费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野马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纳克公司工装模具费188.8万；2.驳回天纳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336元，由天纳克公司负担10173元，野马汽车公司负担9163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野马汽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天纳克公司提交多份案外人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总金额为2414745.66元，拟证明天纳克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就B10车型的研发和零部件采购，向案外人实际支付的费用。该证据经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中一并论述。 本院二审过程中，天纳克公司确认所提起的本案诉请系基于合同解除后果，野马汽车公司亦同意解除案涉《产品开发协议》，故本院认定双方针对B10车型签订的《产品开发协议》于起诉状副本送达野马汽车公司之日，即2020年7月23日解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野马汽车公司是否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确认B10车型的SOP即产品量产时间更新至2018年9月30日，天纳克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提交产品量产前的PPAP资料，按照合同约定野马汽车公司应就PPAP资料进行审核，在野马汽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资料审核与天纳克公司进一步沟通的情况下，随后野马汽车公司直接向天纳克公司下达SOP生产订单的行为，应视为野马汽车公司认可天纳克公司已经完成SOP前的所有合同义务，故对野马汽车公司主张其通过现场考察后认为天纳克公司并未达到PPAP审核通过标准，天纳克公司至今未做好SOP准备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查明事实，野马汽车公司于2019年1月8日下达SOP订单，要求到货时间为1月10日前，而天纳克公司在此前的邮件往来中明确要求野马汽车公司提前三个月下达连续批量SOP订单，野马汽车公司在下达订单2日后即要求天纳克公司完成供货，明显没有预留合理的合同履行期限，故天纳克公司未按照其订单要求供货并不构成违约。相反，野马汽车公司在此次订单后再未向天纳克公司下达任何订单，而是径行更换零件商后推动B10车型上市销售，直至本案二审过程中野马汽车公司才明确表达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换言之，野马汽车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野马汽车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野马汽车公司应对合同解除承担责任。 至于解除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天纳克公司有权要求野马汽车公司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赔偿损失。对于天纳克公司起诉主张的定制产品研发费1367714元，因合同明确约定无设计开发、试验费，故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天纳克公司起诉主张的定制产品零部件采购费2616335.29元，本质系主张开发模具而造成的损失，而模具、工装费用双方明确约定为188.8万元且按10万台摊销至产品单价，现因野马汽车公司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无法摊销，故一审法院以188.8万元为上限认定野马汽车公司应支付的损失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且并不属于超越诉请裁判，故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天纳克公司上诉主张野马汽车公司赔偿2616335.29元的损失并就此提交相关证据，该诉请金额超过约定模具工装费的部分属于天纳克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自行选择的商业风险，不应由野马汽车公司承担，故其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天纳克公司、野马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60元，成都天纳克富晟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23568元；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