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韩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元刚，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乐智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被上诉人乐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朱元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2民初141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乐智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乐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云阅读平台提供了被控侵权图书除原告浏览内容以外后续章节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仅浏览云阅读平台被控侵权图书前12章，不能证明后续章节存在侵权。如果平台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后续24章节，被上诉人完全有举证义务和举证能力对此进行取证保全，被上诉人所称后续章节阅读需支付6.99元不能构成举证困难的情形，但被上诉人对于后续24章却未逐一或者以抽查方式进行浏览，不能证明存在侵权。2、显示字数及目录的图书展示页面及仅提供免费章节是当前电子书平台常见的业务模式，不能以此推定平台提供了被控侵权图书后续章节。而且，云阅读平台上提供图书阅读存在多种业务模式，有些图书由于版权方要求，只提供部分免费章节试读，虽然阅读页面显示有提供付费章节，但该种展示的业务目的是为了彰显平台图书数量、留存用户流量，而非确实提供；此外，云阅读平台也存在引流业务，在试读免费章节后，会将收费部分引流至合作方平台进行阅读，故存在图书免费章节并不能想当然地推定平台提供相应付费章节。原审判决仅凭云阅读平台显示的被控侵权图书封面、名称、作者、前12章内容与被上诉人主张作品一致就断然推定上诉人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后续24章，这一推定不符合当前电子书阅读平台普遍存在的业务模式，不当降低了被上诉人对后24章是否侵权这一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民事责任证明标准。3、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后24章这一待证事实举证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提供反证，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云阅读平台是否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后24章这一待证事实应当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5000元，该损害赔偿金额显著过高，不符合事实认定及相关法律规定。1、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与上诉人侵权获利均属于可以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判决却直接适用法定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对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的授权书表明其取得授权并未有任何经济付出，其亦不经营电子书业务，纯粹以维权诉讼牟利，上诉人行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实际损失。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取得授权的支付对价或者经营涉案图书的相关补充证据，亦表明被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对涉案图书的实际付出与损失。其次，对于上诉人侵权获利。根据网易云阅读平台的后台记录显示（详见一审被告证据7），被控侵权图书在云阅读平台上架期间的收益为0。网易云阅读后台数据记录系后台自动生成，不可人为修改，查看需开放相应权限，法院可组织进行后台勘验，查看网易公司后台数据和服务器原始记录，以确定该收益数据的真实性，原审判决不能仅因证据由被告掌握和提供就如此武断地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应当按照“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法定赔偿”的顺序确定，现有证据已表明被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实际损失；上诉人提交的网易云阅读后台收益数据真实反映了上诉人就被控侵权图书的获利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与上诉人侵权获利均属于可以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审判决却直接适用法定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图书知名度低，几乎无人问津，经济价值低，原审判决损害赔偿金额显著过高。首先，被上诉人并未就涉案图书艺术价值、知名度、经济价值提供任何证据。其次，涉案图书作为早年的实体出版物，并未首先发表、传播于互联网，且无论是作者还是作品本身均知名度极低，其信息网络传播的经济价值极低。再次，公开渠道查询，涉案图书也没有获得任何奖项或荣誉等；在知名图书网站豆瓣网上无法检索到涉案图书；在京东、当当网站搜索涉案图书显示，目前均无图书售卖。最后，从双方获得涉案图书的方式来看，上诉人获得涉案图书授权没有直接支付授权对价，证明了涉案图书经济价值低，法院判决的损害赔偿金额过高。被上诉人乐智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上传提供了后续章节。被上诉人阅读了将近二分之一的内容且在阅读内容与纸质图书一致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可以认定上诉人提供了后续章节。上诉人称仅提供了免费章节，其有义务举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判决的损害赔偿金额远低于正常的稿酬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和涉案作品的字数来算，一审确定的赔偿标准为每千字55元，该标准已经低于正常稿酬每千字80元的标准。其次，根据《关于审理侵害知识产权民事案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告因侵权被法院裁判承担责任后，再次实施类似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情节严重。据公开可查的信息显示，上诉人仅在二审法院就有十几起类似案例，应当属于情节严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已经不能体现惩罚性，如果再予以降低，不仅不利于著作权的保护，还会助长侵权人的嚣张气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乐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发行了胡玉明著的《浏阳潭湾梦》一书，字数630千字，书号为ISBN978-7-104-04079-8，定价69.8元。2018年9月20日，胡玉明出具授权书，授权原告在全球范围内对授权作品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权复制权等权利及转授权，原告可以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可以提起诉讼。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21年3月19日止。被告系成立于1997年6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被告系www.163.com的主办单位，网易云阅读平台（yuedu.163.com）系其主办的网站。