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家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富民路一段145号1层。 法定代表人：张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维江，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原审被告：四川创享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湖畔路北段366号1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左鹏，总经理。 原审被告：左鹏，男，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成都家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途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维江、原审被告四川创享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享智达公司）、原审被告左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途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维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家途汽车公司在本案中仅为代收代付，与赵维江之间无交易与合同关系。代收的款项均支付给左鹏，在本案中未收取任何利益。本案系左鹏与赵维江之间的关系。2.赵维江在起诉时，仅起诉了创享智达公司，后追加左鹏，与其主张不知晓与左鹏交易的陈述不符。而家途汽车公司在2020年1月3日知晓退款事宜帮赵维江联系左鹏退款时才与赵维江建立联系。3.创享智达公司成立之初就由左鹏筹建，左鹏一直在运营创享智达公司，且左鹏现为创享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足以证明左鹏与创享智达公司一直合伙共同经营。 赵维江辩称，家途汽车公司是以创享智达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且创享智达公司的公章是假的，左鹏在其与家途汽车公司交易过程中没有主动出现过，其也不知道左鹏这个人，其是与家途汽车公司财务对接付款的，创享智达公司更改股东的时间是2020年5月15日，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左鹏这个人。 原审被告创享智达公司、左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赵维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家途汽车公司、创享智达公司、左鹏连带返还赵维江购车款48000元；2.家途汽车公司、创享智达公司、左鹏连带返还自2019年12月30起至购车款返还付清之日的利息，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3.本案诉讼、律师费由家途汽车公司、创享智达公司、左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赵维江订立合同的经过。赵维江庭审述称，自己当时前往地址位于双流区××镇××市场的经营场所，拟购买一台二手大通汽车用于网约车运营，同时对方也能够提供网约车的订单，并且考虑二手车价格相对较低，同时还能进行网约车营运，便与对方达成协议。关于付款经过，赵维江述称2000元是定金，还有56000元是车辆的首付款，2000元定金是以现金的方式缴纳，56000元是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支付。ＰＯＳ刷卡单上记载收款单位为家途汽车公司。对方具体交易经办人员即家途汽车公司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电话号码：158××××0280。赵维江提交2019年12月9日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赵维江大通Ｇ10二手车首付款58000元并加盖名为创享智达公司的印章。赵维江述称，后来因为金融原因，无法完成交易，双方协商退款。赵维江另提交2019年12月20日的“承诺”一张，载明“公司承诺，在下周五之内把车子事宜搞定，让客户提车，如果还未办理下来，将赵维江交的所有钱全额退还。”并加盖名为创享智达公司的印章。赵维江另提交2019年12月27日的《退车款协议》，载明“本公司承诺2019年12月30日退赵维江车款58000元。”之后，家途汽车公司的财务人员通过支付宝退还了赵维江10000元。经一审法庭询问，赵维江明确陈述，交易时认为，创享智达公司与家途汽车公司是同一家公司，并不知晓自己是与左鹏交易。 二、创享智达公司的抗辩。创享智达公司主张，该公司从未与赵维江订立购车、网约车服务合同，也不存在同意退款的合意。创享智达公司提供了该公司目前使用的印章和已经作废的印章印模。该印章与赵维江提交的《收据》、承诺、《退车款协议》上创享智达公司印章对比，肉眼可辨不一致。创享智达公司另提交《穿巷子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该公司在武侯区七里路499号穿巷子家艺生活中心租赁办公地点，租赁日期自2018年9月至2023年9月。创享智达公司在赵维江所称双流区××镇××市场处并无经营地点。另查明，企业信用公示信息反映，创享智达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设立，2018年12月21日起，登记股东变更为姜均、徐爽，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均；2020年5月15日，登记股东变更为左鹏100%持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左鹏。 三、家途汽车公司陈述交易经过。家途汽车公司的员工蒋伟到庭述称，左鹏向自己订购了一辆二手大通G10汽车。家途汽车公司通过POS机刷卡代收了56000元。其中10000元作为左鹏向自己拿车时给的定金，其余48000元直接转给了左鹏。左鹏准备把这辆车卖给赵维江，但因为金融原因赵维江买不了，导致了退车。赵维江要求左鹏退车的时候，左鹏就和自己说，蒋伟自己将10000元定金直接退给赵维江。后来因为赵维江联系不到左鹏，自己就帮赵维江联系。在证据交换中，家途汽车公司的员工蒋伟提交左鹏于2019年12月12日签字捺印的《收条》一份，载明左鹏收到家途汽车公司现金48000元，此款为家途汽车公司代收的赵维江定购的大通G10车款。家途汽车公司还述称，本公司与左鹏系挂靠关系，并提供《车辆挂靠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2019年7月1日左鹏与家途汽车公司订立了该《车辆挂靠协议》，左鹏将出售车辆挂靠家途汽车公司，左鹏为车辆负责人、控制人。双方约定挂靠期限3年，双方对挂靠费用作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赵维江拟建立的合同关系内容不仅包括二手车买卖，还包括金融服务和相应的网约车服务，属于无名合同，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与赵维江建立合同关系的主体是谁，由谁承担退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 第一，虽然《收据》、承诺、《退车款协议》上有创享智达公司盖章，但该印章与创享智达公司提供的现公章、作废的旧公章印模均肉眼可辨不同。并且创享智达公司提交的初步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赵维江所称的本案交易场所中信汽车市场处并无经营场所。当时创享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也并非左鹏。因此本案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三份材料载明内容代表创享智达公司真实意思，创享智达公司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 第二，本案家途汽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出庭和举证，认可了其与赵维江之间实际进行了交易行为，也认可家途汽车公司收取了赵维江的购车款。退还赵维江购车款10000元也是家途汽车公司实施的。同时，赵维江述称，在交易时，认为与自己交易的对方家途汽车公司、创享智达公司是同一家公司，自己当时并不知道是在和左鹏交易。家途汽车公司也自认左鹏在2019年时挂靠该公司经营。因此，《收据》、承诺、《退车款协议》上虽然未加盖家途汽车公司印章，家途汽车公司没有与赵维江订立书面合同或签字盖章，但实际家途汽车公司以交易行为完成了与赵维江的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双方均对对方的履行行为予以接受。综合缔约过程及付款、退款等履行行为，足以认定与赵维江建立交易关系的就是家途汽车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承担合同责任的主体是家途汽车公司。