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在锋，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严丽，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刀素萍，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欣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正义路26、28号。 法定代表人：王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思忠，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审被告：许成发，男，194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原审第三人：日有喜智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1858号1306号房。 法定代表人：许成发，执行董事。 上诉人许在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鑫欣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欣诚公司）、原审被告吴思忠、许成发、原审第三人日有喜智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有喜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在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鑫欣诚公司诉请内容进行裁判，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并且未充分保障许在锋的诉讼权利。鑫欣诚公司仅主张许在锋对许成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许在锋对吴思忠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超判。鑫欣诚公司要求许在锋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主张许在锋与许成发存在恶意转让股权，但一审法院却以许在锋为日有喜公司的发起人要求其承担前述连带责任，对于该事实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也未进行辩论，侵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2.本案并不符合“九民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日有喜公司是否已具备破产原因。3.一审法院判决许在锋对吴思忠、许成发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违背案件基本事实。许在锋已经于2019年3月20日转让了日有喜公司的全部股权，其不负有向日有喜公司出资的义务，也不可能存在出资加速的问题。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中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包括缴纳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同时，“九民会议纪要”发布在后，本案不应适用该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许在锋转让股权后，已不负有督促其他股东出资的义务，对于日有喜公司未实缴出资及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其并无过错。 鑫欣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未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亦未侵害许在锋的诉讼权利。2.许在锋将其所持有日有喜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许成发存在明显恶意，其目的在于逃避履行其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3.一审法院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认定许在锋对吴思忠、许成发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吴思忠、许成发、日有喜公司未陈述意见。 鑫欣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思忠、许成发在所持有日有喜公司股权的未实际出资范围内，对日有喜公司欠付鑫欣诚公司128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欠付本金128000元为基数，按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以2倍倍率标准，自2019年12月4日起，计算至吴思忠、许成发、许在锋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6日为4763.73元），及鑫欣诚公司垫付的案件受理费2860元，以上部分加速到期，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许在锋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有喜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登记设立，设立时的股东为许在锋、吴思忠，分别认缴出资4250万元、750万元，出资期限为2045年5月28日，实缴出资为0元。2019年3月20日，许在锋将其在公司注册资本85%的股权（认缴4250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许成发。同日，该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载明许成发、吴思忠为日有喜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分别为4250万元、750万元，出资期限为2045年5月28日。 鑫欣诚公司与日有喜公司因合同纠纷，向成都高新区法院起诉。该院于2019年1月7日受理，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判令日有喜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欣诚公司返还128000元。该案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日有喜公司负担。2020年3月24日，该院作出（2019）川0191执10568号执行裁定，认定上述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执行，经查控财产，日有喜公司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终结（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吴思忠、许成发、许在锋是否在其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对日有喜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日有喜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享有期限利益，出资期限为2045年5月28日。但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对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具备破产原因，而未申请破产，属于滥用股东出资期限利益的行为，应当认定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加速到期的期限，应以成都高新区法院作出（2019）川0191执10568号执行裁定，即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之日——2020年3月24日为加速到期的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订）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截至上述加速到期的出资期限，日有喜公司的股东为许成发、吴思忠，两股东实缴出资为0，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鑫欣诚公司对日有喜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数额，含迟延履行罚息，以（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内容为准，该案案件受理费由鑫欣诚公司自行向法院申请退费。鑫欣诚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超出上述判决执行内容的，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订）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设立时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虽然一般不包括缴纳期限尚未届至的情形，但如前所述，本案各股东的出资义务已加速到期，许在锋原系日有喜公司设立时的大股东，其作为公司发起股东所负担的出资义务亦应视同加速到期，构成“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订）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是相互呼应的。虽然后者适用前提为公司进入清算程序，但目前日有喜公司已经具备进入破产原因，如果强求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或破产清算并进入相应程序之后方可责令许在锋承担责任，于理不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文意，许在锋作为公司发起股东，对许成发、吴思忠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股东吴思忠、许成发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订）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订）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吴思忠在对日有喜公司未实缴出资750万元范围内对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日有喜公司对鑫欣诚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许成发在对日有喜公司未实缴出资4250万元范围内对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日有喜公司对鑫欣诚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许在锋就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吴思忠、许成发追偿；4.驳回鑫欣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许在锋二审中陈述，许在锋与许成发之间股权转让价款为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吴思忠、许成发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中日有喜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说理充分，认定正确，吴思忠、许成发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在此不予赘述。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许在锋应否对吴思忠、许成发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分析评判如下： 第一，在许在锋向许成发转让股权前，鑫欣诚公司对日有喜公司的债权已经产生且因纠纷诉诸法院，许在锋作为日有喜公司的大股东，对日有喜公司可能败诉及其未出资可能承担责任应有清晰的认识，此时许在锋向许成发无偿转让股权，其并未提交许成发具备履行出资义务能力的证据，且许成发已75岁，明显缺乏履行能力。因此，许在锋向许成发转让股权具有故意逃避出资义务的恶意，有违诚信，侵害了债权人鑫欣诚公司的合法权益，不能就此免除其对日有喜公司补足出资的义务，因此，许在锋应当对许成发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吴思忠的出资认缴期限已加速到期，其未履行出资义务。许在锋作为日有喜公司的发起人，应当对吴思忠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许在锋承担了吴思忠的支付责任后，可向吴思忠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许在锋对许成发、吴思忠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亦无不当之处。许在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2元，由上诉人许在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