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邰天宽，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兴化市，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林,江苏政纬(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秀如，女，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俊青，江苏问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花一淳，江苏问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贵鑫，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强，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州捷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八坼街道友谊工业区经一路。法定代表人：蔡国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琦，江苏法德东恒（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操珊，江苏法德东恒（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邰天宽因与被上诉人蓝秀如及原审被告李贵鑫、苏州捷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下称捷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8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雄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邰天宽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509民初880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向蓝秀如返还货款230000元并支付利息，案涉485公斤货物蓝秀如无需返还；2、请求依法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蓝秀如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对熔喷布的具体标准进行约定，故不存在我方提供的熔喷布不符合95+的说法。每次提货前，李贵鑫均自行检测合格后，方才将货物提走，不可能存在将不合格产品提走的情况。一审法院在没有权威部门的鉴定的情况下，仅凭聊天记录、调解录音等材料，推定案涉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法律依据。实际上，蓝秀如让李贵鑫联系上诉人谎称熔喷布有质量问题要求退款及自己与蔡国军沟通退款事宜的主要原因是熔喷布标准的改变和断崖式的价格跌落。捷动公司向广州宁为公司购买六台熔喷机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捷动公司对设备及时处置，并从苏州来义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大型熔喷设备进行更换，可以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2020年4月13日，捷动公司委托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合格；2020年5月9日、2020年5月11日，自行检测结果也合格。蓝秀如在二审诉讼中答辩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口头谈好蓝秀如向上诉人采购95+熔喷布，当时约定每吨45万元，蓝秀如支付23万，上诉人交付485公斤熔喷布给蓝秀如，交付后发现不符合95+标准后立马与邰天宽联系沟通要求退货。当时邰天宽与捷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表示同意退款退货。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贵鑫在二审诉讼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捷动公司在二审诉讼中答辩称：一审判决驳回对我方的诉请是正确的，其余判决事项与我方无关。请求法院依法核实。蓝秀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贵鑫、邰天宽、捷动公司退还原告货款230000元及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贵鑫、邰天宽、捷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秀如欲购95+熔喷布，于2020年5月6日，通过案外人蓝绍杰向李贵鑫转账300000元，其中230000元为熔喷布货款，70000元为出借给李贵鑫的款项。同日，李贵鑫向邰天宽转账230000元，后邰天宽向案外人唐华转账225000元。2020年5月8日、5月11日，李贵鑫至案涉熔喷布生产地点，以自提方式提货共485公斤并交付蓝秀如。蓝秀如经委托东莞市胜富服装辅料有限公司进行熔喷布质量检测，认为案涉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于2020年5月12日、5月13日，以快递方式将全部熔喷布寄回李贵鑫，李贵鑫予以签收。一审庭审中，蓝秀如陈述东莞市胜富服装辅料有限公司无熔喷布质量检测资质。后李贵鑫同邰天宽就蓝秀如要求退款事宜进行协商，邰天宽告知蓝秀如、李贵鑫直接与案外人蔡国军联系。2020年5月20日，蓝秀如、李贵鑫与蔡国军就退货退款进行协商时，蔡国军称“我后天打给你就好”，蓝秀如陈述“后天把所有的钱全部打过来”，蔡国军称“是的，500公斤”，蓝秀如陈述“是的，500公斤225000元”，蔡国军称“全部450000元都给你呢，你拉过来”。2020年5月22日，因蔡国军不同意退款，李贵鑫通过微信与邰天宽进行沟通，邰天宽称“我也不知道，不是答应了，你们又怎么谈的”，李贵鑫陈述“说好今天拉货去就退钱的啊，一到他说不能退了”，邰天宽称“不可能的，刚老唐在边上打电话给老蔡的，老蔡说你们乱搞，后来不同意了”。