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岩，女，1968年9月9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辽宁朗泓添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解放路7-1号。法定代表人：于艳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华大街20号楼9号门市3层负责人：高国宴。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营业部，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1号院1号楼5层。负责人：王洋。上诉人马志岩、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人寿”）、被上诉人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营业部（以下简称“易安财险”）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志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合众人寿、易安财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志岩的上诉请求：1.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402民初2769号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原审认定马志岩对电线存在的潜在危险存在一定认知，自身应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受伤后果主要责任明显不当。本案事发时间是2019年4月11日，已近寒冷天气的末端，马志岩在受伤之前，休息室使用的电暖气电线比较长，其在使用时电线尚有盈余，没有形成潜在“侵害威胁”，但在受伤当天单位改用的新电暖气，而且其电线比较短，在视频中可以看出当时电暖气离电源处较远，导致电线绷直且离地较高，已构成严重的安全隐患。再者单位也没有明确提示休息室已改用新电暖气、电线过短的情况。马志岩无法预知“电线的潜在威胁”，原审加重马志岩的注意义务明显不适当。据马志岩了解在受伤之日，其他司机在马志岩之前也曾绊到，但公交公司仍没有注意电线存在的潜在危险，仍放置不顾，在马志岩受伤后，单位才将该电暖气撤掉。公交公司对此次事故存在明显的过错。二、马志岩系从事公共交通运输工作中受到的伤害，其在雇佣范围之内，公交公司应对马志岩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该休息室虽然名为休息室，但是公交司机每驾驶一趟都需要到休息室，甚至在吃饭时也要在休息室吃饭，该地点已经成为司机工作室即必须去的地方。而且单位要求休息室保持整洁，公交车司机发现休息室凌乱时，也需要对屋内进行整理。马志岩驾驶车辆到站后，进入休息室发现屋内比较凌乱，在整理沙发时被高高离地的电暖气电线绊倒，导致马志岩受伤。无论是从时间方面还是内容方面来看，马志岩都是在从事公共交通运输工作整体范围内受伤。马志岩更是按照单位要求整理房屋过程中受伤，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范围之内的事务，没有一样不与单位存在密切的关系。三、误工费用认定存在瑕疵。原审认定每月按3400元计算，误工期确定为定残前一日为止，即计算到2019年12月26日。另外考虑到马志岩在2019年4月11日受伤，天数应为260日，所以误工费用应为260天×3400元/30日=29466元。综上，公交公司在更换新的电暖器时有没有通知马志岩，况且与之前的电暖气相比电线的长短显著不同的情况下，马志岩不可能知晓“潜在风险”，原审加重马志岩的注意义务明显不当。本案系马志岩在从事雇佣活动范围之内遭受的人身损害，公交公司应对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误工费用应确定为29466元。请法院依法裁判，维护马志岩的合法权益。公交公司辩称，第一，马志岩并非是在双方的雇佣活动期间以及雇佣活动的具体工作范围之内受伤，其损害后果与雇佣活动关系没有任何联系。第二，马志岩是在休息室内摔倒受伤，而该休息室是供司机临时休息使用的场所，包括马志岩在内的司机是该场所的唯一的使用者，其应对室内的所有物品具有注意使用和适当的管理义务，本案当中马志岩摔倒受伤完全是因为其自身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三，原审法院的判决项目和金额我们不发表意见，但是我们仅对双方责任的承担比例提出异议，公交公司认为在本案当中我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恳请法院作出公正裁决。合众人寿未答辩。易安财险未答辩。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公交公司对马志岩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志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令公交公司对马志岩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一、马志岩的受伤原因及损害后果与公交公司无关。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是劳务雇佣关系。休息室虽由公交公司提供，但设置休息室的目的是为了给包括马志岩在内的驾驶员提供日常休息和冬季取暖使用，马志岩不但是该休息室的使用者，且身为公交公司的驾驶员，对给大家带来温暖和舒适享受的休息室内的所有设施也负有爱护和力所能及的管理天职，不能因为马志岩曾整理过休息室内的物品，就将其后来因自己未尽到注意义务而摔伤的损害后果由公交公司分担。而且即使其整理过物品，但该行为与其劳务活动无关、与后来的摔伤行为也无关，该整理物品的行为实质是休息室的使用者出于对休息环境的保持、爱护、完善，最终受益者仍是马志岩和其他的驾驶员。第二、判令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前已叙述，双方之间系劳务雇佣的法律关系，然而马志岩并非是在从事劳务雇佣活动中受伤，若判由公交公司分担其损害后果，则不仅会加重公交公司的负担，更会给公交公司带来潜在性的巨大风险，雇员一旦受伤害就由雇主承担责任，显然于法无据。综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支持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公交公司的合法权益。马志岩辩称，根据公交公司所述马志岩的工作范围和职责包括整理工作室并保持其整洁内容，其事项应包含在双方雇佣关系的内容之中。其他意见与马志岩的上诉事实理由相同。合众人寿未答辩。易安财险未答辩。马志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4018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4700元、护理费7508元、交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辅助器具费90元、误工费30284.7元、鉴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4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69746.4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马志岩原系被告公交公司员工，2018年9月退休。