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71号。 负责人：谢鸿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乐，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大纲，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与被上诉人谢大纲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信用卡透支本金18608.22元、截至2020年2月27日的利息1103.6元、手续费2037.6元，滞纳金279.7元、违约金4181.87元，实际金额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约定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和邮政储蓄银行官网发布的公告均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收取及收费标准，故双方已就违约金的收取问题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的滞纳金279.7元、违约金4181.87元均产生于2017年1月1日以后，且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分期手续费的总和也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谢大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谢大纲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偿还欠款26,210.99元（包括透支本金18,608.22元，截止2020年2月27日的利息1,103.6元、手续费及滞纳金等费用6,499.17元）；2.判令谢大纲给付2020年2月27日之后产生的利息、费用、复利，具体金额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人民币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及章程约定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判令谢大纲给付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000元；4.判令谢大纲承担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28日，谢大纲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申领信用卡并签署《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申请表》，该申请表附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以下简称《领用合约》）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人民币信用卡（个人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领用合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为甲方，信用卡申请人为乙方，甲方为持卡人提供最长50天、最短20天的免息还款待遇，持卡人使用信用额度支取现金或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待遇；除本合约另有规定外，乙方透支消费及圈存交易从交易入账日至甲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含）止为免息还款期，乙方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当期已出账单的全部款项，无须支付透支消费及圈存交易的利息。如果乙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之前全额还款的，不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已偿还部分计收自透支记账日至还款日的利息，未偿还部分自透支记账日持续计息，至偿还全部欠款为止，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乙方使用信用额度提取现金或转账的，乙方需自交易入账日起按甲方规定利率向甲方支付透支利息，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对于取款和转出转账交易，乙方应按交易金额的一定比例缴纳手续费；取款交易还要遵守银行监管部门和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关于境内外每日最高累计取现额的规定。乙方应按甲方规定，按时偿还透支款项、利息、滞纳金等其他有关费用。乙方在到期还款日前未全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除按照甲方规定支付透支利息外，还需按照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乙方当期最低还款额=本期各种费用和利息+上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本期预借现金余额+分期分摊本金+（本期消费余额+上期未计入最低还款额且未还的消费余额）*10%。还款的顺序依次为上期欠款和本期欠款。在同期欠款中，按照以下顺序对其信用卡账户的各项欠款进行冲还：未逾期以及逾期1-90天（含）的，按照利息、费用、预借现金（含透支转账）交易本金、消费透支本金的顺序进行冲还；逾期91天以上的，按预借现金（含透支转账）交易本金、消费透支本金、费用、利息的顺序进行冲还。乙方超过到期还款日未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违约行为，甲方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追讨乙方的欠款，甲方因催收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第三方代理服务费等款项均由乙方承担。本合约和《章程》不一致时应以章程为准。甲方如对合约进行变更，应提前45天通过约定方式将变更事项告知乙方。乙方不接受该修改，可在公告期间内办理销户手续。超过公告期间仍未至甲方办理销户手续的，应视为接受修改。甲方有权依据国家有关规定及业务需要对《章程》、信用卡收费项目及标准、信用卡使用指南、产品权益及服务规则进行调整，通过甲方网站对外公告后执行并适用于本合约。信用卡的所有收费项目及标准，均以甲方最新公告为准。本合约所涉及约定方式指邮储银行门户网站、电话、短信或邮件等方式，甲方有权根据上述约定方式自主选择。收费项目包括年费、挂失费、换卡费、卡片快递费、透支取现费、溢缴款取现费、短信通知服务费、透支利率、滞纳金、补制账单费、境内外调阅签购单费、ATM跨行查询手续费等，其中透支利率为日息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滞纳金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领用合约》还对申领、使用、利息及费用、账单、还款、有效期、其它、关于联名卡的特别约定、法律适用、声明、收费项目及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之后，谢大纲领取了信用卡，并陆续通过该信用卡进行消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确认，截止2020年2月27日，谢大纲欠付本金18,608.22元，利息1,103.6元，手续费2,037.6元，滞纳金279.7元（2016年11月7日至2016年12月7日期间滞纳金）、违约金4,181.87元（2017年1月7日至2017年5月7日期间违约金）。2016年9月30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我行信用卡业务收费项目的调整公告》规定，2017年1月1日起，取消我行信用卡持卡人滞纳金收费项目，增加我行信用卡持卡人违约金收费项目，收费内容是“因客户截止到期还款日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而收取的”。收费标准是“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 一审另查明，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以下“公生明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委托公生明律所代理谢大纲等14人信用卡纠纷14案，每件代理费为2,000元，共计28,000元。公生明律所出具了相应发票，邮储银行沙湾支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领用合约》、《章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申请表》、银联流水、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资产风险管控系统截图、《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电子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领用合约的签订，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相应义务。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按约向谢大纲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现谢大纲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已查明，截止2020年2月27日，谢大纲欠付本金18,608.22元，利息1,103.6元，手续费2,037.6元，滞纳金279.7元、违约金4,181.87元。