2020年5月26日，蓝秀如、李贵鑫及邰天宽在派出所进行调解时，邰天宽陈述“我是个小股东……唐华上面还有一个姓蔡的”，“钱付到公司财务账上的”。后蓝秀如陈述“他是股东之一，他们都串通起来，推来推去”，邰天宽称“我投了200多万，还没去找人家呢”，蓝秀如陈述“那你去找他啊，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的是95+，你们做不出来95+不能发货的”，邰天宽回答“我们本来这两天也要报警的，设备”。一审庭审中，邰天宽陈述，其称自己系小股东，是因为其以他人名义参与合伙进行熔喷布生产，其参与利润分配，但其拿熔喷布需正常付款，案涉熔喷布即是其向合伙人之一的蔡国军购买的。2020年6月7日，李贵鑫向邰天宽发送微信称“邰总，5月6号我把钱23万打给你是要买熔喷布95+的，是要做KN95的。你也把钱打到工厂去的，这次工厂出的货都不达标，质量有问题，秀如拒收，工长蔡国军答应把货退还，答应全款退还，然后工厂出现了两次反悔，不认，我们要协助把这事处理一下”，邰天宽答“当时每一圈布你们都检测的，都是达标的，都是95+，否则你们也不会发回广东，市场降价了，你们就过来要退货”、“我们因为都是朋友，当时只是同意你们换货”。6月16日，邰天宽在微信中将捷动公司的一份报案内容发送给李贵鑫，该报案载明捷动公司向广州宁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为公司）采购的8台（2台880熔喷机未提货）熔喷布生产线全部不能生产，宁为公司所生产和销售的生产线根本无合格证，邰天宽另向李贵鑫发送了相关熔喷布生产线的加工定制承揽合同、汇款凭证等。后因各方就案涉熔喷布退款事宜协商无果，遂致讼争。一审审理中，蓝秀如申请调取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8566号原告李开鹏与被告邰天宽、苏州捷动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20年9月16日的开庭笔录。该笔录记载，邰天宽申请证人王某,4出庭作证，该证人系邰天宽请用的熔喷布仓库管理人员，其陈述其工作期间系自2020年4月29日至5月底，工作地点在捷动公司处，期间生产线共6条，生产线无减少或增多。以上事实由蓝秀如提供的汇款凭证、出货清单、快递单及查询信息、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光盘及文字稿，李贵鑫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蓝秀如是否有权向邰天宽行使买受人的权利。蓝秀如主张李贵鑫系其购买熔喷布的介绍人，其与李贵鑫实际系委托关系；因李贵鑫将货款全额支付给了邰天宽，且根据李贵鑫与邰天宽之间的聊天记录、邰天宽自认其是小股东，故其与邰天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贵鑫认为，其将蓝秀如的货款全额支付邰天宽，其仅是蓝秀如向邰天宽、捷动公司购买熔喷布的介绍人。邰天宽认为，货款系李贵鑫支付给其，其也是向李贵鑫供货，故其与蓝秀如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邰天宽虽主张其与李贵鑫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但李贵鑫已证实其系受蓝秀如委托向邰天宽购买熔喷布，蓝秀如系实际购买人，依据上述规定蓝秀如有权向邰天宽行使买受人的权利。第二，关于蓝秀如和捷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蓝秀如主张捷动公司与邰天宽系合伙人，案涉熔喷布的报案主体亦为捷动公司，且捷动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国军曾答应退款225000元，故捷动公司亦为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捷动公司认为，报案情况无法证明蓝秀如所主张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熔喷布系其生产，蔡国军的言论属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捷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蓝秀如主张邰天宽与捷动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捷动公司的报案情况及蓝秀如、李贵鑫与蔡国军个人于2020年5月20日的协商经过亦不能证明蓝秀如与捷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三，关于案涉熔喷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蓝秀如在收到案涉熔喷布后不久即通过李贵鑫向邰天宽表示熔喷布有严重质量问题要求退款，并直接与蔡国军沟通退款事宜。其次，在2020年5月22日蓝秀如、李贵鑫因退货与蔡国军发生纠纷并报警后，邰天宽表示“我也不知道，不是答应了，你们又怎么谈的”。再者，2020年5月26日，蓝秀如、李贵鑫及邰天宽在派出所进行调解时，蓝秀如陈述“你们做不出来95+不能发货”后，邰天宽即回答“我们本来这两天也要报警的，设备”，即邰天宽并未否认无法生产95+熔喷布，并表示会就设备问题进行报警。2020年6月16日，邰天宽于微信中向李贵鑫发送的捷动公司报案内容，表明捷动公司从宁为公司处采购并提货的6台熔喷布生产线全部不能生产。最后，邰天宽聘请的熔喷布仓库管理人员在另案中陈述其工作期间系自2020年4月29日至5月底，工作地点在捷动公司处，期间生产线共6条，生产线无减少或增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蓝秀如在收到案涉熔喷布不久后即通过李贵鑫向邰天宽表示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款，后在沟通过程中在蓝秀如表示邰天宽提供的熔喷布达不到95+，邰天宽未予否认并表示会就设备报警，邰天宽在后续沟通过程中亦曾表述“当时只是同意你们换货”，据此可以判断涉案货物确实无法达到蓝秀如的要求，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蓝秀如与邰天宽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蓝秀如依约支付货款230000元后，邰天宽未能交付符合双方质量约定的货物，致蓝秀如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邰天宽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蓝秀如要求邰天宽退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蓝秀如的诉请，系基于其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蓝秀如与邰天宽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应当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进行结算和清理。