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红莉，女，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林玖，男，196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良，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都区新繁镇康博家私厂，经营场所：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新庞村5社。 经营者：白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红莉、吕林玖因与被上诉人新都区新繁镇康博家私厂（以下简称康博家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红莉、吕林玖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7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康博家私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康博家私厂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郑红莉、吕林玖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从康博家私厂提供的聊天记录、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成都市武侯区鸿盛办公家具厂（以下简称鸿盛家具厂）系本案的合同相对方，郑红莉、吕林玖并非本案买卖合同主体。郑红莉系在无奈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该欠条金额并无相应的供货单据予以印证。康博家私厂提供的数据来自于其自行制作的笔记，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供货。(二)郑红莉、吕林玖不欠付货款。本案系家庭合作交易模式，各成员之间对供货与付款未进行有效沟通与核实。案涉买卖中的绝大多数款项系郑红莉、吕林玖之子吕政莒、儿媳杨忠琼进行支付，其中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的部分付款为1028701元，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三)虽然郑红莉向康博家私厂出具了欠条，但随后在出具欠条的当晚即提出了异议，要求重新对账。因此欠条并非郑红莉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郑红莉、吕林玖并不欠付货款，故不应支付利息，且康博家私厂主张的利息过高。 康博家私厂辩称，一审庭审时，郑红莉、吕林玖前几次开庭时均未聘请律师，对基本事实、欠条签名及康博家私厂的经营者之间存在亲戚关系全部予以否认，郑红莉、吕林玖在一审中的所有陈述均不真实。一审法院复庭后，郑红莉、吕林玖聘请了律师，但郑红莉、吕林玖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律师陈述均不一致。除一审法院从案涉货款中扣除40590元，而该40590元与本案无关外，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基本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康博家私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红莉、吕林玖支付货款548700元；2.判令郑红莉、吕林玖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548700元为本金，按每年6%计算资金利息损失，最终计算至郑红莉、吕林玖偿还康博家私厂所欠货款之日止，现暂计算11个月为3017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红莉、吕林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红莉与吕林玖系夫妻关系，于1990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2019年6月7日，郑红莉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康博椅子货款548700元。欠款人郑红莉、吕林玖。2019年6月7日。从7月每月付几万开始：”。 2019年6月8日，郑红莉向康博家私厂经营者白琴的丈夫侯清波发送微信称：“波波，你明天上午过来一下，我觉的账没对。”后又发送白琴手写记账图片一张，显示：2017年欠款292680元，西藏款190700元，2018年欠款64642元、61120元、35630元，总欠款644772元。扣桌子款75340元+2360元=77700元。余款567072元，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侯清波回复称：“吕正去年底还有4万多，最后这批货还有1万，还有两张麻将桌。”一审另查明，鸿盛家具厂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7年5月30日，登记经营者为吕林玖。 一审庭审中，康博家私厂的经营者白琴陈述，欠条系郑红莉于2019年6月7日晚上在郑红莉父亲居住的水岸花园小区出具，当时在场的有郑红莉、吕林玖、侯清波、侯清波的外公。吕林玖因为照顾侯清波的外公没有签字，系让郑红莉代签的，吕林玖当时看过欠条内容。欠条中约定从2019年7月开始每个月给几万，但没有约定具体给几万，后郑红莉、吕林玖也未支付。郑红莉陈述，若吕林玖在现场，肯定会签字。吕林玖陈述，其确实未签字。 诉讼过程中，郑红莉不认可上述《欠条》上其署名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并于2020年10月27日出具文书鉴定意见，结论为：2019年6月7日《欠条》落款处“郑红莉”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中“郑红莉”署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郑红莉、吕林玖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意见认可，并表示欠条是真实的，但欠条内容不能代表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不能够证明康博家私厂实际已交付货物。