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川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九一村空港大道9号C1栋530（空港花都）。 法定代表人：余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建，四川金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玮，四川金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东，男，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原审第三人：赵杰，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广州市川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福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兴东、原审第三人赵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夏小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福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川福物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兴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与李兴东不成立劳动关系，亦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即便认定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与李兴东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支付的项目和金额认定错误。2020年2月、3月、5月赵杰已足额支付了李兴东劳务费；李兴东擅自不到岗就直接提起仲裁解除劳动关系，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不应支付李兴东经济补偿金；2020年李兴东存在长期轮岗轮休，即便存在年假也应视为早已休过年假，一审法院认定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支付未足额务工期间的工资又认定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矛盾。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李兴东辩称，入职公司时马国奇称赵杰为川福物流公司广州地区负责人，进入公司前一直以川福物流公司的名义进行物流分配。工作服、工资表等相关证据包括工作照片显示均以川福物流公司名义在送货。 赵杰辩称，其与川福物流公司是合作关系，广州还有其他公司向其发货，其只是使用川福物流公司名义。招聘事宜由赵杰员工马国奇负责，当时李兴东经人介绍应聘，已经向李兴东说清楚，赵杰没有公司，所有员工都属于赵杰个人的员工。疫情期间，李兴东工作时长没有正常上班那么多，故其工资也没有正常上班那么多，工资也经李兴东签字认可。所有员工都是轮岗轮休、轮流休年假，不扣工资，值班的人工资是300元/天。2020年3月至4月李兴东多收客户的钱，经告诫后，李兴东仍不改正。 川福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川福物流公司不向李兴东支付未足额工资3400元、二倍工资差额41200元、经济补偿金7725元、未休年假待遇473.56元、2020年5月工资4262.07元及代通知金5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兴东由赵杰招聘，从事物流配送工作。李兴东所从事的配送业务的货物有收件人为川福物流公司的，也有赵杰个人的。李兴东到机场货运处领取川福物流公司的货物，需川福物流公司或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出具的提货介绍信。川福物流公司在机场取货处存放了一份证明，证明李兴东等人是川福物流公司员工。赵杰向李兴东发放有川福物流公司工作服。其工资由“老马”或财务人员“芊栎”通过微信发放。李兴东领取工资前需在工资表上签字，该工资表抬头为“成都分公司工资表”。李兴东等工作人员建立有“川福成都群”工作群。2020年5月底，李兴东因工作原因与赵杰发生纠纷，赵杰要求李兴东停止工作，之后李兴东未再从事该处的取货及物流配送工作。2020年6月30日，李兴东以川福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川福物流公司向李兴东支付未足额工资3400元；2.川福物流公司向李兴东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6650元；3.川福物流公司向李兴东支付经济补偿7725元；4.川福物流公司向李兴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367元；5.川福物流公司向李兴东支付2020年5月工资和额外一个月工资共计10300元。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389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兴东未足额工资3400元；二、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兴东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1200元；三、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李兴东经济补偿7725元；四、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待遇473.56元；五、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李兴东2020年5月工资4262.07元；六、川福物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李兴东代通知金5150元；七、驳回申请人李兴东的其它仲裁请求。川福物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兴东与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川福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足额工资3400元、二倍工资差额41200元、经济补偿7725元、未休年休假待遇473.56元、2020年5月工资4262.07元、代通知金5150元？ 一、关于李兴东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李兴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工资表上载明了“分公司工资表”，而证人陈述，分公司即指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赵杰的管理人员向李兴东发放了川福物流公司的工作服；李兴东还提供了川福物流公司的介绍信及视听资料，上面载明李兴东是川福物流公司员工；且赵杰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川福物流公司有合作，为了增加川福物流公司品牌效益，也印刷了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的配送单；赵杰在庭审中陈述，李兴东的工资组成里含社保补贴；综上，一审法院对李兴东主张赵杰以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对外经营的意见予以采信。赵杰委托马国奇对员工进行管理，并按月向李兴东发放工资，且李兴东从事的物流配送是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李兴东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二、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兴东未足额工资3400元及2020年5月工资4262.07元的问题。 根据赵杰、李兴东的陈述及工资表，能够确定李兴东的工资为5150元/月，李兴东认可已经在劳动仲裁后收到部分工资，还有300元工资未收到，川福物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已经足额向李兴东发放2020年2月、3月、5月工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向李兴东补发2020年2月、3月工资3400元及2020年5月工资300元。 三、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兴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1200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川福物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与李兴东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当自李兴东工作之日起1月的次日开始向李兴东支付共计11个月的二倍工资。由于川福物流公司并未提供入职申请表等证据证明李兴东的入职时间，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李兴东主张的入职时间即2019年3月2日予以采信。故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当自2019年4月2日起向李兴东支付至2020年3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李兴东于2019年3月2日入职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至迟应于2019年4月1日与李兴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兴东也应于此时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李兴东至迟应于2020年4月2日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申请仲裁，但李兴东于2020年6月30日才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申请仲裁。