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四平，女，1973年5月7日生，汉族，晋中市榆社县××镇××村村民，现住晋中市榆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永宏，晋中市司法工作者协会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社县泰新东街1号。 法定代表人：樊玉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芳，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玉明，男，1970年2月25日生，汉族，晋中市榆社县××镇××村村民，现住本村迎春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新义，男，1971年1月10日生，汉族，晋中市榆社县××镇××村村民，现住本村××街北××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金玲，女，1983年3月30日生，汉族，晋中市榆社县××镇××村村民，现住晋中市榆社县。 上诉人王四平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崔玉明、梁新义、宁金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社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1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四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70000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2.一、二审全部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慎审查、准确认定本案事实。1.上诉人不是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所涉贷款的实际情况为：案外人田某某于2018年需要资金，以本案被上诉人梁新义名义在被上诉人银行贷款10万元，其中被上诉人梁新义实际用款3万元，田某某用款7万元，期间其一直支付利息至其死亡后一个月仍由其子田飞付息，被上诉人银行也一直向其催要利息，充分证明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田某某，上诉人未单独或共同使用过分文贷款，银行从未向上诉人催要利息。贷款到期后，梁新义依约偿还了3万元贷款，田某某无法偿还，被上诉人为了其业绩，诱使被上诉人崔玉明作为主贷人，同时在上诉人不具备共有借款人资格的条件下诱使上诉人作为借款共有人签订了《借款共有人承诺函》，违规将案涉7万元贷款强行出借给崔玉明，在崔玉明未见到分文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制造各种虚假取款操作，将上述7万元贷款随即流入银行，完成了彻头彻尾的“倒贷”业务。2.上诉人依法不属案涉贷款的借款共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是夫妻，但双方于2019年2月已协议离婚，且双方共同财产已分割给上诉人，至此二人已无共同财产，已不具备共有借款人的资格，被上诉人银行明知这一信息，在未要求上诉人提供任何资信、共有人资格证明、共有财产证明的情况下，违规操作将上诉人作为共有借款人，诱使上诉人签署《借款共有人承诺函》。因此贷款开始，被上诉人即采取欺诈手段，导致该贷款协议自始即为无效协议，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在发放案涉贷款中存在重大过错。1.该笔贷款协议的签署存在欺诈情形。银行的制式贷款合同载明贷款用途为“种大棚”，而贷款人崔玉明既不种植大棚，也无资金需求，且无法律意识，在银行员工的指使诱导下为了完成倒贷而“造名”出借了本笔贷款，该笔贷款贷出后在不到10分钟内迅即又流入银行，该自始至终存在欺诈情形，该协议自始应属无效。2.被上诉人银行未对上诉人的共有人资格尽到法定的审慎审查义务。上诉人银行在发放贷款时，既不审查上诉人是否具有共有人资格，也未审查上诉人和崔玉明是否拥有共有财产，在上诉人未提供共有借款人证明材料、共有财产的情况下，也未审查上诉人的偿债能力，反而虚构事实，欺诈上诉人王四平签订了《借款共有人承诺函》，为了掩盖银行不良贷款风险，最终做出了一笔虚假贷款，给银行造成巨大损失。因此，上诉人银行在签署贷款合同，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欺诈情形，且损害了国家利益；被上诉人与实际用款人田某某恶意串通，致使上诉人无端背负了沉重的还款负担，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以上种种情形，完全符合《合同法》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案涉贷款协议当属无效。 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丈夫崔玉明因种植大棚，缺乏资金，向答辩人申请贷款7万元。答辩人经审核，崔玉明没有不良信用记录，且在云安村有房屋五间，崔玉明经营大棚，年收入三万元左右，妻子王四平在太原富士康打工，年收入3万元左右，符合贷款条件。因此2019年6月7日，答辩人与上诉人的丈夫崔玉明签订了贷款合同，经崔玉明提交提款申请书，同时，答辩人向崔玉明的银行账户6230××××0540发放贷款7万元。但崔玉明只向答辩人偿还了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12月7日利息便不再偿还贷款。