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惟思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政安巷45号。 法定代表人：曾飞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琦滢，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和，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河县天池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构扒镇阳光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胜林，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林，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龙，男，199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华，湖北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子懿，湖北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惟思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惟思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河县天池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池公司）、王涛、张胜林、张子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惟思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王涛、张胜林、张子龙与天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遗漏曾飞霖与张胜林的微信聊天记录，遗漏证人彭某与天池公司成厂长的通话录音、通话记录，遗漏视频证据，结合一审中天池公司自认已将铁矿粉转移到距离厂区20至30公里的高速公路旁，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天池公司将铁矿粉出售给第三方，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2.惟思得公司、天池公司约定的单价是500元／吨和530元／吨，后铁矿粉涨价，到2020年8月左右已经涨到800多元／吨，天池公司为了巨额利润，拒绝向惟思得公司供货，转而卖给他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200万元，惟思得公司本着公平合理原则，仅主张100万元，已作出巨大让步。3.天池公司涉诉众多，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天池公司为不履行生效裁判、逃避执行，使用股东个人账户、委托法定代表人张胜林儿子张子龙的账户来收取公司货款，导致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无法区分，股东王涛、张胜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张子龙利用其父亲张胜林股东身份逃避债务，存在财务混同、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天池公司、王涛、张胜林、张子龙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天池公司不存在违约，惟思得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没有依据；双方对合同继续履行的发货时间、数量等问题均在协商，并不是因天池公司过错导致无法履行；一审程序过后，双方合同有效期已经届满，惟思得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没有意义。2.天池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100万元定金已经转化为货款；因受疫情影响，天池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没有将货物卖给他人，惟思得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惟思得公司陈述天池公司为了270元/吨的利益，就置100万元的违约金不顾，不符合常理；采矿许可证载明的采矿面积为4.3547平方公里不代表矿区面积也为4.3547平方公里。3.张胜林系天池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履行职务行为；王涛、张子龙并未参与公司经营，代天池公司收款也具有天池公司授权，惟思得公司也认可将货款支付给王涛、张子龙，不存在与天池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 惟思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签订的《矿产品购销合同》和《补充合同协议书》；2.判令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返还定金1,000,000元；3.判令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返还预支货款247,051.86元；4.判令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5.判令张胜林、王涛、张子龙与天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4日，供方天池公司（甲方）与需方惟思得公司（乙方）签订《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购销品种为铁矿粉（黑色），数量为按实际发货量，产地为白河县天池公司有限公司铁精粉，交货发货地点为矿山货场。关于价格，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铁精粉应保铁含量65%，8%以内的水分，以此为基价不含税价为每吨550元（含税价为每吨621.5元）；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承诺在2019年8月15日陕钢集团公布价格基础上，跌价由甲方承担，涨价不计。关于付款，合同第六条2项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壹佰万元，同时，乙方派驻人员入驻矿山并开始发货，甲方保证乙方货源顺利发出。合同第六条3项约定：乙方锁定甲方矿山铁精粉货源，甲方不得再将矿山铁精粉出售给乙方之外的任何一家企业和个人，如果甲方将矿山铁精粉出售给乙方之外的任何一家企业和个人，甲方应当立即退还乙方支付的定金壹佰万元，同时按照定金的2倍支付给乙方违约金。 2019年8月28日，供方天池公司（甲方）与需方惟思得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协议书》，约定对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修改为：甲方铁精粉应保铁含量65%，8%以内的水分，以此为基价不含税价为每吨530元（含税价为每吨598.9元）；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另约定新增协议有效期从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3日；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 2020年4月12日，供方天池公司（甲方）与需方惟思得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协议书》，约定对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修改为：甲方铁精粉应保铁含量65%，8%以内的水分，以此为基价不含税价为每吨500元，此价格于2020年3月26日开始执行，乙方剩余款项也按此价格执行；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约定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 2019年8月13日，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涛代表天池公司与惟思得公司进行收付货款有关事宜。