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女，1962年2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男，1968年3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女，1967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3，男，198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4，女，1990年6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杰，兴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5，男，1969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6，男，1975年2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麒，贵州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与被上诉人罗某6、罗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0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一审第1、2项诉讼请求；2.判决2019年后（含2020年）饶玉芬作为水库村四组原土地承包人口享有的水库村四组各项收入分配权益（含分红）由罗某1、罗某2和罗某5、罗某6各继承1／5，由魏某、罗某3、罗某4共同继承1／5。其中2020年的14000元分红款，罗某6、罗某5应按比例向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分配84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某6、罗某5承担。事实和理由：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对饶玉芬拥有的土地补偿款和分红款有继承权。罗某6、罗某5称《解决办法》已明确饶玉芬原承包土地由二人管理使用，该主张于法无据。首先，《解决办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解决办法》第一页无签名捺印，第二页中显示有罗某2、罗某5、罗某6姓名字样；组委会人员陈光友、钱家琼、张西伦、贺万章、贺弟书姓名字样，该《解决办法》上的签名捺印真伪不明，证明力薄弱；从《解决办法》第1条、第3条内容来看，该《解决办法》是仅将饶玉芬一家共同承包的土地在饶玉芬、罗某2、罗某5、罗某6四个承包人口中作了分配，而剥夺了当时罗某3和罗某4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收益，违反法律规定；另在罗正汪死亡时，罗某3和罗某4即代位取得了饶玉芬的遗产的代位继承权，该《解决办法》并未对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罗某3和罗某4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违法。罗正汪妻子魏某并未改嫁离开该组，至今仍然是该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未丧失成员权资格，有代表二子女参加继承饶玉芬遗产事项协商的权力。《解决办法》在上述权益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剥夺了罗某1、魏某（魏某还应代表罗某3、罗某4参加）参加协商的权力，明显侵犯了四人的合法利益，应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属于无效协议，依法不应采信。其次，本案中罗某1、罗某2、魏某、罗某3、罗某4并未存在丧失继承权情形，同时也对饶玉芬、罗国刚去世的安葬事宜亦尽到了义务，理应依法继承饶玉芬的遗产。 罗某6、罗某5辩称，土地并不属于遗产，对应的土地分红和征收补偿也不属于遗产，不应适用《继承法》相关规定。本案各家庭成员在1999年就已经对所有问题作出了约定，且多年来均是按照签订的《解决办法》履行，该《解决办法》订立后，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的确也未再对饶玉芬、罗国刚进行过赡养和照顾，罗某2也参与了该《解决办法》的签订，同时罗某6、罗某5提供了居委会《证明》，足以印证该《解决办法》的真实性，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真实情况是：罗正汪、罗某2、罗某5、罗某6与其母亲饶玉芬共同以饶玉芬为户主在水库村承包了土地，罗某1因与父亲罗国刚均属居民户口，所以不是承包人口。在罗正汪成年成家以后即已分户出去，此时已把承包地分了一部分给罗正汪，罗正汪后来也有了自己独立的户口和承包地，罗某2亦独立分家出去也从家庭内部分得部分土地，也有了独立的户口和独立的承包地。后因父母年迈，遂于1999年3月对余下的土地和房屋做出了处理订立《解决办法》来分割，且罗某2已按该《解决办法》分得了相应土地，罗正汪因为已经分户出去且有了自己的承包地，所以未参与。《解决办法》第1条规定，土地作为四份平均分配，分别分给罗某2、罗某5、罗某6、饶玉芬共四份。因为罗某5、罗某6是最小的，且以后要随父母一起生活，同时负责对父母的赡养安葬，所以在《解决办法》的第3条饶玉芬又自愿把自己分到的该分土地给罗某5、罗某6管理使用，由该二人缴纳农业税，同时负责父母的赡养安葬。《解决办法》签订以后，罗某6、罗某5履行了对父母的赡养安葬，父母过世后，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企图来争夺《解决办法》约定给罗某6、罗某5的土地和房子，这显然是有违农村风俗及《解决办法》签订的精神，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 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罗某6、罗某5将多领取的40975.2元土地征收补偿款退还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2.判决罗某6、罗某5将多领取的2019年土地分红款6000元退还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3.