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海军，男，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中志，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凯凯，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宇，男，198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圣，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雨，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路，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赖海军因与被上诉人贺宇、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驳回贺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贺宇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案涉工程并不具备付款条件。1.虽然《木工承包协议》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故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在赖海军未办理结算且未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本案并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之规定，本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并不具备按照结算单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一审法院以“高度盖然性”认定工程已经合格且经过竣工验收不符合事实。二、本案中结算单属于无效结算，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1.一审中赖海军提供的电话录音已经能够证明结算单并不是最终结算，该结算单属于年终向总承包公司或建设方的请款单。本案中，当有其他证据证明本份结算单确不属于最终结算单时，一审法院未予重视实属不当。2.本案中工程款的结算应当按照《木工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结算方式应该是首先计算出贺宇对21#楼进行实际施工时，赖海军应付的全部工程款，然后扣除贺宇拖延施工其他班组代为施工或抢工发生的费用，剩余费用才是贺宇的应得工程款。三、本案中，赖海军已经超付3089元。赖海军因贺宇迟延施工在其施工范围内垫付的工程款在本案中应当予以扣除，实际应支付工程款626911元，结合一审确认的证据，赖海军已支付630000元，超付3089元。综上，一审判决未能查清本案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贺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赖海军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赖海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西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华西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至于赖海军的上诉请求，华西公司不清楚实际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裁决。 贺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赖海军、华西公司连带向贺宇支付劳务工程款407350元及利息（以4073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赖海军、华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8日，华西公司作为总包人与作为分包人的四川正茂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茂泰公司）签订《中海麓湖96亩项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华西公司将总承包施工的中海麓湖96亩项目工程主体、装饰工程劳务分包给正茂泰公司。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概况、工程劳务分包范围、承包方式、合同价款等进行了约定。 一审庭审中，赖海军陈述于2019年8月通过案外人与华西公司签订《中海麓湖96亩劳务费承包合同书》，承包案涉工程部分劳务。 2019年9月18日，赖海军与贺宇签订《木工承包协议》，约定赖海军将案涉项目21#楼地下室木模等交由贺宇承包。双方在协议中就承包范围、承包单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签订上述协议后，贺宇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20年1月20日，赖海军向贺宇出具《结算单（贺宇班组）》，载明产值合计金额为1037350元、借支300000元、余款737350元等内容。当日，赖海军向向贺宇支付3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赖海军与贺宇签订的《木工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赖海军是否应当支付贺宇劳务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如应支付，具体金额是多少；3.华西公司是否应对赖海军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赖海军与贺宇签订的《木工承包协议》效力问题 本案中，无论赖海军从何处承包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其又与贺宇签订《木工承包协议》，将案涉工程21#楼地下室木模等部分发包与贺宇。因赖海军、贺宇均无相应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赖海军与贺宇签订的《木工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其合同的内容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应依法承担合同无效的相应后果。 二、关于赖海军是否应当支付贺宇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 赖海军与贺宇签订的《木工承包协议》虽然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参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贺宇提交的《结算单（贺宇班组）》，能够证明双方已就贺宇承包部分进行结算。赖海军主张该结算并非最终结算。但该主张与上述结算单反映事实相悖。赖海军还主张该结算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但所提交的电话录音仅能证明其对结算存在异议，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该结算单系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事实。结合双方已经结算、赖海军已经支付贺宇六十余万工程款的事实，贺宇关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交付的陈述具有事实上的高度盖然性。赖海军作为案涉工程发包方，虽主张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但未提交相关工程进度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贺宇关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的主张。