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光明，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军，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怡，女，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烽，上海海华永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达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综合保税区综保路299号标准厂房B53栋3层2号。 法定代表人：郭光明，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郭光明，男，197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被告：张英，女，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邓光明因与被上诉人陈泽怡及原审被告贵州达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丰公司）、郭光明、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姚兰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邓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军，被上诉人陈泽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达丰公司、郭光明、张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光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邓光明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邓光明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保证系最高额保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仅仅是普通连带责任保证，并非最高额保证。1.本案没有约定最高额债权限额，不符合担保法最高额保证的“最高债权限额”的法律规定；2.案涉120万元转款中100万元在转付第二日即宣布收回，不具备主观出借的意思表示，系陈泽怡为了规避未“提前30日”通知的违约责任。二、一审认定郭光明签字行为构成担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上虽然作为保证人的丙方有邓光明、郭光明、张英三人签字，但郭光明仅仅作为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非以担保人名义单独签字。三、不管本案是何种保证性质，本案担保期间符合法律规定，保证期间长于合同的借款期限，保证期间内陈泽怡未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依法应当驳回对保证人的诉讼请求。1.《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借款期限为“实际出借之日起至甲方要求乙方还款之日，甲方要求乙方还款，须提前30天告知乙方”，本案借款期限应当按照具体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确认；2.《合作协议》第八条关于担保期间的约定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个月”，《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案涉《合作协议》各方签字生效时间为2019年10月17日；3.案涉《合作协议》的保证期间为2019年10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担保期间与借款期限存在重合，但并不完全一致；4.案涉款项出借时间为2020年2月22日出借20万元，2020年2月26日出借100万元；5.本案保证期间为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30日，陈泽怡于2020年5月12日起诉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 陈泽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邓光明的上诉意见是曲解了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担保期限为本协议生效起6个月，首先其起算时间是本协议生效之日债务未届满履行期限，显然是对债务的担保期间起始时间约定不明，应当适用约定不明的相关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中保证期间其实是指明确的起始时间及截止时间，而担保期限仅仅是担保的时间跨度，没有明确的起始担保时间，故两者是明显的概念不同。 陈泽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达丰公司、郭光明、邓光明、张英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以120万元以基数，按月息2%支付从2020年4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一、2019年10月17日，陈泽怡(甲方)与达丰公司(乙方)及郭光明、邓光明、张英(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循环借款；每笔借款日利率0.1%，月利率3%，利息按月支付；每笔借款期限为实际出借之日起至甲方要求乙方还款之日，甲方要求乙方还款，须提前30天告知乙方，乙方30天内无条件归还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丙方郭光明、邓光明、张英均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甲方依据本协议给乙方提供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担保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个月；协议有效期为6个月；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合作协议》尾部，陈泽怡在甲方处签名，达丰公司在乙方盖章处加盖印章，郭光明在乙方下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邓光明、张英在丙方处签名。 2019年10月至2020年2月，陈泽怡向达丰公司转账合 计3207000元(其中2019年10月22日325000元、2019年11月6日407000元、2019年11月20日616000元、2019年11月28日449000元、2019年12月13日210000元、2020年2月22日200000元、2020年2月26日1000000元)。 2020年2月29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达丰公司2020年2 月22日借款200000元，2020年2月26日借款1000000 元，截至2020年2月29日剩余本金1200000元，利息5600 元。陈泽怡自认前期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清偿，案涉借款2020 年3月利息已支付，此后达丰公司未再还本付息。 二、审理中，达丰公司举示了《通知》图片，通知载明陈泽怡将于2020年3月27日前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达丰公司陈述，该通知来源于陈泽怡安排的财务人员通过与达丰公司员工组建的微信群。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兴业银行汇入回单、《借款本金(月)对账确认函》《借款利息(月)对账确认函》、《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泽怡与达丰公司及郭光明、邓光明、张英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为此对本案评判如下： 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 《合作协议》约定陈泽怡向达丰公司提供循环借款，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协议有效期为6个月。