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英，女，198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寅皓，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橙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4栋1单元11楼1107号。 法定代表人：王长鹏，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东，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英因与上诉人成都橙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堡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橙堡科技公司向俞英支付违约金1142529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橙堡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橙堡科技公司向俞英提供的货物系假货，且双方在沟通中橙堡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长鹏亦认可供应假货，双方也在微信中合意解除案涉《加盟合作协议》。橙堡科技公司应按俞英处剩余货物吊牌价总额380843元的三倍计付违约金，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举证义务应由橙堡科技公司承担。 橙堡科技公司辩称，案涉《加盟合作协议》第七章7-2条款明确约定俞英在提货两个自然日内如无书面异议，则视为依法验收并确认此批货物全部质量合格数量准确，价值无误。超过此期限提出的关于产品的任何异议橙堡科技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俞英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所收货物为假货，且俞英提货后并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全部合格。橙堡科技公司没有违约情况，案涉《加盟合作协议》不应被解除。综上，俞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橙堡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俞英一审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俞英承担。事实和理由：橙堡科技公司无违约行为，俞英无证据证明橙堡科技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的《加盟合作协议》对解约有明确约定，俞英并无单方解除《加盟合作协议》的权利，且橙堡科技公司未同意解除案涉《加盟合作协议》；一审将加盟费5万元计入了保证金，导致判项第二项向俞英退还的保证金多计算了5万元。 俞英辩称，关于合同解除，橙堡科技公司与俞英在聊天记录中已经多次沟通退货事宜，且橙堡科技公司已经退还部分保证金，在一审中王长鹏也明确同意解除合同。关于货物质量问题，双方聊天记录中王长鹏及夏经理也明确承认货物存在假货，俞英在一审中将十余件橙堡科技公司提供的货物当庭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货品质量不清却未向俞英释明申请鉴定的权利。橙堡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俞英与橙堡科技公司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2.橙堡科技公司退还俞英已缴纳的加盟费和货品保证金276000元；3.橙堡科技公司向俞英支付违约金1142529元；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橙堡科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2日，橙堡科技公司（甲方）与俞英（乙方）签订《FARMATCH全球衣橱加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加盟合作协议》），该协议签订目的及经营模式系乙方经过市场调查以及对甲方经营管理模式的深入了解后，在满足甲方加盟条件的前提下，向甲方申请加入全球衣橱运营体系，自愿接受甲方经营理念，认同并遵守甲方的加盟经营管理模式，乙方通过加盟方式获得甲方在其加盟相应区域经营甲方产品体系下相关产品的权益。协议具体约定内容：一、关于协议期间以及合作区域。合作期限为3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止，本协议期满前3个月，双方协商是否需要续约。合作区域为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详细地址新昌县海洋城二层222B。二、关于费用及结算。1.乙方自本合同签订起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加盟费50000元整，向甲方一次性缴纳货物保证金300000元整，甲方应在收到乙方货物保证金后的20个工作日内备货并安排发货，所有货品销售价以吊牌价为准。乙方享受服装吊牌价45%的销售利润，甲方和乙方每周进行一次对账。2.乙方应承担的费用包括：（1）首次进货及后续所有退换货物流费用；（2）店铺租金及物业/水电费用；（3）装修费用；（4）行政支出；（5）人员工资；（6）培训费用；（7）其他费用（衣架、手提袋、耗材等物料）。三、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货物保证金的20个工作日内完成为乙方新开店面的备货工作，甲方根据乙方的加盟级别和货物保证金额度为乙方提供足额的产品支持，并保证所供货品皆正品。“承诺假一赔三，如因假货产生的行政处罚由甲方承担”（此部分为橙堡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手写并当庭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甲方有权根据乙方销售情况对乙方店内的货物进行调换，并提前三个自然日通知乙方，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按照通知将需调换货品准备就绪并发给甲方，若乙方未依约通知配合甲方，视为乙方有能力销售完甲方欲调拨的货品，则该批货品将不可以进行调换。四、关于协议终止和解除。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若一方确需解除本协议，应当提前3个月与对方进行协商，协商一致后本协议方可解除；协议履行期内前6个月乙方不得解除协议。