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尚海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杨征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群，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聚众网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孙广阔。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培雯，女，1995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东尚海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尚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聚众网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网通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尚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群、被上诉人聚众网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培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尚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聚众网通公司关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聚众网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东尚海公司是代理广告主在聚众网通公司经营的媒体上投放广告，该广告费理应由广告主承担，但是广告主未向东尚海公司支付广告费，东尚海公司无法向聚众网通公司支付广告费，东尚海公司并无拖欠广告费之主观恶意，乃是客观上无力支付，此时不应再判令东尚海公司向聚众网通公司支付违约金。二、即使东尚海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利息万分之五，换算成年利率为18.25%，明显过高。本案中，东尚海公司拖欠广告费并无主观恶意，且聚众网通公司亦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其实际损失应只限于资金占用成本，即使东尚海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也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计算，较为合理，也兼顾了聚众网通公司的资金占用成本。三、本案中，聚众网通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其实际损失应仅限于资金占用损失，并无其他损失，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年利率18.25%）计算，肯定存在超出实际损失30%之日（逾期付款600日即可达到30%），所以一审判决违约金标准时，并未严格按照超出实际损失30%即为违约金过高之标准，前后矛盾。四、东尚海公司自始至终从未否认案涉广告费未支付之事实，只是广告主因为种种原因未及时支付，并且东尚海公司一直在与广告主催要案涉广告费，只要广告主付款，东尚海公司亦将及时向聚众网通公司付款，亦积极配合聚众网通公司进行维权。后期，东尚海公司仍将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协助聚众网通公司行权，共同面对来自疫情的压力。综上，东尚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违约金问题上存在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等问题，导致了错误的判定结论；同时也恳请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时，对东尚海公司面对疫情冲击的实际情况予以考量，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聚众网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尚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签署的广告发布合同有对于东尚海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的约定，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由东尚海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东尚海公司提出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聚众网通公司认为双方所签署的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既然已经完成了合同的签署，对于合同约定的内容包括逾期付款的违约条款都是认可的，如果产生了违约情形东尚海公司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聚众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尚海公司向聚众网通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4639566元；2.判令东尚海公司向聚众网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98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4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65566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9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尚海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聚众网通公司共签署8份《广告发布合同》，除合同编号、广告发布项目、发布期、金额、付款时间不一致外，其余约定均一致。合同均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代理的客户在信息开放平台上发布网络广告；甲方具体支付时间以双方确认的广告排期单为准，在乙方按期履行本合同及广告排期单约定的广告发布义务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需在约定付款时间内全额支付给乙方；如甲方逾期付款，则延期付款滞纳金按照逾期部分款项的日利息的万分之五收取。8份《广告发布合同》约定的合同编号、广告发布项目、发布期、金额、付款时间以及对应的邮件排期确认分别为：1.合同编号75-12000019000093，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6-7月奥迪Q3上市，发布期为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30日，金额为798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1月31日。2019年5月24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李丽发送主题为“网通社-2019年全新奥迪Q3上市互动营销项目”的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30日，投放金额798000元。车立方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回复：排期及除“回款信息”外合作信息确认无误。2.合同编号96-12000019000130，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红旗HS5直播合作，发布期为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6日，金额为700000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30日。2019年6月10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徐晓丽发送主题为“下单确认一汽红旗HS5上市直播需求-网通社”的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6日，投放金额70万元。车立方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回复：确认。3.合同编号120-12000019000154，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7月奥迪Q5L上市十周年项目，发布期为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金额为1400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2019年7月9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李丽发送主题为“下单网通社-2019年奥迪Q5上市十周年互动营销项目”的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7月10日至9月30日，投放金额1400000元。