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渝01民特114号申请人：中国核工业铜仁基础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九龙大道7号笑哈哈中国中西部国际商贸物流城A区（3.4.6号楼）4-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25733114630。法定代表人：陈卫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兵，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誉钟，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铜仁市华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铜兴大道172号蓝溪谷地2-2幢1层1-16号、1-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2082781399K。法定代表人：黄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玟，重庆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红，女，汉族，1967年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玟，重庆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国核工业铜仁基础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铜仁公司）与被申请人黄红、铜仁市华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琨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核铜仁公司称，请求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渝仲字第1559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1.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理由。《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仲裁完全区别于司法诉讼，仲裁严格适用完全自愿和保密的原则，所以法律严格规定仲裁仅限于在签有仲裁协议的当事人之间进行，仲裁的任何一方如果没有签署仲裁协议，均不能作为仲裁申请人或被申请人。基于仲裁自愿原则，在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仲裁庭也无权决定追加仲裁申请人、被申请人。2.中核铜仁公司与华琨公司之间并无仲裁协议。2013年10月16日，中核铜仁公司与黄红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联营协议书》发生争议由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故中核铜仁公司与黄红之间存在仲裁协议，黄红有权就《联营协议书》纠纷申请仲裁。黄红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后，华琨公司申请追加为仲裁申请人，黄红表示同意。仲裁庭当庭决定同意追加华琨公司为仲裁申请人，并且最终裁决中核铜仁公司向黄红和华琨公司履行仲裁义务。中核铜仁公司和华琨公司之间并无仲裁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仲裁协议效力扩张的事由包括当事人合并、分立、继承和债权债务的转让，但华琨公司既不属于合并、分立、继承，也没有与中核铜仁公司、黄红三方签署《联营协议书》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华琨公司只是在实际履行中与《联营协议书》有关。但是，无论华坤公司在《联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中处于何种地位以及享有如何权利，其都无权申请仲裁，因为只有在华琨公司与中核铜仁公司签署书面仲裁协议的前提下，华琨公司才有权申请或加入仲裁。而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才能确定华琨公司在《联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中是否享有权利。仲裁庭无权在华琨公司尚无权加入仲裁之前，就假定华琨公司享有《联营协议书》实际履行权利，而决定追加其为申请人。故仲裁庭的决定违反仲裁法，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3.仲裁庭的决定违反《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8年）第二十三条规定：“同一仲裁协议的案外人申请成为共同申请人的，须经申请人同意。是否接受，仲裁庭组成前由本会决定，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决定。”该条规定的追加条件是案外人签署了“同一仲裁协议”，即在同一仲裁协议下，存在三方或多方当事人，其中一方申请仲裁另一方，协议的其他当事人可以申请追加为共同申请人，而不必另行申请立案仲裁。可见，该条规定仍然是以案外人签署了仲裁协议为条件追加共同申请人。本案华琨公司和黄红、中核铜仁公司并没有共同签署《联营协议书》，所以不属于《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仲裁庭决定追加华琨公司为申请人违反该规定。综上，中核铜仁公司与华琨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的，涉案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华琨公司、黄红辩称，1.涉案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华琨公司是《联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同当事人，华琨公司与中核铜仁公司有仲裁协议。首先，从《联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署情况来看，黄红与中核铜仁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署《联营协议书》，合同当事人包括黄红和中核铜仁公司；中核铜仁公司（作为甲方）与华琨公司（作为乙方）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载明的“根据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现根据联营协议相关约定及客观情况……“等内容表明中核铜仁公司认可华琨公司为《联营协议书》合同当事人。其次，从协议书内容及履行情况看，《联营协议书》约定内容既涉及华琨公司又涉及黄红作为自然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协议书签订后黄红通过个人账户向中核铜仁公司支付保证金，在华琨公司成立之后，中核铜仁公司补开保证金收据，在付款人一栏标注为”华琨公司（黄红），由此可见，中核铜仁公司的履行行为也表明其认可《联营协议书》的相对方包括华琨公司。由此，华琨公司作为《联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联营协议书》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中核铜仁公司、黄红与华琨公司均有效，均应受其约束。3.华琨公司成为仲裁共同申请人符合仲裁规则。华坤公司向仲裁庭提出共同申请人的书面申请，经仲裁庭询问，中核铜仁公司对华琨公司作为《联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主体也不持异议，仲裁庭作出决定同意华琨公司作为共同申请人参加仲裁符合《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4.仲裁审理过程中，中核铜仁公司多次认可华琨公司为《联营协议书》的当事人，且继续参加仲裁程序。另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十八条规定，中核铜仁公司在仲裁庭审时对华琨公司申请追加为共同申请人的程序并未提出异议，仅以黄红不是《联营协议书》的主体为由，对黄红同意华琨公司为共同申请人的资格提出异议。现中核铜仁公司又以黄红是《联营协议书》的主体，而否认仲裁协议对华琨公司有效为由申请撤销仲裁，其行为已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且不符合《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综上，中核铜仁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7日，重庆仲裁委员会根据黄红与中核铜仁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及黄红仲裁申请，受理了双方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并于2021年1月22日作出（2020）渝仲字第1559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2011年11月25日，案外人华琨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追加当事人申请书》，申请作为共同申请人参加本案仲裁，并于2020年11月26日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关于放弃仲裁程序权利的说明》，自愿放弃在本案中选定仲裁员的权利，同意由仲裁员邓凌、宋宗宇、陈之明组成的原仲裁庭继续审理本案，同时放弃《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中其所享有的举证期限、答辩期限等程序权利。