答辩人与崔玉明之间不存在倒贷的事实，也不存在7万元贷款随即流入银行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借款人崔玉明及其配偶王四平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借款人崔玉明签名按印的借款申请书、承诺书、贷款合同、提款申请书、借款借据、王四平签名捺印的借款共有人承诺函、保证合同、自然人借款申请书、崔玉明银行卡复印件、崔玉明、王四平、梁新义、宁金玲共同签字确认的《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贷前调查面谈笔录》、银行流水、贷后催收通知及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二、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王四平系崔玉明的配偶，在崔玉明申请贷款时，向被上诉人出具自己签名按印的《借款共有人承诺函》，向被上诉人承诺“该笔贷款本人已经清楚知悉贷款的详细情况以及所产生或将产生的法律后果，本人同意以本人及本人与崔玉明共同所有的财产为上述贷款的还款保障，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上述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以及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承诺书、《山西农村信用社贷前调查面谈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自愿以自己及自己与崔玉明共有的所有资产偿还该笔贷款，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上诉人的承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依法有效。且崔玉明的贷款用途为种大棚，属于家庭经营财产，上诉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崔玉明辩称，2019年6月7日的贷款，崔玉明只是去签了字，当时信用社说签字就行也不问崔玉明要钱，也不用还，至于担保之类不清楚，自己也没有收到过钱。崔玉明之前是种拱棚的，村里的大棚已经塌了，不是银行陈述的种大棚。崔玉明不上诉的原因：一是崔玉明种地在家，根本没有上诉费，二是因为崔玉明并未花钱，应该是由实际用款人来还。 被上诉人梁新义辩称，答辩人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但答辩人根本不认识王四平、崔玉明，也不可能给二人担保7万元。田贵民和被上诉人银行的工作人员王建飞是一个村的，这笔贷款是2018年田贵民找答辩人借钱，答辩人当时还贷款3万元没钱，田贵民和王建飞说答辩人的这3万元先不要还，再贷7万元。田贵民用7万元，答辩人用3万元，利息各自还。最后答辩人还完3万元，田贵民还不了7万，又找答辩人给他往出贷，答辩人不给他贷。王建飞找答辩人说，田贵民还不了7万元，再个人贷款，让答辩人给担保，答辩人不同意担保。王建飞和信贷员张建存都让答辩人给担保，说没事。 被上诉人宁金玲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玉明、王四平立即偿还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7万元，并按年利率14.4%支付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同时按约定利率的50%支付从2020年6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的罚息；2.依法判令梁新义、宁金玲对上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四平、崔玉明、梁新义、宁金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7日，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郝北支行（原榆社县郝北农村信用合作社）与崔玉明签订了《贷款合同》，借款人为崔玉明，借款共有人为王四平，崔玉明向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7万元用于种大棚，贷款期限为2019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6日，年利率14.4%，2019年6月7日，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郝北支行（原榆社县郝北农村信用合作社）与梁新义签订了《保证合同》，担保人为梁新义，担保共有人为宁金玲。合同签订后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郝北支行向崔玉明发放贷款7万元，崔玉明领取贷款后未偿还本金，偿还了2019年6月至11月的利息，共计4676元，其余利息未结。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和出借人均应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出借人已依约向崔玉明支付了借款，崔玉明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在合同到期后崔玉明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还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梁新义、宁金玲是担保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暂时放弃追究特别担保人田某某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贷款人崔玉明、王四平的偿还贷款责任，担保人梁新义、宁金玲的担保责任，只能增加偿还该笔贷款的风险。 一审判决：一、崔玉明、王四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万元并按年利率14.4%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2月7日起计算，付至还款之日)，同时按约定利率的50%支付从2020年6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的罚息，梁新义、宁金玲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王四平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王四平与崔玉明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一份，拟证明案涉贷款发生前就已经和崔玉明协议离婚，案涉贷款不符合贷款条件，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尽到法定贷款审查义务。