在协议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应当立即停止本协议约定的合作事宜的运营，不得再使用甲方商标与甲方平台，在协议终止或解除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进行业务及物资移交，如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相关文件、管理软件、合作支持及相关宣传资料等，立即停止相关经营活动并办理解约手续。2.合作期满后，如乙方不再经营（包含到期自动解除），在合同第七章的前提下，乙方将全部未销售服装及物料退还甲方，甲方验货通过后双方结清账目，其中乙方支付的货物保证金甲方在收到提出申请并确认通过后的90个自然日内无息退还乙方，乙方退回的所有服装、物料等必须包装完好，产品无损毁、无污染，不影响二次销售，否则甲方不予接收，不予接收部分按结算价从货物保证金中扣除，如有超出货物保证金金额，超出部分乙方需在7个工作日内补足。双方还对违约责任、供货、补货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尾部，橙堡科技公司与俞英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盖章。 2018年12月25日，俞英向橙堡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川”转款支付10000元，2018年12月29日，俞英向橙堡科技公司尾号为6260的账户转款支付340000元，合计转款350000元，其中50000元为合作加盟费，300000元为货品保证金。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加盟合作协议约定模式进行合作，俞英经营两家“全球衣橱”加盟店，销售橙堡科技公司供应的货物，在销售过程中，俞英无需买断货品，仅通过加盟店销售橙堡科技公司提供的货品并通过销售系统进行入账出账，销售的货品由橙堡科技公司供应并统一定价，俞英销售完毕后，双方按照销售价款以俞英取得45%、橙堡科技公司取得55%的比例进行周期结算。俞英在销售前无需支付货品价款。 俞英提交的其与“王川”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货源品质进行沟通，“王川”说“假货我们在协调退掉了，成本都那么高，不退的话我们也要告他们的，我们损失也很大”，2019年8月17日，“王川”代橙堡科技公司向俞英退还保证金74000元。保证金退还事宜发生前后，双方并未就货款进行结算，俞英仍然持有橙堡科技公司待销货物，并在一审庭审中称持有待销货物吊牌价格共计35万余元。俞英提交的销售系统截图显示，经营的“全球衣橱”店铺尚有吊牌总价380843元的待销货物。该金额与橙堡科技公司陈述并提交的店内库存显示金额一致。另查明，橙堡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长鹏，王长鹏称其日常使用“王川”为姓名。本案上述事实认定中的“王川”系王长鹏。 一审庭审中，橙堡科技公司陈述俞英提出退还货品保证金要求后，橙堡科技公司除了退还保证金74000元外，双方尚有95000元销售款未结清，俞英并未将收取的上述货款进行分成结算，同时俞英还持有橙堡科技公司大概价值40-50万元的货物未返还。在一审法院向橙堡科技公司充分释明后，橙堡科技公司坚持在本案中不提起相关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俞英与橙堡科技公司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双方签订的《加盟合作协议》系属特许经营合同，但根据俞英、橙堡科技公司的诉辩意见，因双方对品牌使用情况并无争议，本案按照合同纠纷进行审理。 关于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应否解除。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俞英已经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明确向橙堡科技公司提出因合作销售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加盟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并要求橙堡科技公司退还货款保证金，橙堡科技公司对于提供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未予否认且在俞英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向俞英退还部分保证金，即认可案涉《加盟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之事实，同时，橙堡科技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就解除合同事宜不持异议，仅认为俞英应当先行清退货物，故一审法院认为，《加盟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俞英要求解除《加盟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加盟合作协议》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规定，本案中，橙堡科技公司已经向俞英退还了部分保证金，尚余保证金350000元-74000元=276000元，根据查明事实，俞英持有部分代销货物未清退，货物吊牌标注价格总计为380843元，应由俞英向橙堡科技公司退还。鉴于橙堡科技公司抗辩的货品退还价格大于俞英主张的货款保证金金额且橙堡科技公司在本案中仅抗辩称俞英未清退货物则不予退还剩余保证金，在法庭向其作出释明后明确不在本案中单独提起反诉要求俞英退还剩余货物，故一审法院认为橙堡科技公司以该抗辩意见作为拒绝退还剩余货款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俞英主张橙堡科技公司退还剩余保证金27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橙堡科技公司可就剩余货物返还另行主张，俞英对于代销货物亦不得自行处置。 对于俞英主张的损失赔偿1142529元，虽然橙堡科技公司在《加盟合作协议》中补充作出“假一赔三，如因假货产生的行政处罚由橙堡科技公司承担”的承诺，但俞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橙堡科技公司提供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具体货品以及在代销过程中因货品质量问题造成何种损失以及损失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俞英以尚存货物总价的三倍主张橙堡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加盟费的诉讼请求。