本案借款发生在《合作协议》有效期限内，应当作为《合作协议》项下循环借款的组成部分，达丰公司抗辩本案借款独立于《合作协议》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审理中，各方对2020年2月29日《借款本金(月)对账确认函》无异议，该确认函确认2020年2月22日借款200000元，2020年2月26日借款1000000元，截至2020年2月29日剩余本金1200000元。对陈泽怡主张达丰公司未归还本金12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合作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3%，陈泽怡自认本案借款2020年3月利息已支付。故对陈泽怡要求达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从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保证责任 1.关于本案保证是否属于最高额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限额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及第二十七条规定：“保证人依照本法第14条规定就连续发生的债权作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可以随时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但保证人对于通知债权人前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陈泽怡向达丰公司提供循环借款，郭光明、邓光明、张英担保范围包括陈泽怡依据本协议给达丰公司提供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担保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个月。前述关于担保的约定，符合最高额担保合同特征，故对陈泽怡主张本案担保属于最高额担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约定保证期内，应属于《合作协议》项下约定债务。 2.关于郭光明是否属于本案担保人。《合作协议》中首部明确载明郭光明作为丙方之一，丙方作为担保方对《合作协议》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郭光明以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在借款人处签名，应当认定郭光明对《合作协议》中约定其为连带保证人予以了充分了解，但并未提出相反的意思表示，故对郭光明以未在《合作协议》尾部丙方保证人处签名，否认其为保证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3.关于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最高额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如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有保证人清偿债务期限的，保证期间为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没有约定债务清偿期限的，保证期间自最高额保证终止之日或自债权人收到保证人终止保证合同的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陈泽怡向达丰公司提供循环借款，借款期限为每笔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至陈泽怡要求达丰公司还款之日，但陈泽怡须提前30日告知达丰公司，以上约定表明《合作协议》项下借款为不定期借款，依法陈泽怡有权随时要求归还。《合作协议》中仅约定担保期限六个月，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应从陈泽怡要求达丰公司归还借款之次日开始计算六个月，即便按照通知载明的2020年3月27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陈泽怡于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亦未超过。因郭光明、邓光明、张英对本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陈泽怡要求郭光明、邓光明、张英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郭光明、邓光明、张英承担的责任应为连带清偿责任。郭光明、邓光明、张英以保证期间已经超过为由，抗辩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贵州达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泽怡借款本金120万元。二、贵州达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泽怡利息，其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郭光明、邓光明、张英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贵州达丰制造有限公司、郭光明、邓光明、张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中邓光明的担保期限是否已经届满，是否应当免除其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期限。案涉《合作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借款系循环借款；第6条约定每笔借款的借款期限为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至陈泽怡要求还款之日止，但陈泽怡要求还款时，须提前30天告知乙方；从双方2020年2月29日的《借款本金(月)对账确认函》可知，案涉120万元借款的出借日期分别为2020年2月22日20万元、2020年2月26日100万元，陈泽怡已于2020年2月27日向达丰公司通知将于2020年3月27日收回借款，故案涉12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系至2020年3月27日。 二、关于保证期间。上诉人邓光明认为，依据案涉《合作协议》第8条之约定，案涉借款的保证期间为2019年10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但案涉《合作协议》明确担保人系为陈泽怡在签订合同后六个月内的循环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即担保人为陈泽怡在此期间内提供的每一笔借款提供担保，若以上诉人邓光明的理解，所有借款的保证期间都从2019年10月17日开始计算，那么案涉120万元借款还未发生即开始计算保证期间，与担保的立法本意相违背，也与双方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相违背，故案涉《合作协议》第8条中“担保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个月”未针对每笔借款作出约定，系约定不明，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认定保证期间从案涉12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20年3月27日）开始计算担保期间并无不当。 三、案涉借款担保期间是否届满。陈泽怡于2020年5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邓光明主张免除保证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邓光明在上诉理由谈到郭光明在案涉《合作协议》上系作为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非担保人。一审法院已对此详细认定，本院不再赘述，同时郭光明对此未提起上诉，故邓光明的该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邓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邓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