2018年9月1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公交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主要约定：“鉴于甲方业务需要，雇佣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甲方安排乙方从事一线公交驾驶员工作岗位，……。”被告雇佣原告从事驾驶员工作，驾驶42路公交车。2019年4月11日下午，原告在42路公交车终点站休息室被电线绊倒受伤。原告受伤当日到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抚矿总医院急诊治疗，诊断为：“右膝外伤”，医嘱原告随诊等。2019年4月15日和18日，原告两次到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抚矿总医院复查。2019年4月23日，原告到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抚矿总医院复查后，在该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膝前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半月板损伤、右膝软骨挫伤、右胫骨近端骨折、右膝关节积液、右膝退行性变。”原告住院治疗52天，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由宋卫东护理。原告于2019年6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原告“出院后继续行右膝关节屈伸功能锻炼，患肢需于助行器辅助下行走，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避免再次外伤，出院后1.3.6个月门诊复查，病情变化随诊”。原告出院后分别于2019年7月24日、8月25日、9月26日、10月27日、11月27日和12月9日到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抚矿总医院复查。原告发生住院医疗费38355.06元，门诊医疗费共计1828.45元，住院医疗费和门诊医疗费合计40183.51元。原告受伤后，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抚矿总医院2019年4月11日和18日出具的病伤休工诊断书，4月23日、7月24日、8月25日、9月26日、10月27日、11月27日，向原告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分别医嘱原告休息壹周、壹周、叁个月、壹个月、壹个月、壹个月、壹个月、壹个月。原告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申请对其受伤程度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本院通过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选取抚顺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受伤部分的受伤程度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志岩右膝关节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被告公交公司为原告在被告易安财险处投保个人意外伤害保险500000元（按乘以伤残等级系数计算，不计免赔）、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20000元（不计免赔）、附加个人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100元/天；在合众人寿投保综合交通工具意外伤害保险（2013年修订，飞机、轮船、火车、营运汽车、自驾车）和附加综合交通工具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年修订，飞机、轮船、火车、营运汽车、自驾车）。一审法院认为，马志岩退休后受雇于公交公司，双方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马志岩在公交公司提供的休息室内被电线绊倒受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马志岩应该对电线存在的潜在危险有一定的认知，自身应尽到极大的安全注意义务，故马志岩应对其受伤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马志岩受伤的休息室系公交公司提供，应视为公交公司的工作场所。公交公司抗辩称“马志岩受伤时并非是因公交公司授权其从事某种行为或指示其从事某种工作而造成伤害”，但从马志岩提交的视频资料证据显示，马志岩系在整理休息室物品后受伤，故公交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公交公司应对马志岩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公交公司已为马志岩在易安财险处投保，故易安财险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和限额内赔偿马志岩的合理经济损失。根据马志岩提交的保险单，公交公司为马志岩在合众人寿投保的为综合交通工具意外伤害保险和附加综合交通工具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马志岩在公交公司休息室受伤，不属于该保险承保的范围，故马志岩要求合众人寿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马志岩的全部合理经济损失为168161.91元，其中：医疗费以票据为准，应为40183.51元；马志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根据其住院期间，按100元/天计算，本院予以支持；马志岩主张营养费4700元的期间为2019年4月18日至6月14日，此期间系马志岩住院期间，根据医嘱原告需要加强营养，马志岩主张期间及数额均合理，应予给付；马志岩主张护理费7508元，参照马志岩住院期间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业标准，马志岩主张数额合理，应予支持；马志岩主张误工费30284.70元，按3400元/月计算，根据马志岩退休后至受伤前在公交公司处提供劳务的银行明细，马志岩主张按3400元/月计算，数额合理，此计算标准本院予以确认。