同日，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涛、张子龙代表天池公司与惟思得公司进行收付货款有关事宜。 惟思得公司向上述《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代理人王涛、张子龙转账共计5,322,566.37元。天池公司共向惟思得公司开具金额为1,5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惟思得公司陈述，其公司支付的上述5,322,566.37元中，包含定金1,000,000元，货款5,150,000元，税费172,566.37元；天池公司未予否认。 惟思得公司和天池公司均认可：案涉合同签订后，天池公司向惟思得公司已发货数量共计7,400.528吨（每吨530元*6751.368吨+每吨500元*649.16吨），总金额为3,902,805.04元。 2020年7月19日，惟思得公司向天池公司出具《催货函》，要求天池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前向其发货2,470.42吨。庭审中，天池公司认可已收到此份《催货函》，但认为惟思得公司仅要求发货，双方并未对后期履行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庭审中，惟思得公司和天池公司均陈述，双方未对发货时间和具体数量进行约定。天池公司陈述，其公司尚在继续生产，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天池公司与惟思得公司签订《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综合本案案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天池公司是否违约；王涛、张胜林、张子龙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应当符合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其一，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在案涉《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中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也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其二，解除合同需要具备法定情形。本案中，惟思得公司基于天池公司不履行发货义务，导致惟思得公司购买铁精粉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但案涉《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对于发货时间和具体数量并无约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亦陈述双方未就发货时间和发货具体数量进行约定，惟思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池公司拒绝交付货物。且本案所涉货物为开采的矿产品，当事人应当预见合同的履行可能受到开采条件、自然因素等影响，合同的实际履行周期长短皆有可能。其三，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在案涉《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中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3日，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8月13日期限届满，且双方未就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达成新的合意，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终止。惟思得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故对于惟思得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后，天池公司应返还惟思得公司未发货部分的预支货款。惟思得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支付的定金，在合同履行后，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故惟思得公司要求天池公司返还定金、预支货款共计1,247,051.8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天池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惟思得公司认为天池公司将货物高价出售给第三方，构成根本违约的意见，惟思得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提交通话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天池公司公司公司将货物出卖给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系惟思得公司员工，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通话录音内容未能达到惟思得公司的证明目的。惟思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惟思得公司认为天池公司构成违约、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涛、张胜林、张子龙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惟思得公司认为天池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于其主张王涛、张胜林、张子龙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惟思得公司各款项共计1,247,051.86元;二、驳回惟思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7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天池公司负担16,525元，由惟思得公司负担13,251元。 二审中，惟思得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1年1月5日曾飞霖和安康市政府服务热线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版，以及录音中涉及的两个企业的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拟证明：2016年以来，天池公司为了逃避执行，长期使用其法定代表人儿子张子龙和股东王涛的账户用于公司经营，股东和公司的财务形成混同，且天池公司负债累累，根本无法退还惟思得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故张胜林、张子龙、王涛应对天池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9月26日天池公司向案外人陕西环保集团清洁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结合一审庭审天池公司自认只生产铁精粉的证明和彭某（音）与成厂长电话录音、视频证据，足以证明2020年8月8日天池公司将铁精粉卖给案外人的事实，应当承担违约金。2.视频9份，拟证明天池公司将铁矿粉出售给第三方。3.彭某与“成厂长”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天池公司将铁矿粉出售给第三方。4.曾飞霖与张胜林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天池公司经常违反约定不向惟思得公司交货。 天池公司、王涛、张胜林、张子龙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不能达到惟思得公司的证明目的，录音中没有体现是否已向案外人开具相关发票，即使开具相应发票，也是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不能证明天池公司违约。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不确定是在天池公司矿区的录像，没有天池公司任何标志，不能确定谁拉走了货物，且彭某就在天池公司矿区，完全可以阻止。