案涉领用合约对透支本金、分期手续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透支利息计收标准为日利率0.05%，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要求谢大纲支付所欠的本金、分期手续费和按约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领用合约对律师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要求谢大纲支付其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案涉领用合约约定当期最低还款额=本期各种费用和利息+上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本期预借现金余额+分期分摊本金+（本期消费余额+上期未计入最低还款额且未还的消费余额）*10%，且违约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进行计收，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提供超过授信额度用卡服务的，不得收取超限费。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该通知自2017年1月1日起实施。现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确认案涉费用的计收是以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即是以每上一月最低还款额包括本金、利息、费用合计为基数按“关于信用卡违约金的标准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次收取”计算。故案涉费用中实际含有对违约金计收的利息，该利息的计收违反了前述《通知》关于“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的相关规定，且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无法对其主张中所含有的以违约金为基数计收的利息进行区分。一审法院结合案涉领用合约和章程关于利息、违约金、费用的收取约定，并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损失的证明、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将案涉违约金等费用的计收标准调整为自谢大纲逾期还款日（即2017年1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每月信用卡实际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领用合约、章程计付利息和违约金，违约金不得计收利息，利息和违约金的总额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案涉领用合约约定滞纳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进行计收，但在我国法律体系中，滞纳金是指行政机关对按期不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相对人，课以新的金钱给付义务的方法，属于行政责任，其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的特点。在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按期不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中国人民银行于2016年4月15日发布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该《通知》虽然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实施，但从行业监管的角度，表明在信用卡中不支持收取滞纳金的态度。本案中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主张的滞纳金虽然发生于《通知》之前，但谢大纲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给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产生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领用合约》中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透支利息以及约定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因持卡人违约给邮储银行沙湾支行造成的损失，故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大纲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所享有的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大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清偿欠款本金18,608.22元、手续费2,037.6元及截至2020年2月27日利息1,103.6元，并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利率0.05%计收利息、复利和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月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收费用（此处费用即违约金，前述利息、费用计算的总额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且费用不得计收利息）；二、谢大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支付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元、公告费260元，由谢大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将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以每月信用卡实际未归还本金为基数计收是否恰当？2.滞纳金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认证： 关于违约金的计收基数。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的约定以及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陈述可知，案涉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包含了上一期计收的违约金及利息，同时，利息包含按月计收的复利。也就是说，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所主张的违约金的计收是将上一期的违约金、复利计入下一期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循环计收违约金，且循环计收违约金的实质为对违约金、复利再计收利息，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以及复利不再循环计息的规定，其违规计收部分的金额，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仍无法对其主张中以违约金和利息为基数叠加计收部分进行剥离，导致本院无法确认其合规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鉴于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无法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中合规部分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实质上是诉讼请求的不明确，应驳回其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主动将其计收基数调整至以每月实际未归还本金，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滞纳金的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溯及力问题，法不溯及既往是基本原则。但本案中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滞纳金诉讼请求的核心理由是滞纳金的行政属性，本案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商事关系中不应当适用具有明显强制性的滞纳金条款。一审法院引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目的也是为了证明从行业监管的角度，亦不支持在信用卡中收取滞纳金的态度，用以侧面印证滞纳金行政属性这一司法理念，并非援引在后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来裁判在先的合同关系。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5.27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