加盟费是指品牌持有人将企业品牌的无形资产，如知识产权（包括发明、专利、商标、版权）、组织管理资产、市场资产和人力资产等以合同的形式授予加盟商使用，加盟商按合同规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从事业务活动，并向品牌持有人支付一定的费用。俞英经过详细的市场调查以及对橙堡科技公司经营管理模式深入了解后，在满足加盟条件的前提下，加入橙堡科技公司运营的销售体系，并通过加盟方式获得俞英在其加盟相应区域经营橙堡科技公司产品体系下相关产品的权益。本案中，俞英开设两家店铺经营代销服装，实际使用“全球衣橱”企业品牌进行经营且在经营中取得了部分收益，故一审法院对俞英主张退还50000元加盟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俞英与橙堡科技公司签订的《FARMATCH全球衣橱加盟合作协议》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二、橙堡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俞英退还保证金276000元；三、驳回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83元，由俞英负担6063元，橙堡科技公司负担2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应否解除，橙堡科技公司应否向俞英退还保证金及退还保证金的金额，橙堡科技公司应否向俞英支付违约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俞英主张橙堡科技公司提供假货，自己已停止经营，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且双方在协商中橙堡科技公司亦明确同意解除。橙堡科技公司则主张自己并无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俞英与橙堡科技公司签订的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履行期为三年，即2019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止，但俞英在2019年8月时即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进行沟通，俞英现已未继续经营，故案涉《加盟合作协议》事实上已不能继续履行。俞英诉请解除案涉《加盟合作协议》，橙堡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长鹏在一审庭审中亦对解除事宜不持异议，且已经向俞英退还了部分保证金，故可知双方确形成了解除案涉《加盟合作协议》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加盟合作协议》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橙堡科技公司应否向俞英退还保证金及退还保证金金额的问题。橙堡科技公司主张自己并无违约行为，不应退还案涉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加盟合作协议》签订后，俞英向橙堡科技公司按约缴纳了加盟费和保证金，橙堡科技公司却向俞英供应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在俞英与橙堡科技公司沟通中，橙堡科技公司亦认可其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如上所述案涉《加盟合作协议》已被解除，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橙堡科技公司继续保有诉争的保证金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三，在双方的沟通协商中，橙堡科技公司已经向俞英退还了74000元的保证金，可知双方之前已达成了退还保证金的合意；最后，一审法院认定橙堡科技公司应向俞英全额退还保证金正确，但将50000元加盟费计入了保证金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故橙堡科技公司应向俞英退还保证金300000-74000=226000元。 关于橙堡科技公司应否向俞英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俞英主张橙堡科技公司供应假货系属违约，橙堡科技公司则主张自己并未违约，且俞英未能证实违约情形及给其造成的损失，故不应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俞英在本案中要求橙堡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王长鹏手写的“承诺假一赔三，如因假货产生的行政处罚由甲方承担”，但该手写内容并未明确“假”的涵义、标准及认定机构，故即使目前橙堡科技公司提供了瑕疵货物，在案证据亦无法就此认定为属于双方约定的“假”货；其次，双方未明确“假一赔三”的货物是指已售出的还是俞英接收后未售出的，亦未明确赔偿的计价基础是俞英的进货价还是货物的吊牌价，该约定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明，故俞英要求橙堡科技公司按照剩余货品吊牌价的三倍进行赔付缺乏合同依据；最后，俞英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橙堡科技公司提供“假货”的种类、数量、价值，无法确定赔偿的计价基数，亦未能证明橙堡科技公司的供货瑕疵行为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橙堡科技公司按照剩余货品吊牌价的三倍计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故俞英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橙堡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橙堡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俞英退还保证金226000元”； 三、驳回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3元，由俞英负担6438元，成都橙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66元，由俞英负担12876元，成都橙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