根据赖海军签字捺印的《结算单（贺宇班组）》扣除赖海军已经支付的330000元工程款，赖海军还应支付贺宇工程款407350元。 就赖海军是否应当支付贺宇资金占用利息而言。如上所述，赖海军欠付贺宇工程款系查明事实。贺宇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具有客观性。结合赖海军出具《结算单（贺宇班组）》时间和当日支付贺宇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赖海军应以本金40735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贺宇资金占用利息。 三、关于华西公司是否应对赖海军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赖海军、贺宇均主张赖海军系从华西公司承包案涉合同，并提交相关合同予以证明。但从赖海军、贺宇提交的合同看，均非合同原件且未加盖华西公司印章。此外，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华西公司授权案外人与赖海军签订相关合同。故在华西公司明确否认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赖海军且提交了与正茂泰公司签订的相关劳务分包合同的情形下，赖海军、贺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华西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赖海军的事实。贺宇要求华西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赖海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宇工程款4073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0735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贺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5元，由赖海军负担。 二审中，赖海军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 1.结算单。拟证明：刘某的突击班组所产生的费用有584007元，赖海军认为应当在贺宇工程款中予以扣减。 2.三个班组在施工过程中的结算单。拟证明：工程完工以后正常的结算是对所有的案涉工程量乘以单价以及所有扣款进行计算，包括有根据工程量和单价进行计算，同时要扣除其中突击剔凿还有工伤、借款、加班、点工等诸多内容。贺宇提交的结算单实质上是一个向总包方的请款单，不是正规的结算单，故并不包括赖海军上述应该扣除的费用。 3.赖海军自行制作的班组实际结算单。拟证明：该结算单分为五项，第一项是地下室，工程款为8954×33=288882元。第二项是地上一层的木模，工程款为1920×33=63360元。第三项为二层-18层的铝模为1970×17×25=837250元。第四项为叠和板的吊装，工程款为17层×165×11＝30855元。第五项为焊工，工程款为13天×400元＝5200元，以上合计为1225547元。扣除部分：突击用工584007元、王光合的班组帮忙做地下室1200平方×30＝36000元（复印件）、剔凿43364×0.3元=10878.7元、楼梯间质量问题4500元。综合已经付款金额赖海军超付了39838.7元。 4.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存在突击班组施工的事实，并且突击班组施工的范围是贺宇承包的范围内，突击班组是直接与赖海军联系，工程款的支付是由赖海军负责的。刘某到庭陈述其在案涉项目中担任木工工人，其认可在证据1的结算单中签字并从老板夏孟军处领取劳动报酬。刘某还陈述其老板夏孟军与赖海军存在雇佣关系。 5.2019年12月25日由杨**出具的收条，收条载明了收到华西公司96亩项目突击用工费用40万元。拟证明突击的过程中部分支付工程款的凭据。 贺宇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其中无贺宇的签字，故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因为是案外人签署，贺宇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是赖海军自行制作的，其中也没有贺宇的签字确认，故对于三性不予认可。对于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不清楚案涉工程的范围、具体地点，也不清楚案涉工程是否签订合同、是否结算以及是否进行了相应的支付，故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真实性有待查明，证明力非常小。对于证据5，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没有载明该款项的来源，故贺宇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 华西公司质证认为，华西公司并非上述证据中的主体，无法核实证据三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赖海军提交的证据3由其自行制作，不予采信，其他证据是否采信将在下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华西公司陈述案涉工程现已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赖海军主张贺宇提交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赖海军按约已经超付费用的理由是否成立。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赖海军与贺宇均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二人签订的《木工承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贺宇实际投入的物力、人力已经物化入案涉工程，赖海军亦通过出具结算单的方式认可了贺宇的施工成果，故贺宇有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之规定向赖海军主张折价补偿款。赖海军虽然抗辩结算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二审中也提交了他人签字的单据拟证明存在他人突击赶工，需要扣减贺宇班组费用的情形，但赖海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签署结算单的内涵和相应的法律后果，结算单中清楚记载了贺宇班组完成的产值，没有还需扣减费用的意思表示，赖海军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亦无贺宇的签名，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采信，故应当以结算单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签订结算单后，赖海军亦向贺宇支付了部分费用，故赖海军主张结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根据赖海军签字的结算单以及已付款情况，认定赖海军欠付的款项正确。因欠付款会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原审支持贺宇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请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赖海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10元，由赖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田 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许琳琳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