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36#A（桂黄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谢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厚文，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开，广西桂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广西全州县文桥镇文桥村委瑞长村。 法定代表人：伍新文，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立纯，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1）桂0324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开、蒋厚文，被上诉人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伍新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立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乙方在土地租赁期间只能从事本合同规定的经营项目（工厂化育秧），不得改变使用性质，在满足水稻育秧工厂设计产能的前提下，可进行其他合理开发使用，但不能进行以土壤为原料的开发利用”，“被告使用该土地一段时间后，停止了合同约定的必要项目即工厂化育秧，己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这一认定与合同签订的事实不符，第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农村土地租赁合同，承租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租金，出租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土地，其土地用途应当与土地所有人的出租要求一致；第二，一审判决以合同中的一个条款来确定合同的目的，作为合同解除的条件，对合同的理解片面，与整个合同的性质及合同的整体目的不一致，在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的约定是“如乙方不按规定的项目经营（工厂化育秧、烘干、粮油加工等农业项目），或随意将土地荒芜、出租、买卖等，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土地用途是农业项目，而非只有工厂化育秧，在全州县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用途为：只限于农业生产，不能用于其他非农业生产（如建房、烧砖、瓦等），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终止合同。作为土地所有人出租的目的也是农业生产，而非只能做工厂化育秧。第三，上诉人租赁土地后，一直用于农业生产，主要用于工厂化育秧，粮食烘干、水果加工装箱、农业机械的停放维修等农业项目，没有用于非农业项目，更没有荒芜，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第四，上诉人与全州县农机技术推广站签订的《全州县文桥水稻生产全程机械化示范推广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新建玻璃温室大棚450平方米及足量的育秧大棚和炼秧坪，日烘干稻谷60吨的目标要求，示范点水稻生产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达到90%以上，建设内容按工艺流程的机耕、机育、机插、机保、机烘等进行，乙方必须配备：1、耕整机械：需配备中小型拖拉机及配套旋耕机10台；2、水稻育秧设备：育秧工厂一座；3、水稻栽植机械：乘坐式插秧机5台；水稻收割机械：联合收割机8台；水稻烘干设备：谷物烘干中心一座（配15吨低温循环式烘干机2台）等。上诉人按照协议要求购置了拖拉机6台、插秧机5台、联合收割机3台、烘干机2台等设备，全州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每年对上诉人的农业机械化项目进行检查，对上诉人履行协议情况予以肯定，没有提出终止合作协议，而全州县机械化服务中心于2020年12月18日开具的《证明》与客观情况不符，且没有证明出具人的签名，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第五、本案的工厂化育秧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育秧的水田大部分都租赁给果农种植水果，导致水稻种植面积大大减少，工厂化育秧不能达到“设计产能为单季服务2000亩的水稻大田供秧”，文桥的水稻大田70-80%都用于种植柑橘，这一情况与当时上诉人和全州县农机技术推广站签订了《全州县文桥水稻生产全程机械化示范推广项目合作协议书》时发生了巨大变化，导致工厂化育秧难以进行，但全州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对这一客观情况予以认可，要求上诉人加强农业机械化程度的提高，所以，上诉人现在只有从事粮食烘干、机耕、机插、机收等农业机械化生产。第六、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合同与上诉人同全州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与圳头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相悖，且使上诉人的农业机械投入受到巨大损失，而上诉人不能从事工厂化育秧对被上诉人没有实质的影响，不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第七、从广西区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关于对桂林水稻工厂化育秧建设项目的批复》来看，同意在全州文桥、绍水、临桂县、灵川县、兴安县、永福县建设六个工厂化育秧项目，但从目前情况来看，所有的工厂化育秧项目都没有正常运行，主要原因就是与当时设计时的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桂北地区水田普遍种植柑橘，导致水稻大田亩数急剧减少。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的农村土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系全州县，在全州县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约定准许被上诉人转租，被上诉人的转租行为应当征得全州县的同意，否则其转租合同无效，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应当追加全州县为本案当事人，据此，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本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其旨在为国家推进发展现代化农业，实现粮食增收，造福农村及全国人民的背景下签订的。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包括各类申请、审批文件及上诉人自身提交的申请如“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关于文桥镇水稻工厂化育秧示范基地立项的请示”的标题和内容可知，涉案土地出租的最基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土地进行工厂化育秧。其中涉案合同还约定：“乙方如不按照规定的项目经营（工厂化育秧、烘干、粮油加工等农业项目），或者随意将土地荒芜、出租、买卖等，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按照体系解释规则，“等农业项目”的农业项目应当要与“等”前面写明的工厂化育秧要有必要的关联性，即在满足工厂化育秧这一特定目的后，可进行与工厂化育秧相搭配的“烘干”，但明显不包括“水果加工”等无关项目。结合到本案来看，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因资金缺乏不能进行工厂化育秧这一特定项目，且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拖欠他人债务把租用被上诉人的土地已转给其债权人经营选果场，更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将涉案土地荒芜，如被上诉人及镇领导组织党日活动，砍伐荒地草木现场等图片。