实际的权利义务人应是鸿盛家具厂，不是郑红莉、吕林玖，双方交易中存在特殊身份关系，郑红莉、吕林玖的儿子儿媳也从事家具行业。康博家私厂陈述，其经营者的丈夫侯清波的母亲是郑红莉的姐姐。双方系亲属，也系同行，有合作关系。郑红莉、吕林玖从其处购买的家具都是椅子和沙发，实际为同行之间的调货，郑红莉、吕林玖从其处调货后再卖给客户，赚取差价，有时直接要求其将家具送往郑红莉、吕林玖的客户处。由于双方系亲戚，货物是由鸿盛家具厂工作人员清点收货，并不签收，由其经营者做账记录。欠条金额548700元构成情况为：2018年4月至6月28日的单椅、卡座、沙发等家具款共计195532元，2018年6月12日刷卡支付1000元，6月13日、6月20日郑红莉分别转农行49900元、49990元，共支付100890元，尚欠94642元（195532元-100890元）。7月2日现金支付30000元，尚欠64642元。加上2018年7月7日至7月17日家具款61120元，7月23日至7月27日家具款35630元，再加上2017年未付欠款292680元、西藏款190700元，总欠款共计644772元，扣除桌子款（2017年10月17日、2018年7月8日其向郑红莉、吕林玖调货）77700元，尚欠567072元（截至2018年10月29日）。后郑红莉、吕林玖又向其调货40590元（无明细）、2400元（麻将桌），欠款金额变更为610062元，扣除桌子款（2018年10月24日、2019年5月28日其向郑红莉、吕林玖调货）61295元，尚欠548767元。去掉零头67元，最终金额为548700元。另外，郑红莉的儿媳“小杨”拿货记录单独记账且已微信转账结清（账本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9日）。郑红莉的儿子吕政莒系眉山市彭山区豪亿居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政莒于2019年7月10日向侯清波微信转账2160元系其支付的椅子款，与案涉欠款无关。现吕政莒已无欠款，其支付的款项均系支付自己的欠款。侯清波确认吕政莒欠款金额共计4059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欠条》、文书鉴定意见、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郑红莉出具欠条，确认其欠付康博家私厂椅子货款548700元。因此，郑红莉与康博家私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欠款金额，郑红莉在出具欠条后的次日要求与康博家私厂经营者白琴的丈夫重新对账并发送白琴手写记账记录图片一张，该记账记录内容与康博家私厂提交的手写记账记录内容基本一致，均载明截至2018年10月29日尚欠567072元。根据侯清波微信回复“吕正（吕政莒）去年底还有4万多，最后这批货还有1万，还有两张麻将桌”的内容，结合侯清波确认郑红莉的儿子吕政莒的欠款金额共计40590元，白琴陈述郑红莉于2018年10月29日之后向其调货40590元但无法提供明细，一审法院认为，该笔“40590元”并非郑红莉所欠款项，应从欠条金额中扣除，故欠款金额应为508110元（548700-40590元）。郑红莉未及时支付欠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康博家私厂主张郑红莉按年利率6%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自2019年8月1日起算。关于吕林玖是否应承担责任。吕林玖与郑红莉为夫妻关系，且系鸿盛家具厂的经营者，并自认对该厂进行管理。虽然吕林玖并未在欠条上签字，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其对该笔债务应系知情，现康博家私厂主张吕林玖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郑红莉、吕林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博家私厂支付欠款50811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为：以50811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止）；驳回新都区新繁镇康博家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4.5元，由郑红莉、吕林玖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的焦点为：一、康博家私厂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否为郑红莉、吕林玖；二、欠条载明的金额是否真实；三、利息计算是否偏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郑红莉向康博家私厂出具欠条，该行为自成立时生效。即使合同相对方为鸿盛家具厂，但其经营者为本案当事人吕林玖，且鸿盛家具厂系家庭经营，故郑红莉代为出具欠条，并不违背郑红莉的真实意思，欠条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郑红莉在出具欠条后提出了异议，但该异议内容并非对整个货款进行否认，只是对部分货款存在疑虑。并且郑红莉、吕林玖作为经营者，应当有财务账薄，也应当知道自己的货款清结情况。郑红莉、吕林玖称无财务账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郑红莉出具的欠条为基本依据，认定郑红莉、吕林玖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红莉、吕林玖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于康博家私厂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红莉、吕林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9元，由上诉人郑红莉、吕林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