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4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光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方亮，山东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秦怀，男，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 上诉人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锐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秦怀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锐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孙秦怀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锦锐耀公司与孙秦怀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错误。1.与孙秦怀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济南槐荫晟景餐厅。庭审中孙秦怀陈述提供劳动的地点是槐荫区腊山苑12-1-109商铺，济南槐荫晟景餐厅的经营地点在上述商铺，该商铺内只有槐荫晟景餐厅一家经营没有其他公司经营，在孙秦怀提供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为晟景餐厅，因此可以认定晟景餐厅是济南槐荫晟景餐厅，与孙秦怀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济南槐荫晟景餐厅。而济南槐荫晟景餐厅属于独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朱希宁，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后果由其自己承担。2.锦锐耀公司与孙秦怀没有建立过劳动关系，更不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孙秦怀没有为锦锐耀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更没有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孙秦怀提交的劳动合同，该合同上没有锦锐耀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孙秦怀自己起草打印的，该合同不具有作为证据的证明力，无法作为真实有效的证据，但是原审法院对孙秦怀等人诉锦锐耀公司三案中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无事实依据，孙秦怀陈述《劳动合同》是锦锐耀公司为孙秦怀提供当时槐荫晟景餐厅已经设立，晟景餐厅的经营后果由自身承担，如果晟景餐厅由锦锐耀公司控制，锦锐耀公司为了摆脱责任也应该让槐荫晟景餐厅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以晟景餐厅的名义对外招聘而不是由自己出面给自己带来支付工资的责任，这与常理不符。济南槐荫晟景餐厅属于独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朱希宁，许钊在庭审中作证陈述其属于晟景餐厅的实际经营者，员工的工资都是通过许钊发放，与员工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济南槐荫晟景餐厅，虽然其陈述晟景餐厅的员工是通过58同城以锦锐耀公司的名义招聘锦锐耀公司是知情的，但是事实是锦锐耀公司没有在任何招聘网站招聘过，锦锐耀公司的人员只有法定代表人李光耀和会计两个人，没有招聘的必要性，锦锐耀公司的经营范围虽然包括餐饮服务但是锦锐耀公司除了房屋租赁外不参与其他的任何经营，没有从事过餐饮服务。许钊陈述晟景餐厅是由李光耀和许钊进行管理但是这只是许钊单方面陈述，该餐厅是由锦锐耀公司租赁给许钊，因为许钊既是李光耀的朋友也是锦锐耀公司的监事，锦锐耀公司出租涉案商铺的时候没有与许钊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支付租赁费只是口头约定餐厅盈利后再支付租赁费，而不是许钊陈述的二人合伙，槐荫晟景餐厅作为独立的责任承担主体，所产生的经营后果由自身承担，槐荫晟景餐厅无力承担责任因此其主张晟景餐厅是合伙设立，责任也由锦锐耀公司承担。李光耀作为商铺出租者的法定代表人经常需要转达物业公司的消防以及其他要求因此李光耀在槐荫晟景餐厅里出现并且对餐厅进行要求是正常的，晟景餐厅关门歇业后因为晟景餐厅没有支付过租赁费，锦锐耀公司需要收回商铺进行转租，因此李光耀在餐厅内宣布收回餐厅，让晟景餐厅的员工解散，而不是作为经营者宣布不再经营。锦锐耀公司与孙秦怀不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亦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在本案中孙秦怀起诉陈述、提供的证据、证人作证陈述、锦锐耀公司答辩可以明确与孙秦怀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济南槐荫晟景餐厅，其参加庭审活动对认定劳动关系责任有关键性的作用，其甚至可能被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承担支付拖欠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但是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没有追加济南槐荫晟景餐厅为被告属于程序错误。 孙秦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孙秦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锦锐耀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0966元（2020年10月1日至10月30日、11月1日至17日）；2.请求法院判未签订劳动合同赔偿双倍工资21932元；3.请求法院判锦锐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锐耀公司成立于2020年5月2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许钊为锦锐耀公司监事，经营范围包括餐饮服务。济南槐荫晟景餐厅（以下简称晟景餐厅）于2020年8月24日注册成立，经营者为朱希宁，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槐荫区腊山苑12-1-109商铺。 孙秦怀陈述其2020年9月1日到晟景餐厅从事厨师工作，工作期间月工资7000元，其一直工作到11月17日。工作期间的工资都是由许钊转给厨师长苏鹏，苏鹏再转给其。厨师长苏鹏从锦锐耀公司处拿来劳动合同，让其和其他员工签完字拿回去，故意不加盖锦锐耀公司公章。晟景餐厅登记的经营者朱希宁负责超市，并不管理餐厅。锦锐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光耀是晟景餐厅的投资方，许钊为公司的监事，晟景餐厅由李光耀、许钊实际管理。因为许钊和李光耀意见不合，晟景餐厅经营不下去了，李光耀通知其餐厅不干了。 孙秦怀为证实其与锦锐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显示，甲方为锦锐耀公司，乙方为孙秦怀，乙方安排在晟景餐厅部门，从事高品（厨房）工作，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及工作业绩确定工资报酬，在本单位内参照适用同工同酬待遇，乙方工资为7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甲方落款处无人签字，亦未加盖锦锐耀公司公章，孙秦怀于2020年9月5日签字确认。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李光耀询问并安排晟景餐厅的餐具、结账、发票开具、桌位预定的情况，并要求员工注意仪表。3.《考勤记录表》载明了包括孙秦怀在内的员工的考勤情况，部门为公司，该表为机打表，未显示考勤单位，亦没有人签字确认。 锦锐耀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劳动合同仅有孙秦怀单方签字，并没有其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孙秦怀自己制作，无法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不具备劳动关系的证明力。同时孙秦怀书写的工作地点为晟景餐厅，晟景餐厅属于个体工商户。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光耀给群里的工作人员招揽顾客，并不是在指导工作，李光耀作为消费者也在餐厅消费，不能证明李光耀是晟景餐厅的控制人，李光耀经常给公司租赁的商铺转达物业的消防指示。对考勤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考勤记录是孙秦怀单方制作，没有任何签字或盖章。 