判决2019年后（含2020年）饶玉芬作为水库村四组原土地承包人口享有的水库村四组的各项收入分配权益（含分红）由罗某1、罗某2和罗某5、罗某6各继承1／5，由魏某、罗某3、罗某4共同继承1／5；4.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某6、罗某5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玉芬与罗国刚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育有五个子女，即罗某1、罗正汪、罗某2、罗某5以及罗某6，饶玉芬于2015年11月21日去世，罗国刚于2018年12月26日去世。罗正汪与魏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了两个子女，即罗某3和罗某4，罗正汪于1997年9月23日去世。饶玉芬名下有0.5亩承包耕地。2006年7月25日，兴义市人民政府黄草街道办事处与黄草街道办事处水库村四组签订《兴义市人民政府黄草街道办事处兴泰新区征收土地协议书》，约定征收黄草街道办事处水库村四组的土地共157.77亩，单价为37700元／亩，合计5947929元。2006年7月30日兴义市兴泰新区建设指挥部与黄草街道办事处水库村四组签订协议书，对征收土地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2019年12月25日罗某5与罗某6领取了饶玉芬获得的征地补偿款68292元和2019年的分红10000元，共计78292元，其中罗某5、罗某6分给了罗某120000元征地补偿款。2020年12月22日罗某5、罗某6领取了饶玉芬获得的2020年的分红。现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共同起诉本案，要求与罗某5、罗某6共同继承饶玉芬获得的68292元土地征收补偿款和土地分红款。 另查明，1999年3月10日罗某5、罗某6、罗某2与饶玉芬、罗国刚共同签订了《水库村4组饶玉芬家庭房产及土地问题解决办法》（以下简称《解决办法》），约定：“1.土地问题，田按家庭四个平均分，每人0.515亩，地按（包括自留地）平均每人0.395亩。现也经组委会人员参与捺本。2.房屋财产问题，有父母遗产平房三间和楼梯，三间房经组委会人员参与及弟兄三人在场协商归罗某5、罗某6二人管理使用，以后父母双亡之后，弟兄二人平均分取每人1.5间，现弟兄二人各住一间，中间由父母二人住到以死为止。弟兄二人对双老生养死葬。3.饶玉芬的土地平均分给儿子罗某5、罗某6栽种，并负责完每年上交的公余粮和其他一切费用，另外砖瓦厂下面的土地现也租徐志华养鱼，租金一直归饶玉芬收取使用，以后未租再有弟兄二人平均分取使用。4.父母二老在生活能够自理的情况下，罗某5、罗某6弟兄二人每人每月付给老人生活补助费叁拾元，二人合计陆拾元，从本年4月10日开始付给老人……”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首先关于本案罗某5、罗某6、罗某2与饶玉芬、罗国刚于1999年3月10日共同签订的《解决办法》是否有效的问题，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认为现饶玉芬与罗国刚已过世，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其余人员的字迹雷同且与罗某5、罗某6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该协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同时罗某2称协议签订时其在场，但是其本人并没有签字，记不清楚是否捺印。审理中，经询问罗某2是否对《解决办法》上“罗某2”处的捺印申请司法鉴定，其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加之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虽然对上述《解决办法》不予认可，但是其除口头陈述外，并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推翻该组证据，该举证不能的责任由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自行承担。结合《解决办法》，饶玉芬与罗某6、罗某2、罗某5约定“饶玉芬的土地平均分给儿子罗某5、罗某6栽种，并负责完每年上交的公余粮和其他一切费用”，虽然《解决方法》并未明确载明饶玉芬的土地归罗某6、罗某5所有，但是结合日常交易习俗，并综合《解决办法》的全文意思，饶玉芬将自己的土地赠与给罗某5、罗某6栽种，应推定为饶玉芬将其所有的土地赠与给罗某5、罗某6管理使用，系饶玉芬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有效，故在饶玉芬去世后其承包土地被征收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不属于饶玉芬的遗产，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无权分割。关于饶玉芬享有的分红，系其土地被征收后产生的收益，亦不再属于饶玉芬的遗产，依法不产生继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一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4元，减半收取487元，由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理由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提交了下列证据：1.《录音光盘》一份；2.《情况说明》原件一份，拟证明罗某5、罗某6提供的1999年签订的《解决办法》，钱家琴没有在场的事实，并且该《解决办法》第一页均无当事人签字捺印，真伪不明，均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3.罗某1户口薄复印件一份，罗某2户口薄复印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各一份，载明以罗正汪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4.贺万坤、贺万金共同出具的《说明》原件一份，拟证明罗某5、罗某6提供的2021年4月16日由兴义市兴泰街道办水库社区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客观真实，该证明上签字的贺万坤、贺万金均不是真实意思表示。