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红旗连锁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马家河村**。 法定代表人：曹世如，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倩思，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皇木镇岩口村**。 法定代表人：杨骅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运春，四川权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红旗连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骅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骅楠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第十二条第5款确立了“先票后款”的交易规则，第2款约定了骅楠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税率开具发票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结算货款，且双方均盖章确认的代销商品名录中明确约定了代销期限内各项代销商品的含税代销价格及税率。因此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欠付骅楠公司的含税货款总额就应根据骅楠公司最新提供的发票税率重新计算和确认。一审认定红旗连锁批发公司阻止付款条件成就，构成违约错误。2.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对骅楠公司生产的有问题的商品引起的投诉、起诉处理并无不当，且系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同时，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向消费者赔偿96000元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骅楠公司仅承担其中的15400元显示公平。 骅楠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骅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168299.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8年4月10日开始以168299.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起，骅楠公司（甲方）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乙方）陆续签订数份《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约定骅楠公司委托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代销商品，骅楠公司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支付基本代销费用、代销报酬及年度返利，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向骅楠公司支付代销商品货款。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概念2”中约定：“本条及本合同其他处所称的乙方和乙方下属全资子公司及分支机构和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下属全资子公司及分支机构均包括：已经成立的乙方和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红光配送中心、各红旗连锁超市及红旗连锁便利店及红旗连锁其他卖场等”。合同第十二条第5款约定：结算完毕后60日内，乙方在收到甲方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在甲方补足税款及其他结算资料后向甲方支付货款；第十二条第6款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代销报酬、年度返利、基本代销费用、补偿金额、各种费用和因本合同及相关协议产生的甲方应该支付给乙方的违约金、损失赔偿款等款项。如甲方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乙方有权暂不支付货款或者直接从货款中扣除上述款项；第十二条第7款约定：出现甲方及代销商品原因导致消费者已经或者可能向乙方及乙方零售商投诉或者追究法律责任的事件时，在甲方妥善处理完毕前述事件、赔偿乙方及乙方零售商因此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确保乙方及乙方零售商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以前，乙方有权暂不支付货款；第十八条第1款约定：乙方无正当理由逾期向甲方支付货款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 2016年至2017年期间，骅楠公司与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连锁股份公司）签订了《特殊促销合作协议》，与四川红旗商务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商务咨询公司）签订了《商务咨询服务合同》，就促销费、信息查询费、商务咨询服务费等进行了约定。《商务咨询服务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红旗连锁可以根据红旗商务咨询公司的要求暂扣商务咨询服务费用后，将货款余款支付给骅楠公司。 合同签订后，骅楠公司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提供了商品，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进行销售后并支付了部分货款。截止一审辩论终结时，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尚欠货款168299.8元未付，骅楠公司欠付年度返利4564元。一审庭审中，骅楠公司认可欠付服务费11605元、信息查询费659元、专柜促销费19800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案外人何亮向红旗连锁股份公司购买了154瓶“骅楠猪肉绍子”，每瓶单价10元。何亮认为该商品存在篡改生产日期的情形并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举报。2017年9月19日，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成都市锦江区红旗连锁有限公司摩根中心发出《询问通知书》，并同时向汉源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调查函。2017年11月13日，汉源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回函称，如骅楠黑猪肉绍子（豆豉味）确实存在将生产日期由2017年3月18日涂改为2017年8月29日的行为，均不属骅楠公司在汉源的所为。2017年12月6日，红旗连锁股份公司向骅楠公司发函，要求骅楠公司配合处理何亮对“骅楠猪肉绍子”的相关投诉。2017年12月11日，红旗连锁股份公司向何亮赔偿9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骅楠公司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签订的《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骅楠公司当庭出示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要求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接收，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抗辩称发票税率不符合要求而拒收。因《商品委托代销合同》未约定发票税率，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拒不接收发票的行为属于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辨称没有收到骅楠公司提供的退货单，有权暂不付款，因双方已经确认了结算金额，且庭审中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自认退货单一式五联，并自持一联，故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抵扣年度返利、服务费、信息查询费、专柜促销费的问题。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主张从货款中扣除骅楠公司欠付的年度返利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费用，代销合同条款对于订立主体的“乙方”作了扩大解释，包括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的关联公司，同时红旗商务咨询公司与骅楠公司签订的《商务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可以直接在货款中扣除服务费，为了减少诉累，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要求在货款中抵扣上述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是否抵扣赔偿款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在骅楠公司赔偿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及其零售商因消费者投诉所受损失前，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有权暂不支付货款，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主张在应付货款予以予以抵扣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何亮共计购买1540元的商品，按照价款十倍的赔偿标准，何亮应获赔15400元，故一审法院在15400元范围内予以抵扣，超过部分系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自愿向何亮多支付的赔偿款，不应由骅楠公司承担。