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桂06民特8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防城港华澳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国营十万山华侨林场太平田（七星顶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672472529A。 法定代表人：施清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佳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和，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广西恒通家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迎宾街28号逢时商业大厦2单元11层1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096021112A。 法定代表人：覃和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请人防城港华澳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澳公司）与被申请人广西恒通家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申请人华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佳纯、张佩和及被申请人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覃和春到庭参加听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华澳公司向本院申请：一、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2018）防仲裁字第78号裁决书；二、本案申请费由恒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仲裁裁决认定事实违反仲裁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及仲裁规则，导致裁决结果错误。1、仲裁庭对恒通公司施工装饰装修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需要整改的费用未进行委托鉴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对案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已委托厦门炬安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炬安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需要及时整改。仲裁庭对华澳公司单方委托所作的整改维修费结论不予认定，但又不委托鉴定机构另行评估，导致华澳公司提出的维修整改费用请求无法得到救济，违反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程序及《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仲裁规则。2、仲裁庭对恒通公司施工部分的造价未委托鉴定，片面采信恒通公司的质证意见，导致认定工程款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及仲裁规则。《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一条工程概况中第4点约定：“酒店室内、外装饰装修，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金莲花顶层钢结构约300平方米，以实际面积结算”。恒通公司一开始申请对已完成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又改为申请对未完成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回复华澳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未达到鉴定的最低要求，无法进行鉴定。在这种情况下，仲裁庭要么通知恒通公司继续提交必要的证据材料，要么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要么改为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鉴定。恒通公司未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清单进行施工，特别是未施工客房内消防喷淋及监控项目，窗台渗水严重、将夹板门冒充实木门等，华澳公司多次要求整改，但恒通公司拒绝整改，甚至将材料及工人撤走。对这些问题，仲裁庭未进行审理认定，也未经进一步委托鉴定，未进行现场勘验，更无视炬安公司的鉴定结果，直接根据施工图纸标注尺寸计算，片面采信恒通公司的质证意见，认定工程未完成的造价为175438.60元错误，违反法律逻辑，违背合同约定，违反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程序及仲裁委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仲裁规则。 二、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影响法律适用的公信力，违反法律秩序，违背社会公共利益。1、仲裁裁决认定施工合同是附条件生效合同及合同未生效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仲裁裁决认为，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认为合同所附条件有：（1）承包人在开工日前七天免费向发包人提供6套完整的、经双方确认的承包范围的所有图纸及有关技术资料。（2）发包人负责提供施工所需条件：开工前七日将施工用水、电力等接至施工现场，并保证水、电供应满足施工需要；开工前七天将施工场地与公共道路的通道开通至施工场地内，满足施工运输需要，并保证施工期间畅通，且不受其他因素干扰。仲裁庭认为合同所附条件不成就，因而做出合同不生效的认定。首先，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在《施工合同》第二部分专项部分第十一条“合同生效”条款中明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并未附加其他条件作为合同生效的附加条件，华澳公司保证施工道路畅通及恒通公司提供施工图纸只是施工合同约定双方的合同义务，并非合同生效条件，《施工合同》并没有将以上事项作为合同生效的附条件。《施工合同》已开始履行，双方当事人均对合同的效力没有提出异议，且装修工程也已完成大半，临近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时才开始道路施工，道路施工并不是工期延误的直接原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施工合同》，而仲裁庭超出当事人的仲裁请求事项，擅自审查合同的效力，违反仲裁规则。解除合同的基础必须是有效合同，仲裁裁决一方面认定合同不生效、不成立，另一方面又裁决解除本案《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前后矛盾，违反法律逻辑，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公共利益。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附条件合同所附的“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条件的成就具有或然性。仲裁庭认定为附条件的两项内容分别为“承包人应按时提供图纸”和“发包人应按合同要求提供施工条件”，属于合同双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是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必要前提，仲裁裁决将本应由双方当事人履行的合同义务作为合同生效的或然性条件，使合同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混淆了“附条件合同”的概念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所以仲裁裁决关于《施工合同》不生效的认定是错误的。2、仲裁裁决对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理解适用错误。该法条规定的“结算条款和清理条款”，不仅是工程款的支付条款，还包括工程款的结算条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一条工程概况中第4点约定：“酒店室内、外装饰装修，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金莲花顶层钢结构约300平方米，以实际面积结算”。恒通公司对合同中约定的客房消防喷淋部分及监控等均未施工，关于恒通公司装饰装修结算的实际面积及实际完成的部分应委托鉴定机构进行根据实际面积及施工工程项目进行鉴定，仲裁庭单纯根据施工图纸计算认定恒通公司的施工面积认定恒通公司未完成的工程造价，违反合同约定，判决不公，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法律公共利益。可见，仲裁裁决以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不生效为由，驳回华澳公司关于逾期竣工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事项，又认定合同结算条款及清理条款有效，支持恒通公司关于支付工程款的请求，采用“双重标准”认定合同，违背施工合同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决结果严重不公平公正。 综上所述，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未对专业性问题进行鉴定，对未施工部分认定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裁决不公。本案仲裁裁决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撤销的情形：“（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的规定。