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裕华区槐北路289号方北新村21-1-602室。 法定代表人：白春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国泰街42号高远合作商务楼602室。 法定代表人：辛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瑜珍，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貅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及被上诉人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瑜珍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3月，柳振宁、冯占良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辛兴强通过组织者魏进会找到时任山东凯菱电器华北区经理的张某，请求以极其优惠的价格从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凯菱）采购空调，张某考虑到与魏进会之前的同事关系，便答应帮助四人。因必须以一个户头统一向山东凯菱打款并达到50万元才能享受山东凯菱的特别优惠价格，四人需共同筹集50万元。因其四人不太熟识，未建立相互信任关系，担心各自的资金安全，四人恳请张某帮忙，于是在张某介绍下，四人请求借用上诉人账户作为享受开盘政策的大单户头，将各自的货款由上诉人代为对公转款到山东凯菱，以便符合山东凯菱的销售政策要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在内四人的要求无偿帮其完成了所有转账共计50万元，其中包含被上诉人的20万元。上诉人帮助四人转账未从中获得任何收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主体，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山东凯菱之间买卖合同的具体约定，包括采购型号、单价、数量，以及交付时间、地点、售后等所有内容毫不知情。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交付过任何货物。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及其他三人共转账50万给山东凯菱的事情，山东凯菱是知情的，且有相关备案，山东凯菱董事长陆煜林、总经理王玉龙均认为该笔50万交易的实际买受人为被上诉人在内的四人。即山东凯菱电器公司认可与被上诉人及其他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除山东凯菱总经理王玉龙、华北区经理张某等五名山东凯菱销售人员的证人证言外；张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辛兴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某履行职务行为督促其公司董事长陆煜林向被上诉人履行买卖合同交货义务及退货款事宜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某与所有相关人员的电话录音等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充分证明山东凯菱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作为山东凯菱的代理商直接享受山东凯菱给代理商的极低出厂优惠价格，山东凯菱根据被上诉人要求直接向其交付货物的事实。3.上诉人无偿履行代为转款的帮助行为，没有侵占与延误，实实在在的帮助被上诉人，未从中获利，反需承担显失公平公正的责任，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需特别强调，四人之所以选用上诉人作为代理，统一为他们向山东凯菱转付货款，是因为山东凯菱电器公司华北区经理张某向他们保证，上诉人拥有良好的商业信誉，肯定不会侵占货款和截留货物，也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属于无偿转付货款的帮助行为。事实上，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等四人先后共计50万元的货款（含被上诉人的20万元）后，依照约定，到账当天如数及时的将货款转入山东凯菱，完成了无偿帮助转付50万元货款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无偿帮助关系，及上诉人与山东凯菱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4.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买卖合同真正相对主体及其具体约定和履行情况，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上诉人仅仅是帮助被上诉人等四人转款到山东凯菱，没有从山东凯菱接收货物和转交货物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对山东凯菱电器公司是否完成了全部交货义务并不知情。而截止到一审开庭前，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山东凯菱没有完成向其交付货物的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除了单一的转款证明，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3）《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开庭才出示上诉人与山东凯菱签订的《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协议》，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不具有合法性。同时从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标的、金额以及其他具体内容均可以看出，该《销售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销售协议》第五页第二条约定销售年度开始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而被上诉人等四人请求上诉人代为转款的时间为2018年的3月份。该协议约定了150万元的年度销售任务，而本案的涉案金额仅为20万元。因此，该《销售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货物或退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求。5.假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货物的价格、数量、产品型号，交付地点、交货时间等都应该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对上述要素均未查明。被上诉人称与上诉人达成买卖空调的合意是虚假的。如果双方有相关买卖的意思表示，即使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应有询价、商讨细节、确定合意的过程，应会留下微信、电话、电子邮件等沟通的证据或痕迹。本案所涉及的金额为20万元，数额较大，作为支付方的被上诉人短时间一次性决定所有事项不符合常理。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与上诉人达成了买卖空调的合意。6.假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按照涉案商品的市场定价，以被上诉人自认的收到货物的数量计算，上诉人无需向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便认为其仅收到了83台格悦型号空调，并以此作为计算依据，在不认定被上诉人与山东凯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以山东凯菱给代理商的特惠出厂价格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关系的货物单价，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亦不合常理。如果上诉人代理山东凯菱的货物销售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肯定是以大于代理商拿货的价格或市场定价出售该产品。而一审法院却拿山东凯菱给代理商的出厂价为计算依据，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常理合商业逻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价款或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既然一审法院不认定被上诉人与山东凯菱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那就不应该拿山东凯菱给代理商的优惠价格计算被上诉人已收到货物的金额，而应该采用订立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已经履行的货物金额。那么按照该市场价格计算，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到货物的金额为100181元，认定剩余99819元（200000-100181元）货款由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7.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申请原山东凯菱的市场总监鲁鹏和华北销售助理焦磊鑫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与山东凯菱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未批准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在原审被告争议较大，涉案人数较多情况下，明知案外人山东凯菱与本案有密切联系，却没有依照职权追加山东凯菱作为适格的被告主体或第三人，不同意山东凯菱原职工出庭作证，程序违法，致使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各主体间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撤销原判发还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当中，双方的争议点主要集中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山东凯菱公司三个主体之间的关系。1.