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02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东岳观34号。   法定代表人：章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海棠湾福泰新型墙体砖厂，经营场所：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龙江村飞鹰坡。   经营者：林尤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民，海南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亚海棠湾福泰新型墙体砖厂（以下简称福泰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民初137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川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福泰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福泰砖厂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灰砂砖加气块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是临川建筑公司通过中间人与福泰砖厂协商确定，双方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销售合同》所列金额为“含税”单价，因此合同文本才会将“含税单价”前的“不”字用括号括起，对此事实，中间人可予证实。其次，《销售合同》所涉“同心家园九期”一期6#、7#楼项目是保障性住房项目，项目利润有限，福泰砖厂的报价只有含税才具有价格优势，临川建筑公司也因此才同意与福泰砖厂缔约，若将此价格认定为“不含税单价”，则《销售合同》的单价将远高于签订时的市场价，既与双方的真实意思不符，也显失公平，极大地损害临川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为不含税价格，属事实认定错误。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将福泰砖厂与临川建筑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单价认定为“不含税价”，此种“不含税”也是意在销售方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购货方，或购货方不要求销售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达到“逃税”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二款：“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的规定，将单价认定为“不含税价”将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为不含税价格，适用法律有误。事实上，福泰砖厂毁约转为要求临川建筑公司付款后，临川建筑公司曾多次要求福泰砖厂开具以结算金额为总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但福泰砖厂迟迟无法开具，造成其未能如期取得货款。临川建筑公司取得福泰砖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可根据该增值税发票在缴纳增值税的过程中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应纳税额。现福泰砖厂主张《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即要求临川建筑公司承担税款其却不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先行义务，将直接造成临川建筑公司承担高达30余万元的增值税却无法获取相应的税收利益，更损害了国家征收税款的利益。因此，福泰砖厂不开具发票、偷逃税款的行为，也不应得到法院的判决支持。二、一审法院未判令以房屋抵偿货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销售合同》第二条已约定房屋抵偿货款的条件、房号、房屋单价等事项，即抵账房屋房号、面积、价格等实质性要件明确具体，双方货款结算后即可办理房屋手续，因此双方对以房屋抵偿货款的具体方式是明确具体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能协商一致”，与《销售合同》的约定不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福泰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福泰砖厂辩称，一、一审认定《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完全正确。1.货物买卖中的单价是否含税可以约定。本案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不含税，临川建筑公司应当诚实守信地遵守执行。2.福泰砖厂约定不含税并没有“销售方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购货方”的目的。如果临川建筑公司暗藏有逃税的目的，但是没有明示表示，也不影响该约定的效力。3.双方约定的单价远远低于市场价，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4.先开票还是先付款双方没有约定，发票具有收据的性质，付款后再开票符合生活常识。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征求意见稿）》第四条规定“增值税为价外税，应税交易的计税价格不包括增值税额。”，本案中双方约定不含税单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未判令以房抵偿货款完全正确。1.《购房协议书》是与《销售合同》同时签订。签订该合同时临川建筑公司还没有拖欠福泰砖厂的货款，此合同只是一个担保，双方没有建立真实合法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2.《销售合同》约定“如若甲方不能按时支付材料款，则以8#楼902房作为抵付材料款（单价23500元）。”。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约定。3.按照现在三亚市商品房的市场价，福泰砖厂完全愿意以单价23500元/平方米购买涉案小区的902房。但是临川建筑公司失信，不同意按照双方约定的“单价23500元”，要求提高单价以房抵债，导致双方没有达成以房抵债合同的合意。4.事实上《购房协议书》中约定的902房并不属于临川建筑公司所有，临川建筑公司无权将此房抵偿给福泰砖厂。综上，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应予维持。   福泰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临川建筑公司向福泰砖厂支付货款2521345.9元和利息损失（以2521345.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20年10月28日起计付至该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福泰砖厂与临川建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临川建筑公司购买福泰砖厂生产的灰砂砖、加气块等产品，产品单价不含税，规格、数量以工地签收员通知为准；材料供应至2019年10月31日付款，若临川建筑公司不能按时支付材料款，则以8＃楼902房作为抵付材料款（单价23500元/㎡）等。福泰砖厂依约向临川建筑公司供应了灰砂砖、加气块。2020年4月至7月期间，临川建筑公司按月与福泰砖厂对账，并签订《蒸压混凝土砌块对账单》，结算当月货款。2020年8月7日，福泰砖厂与临川建筑公司最后一次对账，确认临川建筑公司应向福泰砖厂支付的货款合计2521345.9元。因双方对以房屋抵偿货款的方式不能协商一致，福泰砖厂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福泰砖厂与临川建筑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福泰砖厂向临川建筑公司供应的货款金额合计2521345.9元，有双方签订的《蒸压混凝土砌块对账单》证明。