综上，骅楠公司应获得的代销商品货款为116271.8元（168299.8元-36628元-15400元）。红旗连锁批发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已属违约，骅楠公司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起算时间为骅楠公司要求交付发票的时间，即2020年10月21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法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骅楠公司代销商品货款116271.8元及违约金（以116271.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骅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5元，由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负担2684元，骅楠公司负担120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骅楠公司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签订案涉数份《商品委托代销合同》时，均签订了《供应商编码：06256供应商名称：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对骅楠公司委托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代销的商品的名称、规格、零售价以及税率等进行约定。2.一审中，骅楠公司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共计开具了168239.6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均为1%。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欠付骅楠公司货款168299.8元无异议，但骅楠公司仅开具了税率为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案涉《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约定，若骅楠公司不能提供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须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一次性补足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计算的税款或者补足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计算的税款与骅楠公司实际提供税票计算之间的差额。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对骅楠公司不能按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在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应付货款中进行抵扣，并确认抵扣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应向骅楠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47018.75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主张抵扣赔偿款96000元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案涉《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第十二条第7款约定，出现骅楠公司及代销商品原因导致消费者、行政管理机关、司法机关及其他第三方已经或者可能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及其零售商投诉或者追究法律责任的事件时，在骅楠公司妥善处理完毕前述事件、赔偿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及其零售商因此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向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支付约定违约金并确保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及其零售商不会承担任何责任以前，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有权暂不支付货款。故因代销商品原因导致消费者投诉或追究法律责任的，骅楠公司确应承担处理并赔偿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相应损失的责任。 第二，本案中，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提交了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发出的《询问通知书》《调查函》，其向骅楠公司发出的相关函件，何亮购买产品的凭据，以及其向何亮进行赔偿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骅楠猪肉绍子”存在涂改生产日期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骅楠公司提供的代销商品涂改生产日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次，案涉《商品委托代销合同》并未约定在发生消费者投诉、举报时不能由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进行和解赔偿，红旗连锁批发公司进行赔偿亦非必须经过司法裁判，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向何亮进行赔偿系虚假赔偿。故骅楠公司未按照《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的约定对消费者的投诉、举报进行处理，红旗连锁股份公司向消费者进行赔偿后，骅楠公司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责任。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主张在应付货款中抵扣该赔偿款，本院予以采纳。 第三，关于抵扣的金额。根据《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第十二条第7款的约定，骅楠公司应就其代销商品原因导致消费者投诉或者追究法律责任事件，承担妥善处理并赔偿红旗连锁批发公司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等责任。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主张案外人何亮购买的154瓶“骅楠猪肉绍子”系在不同门店购买，并提供了购物小票及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虽然红旗连锁批发公司仅提供了部分购物小票，但从已提供的小票可以看出，均涉及红旗连锁股份公司不同门店，骅楠公司对此未予以否认。故本院对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关于何亮系在不同门店进行购买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向何亮赔偿96000元，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骅楠公司应对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的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关于在代销货款中抵扣赔偿款96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第四，关于违约金。本院认为，因骅楠公司未按照约定处理消费者的相关投诉、举报，根据案涉《商品委托代销合同》第十二条第7款的约定，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有权暂不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红旗连锁批发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骅楠公司要求红旗连锁批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抵扣骅楠公司应支付的年度返利、服务费、信息查询费、专柜促销费及赔偿款后，红旗连锁批发公司应向骅楠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4390.75元（147018.75元-36628元-96000元）。 综上所述，红旗连锁批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02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红旗连锁批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代销商品货款14390.75元； 三、驳回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5元，由成都红旗连锁批发有限公司负担298元，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5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元，由成都红旗连锁批发有限公司负担324元，汉源县骅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