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高，男，1993年10月10日生，土家族，中专文化，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兴义市桔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壹壹木门店，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兴义大道新场大商汇B2组5栋负一楼11号商铺（翰府木门店面）。 经营者：曾利民，男，1987年3月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琴，女，1988年2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兴兰，兴义市黄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高因与被上诉人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刘向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0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高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高与被上诉人兴义市壹壹木门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受被上诉人雇佣到被上诉人店里施工，由被上诉人提供原材料，双方约定工资为300元/天，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听从被上诉人的指挥，在指定的门窗上进行简单改动，没有具体的工作成果，随着被上诉人的意志来施工，上诉人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技术含量低。上诉人主要付出的是劳动力，没有具体的定作物。上诉人听从被上诉人的安排，并没有自主权。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控制和支配存在从属关系，不符合加工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承揽人对如何安排工作有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这一特征。相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已经满足雇佣关系的两个显著特征，即：1、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劳动为标的，雇主为其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至于工作成果则不是合同的标的；2、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受雇主的指挥管理；3、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事项范围比较广，包括生产经营活动及其他各项劳务活动，活动技术含量比较低，受雇用人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成分也单一，仅仅包括劳动力的价值。本案中，不管是上诉人说的工资为300元/天，还是被上诉人称的总酬金500元，其报酬仅仅体现的都是劳动力的价值，并非是含有成份的报酬。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曾利民不存在对定作、指示有过失情况。在选人过失方面，涉案项目并不需要资质,故认为曾利民对刘高的选任亦然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因此次事故受伤，被上诉人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1、电锯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使用，且被锯的原材料木板上有细钉子，导致上诉人在锯到有钉子的位置时锯片回弹在上诉人左手，致使上诉人左手受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格安全的原材料及工具致使上诉上在使用过程中存在危险，被上诉人在选用材料及工具上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是听从被上诉人的指挥将展厅的门窗改动、在指定的背景墙上做展示窗，属于工程装修。上诉人根本没有装修资质，没有资格对此工程进行承揽，曾利民对上诉人选任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3、假设不认定或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何种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依法也要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刘向琴二审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被答辩人所诉的雇佣关系。2019年8月兴义市壹壹木门需要将店面原来展示大木门的木框改造成四个展示小门的门框，并将门市座位后背的背景墙反面改造成展示窗户的灯箱。兴义市壹壹木门经营者曾利民请老乡裴志敬介绍木工，后裴志敬介绍被答辩人刘高。2019年8月28日，答辩人将改造地点及要求、规格告知被答辩人后，双方口头协商待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被答辩人总费用500元，随后被答辩人便回去带上工具和一名工人（被答辩人一审承认该人并称其为小胖）来干活。下午5点左右，大概只工作了2个小时左右，被答辩人称有人叫吃饭，便带着另一名工人走了。（以上事实有当天在场的答辩人的磁粉工人穆某在一审中出庭证实），被答辩人工作自行管理，工作时间自由、工作人数自由，自行携带工具，不受答辩人支配，只用向答辩人交付成果后并由答辩人给付报酬的一种性质，被答辩人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答辩人的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到答辩人的管理，这是明显的承揽合同关系。被答辩人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如是雇佣关系，工资300元每天，被答辩人2019年8月28日的工作时间是8小时，而非下午的2小时左右，并且雇佣关系工作应该只由受雇人（被答辩人）一人工作，而非两人工作。因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被答辩人所诉的雇佣关系。二、答辩人并无存在对定作、指示、选人方面有过失情况，涉及承揽合同合法合规。被答辩人受伤是因为自己使用工具方法不对，而非答辩人对定作、指示、选人方面有过失。2019年8月29日上午，被答辩人在受伤前工作时使用手磨机方法不对，锯木板时是斜着锯的，正确方式是直着锯的。同时，工具是由被答辩人自行携带，而非答辩人提供的。除此之外，被答辩人受伤时所锯的地点是答辩人未要求整改的地方，属于合同之外内容。为此答辩人选材及工具上并无过错，当时在场的磁粉工人穆某也能证实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承揽人的刘高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作为定作人的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定作人如果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还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谓对定作人的过失，是指定作人委托加工、制作的定作物本身具有高度的危险性或不法性。所谓对定作物指示过失是指定作人在定作物的制作方法上所作出的指示有明显的过错。所谓选任有过失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择明显有过错。但是在本案中定作人曾利民对定作、指示不存在有过失的情况。在选任过失方面，一审中被答辩人陈述，其从事木工的工作有3年之久，故而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选任亦不存在过错。涉案的项目并不需要资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从事民事活动。最后，关于被答辩人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认为答辩人是受益方，这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是一种有偿活动，并且被答辩人刘高工程未结束就受伤，工作内容并未给答辩人带来任何利益，答辩人也未通过该项目获得任何额外利益。此外答辩人还给被答辩人刘高垫付7000元医药费，本案中答辩人也属于利益受损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92142.