即，李兴东关于二倍工资之主张期间于2019年6月30日之前的部分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于李兴东所主张的2019年6月30日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向李兴东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41200元（5150元/月×8月）。 四、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兴东支付经济补偿7725元的问题。 李兴东认为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未足额向其发放工资、因为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直接将李兴东辞退，给李兴东造成经济损失，故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李兴东因工作原因与赵杰发生纠纷，赵杰提出暂停李兴东的工作，李兴东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故李兴东并非系因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未足额支付工资而主动解除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故李兴东以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未足额向其发放工资为由要求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赵杰单方面提出解除与李兴东的工作，李兴东之后未再到川福物流公司提供劳动，故双方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向李兴东支付经济补偿7725元（5150元/月×1.5月）。 五、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兴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3.56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李兴东于2019年3月2日参加工作，于2020年5月28日离职，结合其累计工作年限，其在2020年3月2日至2020年5月28日期间应享受年休假1天，故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应向李兴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3.56元（5150元/月÷21.75天×1天×2倍）。 六、关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兴东支付待通知金5150元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兴东系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达成一致协议而解除劳动关系，故李兴东主张代通知金没有事实依据，故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无须向李兴东支付待通知金5150元。 由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川福物流公司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应由川福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川福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兴东补发2020年2、3月工资3400元及2020年5月工资300元；二、川福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兴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200元；三、川福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兴东支付经济补偿7725元；四、川福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兴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3.56元；五、川福物流公司无须向李兴东支付代通知金515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川福物流公司负担（川福物流公司已预缴5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兴东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的川福物流公司应支付李兴东的项目及金额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兴东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下要确认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要审查双方是否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必要要件。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出让劳动力使用权，获得作为对价的劳动报酬，而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取得相应的劳动力支配权，实为双方就劳动与报酬交换达成的合意。本案中，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李兴东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李兴东在工作中穿着川福物流公司的工作服；持有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的介绍信及视听资料，上面载明李兴东是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员工；工资表上载明的“成都分公司工资表”及证人证言也印证了并非赵杰个人向李兴东发放工资；李兴东从事的物流配送亦是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川福物流公司上诉称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系与赵杰个人形成合作关系，而李兴东系与赵杰形成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院查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认定李兴东系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川福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认定的川福物流公司应支付李兴东的项目及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在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与李兴东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该公司未与李兴东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李兴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由于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是川福物流公司成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应由川福物流公司承担。鉴于川福物流公司认可一审认定的二倍工资差额金额，本院不再赘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所应获得的工资构成、考勤、绩效考评等均属用人单位掌控管理，用人单位应当就应发工资构成、实发工资及李兴东已休年休假等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川福物流公司主张李兴东工作是轮岗轮休且已在工资表上的签字，但其所提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劳动者同意对工资金额的降低，不足以证明2020年2月、3月、5月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已足额向李兴东发放工资，且不能证明李兴东已休年休假。故一审法院判令其向李兴东补发2020年2月、3月工资3400元、5月工资3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73.56元并无不当。 本案庭审中赵杰自认在告知李兴东暂停工作后并非通知过李兴东返岗且未否认说过“以后不要再来”。在该种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赵杰单方面提出解除与李兴东的工作，李兴东之后未再到川福物流成都分公司提供劳动，故双方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川福物流公司主张赵杰通知李兴东暂停工作，后李兴东擅自不到岗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应赔偿经济补偿金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川福物流公司对经济补偿金金额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川福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川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