故在蓝秀如主张退还货款的请求得到支持的同时,其应向邰天宽返还合同项下的货物。现蓝秀如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向邰天宽返还案涉货物，故其应同时向邰天宽返还案涉485公斤熔喷布。关于蓝秀如要求邰天宽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货款2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蓝秀如主张李贵鑫、捷动公司共同承担上述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邰天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蓝秀如货款2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原告蓝秀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邰天宽案涉485公斤熔喷布。三、驳回原告蓝秀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5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合计4145元，由被告邰天宽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2020年5月间，蓝秀如通过其委托人李贵鑫向邰天宽订购熔喷布。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但蓝秀如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已实际于2020年5月6日向邰天宽支付了货款230000元，邰天宽则分别于2020年5月8日和5月11日通过李贵鑫向蓝秀如实际交付了熔喷布485公斤，因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熔喷布购销合同关系。由于受新冠病毒疫情的影响，作为制造防护口罩主要原料的熔喷布在特定时间段内成为市场上的热门产品。蓝秀如向邰天宽订购熔喷布亦是用于生产口罩之需，对此交易双方均是清楚的。虽然双方并未就交易的熔喷布质量标准作出书面约定，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邰天宽应向蓝秀如提供符合生产防护口罩基本要求的合格产品。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蓝秀如在收到案涉熔喷布后不久即通过李贵鑫向邰天宽表示熔喷布有严重质量问题要求退款，并直接与涉案熔喷布的实际生产者蔡国军沟通退款事宜。而根据邰天宽于微信中向李贵鑫发送的捷动公司报案内容及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在（2020）苏0509民初8566号一案中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当时蔡国军在捷动公司厂区内投入运营的六条熔喷布生产线，因技术缺陷均不能正常生产出合格的95+熔喷布，而邰天宽分别于2020年5月8日和5月11日向蓝秀交付的485公斤熔喷布均系蔡国军在捷动公司厂区内生产线生产的产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货物确实无法达到蓝秀如的要求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充分。一般买卖合同中出现质量问题，买受人可要求出卖人予以退换或按照合同约定予以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质量问题进行具体约定。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在本案所涉货物出现的质量问题系生产线存在技术缺陷，导致交货方在客观上无法对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及时予以退换，考虑到当时熔喷布市场行情波动性很大，因此蓝秀如以邰天宽不能及时交付合格产品，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退还已付货款的请求证据充分。虽然邰天宽上诉称当时捷动公司厂区内还存在其他型号的熔喷布生产线可以生产出合格产品，但在诉讼中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从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邰天宽也没有及时向蓝秀如另外提供合格的熔喷布用作替换。据此，一审判决因邰天宽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蓝秀如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邰天宽应将已收取的230000元货款退还给蓝秀如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而蓝秀如应将已收取的485公斤熔喷布均退还给邰天宽，并无不当。李贵鑫、捷动公司均非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蓝秀如要求李贵鑫、捷动公司在本案中共同承担退款责任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邰天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邰天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 雄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