2.录音一份，拟证明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明知这笔贷款是田某某实际使用，也一直由田某某偿还利息，在田某某去世后，其子田飞也还过一个月的利息。3.崔玉明的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一份，拟证明银行卡是信用社为其开具，其在收到7万元贷款后马上支取7万元，不符合资金使用常理，这笔贷款是银行在操纵。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质证称，1.不认可离婚协议书的证明目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正好与上诉状中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的陈述相反，五间平房原始为夫妻共同财产，这也是当时被上诉人放贷时要求上诉人作出承诺和保障的原因。不属于新证据，违反证据提交陈述规定，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2.客户交易明细可以明确7万元贷款发放崔玉明账户后，崔玉明进行了现金支取，和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崔玉明贷款申请，提款申请相互吻合，不能证明上诉人所陈述的该贷款流入银行的目的。3.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录音没有一处可以体现7万元贷款是银行人员操作为田某某倒贷而来。 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催收回执和催款照片各一份，拟证明崔玉明认可该笔贷款，而且崔玉明现在仍然在种大棚，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贷款办理时已经尽到形式审查义务。上诉人王四平质证称，照片不能证明发放贷款的2019年6月崔玉明是否种植有大棚，其无法证明贷款合同上的资金用途的真实合法；银行让崔玉明签收催收贷款通知书并不能证明崔玉明对此笔贷款负有偿还责任，而且是否是崔玉明的签字也无法认定。 被上诉人梁新义提交2018年5月22日其与田某某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7万元是借新还旧，是倒贷行为。经质证，上诉人王四平认可该证据。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反映不了梁新义贷款的10万元和本案崔玉明的贷款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崔玉明未发表质证意见。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王建飞、张建存进行了调查。张建存述称，涉案贷款是崔玉明亲自到银行申请的，同时王四平以其配偶身份签字，证明夫妻关系可以提供户口本，也可以提供结婚证。王建飞述称：“我和田某某一个村，田某某找的我，想给他的关系户贷款，贷款2019年发放，具体怎么办不清楚，我让他找张建存，不是借新还旧，就是正常放贷，实际借款人是崔玉明。”经质证，上诉人王四平和被上诉人梁新义对王建飞和张建存的陈述提出异议，认为本笔贷款是倒贷不是新的贷款，实际借款人是田某某。被上诉人崔玉明未发表质证意见，具体内容以其在询问笔录陈述的为准，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田某某用钱，田某某和我个人关系不错，我家出事田某某借给我钱，现在是他有事用钱，所以我帮他贷款，我什么手续都不拿，下去签字”。被上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王建飞、张建存的陈述内容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四平应否对案涉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王四平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主要理由如下：其并非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其与崔玉明2019年2月已协议离婚，不属案涉借款的共有人；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实际用款人田某某恶意串通，欺诈王四平签订《借款共有人承诺函》，损害了王四平的利益，案涉贷款协议当属无效。经查证，2019年6月7日借款人崔玉明出具的《承诺书》中，王四平以“财产共有人”身份签字捺印；同日王四平出具《借款共有人承诺函》；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显示王四平与崔玉明为夫妻身份。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四平参与了涉案借款的申请过程。王四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后果应具有基本的认知。现王四平上诉提出，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案外人田某某而非崔玉明，但崔玉明在一审判决认定其为借款人且判令其承担责任后，并未提起上诉，而田某某现已去世，本院向山西榆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该笔借款的信贷员进行核实均予否认，而王四平针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王四平该项主张。此外，共同借款人是指两人以上的人共同向银行进行借款的情形，在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是夫妻双方共同向银行借款买房，但并不代表唯有此种身份关系才能产生共同借款。故王四平与崔玉明是否在办理贷款手续时已经离婚，二人对共同财产如何协商处置，均不影响王四平借款共有人身份的认定，亦不能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四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王四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