临川建筑公司称福泰砖厂经营者林尤梅答应其只收取整数2500000元，不能举证证明。临川建筑公司主张从上述货款中扣除相应的税款，但《销售合同》约定产品单价不含税，临川建筑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销售合同》约定，若临川建筑公司不能按时支付材料款，则以房屋抵偿。该合同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福泰砖厂请求临川建筑公司赔偿货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因双方对以房屋抵偿货款的具体方式不能协商一致，福泰砖厂请求临川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521345.9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临川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福泰砖厂支付货款2521345.9元；二、驳回福泰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71元（福泰砖厂已预交），由临川建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临川建筑公司提交了《购房协议书》作为二审新证据，欲证明2019年7月25日临川建筑公司与福泰砖厂签订《购房协议书》，进一步明确、落实《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以8#楼902房抵付材料款的事实。   福泰砖厂对临川建筑公司的证据质证如下：认可《购房协议书》真实性，对其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购房协议书》与《销售合同》同时签订，《购房协议书》只是一个担保，双方没有建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的意思。临川建筑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明其对涉案901、902房享有所有权的证据，据了解，小区的开发商不是临川建筑公司。因此，直接可以推定临川建筑公司不享有该901、902房的所有权。临川建筑公司与福泰砖厂签订《购房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在《销售合同》货款没有届满付款期限，就约定以房抵债属于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禁止流押约定的情形。   本院对临川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购房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展开论述。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7月25日签订《购房协议书》，约定福泰砖厂购买临川建筑公司名下清平乐·西郡8号楼B单元901-902号房，房屋建筑面积为201.44平方米，成交总价为4733840元，付款方式为工程材料款抵房款。《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时间以清平乐·西郡正式开盘为准，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交付房源，及办证时间约定办理产权登记备案。福泰砖厂在项目开盘前拥有一次更名权，开盘后签署认购书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更名权作废。另查明事实有临川建筑公司提交的《购房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未判令临川建筑公司可以以房抵债是否正确。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是否正确的问题。   临川建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含税属事实和法律错误，这会导致该合同的单价远高于市场价，显失公平，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临川建筑公司还主张，单价不含税意味着福泰砖厂不用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达到了逃税的目的，但约定销售单价是否含税与销售方是否不用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是一个概念，临川建筑公司该主张是不成立的。合同亦未约定福泰砖厂必须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临川建筑公司才支付材料款，临川建筑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不向福泰砖厂支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销售合同》单价不含税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未判令临川建筑公司可以以房抵债是否正确的问题。   临川建筑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以房抵货款的方式具体明确，应以涉案房屋抵付货款。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份，合同第二条约定了以902房抵付材料款，而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至2019年10月31日；《购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7月25日，约定以901、902房抵付材料款。这都是双方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可见，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买卖涉案房屋，仅仅是为履行《销售合同》提供担保。双方当事人确认，两套房屋均未交付给福泰砖厂，且临川建筑公司在二审中自认房屋均登记在案外人三亚东锣岛地产有限公司名下，可见，临川建筑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享有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5条“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因此种情况不同于本纪要第71条规定的让与担保，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其应当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经释明后当事人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不影响其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另行提起诉讼。”福泰砖厂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主张临川建筑公司向其支付涉案货款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判决未认定以房抵债成立是正确的。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以“因双方对以房屋抵偿货款的具体方式不能协商一致”为由不支持临川建筑公司以房抵债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但该认定并不影响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临川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1元，由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郭和平   审判员 汤玲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瑛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