车立方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回复：回款日期无法确认，其他信息确认。4.合同编号137-12000019000176，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8月奥迪生态联盟项目，发布期为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0月12日，为365566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2019年8月8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李丽发送主题为“2019年上半年奥迪媒体生态联盟项目”的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待定，投放金额365566元。李志斌回复：确认签约公司东尚海公司，投放金额365566元。5.合同编号138-12000019000177，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LEXUSRX项目，发布期为2019年9月6日至2019年10月18日，金额为970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2019年8月8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房宇虹发送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2019年9月6日至2019年10月18日，投放金额970000元；合作车型LEXUSRX。王雪倩回复：排期相关内容确认。6.合同编号168-12000019000212，广告发布项目为一汽红旗&空军航空开放活动公关传播项目，发布期为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19日，金额为240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4月19日。2019年10月16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徐晓丽发送主题为“下单确认一汽红旗&空军航空开放活动公关传播项目排期-网通社”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10月17日至10月18日，投放金额24万元。孔令薇回复：排期资源金额确认，执行期以实际上线为准。7.合同编号196-12000019000249，广告发布项目为一汽红旗，发布期为2019年11月23日至2019年11月24日，金额为240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5月31日。2019年11月21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徐晓丽发送主题为“下单确认一汽红旗广州车展公关传播项目”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11月22日至11月23日，投放金额24万元。孔令薇回复：确认。8.合同编号166-12000019000210，广告发布项目为2019年11月奥迪e-tron上市互动营销项目，发布期为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29日，金额为896000元，付款时间为2020年5月31日。2019年10月9日，聚众网通公司员工房宇虹发送主题为“下单确认-网通社Audie-tron上市互动营销传播——上市及持续期”邮件称：根据东尚海公司投放需求制作上线排期，投放周期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29日，投放金额896000元。李志斌回复：确认签约公司为东尚海公司，投放金额896000元，投放周期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29日，项目名称为Audie-tron上市互动营销传播。庭审中，东尚海公司认可聚众网通公司按上述排期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了广告投放，且在广告投放后向其提供了拷屏。双方确认：编号138-12000019000177《广告发布合同》项下97万元广告发布费已经支付；聚众网通公司已开具金额为4639566元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2019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聚众网通公司与东尚海公司签订的8份《广告发布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8份《广告发布合同》以及排期确认邮件已对发布项目、发布期间、广告费用、费用支付时间作出约定，聚众网通公司提交投放拷屏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广告投放义务，东尚海公司亦予以认可，其应当支付广告发布费。鉴于聚众网通公司主张的广告发布费与合同约定一致，且东尚海公司予以确认，聚众网通公司要求东尚海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4639566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具有相对性，东尚海公司提及的广告主并非案涉《广告发布合同》的相对方，广告主对聚众网通公司并无付款义务，东尚海公司以广告主未付款进行抗辩于法无据，法院对其该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首先，8份《广告发布合同》均约定，东尚海公司逾期付款，则延期付款滞纳金按照逾期部分款项的日利息的万分之五收取。该滞纳金实际为违约金性质，聚众网通公司要求东尚海公司支付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其次，东尚海公司逾期支付广告费给聚众网通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损失的30%，不属于“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东尚海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故聚众网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尚海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聚众网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广告发布费4639566元；二、东尚海广告（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聚众网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98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4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65566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9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东尚海公司与聚众网通公司签订的涉案8份《广告发布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东尚海公司逾期未支付聚众网通公司广告发布费4639566元，应予支付，双方对此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东尚海公司是否应支付聚众网通公司违约金；2.如应支付，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东尚海公司逾期付款，则需向聚众网通公司支付延期付款滞纳金。该滞纳金实质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性质。现东尚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广告发布费，聚众网通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东尚海公司主张其逾期付款的原因在于广告主未向其付款故其无法向聚众网通公司付款，并非恶意拖欠，不应支付违约金，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东尚海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聚众网通公司的损失，但双方对于违约金的约定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且违约金数额并未明显高于聚众网通公司的损失，东尚海公司要求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东尚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1元，由东尚海广告（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