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不确定成厂长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就是本案的成厂长，且成厂长也没有明确表述就是从天池公司拉的矿粉，没有承认和张胜林之间有任何交易。对证据4，惟思得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且进行了质证，没有新的意见发表。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惟思得公司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能否达到惟思得公司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释；其提交的证据2无法体现录像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等信息，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其提交的证据3，无法体现录音的时间、谈论事件的完整内容，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其提交的证据4是张胜林请求曾飞霖继续支付货款用于天池公司支付电费、工人公司、炸材费的聊天记录，不能达到惟思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8月8日，惟思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飞霖和天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胜林通话，双方通话内容如下（老彭系惟思得公司派驻天池公司矿场的工作人员，老成系天池公司厂长、技术负责人）：曾：“喂，张总，刚刚老彭跟我说，你现在把矿拉走，卖给其他单位了？”张：“我不是叫你过来吗？老成要拉，我没让拉，现在是让堆在高速公路那。你看你们要过来，我们就谈，你们要不过来了，我就跟人家老成说，让老成卖了，工资发不下来嘛，人家老成要发工资嘛。”曾：“张总，这不行啊，我们约定的交货地点在矿山，你拉走了，这说不过去的。”张：“那不行你过来嘛，我说了很多回让你过来谈，你也不过来。”曾：“我上回微信上把这个事情跟你说了，我先把这123万货拉完了。”张：“我跟你说了，现在是700吨一做，或者是500吨一做，都要先把工人工资发了，工资不发，工人住在那里情绪大的很。彭叔说，你跟彭叔说的是要1500吨一发，我说1500吨一发我现在找不到工人发，上个月你也知道，不到500吨。”曾：“我现在不是说这1500吨发不发的问题，我是说把这123万发完了。”张：“这123万是你说的，你过来跟我算账来。对不对？我跟你说过，我跟你合作这么长时间，我愿意跟你合作的，你过来算完账是好多，我都认账，我没有说不认这个账，我拿了你的钱了我不跟你合作，我跟别人合作？我始终，我给你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叫你来一趟，你压根不来。”曾：“我不是不来，我在微信上也跟你说了具体情况，我们把这货拉完，而且合同也有约定，我就说把合同约定执行完了，我们再谈下一个合同，这样也好，要不然这样拖着，按照你说的每次700多吨、500多吨来谈，是谈不下去的，这个事情。”张：“你要谈不下去，那就没法，现在矿上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也清楚。是不是？你必须要过来当面说。”曾：“我知道你矿上的事，但你这个货就不应该让他们拉走。”张：“你过来说好不好，我们电话上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曾：“我过来说还是这个意见，把这个钱的货拉完，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你现在就不能把这个货拉走。”张：“那你过来把工资发发也行啊，你又不发工资。我给你说了N回，我这个价格给你，你得了很大的实惠，我也得把钱，把工人工资发下去。对不对？你现在你人也不来，工资也不发，光说发货。”曾：“我跟你说，这个工资不是我发，工资是你发，对不对？这是你的矿山，不是我的矿山。”张：“你过来我们见面说好不好，我们电话上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好不好”曾：“这不是见面说，你现在矿都拉走了，你让我见面说，我过来谈什么谈。”张：“我给你说，我给你钱，我任何时候都没说不给你钱，具体给好多，你过来我们把账算一算，然后再说下一步怎么合作，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我把钱退你，都没有问题，是不是？不存在我拿了你得钱了我不跟你合作。”曾：“那我把钱打给了你，我肯定是要跟你合作，但这个的问题在于，你现在生产出来，你不能把货拉走了。”张：“你看，你几次搞得，都是因为你们答应的好好的，最后不打钱，现在工人对我意见大得很，搞得我停工，大家都舒服了。”曾：“这个不是我让你们停工的，这个是你们矿山自己内部的事情，你停工不停工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来买货的对吧？非要叫我给你发工资，这个说不过去。”张：“请你过来见面说，好不好，行不行，我们电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好不好？”曾：“我过来说也是这个意思。”张：“你随时过来当面说。”曾：“那要不你过来我们见面说。”张：“我这两天也没有时间出，你彭叔在矿上也晓得情况，前段也出不了东西，就今天回了下十堰。”曾：“我现在的意见就是123万拉完，其他的东西再说。”张：“那你这个可以，等我上量上去点，你这个来不及筹点，我要把工资发了，我还是这句话，我要把工资保证完了，其余的都是你的。我还是这句话，我把工资保证完，其他统统都给你。好不好？你也知道，工人工资我也拖欠不起。”曾：“这是你们矿山内部的事情，你跟我说再多也没用是吧？”张：“我知道使我们矿上内部的事情。”曾：“行行行，先这样吧。”张：“有时间先过来吧。”曾：“到时候再说吧。” 再查明，天池公司系自然人王涛、张胜林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涛占股90%，张胜林占股10%。张胜林系天池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子龙的父亲。根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信息，截止2021年5月14日，天池公司共有5条被执行的裁判信息，张胜林共有19条被执行的裁判信息，3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执行裁判信息。一审法院（2020）川0113执保224号《诉讼保全结果及相关事项告知书》载明，惟思得公司申请保全天池公司账户的结果为：轮候冻结，因余额不足，实际控制金额为0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惟思得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天池公司、王涛、张胜林、张子龙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于2020年8月13日终止，2.天池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是否存在向案外人出售铁矿粉的违约行为，3.王涛、张胜林、张子龙是否应对天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于2020年8月13日终止的问题。 惟思得公司主张2019年8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新增协议有效期从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3日”仅是指该补充协议的有效期，因为双方一共签了两个补充协议，都是对价格进行修改，是修改后的价格的有效期，双方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约定有效期，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在2020年8月13日并未终止。