仲裁庭于2020年11月26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对案外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仲裁庭当庭审查后认为，鉴于黄红与中核铜仁公司均一致认可，华琨公司是涉案《联营协议书》中约定的联营主体，是该协议当事人黄红一方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主体，故作出决定，同意华琨公司作为本案共同申请人参加本案仲裁。仲裁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遂裁决：（一）中核铜仁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红、华琨公司赔偿土地整治实际损失282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如下：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6日其至付清时止；以2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中核铜仁公司在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红、华琨公司支付违约金7,136,852.38元。（三）中核铜仁公司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红、华琨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0,160.38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核铜仁公司（甲方）与华琨公司（乙方）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载明：1.为加快贵州省铜仁市碧江新区（原大兴新区）项目的建设，甲乙双方经协商确定，由甲方的联营公司（联营公司由乙方成立）取得乙方选定的铜仁市川硐城市快速路南部沿线控规A-08-04-1、A-08-09地块。2.乙方负责登记注册甲方的联营公司，联营公司的名称、注册资金均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为联营公司参与土地出让摘牌等获得批准文件及资格。3.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者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由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在协商开始后30日内双方仍不能解决该争议时，则任何一方均有权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请诉讼。核铜仁公司（甲方）与华琨公司（乙方）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显示：“根据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乙方已于2014年1月7日通过招牌挂程序取得位于铜仁市快速路南部沿线控规A-08-04-1、A-08-09号地块，面积共计为98.86亩（其中A-08-04-1地块67.73亩、A-08-09地块31.13亩），乙方向铜仁市国土局交付A-08-09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为933.8万元”、“现根据联营协议相关约定及客观情况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A-08-04-1地块按甲乙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款51万元/亩结算……三、A08-09被政府原价收回后，甲乙双方涉及该地块相关权利义务终止”。涉案重庆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显示，仲裁庭在仲裁庭审上问中核铜仁公司：“请被申请人对华琨公司作为本案共同申请人是否认可，你方的意见是什么？”中核铜仁公司表示：“我方不同意黄红和华琨公司追加华琨公司为本案的共同申请人的申请，我方认为华琨公司应另行提起仲裁申请。基于《联营协议书》及相应的证据，我方认为黄红与我方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为取得A-08-04-1、A-08-09号地块，同时新设联营公司及华琨公司，及2014年8月8日案外人铜仁市国土资源局与华琨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有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铜仁市国土资源局与本案涉A-08-04-1、A-08-09号地块出让给华琨公司，故申请人黄红已非《联营协议书》的主体，其权利义务已经全被华琨公司进行继承，故黄红不是本案的适格申请人，更无权追加华琨公司为本案共同申请人。”另，中核铜仁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表示对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无异议。中核铜仁公司在本院庭审中陈述，涉案《联营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黄红，中核铜仁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参加庭审的代理人为一般授权，因此，该代理人无权代表其对华琨公司继承了黄红在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予以确认，其陈述“华琨公司有权另行提出仲裁申请”亦并非在其与华琨公司之中创设仲裁协议，重庆仲裁委员会不能基于其陈述认定双方存在仲裁协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审查的重点为：中核铜仁公司与华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仲裁协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本院认为，当事人自愿达成合法有效协议或仲裁条款选定仲裁机构解决其争议纠纷，是采用仲裁方式解决争议纠纷的前提。如果当事人没有约定其争议纠纷由仲裁机构解决，通常情况下，仲裁机构无权对该争议纠纷予以仲裁。但存在主合同与补充协议的情形时，当事人在主合同中约定其争议纠纷由仲裁机构解决，对于没有约定争议纠纷解决方式的补充协议可否适用该约定，关键在于主合同与补充协议之间是否具有可分性。如果主合同与补充协议之间是相互独立且可分，那么，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对于两个完全独立且可分的合同或协议，其争议解决方式应按合同或补充协议约定处理。如果补充协议是对主合同的内容的补充，必须依附于主合同，而不能独立于主合同存在，那么主合同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也适用于补充协议。本案中，首先，从合同名称来看，中核铜仁公司与华琨公司签订的协议名称为《补充协议》。其次，从合同内容来看，《补充协议》明确该协议系根据“联营协议相关约定及客观情况”而签订，对《联营协议书》中涉及的A-08-04-1、A-08-09号地块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且明确“按甲乙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款”进行结算，而该《补充协议》的甲方为中核铜仁公司，乙方为华琨公司。因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对《联营协议书》的变更或补充，为《联营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且两者具有连续性和不可分性。在《补充协议》未约定或者改变《联营协议书》中纠纷解决方式的情况下，其争议解决方式应受《联营协议书》中仲裁条款的约束。故，《联营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适用于《补充协议》，重庆仲裁委员会依法同意追加华琨公司为共同申请人的申请并不违反法程序。至于中核铜仁公司所称其代理人在仲裁程序中相关陈述的问题，本院基于上述论述已认定中核铜仁公司与华琨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对此问题不再赘述。因此，对于中核铜仁公司的涉案申请，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中国核工业铜仁基础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核工业铜仁基础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