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因经营需要将店面原来展示大木门的木框改造成四个展示小门的门框，并将门市座位后背的“背景墙”的反面改造成展示窗户的灯箱。兴义市壹壹木门的经营者曾利民请老乡裴志敬介绍木工，后裴志敬便介绍刘高来做。2019年8月28日刘高与曾利民就兴义市壹壹木门改造事宜进行口头协商，2019年8月29日刘高在做工过程中受伤，后被告送至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8天，共计支付医疗费28528.02元。后经贵州省黔西南州法律援助中心委托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刘高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代刘高向该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该所于2020年7月7日作出黔西南州医司鉴［2020］法医临床鉴定第28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高此次外伤造成左腕关节功能丧失45%，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高此次外伤造成左腕尺神经、正中神经伤导致左手握力4级，定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刘高此次外伤造成左拇指关节功能丧失分值15分，定为十级伤残。 刘高及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刘向琴均认可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刘向琴为刘高垫付医药费7000元。 一审法院庭后依法对刘高作了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陈述其在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受伤前系做装饰吊顶工作，从事木工有3年的时间。 另查明，刘高在庭审中陈述与其一起做活的人小名叫小胖，书名其不知道，经一审法院核实刘高提供的小胖的联系电话为空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的问题。本案中，刘高在诉状中陈述曾利民因店面进行展台的维护，后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每天300元，预计工期为三天，在庭审过程中其陈述汽钉枪、卷尺、钉锤系其带去的工具。曾利民辩称“2019年8月28日其将要改造的几个地方承包给刘高做，按数量、规格和尺寸完成，待完工验收合格后由曾利民一次性付给酬金500元。商定好后，刘高说回去拿工具，约10多分钟后，其带上自己的工具与另外一个工人来到门店开始干活”。证人穆某在庭审中陈述“曾利民与刘高协商时其在现场，在二人谈完之后，穆某问曾利民谈成多少钱，曾利民告知其几百元，大概在下午2、3点的时候刘高就带着工人来做工，当天如果一直做，在7点左右应该可以做得好，但是有朋友叫刘高去吃饭，因为刘高做好了穆某才能做瓷粉，刘高就说第二天早点来。第二天，当时刘高来的时候，刘高在用手磨机切割木板，刘高使用手磨机的操作方式不对，刘高锯木板的时候是斜着锯的，直着锯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当时穆某也看到了，穆某也在那点做活。穆某看了一眼，穆某就自己做自己的活去了。后来穆某听到喊叫声，看到刘高受伤了，穆某就打电话给曾利民，曾利民的妻子刘向琴来到店里面，刘向琴就打电话给120，之后就送往医院。”综上所述以及结合本地的交易习惯来看，曾利民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因此对于曾利民的辩称予以采纳，刘高的陈述不予采信。 在本案中兴义市壹壹木门店的经营者曾利民因经营需要将店面原来展示大木门的木框改造成四个展示小门的门框，并将门市座位后背的“背景墙”的反面改造成展示窗户的灯箱。2019年8月28日经曾利民在老乡裴志敬的介绍下认识木工刘高，曾利民将上述事宜承包给刘高施工，要求刘高按数量、规格和尺寸完成，待完工验收合格后由曾利民一次性付给酬金500元。刘高自带工具、工作过程自行管理，工作时间自行决定，交付成果后一次性给付报酬500元，刘高利用其木工技术对曾利民提供的原材料加工成门框及灯箱框，是按照定做人曾利民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刘高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被告的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到曾利民及刘向琴的管理，且在工作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故本案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因此刘高与兴义市壹壹木门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承揽人的刘高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依照上述规定，作为定作人的被告兴义市壹壹木门店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定作人如果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还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谓对定作人的过失，是指定作人委托加工、制作的定作物本身具有高度的危险性或不法性。所谓对定作物指示过失是指定作人在定作物的制作方法上所作出的指示有明显的过错。所谓选任有过失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择明显有过错。但是在本案中不存在定作人曾利民对定作、指示有过失的情况。在选人过失方面，庭后经依法对刘高做了一份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陈述，其从事木工的工作有3年。且涉案的项目并不需要资质故而认为定作人曾利民对刘高的选任亦不存在过错。因此，刘高要求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刘向琴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本案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刘高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元，减半收取630元，由刘高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争议焦点。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用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高上诉主张其是受兴义市壹壹木门店经营者曾利民的雇佣为其改造展示门框及背景墙，在雇佣过程中因曾利民提供的工具及原材料不合格导致其受伤，故主张其与兴义市壹壹木门店构成雇佣关系，要求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刘高在作业过程中受伤均不持异议，刘高主张是按照300元/天支付其劳动报酬，兴义市壹壹木门店及刘向琴则主张是按照完工后支付500元作为刘高的报酬，双方对此各执一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刘高工作内容是完成改造展示门框及背景墙反面改装为灯箱即完成工作成果，并非形成较为稳定的具备一定人身依附性的关系，在其工作过程中也不受曾利民的其他工作安排。同时，刘高在受伤时，作为兴义市壹壹木门店经营者的曾利民并未在场，而是由刘高本人实际利用自身木工作业的技术完成改装作业，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劳动本身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刘高一审中的陈述，其已经从事木工3年时间，而本案中的改造展示门框及背景墙反面改装为灯箱工作，并非属于高风险、需要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项目，曾利民对此亦不存在选任的过错。关于刘高主张曾利民提供原料及工具不合格导致其受伤的上诉理由，因曾利民对此不予认可，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刘高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刘高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刘高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刘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