家途汽车公司主张的，应当由左鹏承担责任，系其与左鹏之间的内部关系，可以另行追索解决。因缺乏证据证明左鹏与赵维江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赵维江提出的左鹏在本案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家途汽车公司应当退还赵维江购车款48000元，并以4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家途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赵维江购车款48000元，并以4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赵维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504元，由家途汽车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家途汽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两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蒋伟与赵维江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家途汽车公司是在2020年1月3日之后才取得联系的，家途汽车公司不清楚赵维江的情况。第二组：左鹏与58同城开账户的客户经理聊天记录、左鹏的微信账号截图、左鹏与其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赵维江在58同城上看到的购车信息是左鹏开设账户发表的，赵维江所称的家途汽车公司的财务、业务员是左鹏的员工。经质证，赵维江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在2020年1月3日之前其一直与家途汽车公司的财务、营业员联系，在2020年1月3日加了蒋伟微信后才取得左鹏的联系方式，此前与左鹏无联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家途汽车公司在2020年1月3日才与赵维江进行联系的目的，不予采信；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维江前往地址位于双流区××镇××市场的经营场所欲购买一台二手大通汽车用于网约车经营。2019年12月9日，赵维江通过现金支付定金2000元，另通过ＰＯＳ机刷卡向家途汽车公司支付56000元。负责具体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向其出具《收据》一份，载明：“赵维江大通Ｇ10二手车首付款58000元”，并加盖了“四川创享智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 后因金融原因无法购买，双方协商退款。就退款事宜，负责具体办理的工作人员向赵维江出具“承诺”一份，载明：“在下周五之内把车子事宜搞定，让客户提车。如果还未办理下来，将赵维江交的所有钱全额退还”。该承诺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赵维江在该承诺上签字并捺印。另，出具《退车款协议》一份，载明：“本公司承诺2019年12月30日退赵维江车款58000元”。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27日，赵维江在“客户”处签字并捺印。上述“承诺”及《退车款协议》均加盖“四川创享智达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 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告知赵维江：“那我们周一直接打你卡上，你就不用本人过来了”。赵维江回复：“我明天要回攀枝花！不得行！还有我按手印的资料全部退给我昨天我就说清楚了嘛我这边你们给我的收条全部带来了的”。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回复：“那我给老总说下”。赵维江：“好的你把他电话发给我我直接联系他”。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遂将蒋伟的联系方式截图发给了赵维江。后赵维江称：“谢谢已经联系好了他安排人过来退款”。 2019年12月31日，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通过支付宝向赵维江转账10000元，并称：“蒋总喊我先给你转一万，具体你问下他呢”。赵维江回复：“问了！他说马上在转48000”。 另查明，蒋伟系家途汽车公司股东，并作为本案一审、二审家途汽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创享智达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设立，2018年12月21日起，登记股东变更为姜均、徐爽，法定代表人为姜均；2020年5月15日，登记股东变更为左鹏100%持股，法定代表人为左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家途汽车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主体问题。首先，家途汽车公司主张其并非案涉合同的主体，案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左鹏，其仅是代左鹏收款与退款，但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案涉《收据》、承诺及《退车款协议》上虽加盖了创享智达公司字样的印章，但家途汽车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该印章系创享智达公司真实印章，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加盖该印章的人员确系创享智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仅以该印章不足以认定已形成了权利表征。再次，在案证据显示，赵维江与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协商退款时，家途汽车公司是作为直接的退款主体与赵维江联系，并未提及左鹏，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亦是按照家途汽车公司股东蒋伟的指示向赵维江进行退款。故本院对于家途汽车公司关于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是创享智达公司员工，以及因赵维江联系不到左鹏，自己就帮赵维江联系的陈述不予采纳。虽然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系家途汽车公司员工，但从该工作人员参与办理退款及沟通联络的内容来看，其系与蒋伟对接，并接受蒋伟的指示，鉴于蒋伟作为家途汽车公司股东的特殊身份，故本院认为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与赵维江协商退款以及向赵维江转款的行为能够代表家途汽车公司。最后，案涉合同收款人为家途汽车公司，已退款项亦是家途汽车公司股东蒋伟指示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所退。故本院认为，从案涉合同的订立以及付款、退款等履行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家途汽车公司为本案合同的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家途汽车公司是否应退还赵维江购车款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赵维江向家途汽车公司支付购车款拟购买一辆二手大通汽车，因金融问题无法购买，其购买二手车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负责具体办理的工作人员向赵维江出具承诺及《退车款协议》，承诺2019年12月30日退还赵维江购车款，而蒋伟已于2019年12月31日指示微信昵称为“z”的工作人员向赵维江转款10000元，故本院确认案涉合同至迟应于2019年12月31日已解除，且双方已就合同解除的返还实际履行。合同解除后，家途汽车公司应按照承诺及《退车款协议》的约定向赵维江返还剩余购车款。赵维江于本案中诉请家途汽车公司返还剩余购车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家途汽车公司收取购车款后，未能按照约定交付车辆，至今占有诉争款项，确应向赵维江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支持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家途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成都家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