5.兴义市兴泰街道办水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 罗某5、罗某6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该证据不合法，是通话双方在吵架时的对话且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该情况说明的说明人钱家琴年事已高，其精神和智力状态无从知晓；对第三组证据中罗某1户口薄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土地不是遗产，饶玉芬以遗嘱和协议的方式对土地和房屋进行了分割，且多年来均是罗某5、罗某6赡养和安葬父母；对其余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已各自承包了土地，饶玉芬对土地已作了处理，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无权主张权利；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对第五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罗某5、罗某6提交了下列证据：1.兴义市兴泰街道办水库社区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解决办法》真实，同时罗某5、罗某6按照该《解决办法》执行，对二位老人的赡养安葬的事实；2.以罗某5、罗某6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各一份。 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村委会不具有证明的主体资格，签订《解决办法》的时候该《证明》几人并未在场，并且四个人不能同时在一张证明上签名证明;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定。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罗某1系非农业户口，于1983年出嫁，将其户口迁至兴义市笔山路43号，户主姓名为其配偶庞一安。 再查明，罗正汪（已故）、罗某2、罗某5、罗某6、饶玉芬均单独作为户主，以户为单位承包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并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同时查明，魏某自认其与罗正汪于1987年结婚后的第二年，其父母到土地现场指认了部分土地分给夫妻二人耕种，夫妻二人亦搬出原户内并承租房屋单独居住，同时认可其家庭户从原家庭内部分得的土地已经被征收，且已领取相应的征收补偿款。罗某2亦认可已经得到原家庭内部分配给其的承包土地，前述自认与本案客观证据亦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人人有份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它强调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福利性及生活保障性。因此，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继承。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承包收益，可以继承。根据前述规定，承包户的部分成员死亡后，承包经营权由户内其他成员继续享有，此后所产生的承包收益并不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本案中，土地征收行为发生于饶玉芬去世之后，由此产生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不属于饶玉芬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基于继承法律关系，主张对饶玉芬作为原户主的土地享有继承权并要求分配征收补偿款、分红款，无法律依据。 本案中，《解决办法》系家庭成员之间对家庭内部所承包土地及房产拟定的分家析产协议。首先，罗某1于1983年外嫁并将户口迁出，且属非农业户口，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解决办法》并不涉及罗某1的承包权问题，罗某1无权对《解决办法》提出主张。其次，根据罗某2陈述，《解决办法》所涉及的土地，不包含罗正汪分户时已从大家庭分走的土地。罗某2认可其已按照《解决办法》第1条约定分配到相应的土地管理使用权，且自己单独作为户主承包了土地，罗某2作为《解决办法》签订者且实际参与了分配，又主张《解决办法》侵害自己的权益并主张无效，不予支持。再次，魏某主张《解决办法》包含其与罗正汪从大家庭分户时所得土地，但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与罗某2的陈述相悖，且与其自述从原家庭内部分得的土地已被征收，已领取相应的征收补偿款一节矛盾。因此，魏某、罗正汪亦从大家庭分得土地并独立承包，《解决办法》亦不涉及其与罗正汪户的承包权问题，魏某无权对《解决办法》提出主张。综上，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主张《解决办法》无效，并据此主张对饶玉芬作为原户主的承包土地享有权利，无事实依据。 另，农村土地的所有权属该集体经济组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将《解决办法》表述为“饶玉芬将自己的土地赠与给罗某5、罗某6栽种，应推定为饶玉芬将其所有的土地赠与给罗某5、罗某6管理使用”存在不当之处，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且不存在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中关于例外适用的情形，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案虽存在法律适用瑕疵，但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4元，由上诉人罗某4、罗某3、罗某1、罗某2、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