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瑞鑫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长青科工贸园区上海街18号B区6176。法定代表人：陈宝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国贸路18号腾达大厦205室。法定代表人：高玉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天津瑞鑫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诚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港交易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鑫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天津港交易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天津港交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08年度瑞鑫诚公司共向天津港交易公司指定的仓库供货179199.71吨煤炭，其中前两批船次共结算91350.3吨煤炭和6460.04吨煤炭,该两批船次共计97810.34吨煤炭,结算金额分别为61,706,570.41元和4,467,763.66元,该两船结算金额总计66,174,334.07元。第三船共装船倒运49238.04吨煤炭,已经支付了80%的货款,仓库未装船倒运剩余32151.34吨煤炭已经支付部分批次80%的货款,以上双方均无异议。2、双方签订的《煤炭年度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批次煤炭货物到达货场,按每批次收货煤炭数量,按照当日煤炭价格指数确认的价格计算,向瑞鑫诚公司支付每批次煤炭货物80%的货款,天津港交易公司装船倒运销售至下游购买方后,瑞鑫诚公司向天津港交易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天津港交易公司支付剩余20%货款,第三船49238.04吨煤炭在天津港交易公司装船倒运销售至下游森隆(唐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后,瑞鑫诚公司向天津港交易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天津港交易公司尚差20%货款未支付,故瑞鑫诚公司向法院提起了第三船49238.04吨煤炭剩余20%货款的诉讼,即案号为(2019)津0116民初2983号案件。3、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是依据2983号判决中认定:“原告收到的货款已超过包含瑞福泰/1804航次在内的前三船煤炭货物总额。”但未查明天津港交易公司应当支付的剩余未装船倒运销售的32151.34吨煤炭的80%货款的份额。4、瑞鑫诚公司在2983号判决后提起上诉,庭审中天津港交易公司将32151.34吨煤炭部分80%的煤炭款计算至前三船的份额中,在法院释明后,瑞鑫诚公司后也就上述剩余未装船倒运销售完毕的32151.34吨煤炭款另行提起诉讼,于是撤回上诉,另行提起诉讼。二、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错误。第六条规定是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本案中瑞鑫诚公司依法提起诉讼,依法申请保全,并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提供了担保,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为瑞鑫诚公司明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而保全天津港交易公司财产存在过错的认定是不正确的。2、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的规定。瑞鑫诚公司依据真实存在的买卖合同提起的诉讼,由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案件事实复杂,在诉讼过程中瑞鑫诚公司只能尽力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至于诉讼结果是无法预见和决定的,在没有最终生效判决之前,瑞鑫诚公司因诉讼采取的合法措施都是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的。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当事人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将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即认为构成“申请有错误”,并一概要求申请人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立法本意。综上所述,诉讼财产保全制度本身是法律规定赋予诉讼当事人的法定权利,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申请财产保全,人民法院依法做出裁定准予保全,不能因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请求未获支持,而苛责当事人承担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瑞鑫诚公司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能认定瑞鑫诚公司存在侵权责任。天津港交易公司辩称，瑞鑫诚公司存在着侵权行为。瑞鑫诚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对天津港交易公司的损害。瑞鑫诚公司的侵权行为存在过错。综上所述，瑞鑫诚公司保全错误致天津港交易公司遭受损失，属于侵权行为，天津港交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鑫诚公司提起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天津港交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鑫诚公司赔偿天津港交易公司利息损失共计171,491.97元（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6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减去冻结款项存款利息15,437.13元，共计171,491.9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鑫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瑞鑫诚公司与天津港交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瑞鑫诚公司诉请主张天津港交易公司支付货款5,008,892.9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9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津0116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瑞鑫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原、被告签订《煤炭年度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煤炭，双方约定合同数量为每月暂定200000吨，分批次交货，以实际交货数量为准，交货期为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煤炭价格及结算为双方以《价格确认函》的形式确定，货物验收以北京华夏力鸿商品检验有限公司在装船取样时出具的化验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关于货款支付，双方约定在煤炭到达被告指定场地并经被告认可的检验机构入库初步检验和过户完毕后，原告提供相关过户资料后5个工作日内，被告根据场地过户数量及入库初步检验结果确定的合同基准价格以现汇的方式支付80%货款给原告。待装货港水尺数量及装船取样时化验结果出具后，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双方结算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开票资料向被告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在收到原告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原告剩余货款。双方均认可案涉的瑞福泰/1804航次49238.03吨煤炭的总价为30,717,145.02元。