为维护华澳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本案仲裁裁决。 恒通公司辩称，一、仲裁程序并未违法。本案前后共历时2年多时间，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走仲裁程序，并按照仲裁法的规定选择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审理本案。在仲裁期间双方均按照仲裁程序提交文件和材料并送达对方当事人，共开庭4次、每次3-5个小时，双方在仲裁程序中获得充分的陈述或辩论的机会，没有仲裁员存在法定回避情形而未予以回避的情形。仲裁裁决书已具体阐述了案件的经过，不再赘述。二、关于华澳公司主张本案没有做工程造价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1、在《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36条中并没有规定必须要进行造价鉴定；2、在本案仲裁过程中，防城港仲裁委员会已按照相关规定启动了相关鉴定程序，裁决书也进行了详细说明。三、华澳公司提出的其他问题，属于案件的实体处理问题，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华澳公司的申请。 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1日，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签订《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华澳公司将位于防城港市防城区外装修工程发包给恒通公司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3.1条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向防城港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2018年9月27日，华澳公司以恒通公司严重违约、拒绝对已完成的装修项目工程履行整改修缮义务、拒不施工建设尚未完成的消防工程及附加工程为由，向防城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二、恒通公司支付华澳公司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装饰工程整改修复工程款1708698.86元；三、恒通公司一次性支付华澳公司工程延误违约金136800元（按总造价456万元的3%计算）；四、恒通公司赔偿华澳公司因工期延误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未能按时营业造成实际损失655200元；五、恒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 2018年10月18日，恒通公司向防城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一、解除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二、华澳公司支付恒通公司工程款862000元；三、仲裁费、鉴定费由华澳公司承担。 2018年12月21日，华澳公司向防城港仲裁委员会申请对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质量进行鉴定，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5日予以准许，并最终选定炬安公司进行质量鉴定。炬安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华澳公司位于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多处存在施工质量不合格问题，存在的质量问题严重影响房屋的正常使用，同时也存在安全隐患。从现场的勘察情况可以发现该装修工程存在的问题，会严重影响酒店的正常营业，同时还存在用电及消防方面的安全隐患，后续应尽快委托相关具备资质的单位按规范出具方案对该装饰工程进行整改修复。防城港仲裁委员会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纳。 2018年12月初，华澳公司委托广西华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对恒通公司施工的装饰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及需整改修补费用作出《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整改项目汇总》（以下简称《酒店整改项目汇总》），修复预算费用合计1708697.86元。防城港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上述预算是华澳公司单方委托华凯公司编制作出，预算结果没有得到恒通公司的认可，该预算来源不合法，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据此认为华澳公司要求恒通公司支付工程整改修复工程款708697.86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华澳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防城港仲裁委员会未向华澳公司释明其有权就涉案装修工程项目整改修补费用申请造价鉴定。 2020年10月23日，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防仲裁字第78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华澳公司与恒通公司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防城港市防城区十万山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二）驳回华澳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华澳公司支付给恒通公司装修工程款686561.40元；（四）驳回恒通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鉴定费165000元（华澳公司已预交），由华澳公司负担156404元，由恒通公司负担8596元。本案仲裁费57912元（华澳公司已预交31414元，恒通公司预交26498元），由华澳公司负担54891元，恒通公司负担3021元。华澳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21年3月9日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上述仲裁裁决。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澳公司请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书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炬安公司就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问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可知，恒通公司施工的涉案七星顶金莲花酒店、心悦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多处存在施工质量不合格问题，同时还存在用电及消防方面的安全隐患，会严重影响酒店的正常营业，后续应尽快委托相关具备资质的单位按规范出具方案对该装饰工程进行整改修复。防城港仲裁委员会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纳。因此，华澳公司需对恒通公司施工的涉案两间酒店的装饰工程进行整改修复，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修复费用，华澳公司有权请求恒通公司支付涉案酒店装修工程的整改修复费用，或者用于抵减其应付恒通公司的工程款。而装修工程的修复费用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属于专门性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修复费用有争议，需要通过鉴定来确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可知，对涉案装修工程修复费用负有举证责任的华澳公司已单方委托华凯公司就涉案装修工程项目整改修补费用进行评估并作出了《酒店整改项目汇总》，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防城港仲裁委员会如认为华澳公司单方委托华凯公司作出的《酒店整改项目汇总》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应当向华澳公司释明并申请司法鉴定，以便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但防城港仲裁委员会未向华澳公司释明，导致华澳公司未能申请司法鉴定，涉案装修工程项目整改修补费用无法查清，防城港仲裁委员会据此径直裁决驳回华澳公司的该项请求。防城港仲裁委员会此举违反了《防城港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仲裁庭申请鉴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仲裁庭不予准许。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仲裁庭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进行鉴定”的规定，剥夺了华澳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申请人华澳公司的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防城港仲裁委员会（2018）防仲裁字第78号裁决书。 申请费400元(申请人防城港华澳国际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申请人广西恒通家博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禤汉奇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