误工费应计算至原告定残前一日，即计算到2019年12月26日，马志岩误工费应为28900元；马志岩主张交通费1000元，数额过高，根据马志岩住院前检查、住院期间、出院后复查的情况，本院酌定原告交通费800元较为适宜；马志岩主张残疾赔偿金74684元，根据马志岩的年龄、伤残等级及参照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342元/年计算，本院予以确认；马志岩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合理，应予支持；马志岩主张鉴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有票据为证，应予支持；马志岩主张辅助器具费90元，根据原告受伤的部位及购买时销售者出具的票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马志岩经济损失168161.91元（其中：医疗费4018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4700元，护理费7508元，误工费289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4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辅助器具费90元）；二、被告易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营业部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和限额内赔偿原告马志岩经济损失120067.51元的40%，即48027元（其中：在个人意外伤害保险项下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74684元的40%，即29873.60元；在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40183.51元的40%，即16073.40元；在附加个人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项下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的40%，即2080元）；三、被告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志岩经济损失营养费4700元、护理费7508元、误工费289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辅助器具费90元，合计48094.40元的40%，即19237.76元；四、驳回原告马志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马志岩负担2217元，被告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147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另查明，一审时马志岩提交的“慧泽安心意外自选保障计划保险单”中主要内容如下：1.保单生产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2.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马志岩；3.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1日00:00:00起，至2019年9月10日23:59:59止，共计365天；4.投保险别：意外身故残疾、意外医疗费用、意外住院津贴；5.签单机构为易安财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公交公司是否应对马志岩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需进行赔偿一审认定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一审认定的马志岩误工费数额是否正确；三、本案中马志岩是否可以请求易安财险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马志岩退休后，公交公司将其返聘回单位从事工作，故双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事故发生的地点虽然不是在公交车上或者在公交车运行线路上，但是事发地点属于公交公司的休息室内，且该场所属于可供司机临时休息的场所，属于公交公司的管理范围，事发起因是马志岩被电暖器线绊倒，在公交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电暖器是第三人或者马志岩本人擅自提供使用的情况下，公交公司应对休息室内使用的物品负有安全保障和提示义务，因公交公司没有尽到该义务，故应对马志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马志岩在整理物品后，没有认真观察周围环境，导致其被电线绊倒，自身亦有一定过错，故本院酌定马志岩因本次受伤而发生的损失，公交公司承担60%，马志岩承担40%。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马志岩于2019年4月11日受伤，受害人因伤持续误工的，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12月26日，共计260天，每月按照3400元计算，误工费应为29380元，一审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本案系侵权案件，而马志岩与易安财险之间系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马志岩对易安财险之间的请求应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2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二、马志岩经济损失168641.91元（其中：医疗费4018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4700元，护理费7508元，误工费2938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4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辅助器具费90元）；三、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志岩经济损失163641.91元（其中医疗费4018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4700元，护理费7508元，误工费2938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74684元、鉴定费1000元，复印费96.40元，辅助器具费90元）的60%即98185.15元；四、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马志岩精神抚慰金5000元；五、驳回马志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5元（马志岩已预交），由马志岩承担1478元，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2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元，由马志岩承担502元，由抚顺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20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颖审 判 员  李 艳审 判 员  李依桐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曲靖代书记员  刘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