2019年7月24日，天津市渤海公证处出具（2019）津渤海证经字第1197号公证书，公证证明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宝华与被告的工作人员张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张强于2018年10月30日向陈宝华发送了《采购结算单》，载明结算单位为原告，船次为瑞福泰/1804航次，煤炭数量为49238.03吨，结算金额为30,717,145.02元，已付款25,708,252.05元，欠付金额为5,008,892.97元。2018年10月31日，陈宝华在该《采购结算单》中加盖原告公章后回传给张强，2018年11月1日，张强向陈宝华发送‘目前和森隆结算完，押着没给您支付的金额为5,008,892.97元’的微信信息。2019年4月24日，天津市泰达公证处出具（2019）津泰达证经字第1081号公证书，公证证明被告的工作人员张强与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宝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原告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宝华于2018年11月12日向被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原、被告签订《煤炭年度购销合同》项下被告不再向原告支付货款，直至货场内货物全部倒运及销售完毕无疑义后进行统一结算和支付。双方在案涉瑞福泰/1804航次煤炭交易前，存在两船的煤炭交易，该两船煤炭结算金额总计为66,174,334.07元，双方已就该两航次煤炭结算完毕，被告已向原告足额支付货款。在瑞福泰/1804航次煤炭交易后，双方又进行了多次煤炭交易，且煤炭所有权已转移给被告，现存放在被告指定的仓库内。被告共向原告支付款项为108,017,477.4元，原告认可收到的款项为105,885,549.62元，双方就货款争议的差额为2,131,927.78元。”其他内容略。该民事判决认为：“原告收到的货款已超过包含瑞福泰/1804航次在内的前三船煤炭货款总额；在仓库中尚有剩余煤炭未倒运及销售完毕的情况下，未成就原告法定代表人陈宝华向被告出具承诺书中承诺的付款条件，故双方在未进行最终结算前，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5,008,892.97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他内容略。后瑞鑫诚公司对该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瑞鑫诚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以服从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为由向二审法院申请撤回上诉。2019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9）津03民终2994号民事裁定，准许瑞鑫诚公司撤回上诉。诉讼中，瑞鑫诚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法院冻结天津港交易公司名下银行存款5,008,892.97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2019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津0116民初2983号民事裁定，冻结天津港交易公司名下银行存款5,008,892.97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以（2019）津0116执保222号之一冻结天津港交易公司银行存款金额5,008,892.97元，冻结日期2019年4月25日至2020年4月25日。瑞鑫诚公司于2020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上述被申请人账户或其他等值财产查封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日作出（2019）津0116民初2983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被申请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名下银行存款5,008,892.97元的冻结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以（2019）津0116执保222号之二裁定解除上述冻结金额，解冻日期2020年3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关于瑞鑫诚公司是否应因申请财产保全而赔偿天津港交易公司损失的问题；二是关于赔偿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第一点，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在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瑞鑫诚公司在明知尚未达到付款条件，且其收到的货款已超过包含瑞福泰/1804航次在内的前三船煤炭货款总额的情况下，仍提起诉讼要求天津港交易公司支付瑞福泰/1804航次的货款，其主观上明显具有过失；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天津港交易公司银行账户，导致被申请人大额资金不能正常使用，在二审撤回上诉后，亦未及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其申请财产保全明显不当，并且给天津港交易公司造成了损失，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第二点，在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瑞鑫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天津港交易公司的大额资金，影响了天津港交易公司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天津港交易公司主张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6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减去冻结款项存款利息15,437.13元，共计171,491.97元，天津港交易公司该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经核算金额应为170,323.2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津港交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瑞鑫诚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170,323.23元；二、驳回原告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期间，瑞鑫诚公司提交五份证据，拟证明其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天津港交易公司损失的情况，天津港交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除证据二外，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达到瑞鑫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天津港交易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瑞鑫诚公司是否应因申请财产保全而赔偿天津港交易公司损失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条件，特别是审查当事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瑞鑫诚公司与天津港交易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纷繁复杂，瑞鑫诚公司在提起诉讼主张货款时亦无法明确预知案件处理结果，瑞鑫诚公司的诉讼请求虽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二审申请撤回上诉，但从案件审理过程中看，瑞鑫诚公司并不存在虚构保全申请条件、虚列被告恶意诉讼、虚假诉讼或者以明显不能成立的理由仍执意保全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故天津港交易公司以瑞鑫诚公司明知诉请不可能成立申请保全行为存在明显恶意进而提出保全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瑞鑫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均由被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权审判员 阎 涛审判员 李兴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武冬馨书记员高志扬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