2019年4月22日，原告点击登录yuedu.163.com，搜索可见作品《浏阳潭湾梦》，胡玉明著，字数65.7万，点击1.1万，网页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浏阳潭湾梦》封面相同，网页中显示目录为36章，包含序章、引言、正文30章（其中前12章为免费阅读，后18章为付费章节）及后记（为付费章节）。涉案版权作品目录含1篇序、4篇序言文章、29章正文、5篇后序文章及1篇后记。经与涉案作品比对，被控侵权作品序章的内容为涉案作品的前5篇文章，引言内容与涉案作品引言一致，正文目录前29章标题与涉案作品一致，正文前12章取证内容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后17章及标注的第30章及后记为付费章节，原告未点击浏览页面取证。原告使用KK录像机对取证过程进行同步录像，并将相关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了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此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被告自认其上传了序及前12章正文，但认为序、4篇前序及5篇后序的作者非胡玉明，胡玉明对此不享有著作权，原告亦不能就此取得授权。被告主张其没有侵权的故意及侵权时间短，并提交证据拟证明系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被控侵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授权给集文公司，授权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此证据系复印件）；2016年7月31日，集文公司将被控侵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授权网易云阅读平台使用，授权期限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7年7月20日止。被告主张其已于2019年6月将被控侵权作品下架，原告对此无异议。被告举证其后台数据拟证明被控侵权作品的收益是0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另查，原告为维权，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原告证据足以证明《浏阳潭湾梦》一书的作者系胡玉明，其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经著作权人胡玉明授权，原告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涉及《浏阳潭湾梦》一书中收录的他人所作序、序言4篇及后序5篇，明确标注作者姓名，原告未举证证明前述文章作者已将其著作权相关权利授权胡玉明或原告，故原告对该10篇作品不享有权利。原告主张因胡玉明对该10篇作品享有汇编权而获得权利，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系违法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取证行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其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网易公司在其网站yuedu.163.com中上传的《浏阳潭湾梦》一书，该书封面与原告提交的作品封面相同，并显示胡玉明著、字数65.7万等字样，网页正文目录标题与涉案作品目录基本一致，引言及前12章正文内容与涉案作品内容亦基本一致，虽字数不同，但鉴于出版行业作品字数计算方式与作品实有字数的计算方式确有不同，故原告认为系不同的计数方式所致的主张具有合理性。虽原告未点击浏览作品后面付费章节内容，但结合网页上显示的章节数、字数等字样且被告未提供反证，一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规则认定被告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被告虽辩称其已获得授权，但授权链不完整且至2019年6月被控侵权作品下架时其授权已超授权期限。被告在授权超期后未经作品权利人许可仍通过涉案网站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被告已下线涉案作品，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数额。被告所举其后台数据截图拟证明其所获利益为0元，因该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经济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性质、被告使用涉案作品方式和字数、点击量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合计35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网易公司赔偿原告乐智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合计3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乐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计875元，由被告网易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网易公司是否在云阅读平台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书的全部内容；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网易公司是否在云阅读平台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书的全部内容的问题。在网络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权利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诉网站侵权可能性较大时，不侵权举证责任转移到对被诉侵权网站具有实际控制能力或者距离被诉侵权行为更近的一方，举证不能的，可以推定相关侵权事实成立。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网易公司在其云阅读平台上所显示的相关作品名称、作者、封面均与涉案作品一致，被诉网页还显示了章节数、字数等字样，网页正文目录标题与涉案作品目录基本一致，引言及前12章正文内容与涉案作品内容亦基本一致，字数与涉案作品全部字数因计数方式不同稍有差异，虽然乐智公司未点击后续章节进行阅读，但是根据网站所载的标题、章数、字数等内容，经与乐智公司涉案图书相比较，结合一般上传惯例，加之该网站由网易公司控制，其也未能提交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认定网易公司上传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书的全部内容，网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乐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及网易公司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性质、被告使用涉案作品方式和字数、点击量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定为35000元并无不当。网易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图书在云阅读平台上架期间的收益为0，但因上诉人已将该图书通过信息网络进行传播，前12章为免费阅读，且涉案侵权图书点击1.1万，其已获利并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故对网易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念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许英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