其次，被上诉人是依法租用村委的土地，有村委出具的证明以及租赁合同。最后，全州县机械化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的内容与客观相符，虽然没有出具人签名，但是机关集体意思表示，且《证明》也仅是用于印证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进行工厂化育秧及荒芜土地。综上所述，上诉人刻意曲解合同条款，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损害了被上诉人及集体的利益，其上诉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本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责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租赁土地及归还所有生产设备；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与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乙方（被告）在土地租赁期间只能从事本合同规定的经营项目（工厂化育秧），不得改变使用性质，在满足水稻育秧工厂设计产能的前提下，可进行其他合理开发利用，但不能进行以土壤为原料的开发利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如乙方中途终止合同，所有生产设备归甲方所有，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如甲方中途终止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7.2亩土地供其使用，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租金，建设工厂、购买设备，进行工厂化育秧。但从2016年起停止了工厂化育秧项目，后主要进行选果以及水果打蜡等其他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与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土地交付被告使用，被告支付租金，建设工厂、购买设备，进行工厂化育秧，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使用该土地一段时间后，停止了合同中约定的必要项目即工厂化育秧，已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因此，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归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生产设备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因双方的合同中对此内容未作约定，且被告的违约行为并未对原告方造成实际损失，原告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作为土地出租方无故要求解除合同，应当要承担补偿责任和违约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与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返还7.2亩租赁土地；二、驳回原告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13年11月13日圳头村委与被上诉人签的《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只限于农业生产用地，不能用于其他的生产，特别不能用于建房等。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只是表明被上诉人和圳头村委之间的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也是约束被上诉人和圳头村委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条款才是约束双方之间的。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照片13张，拟证明上诉人租赁土地后造成土地荒芜，以及工厂化基地停业情况，上诉人没有开展工厂化育秧，存在违约。被上诉人还提交了2021年5月4日，圳头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村委承认在2014年至2016年上诉人开展了育秧服务，从2017年至今没有开展育秧服务，造成土地荒芜。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几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有关的照片不能证实存在土地荒芜的问题，工业化育秧是季节性的，不育秧期间是有杂草，上诉人每年也要进行清理，并不是上诉人荒芜土地；也不能证实上诉人没有进行工厂化育秧；圳头村委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没有村委负责人的签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圳头村委与被上诉人签的《土地租赁合同》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尚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存在将土地荒芜的情形；至于2021年5月4日圳头村委盖章的《证明》，因无负责人或者出具该《证明》的人员签名，故，该证据不具备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全州县新生农机专业合作社与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从该合同签订的背景、标题、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将涉案的土地出租给上诉人的目的就是主要由上诉人用于水稻工厂化育秧项目的开展，也是在配合政府落实水稻工厂化育秧项目的建设，推进农业机械化进程，提升现代农业产业化程度。但，上诉人租赁涉案土地后，从2017年至今停止开展水稻工厂化育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也证实了上诉人于2017年停止开展水稻工厂化育秧的事实，上诉人对证人的证言并无异议。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是农业项目，而非只有工厂化育秧，且上诉人租赁土地后，一直用于农业生产等项目，没有用于非农业项目，没有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提出的该理由，与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主要用于水稻工厂化育秧项目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故，双方签订的开展水稻工厂化育秧项目的合同已经存在实质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并归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应当追加全州县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全州县虽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但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全州县存在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解除《文桥镇工厂化育秧土地租赁合同》也与全州县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上诉人提出追加全州县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桂林乾丰农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