上诉人与山东凯菱公司之间是区域销售代理关系，其双方的供货关系为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四及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合同及附件1、2、3、4，以及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3及欠款协议均可以证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口头形式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约定，应当退还剩余的货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3.上诉人罔顾事实，在出现无法供货的前提下，为了避免退款而推卸责任，混淆事实，意图让被上诉人向山东凯菱公司主张退款，该行为严重违背了契约精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本金99819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2018年4月11日至退还全部贷款本金和利息止的利息，暂计算自2018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28日止的利息49776元，本息暂合计为149595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账户转款20万元。2018年4月10日、4月11日，被告共计向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2018年4月15日，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向原告交付了83台格悦型号的空调，金额为100181元。现原告称原、被告间系买卖关系，被告仅交付了100181元的货物，剩余99819元的货物未交付。故要求被告退还货款99819元，并自2018年4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货款退清之日。被告称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事实是原告直接向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购买空调，被告仅是提供了账户，具体情况均由张某负责，被告不清楚。另查明，被告与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在2018年签订有《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合同》《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协议》，被告作为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在石家庄市的代理经销商。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其中在《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协议》中确定被告2018年4月的月度目标为50万元。对于上述合同及协议被告均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向被告公司转款200000元的方式购买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产品，2018年4月15日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向原告直接发货金额为100181元，剩余99819元的货物至今未交付原告，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转账记录等在卷佐证，该院予以采信。因原告至今两年多未收到剩余货物或货款，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给付货物的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公司退还剩余货款本金99819元及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所述的发货时间为打款后即发货、剩余货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的主张，故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起按一年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为宜。因《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合同》，盖有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与被告公司印章，合同约定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提供产品，并对被告公司售出的产品执行国家“三包”规定，且原告是以被告公司名义参加的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召开的新品发布会，故对被告关于公司只是出借账号，实际是原告与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石家庄崇真商贸有限公司货款本金99819元，并支付原告利息损失（利息以9981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货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2元，减半收取1646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貅呈公司提交山东凯菱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菱公司）销售单，欲证明2018年2月、3月杨某为山东凯菱公司的员工，用以佐证证人杨某证言的真实性。崇真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无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同时该份证据没有崇真公司的相关信息，也没有崇真公司的盖章确认。相反，该份销售单当中购货单位的联系人为张某，能够证明凯菱公司与貅呈公司之间存在着销售买卖合同关系。杨某是否为凯菱公司的员工，需要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等相关证据。貅呈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当事人双方没有买卖往来，是崇真公司与凯菱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崇真公司质证称证人张某在魏进会与貅呈公司一审开庭过程当中作为貅呈公司的代理人出现，与貅呈公司之间存在着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同时，证人证言当中所述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其所述的貅呈公司与凯菱公司之间存在假合同，该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该合同当中明确约定了貅呈公司是凯菱公司石家庄区域的销售代理商，代理期限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而当事人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开始于2018年4月份，能够证明貅呈公司与凯菱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在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在后，三者之间的主体关系是明确的。另查明，证人张某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亦作为貅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及书面陈述意见，并提交了貅呈公司一方的证据，但并未出席一审庭审。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貅呈公司与崇真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崇真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包括崇真公司向貅呈公司转款20万元的转账记录、凯菱公司华北区欠款明细（其上注明凯菱公司的往来客户为貅呈公司而非崇真公司）、貅呈公司与凯菱公司在2018年签订的《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合同》及相关附件合同等一系列直接证据，貅呈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上述证据均表示无异议。上述证据中，凯菱公司华北区欠款明细与貅呈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提交的加盖有凯菱公司公章的《欠款协议》（其上注明凯菱公司的欠款方为貅呈公司而非崇真公司）可以相互映证，貅呈公司提交的杨某的证人证言亦陈述凯菱公司作为案涉空调的生产商是在“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名下开单所有订单”，与貅呈公司与凯菱公司在2018年签订的《格语空调2018年销售合同》及相关附件合同可以相互映证。再结合崇真公司将案涉货款汇入貅呈公司的事实，崇真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判决采信上述证据进而认定双方当事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貅呈公司主张崇真公司与凯菱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均为间接证据，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为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且与本案案涉交易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上述证据证明力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貅呈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关于崇真公司与凯菱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另，貅呈公司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开庭前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加盖有貅呈公司公章的《证人不能出庭作证申请书》，称相关证人无法出庭作证，申请出具书面证言举证或电话举证，故貅呈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石家庄貅呈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栾晓伟 书 记 员 安娅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