锦锐耀公司在本案诉讼中陈述其与晟景餐厅之间为租赁关系，许钊为商铺租户，商铺的经营活动与其公司无关，并提交了《商铺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交易截图。《商铺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载明，2020年6月1日，山东银河伟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许钊作为乙方（商铺租户/使用人），双方签订《商铺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许钊申报装修具体地点为腊山苑12号楼1单元109商铺。交易截图显示，尾号为939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20年10月5日在晟景餐厅消费1100元。 孙秦怀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合同其没有见过，应该是后补的。李光耀作为股东在晟景餐厅吃饭花钱结账是正常的。 一审法院另立案受理了郝娇娇诉锦锐耀公司、周生发诉锦锐耀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两案中郝娇娇、周生发作为原告均提交了《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与本案中孙秦怀提交的《劳动合同》除乙方、工作岗位、月工资外其他内容相同。 周生发诉锦锐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周生发申请许钊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通知许钊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许钊在该案中陈述，其是锦锐耀公司的监事，但是没有锦锐耀公司股份。其与晟景餐厅的经营者朱希宁系朋友关系，朱希宁挂名晟景餐厅，但没有投资。因为办手续需要本人去，其没有时间，朱希宁就挂名了餐厅的实际经营者。晟景餐厅前期的装修和人员招聘都是由其负责的，招聘时还没有给晟景餐厅起名，就在58同城以锦锐耀公司的名义招聘，锦锐耀公司对此知情，面试也是有锦锐耀公司进行的。其和李光耀两人想要投资开餐厅，当时李光耀没钱，其拿的钱，经营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其没钱了，李光耀拿了4万元钱发的工资，李光耀把钱给了会计，第二个月工资是其发的。晟景餐厅的收入其和李光耀每人一半。 2020年11月23日，孙秦怀作为申请人，以锦锐耀公司为被申请人，以本案诉讼请求为申请事项，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审查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1718号《仲裁决定书》，认为孙秦怀提出的请求事项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对孙秦怀的申请不予受理。孙秦怀不服上述仲裁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孙秦怀与锦锐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孙秦怀与锦锐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孙秦怀与锦锐耀公司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虽然孙秦怀工作期间在晟景餐厅工作，但不能仅以孙秦怀的工作地点推断出与孙秦怀存在劳动关系的为晟景餐厅。孙秦怀在诉讼中陈述，晟景餐厅由李光耀与许钊实际管理，李光耀宣布结算后不再经营，朱希宁不负责进行管理。周生发诉锦锐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证人许钊亦陈述朱希宁并非晟景餐厅的实际经营者。从孙秦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李光耀对晟景餐厅包括员工仪表、桌位、开具发票等经营活动进行安排并实际管理。孙秦怀虽然在晟景餐厅工作，但实际由锦锐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光耀、监事许钊进行管理，并且晟景餐厅由锦锐耀公司的监事许钊装修，另按许钊陈述，晟景餐厅招聘时也是以锦锐耀公司名义进行的，锦锐耀公司对此事知情。同时孙秦怀、周生发、郝娇娇诉锦锐耀公司三案中三人均提交了《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可以确认晟景餐厅与锦锐耀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用工，孙秦怀选择与锦锐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孙秦怀主张锦锐耀公司尚欠工资10966元，锦锐耀公司辩称与孙秦怀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向孙秦怀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已确认孙秦怀与锦锐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锦锐耀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孙秦怀发放10月1日至11月17日的工资，应向孙秦怀支付该期间工资。锦锐耀未对孙秦怀的工资标准及考勤情况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采信孙秦怀有关工资及考勤情况的陈述。孙秦怀陈述其月工资7000元，其要求锦锐耀公司支付该期间的工资10966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孙秦怀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没有锦锐耀公司负责人签字或盖章的劳动合同，并主张锦锐耀公司不承认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其他另外两个案件也由劳动者提交了类似合同，且另外两案件劳动者均认可相关合同文体可认定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放弃了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锦锐耀公司辩称，如法院确认其与孙秦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认可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锦锐耀公司未在合同文本上签字盖章，但按照孙秦怀的主张其认可该合同文本系锦锐耀公司向其提供后其进行的签字，即合同内容系锦锐耀公司向其发出的要约，其签字行为构成了承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即视为已经签订。实际上后续双方也履行了该合同，孙秦怀为锦锐耀公司提供了劳动。因此孙秦怀无权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差额，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孙秦怀在锦锐耀公司工作期间，锦锐耀公司未按时向孙秦怀支付工资，孙秦怀以此为由与锦锐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锦锐耀公司应向孙秦怀支付经济补偿。孙秦怀2020年9月1日至11月17日在锦锐耀公司工作，月工资7000元，锦锐耀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35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孙秦怀支付工资10966元；二、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孙秦怀支付经济补偿3500元；三、驳回孙秦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秦怀是否与锦锐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孙秦怀一审中提交了《劳动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考勤记录表》等证据。综合分析各方提供的证据，结合证人出庭的相关陈述，一审法院对于孙秦怀与锦锐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锦锐耀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基于此，一审法院判决锦锐耀公司支付孙秦怀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锦锐耀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锦锐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