天池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就是购销合同的有效期，双方购销合同已经于2020年8月13日终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惟思得公司与天池公司在2019年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新增协议有效期从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3日”应是指双方在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有效期，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使用的词句来看，本条应理解为新增加一条合同有效期的条款；其次，从合同的有关条款来看，补充协议的第一条是变更购销合同已有的第二条价格条款，第二条是增加购销合同没有的有效期条款，第三条是维持购销合同的其他条款；再次，从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来看，双方明确约定签订该补充协议的目的就是对购销合同的相关条款进行补充约定，完善购销合同的约定，购销合同没有有效期，新增一条有效期条款符合补充购销合同的目的；最后，从日常生活逻辑理解，双方购销合同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于8月28日签订，双方通过补充协议约定自购销合同签订之日8月14日起作为购销合同有效期的起点符合日常生活常识，而天池公司主张有效期条款仅是该补充协议价格条款的有效期的理由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因为双方于8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新价格执行应约定自变更之日8月28日起生效，而不是追溯至购销协议签订的8月14日起生效。综上，双方购销合同的有效期到2020年8月13日已经届满。 二、关于天池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是否存在向案外人出售铁矿粉的违约行为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惟思得公司提交的曾飞霖与张胜林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张胜林请求曾飞霖继续支付货款用于天池公司支付电费、工人公司、炸材费，但不能证明张胜林自认将铁矿粉销售给了案外人；其提交的曾飞霖与张胜林的通话录音能证明张胜林2020年8月8日认可已将铁矿粉拉到矿山货场之外的高速公路旁堆放，曾飞霖要求天池公司将剩余预付款对应的货物发完，张胜林未同意曾飞霖的发货请求，并请求曾飞霖过去天池公司谈判、对账，并继续支付货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否则将把铁矿粉出售给他人，该证据无法证明天池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将铁矿粉销售给案外人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其提交的彭某和成厂长的谈话录音无法体现录音的时间、谈论事件的完整内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提交的录像证据无法体现录像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等信息，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彭某的证言，因彭某系惟思得公司员工，与惟思得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相互佐证，无法单独达到惟思得公司的证明目的；其二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开具发票的时间已经超出双方购销合同的有效期一个多月，无法证明天池公司在双方购销合同有效期内将铁矿粉出卖给了案外人的证明目的。综上，惟思得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池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存在向案外人出售铁矿粉的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惟思得公司有关天池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惟思得公司在尚有预付款并催告天池公司发货的情况下，天池公司应当严格按照按照合同约定向惟思得公司足额发货，但是在本案中惟思得公司主张的仅是天池公司向第三人出售铁矿粉的违约责任，未主张天池公司拒不发货的违约责任，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处理。 三、关于王涛、张胜林、张子龙是否应对天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惟思得公司主张天池公司使用股东王涛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使用股东、法定代表人张胜林儿子的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存在财产混同，王涛、张胜林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提供了相应的工商登记信息、户口登记信息、执行查询信息、保全信息告知书、转账记录、授权委托书予以证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权人的债权，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上述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惟思得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主张王涛、张胜林与天池公司财产混同，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且其举证能证明天池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王涛使用个人账户收取本应由公司收取的货款，股东、法定代表人张胜林因涉及多条被执行裁判文书信息及失信被执行人裁判文书信息，使用其儿子账户收取本应由公司收取的货款，天池公司存在多个被执行的裁判文书信息，但账户里没有任何资金可供执行，王涛、张胜林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天池公司货款的行为导致天池公司的资金不足以清偿惟思得公司的债权。惟思得公司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王涛、张胜林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惟思得公司利益，此时，王涛、张胜林应对其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的理由进行合理说明，应当积极举证证明其收取的公司的货款的资金流向，举证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王涛作为天池公司的控股股东，张胜林作为天池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在掌握公司财务账簿、个人资金账户的情况下，在一审、二审中均未举证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惟思得公司主张王涛、张胜林在本案中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要求王涛、张胜林对天池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惟思得公司主张张子龙对天池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惟思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因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且本院认定了新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白河县天池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成都市惟思得商贸有限公司各款项共计1,247,051.86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成都市惟思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涛、张胜林对白河县天池矿业有限公司的第一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成都市惟思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冷 雪 审 判 员  仇 静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