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恒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南一段22号。 法定代表人：杨先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勋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仕刚，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成都恒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仕刚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仕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恒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均由邓仕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案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案涉《居间协议》应为服务合同。首先，合同中并未约定居间内容，仅约定了协助义务。其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四川红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泰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程序确认恒基公司为中标人后与恒基公司签订，该订立合同的机会系招标人向不特定投标人发出，并非由邓仕刚提供。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居间协议》性质系居间合同，也应当由邓仕刚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居间义务，而非由恒基公司对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3.因恒基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系通过招投标程序而取得，即使双方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该居间合同也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原则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邓仕刚主张居间费亦于法无据。 邓仕刚辩称，1.《居间协议》的名称及关于付款约定很明确，恒基公司也承认向邓仕刚支付部分费用，邓仕刚在项目上也尽到了责任；2.虽恒基公司主张按照招投标法，案涉《居间协议》是无效的，但其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未提出合同无效，至于恒基公司的招标代理文件、招标书，是恒基公司业主方发出的，与案涉《居间协议》没有关联性。 邓仕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恒基公司向邓仕刚支付居间费139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3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邓仕刚向恒基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居间费125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2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恒基公司（甲方）与邓仕刚（乙方）签订《居间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特对港泰▪首旅建国酒店精装修工程项目居间协议达成如下条款：1.居间费用按中标通知书暂定总额1320万元的2%为准，居间费合计26.4万元，不作增减调差；2.施工合同签订后支付居间费10万元到邓仕刚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账号尾号为3517的账户内；3.余额在项目支付前两次进度款时等额付清（每次支付82000元）；4.该项目如有后续工程，居间费用按此协议进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5.在该项目开展过程中，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乙方应给予甲方适当协助（包括技术、签证、收款等）。 2018年2月9日，恒基公司与红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恒基公司承包港泰▪首旅建国酒店裙楼及会所精装修工程项目，工期从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合同暂定金额1320万元。 2018年3月27日、3月28日，恒基公司委托李东梅通过账号尾号为1855的账户分两次分别向邓仕刚账号尾号为3517的账户转账各5万元，共计10万元；2018年10月17日，恒基公司委托李东梅通过账号尾号为1855的账户向邓仕刚账号尾号为3517的账户转账2万元；2019年2月4日，恒基公司委托李东梅再次通过账号尾号为1855的账户向邓仕刚账号尾号为3517的账户转账5000元。上述共计转账125000元。邓仕刚、恒基公司和李东梅均确认上述款项系恒基公司向邓仕刚支付的居间费125000元。 一审庭审中，邓仕刚出示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先蓉与其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恒基公司在短信中确认尚欠邓仕刚居间费139000元未付。恒基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在短信中恒基公司也表示过要求邓仕刚帮助促成收款。 恒基公司出示债权申报回执单，证明案涉项目至今未完工，业主方也未向恒基公司支付剩余进度款。邓仕刚对其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双方均确认红泰公司已向恒基公司支付了前两次的进度款。邓仕刚陈述：《居间协议》是补签的，在恒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之前双方就居间服务达成了口头协议；技术签证和收款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恒基公司陈述：技术签证和收款是《居间协议》中邓仕刚的主要合同义务，有些问题在合同中无法具体体现，故只能约定适当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邓仕刚与恒基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系合同有效，双方均应当恪守履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施工合同签订后支付居间费10万元，余额在项目支付前两次进度款时等额付清”，从合同的名称、内容及付款方式可以看出该合同中系邓仕刚为恒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提供居间服务，故邓仕刚和恒基公司之间应系居间合同关系。现双方均确认恒基公司与红泰公司之前的施工合同已签订，前两次进度款已支付，同时恒基公司已向邓仕刚支付居间费125000元，故按照协议的约定，恒基公司应当向邓仕刚支付剩余居间费139000元。对邓仕刚要求恒基公司支付剩余居间费139000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基公司未支付居间费，造成了邓仕刚资金占用的损失，故对邓仕刚主张恒基公司以139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恒基公司主张邓仕刚的主合同义务系技术签证和收款的协助义务，故在邓仕刚未履行的情况下，居间费用应当退回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协助义务本身系合同中的附随义务，根据双方的约定，对于项目开展中的技术签证和收款等要求邓仕刚给予恒基公司适当协助，且该适当协助并非系合同成立和付款条件成就的前提条件，故技术签证和收款的协助义务并非合同的主合同义务，也并非系付款的前提条件。对恒基公司要求邓仕刚退还已付居间费125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恒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仕刚支付剩余居间服务费139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39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恒基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80元，减半收取1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00元，共计2940元，由恒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恒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施工竞争性谈判招标文件》（招标人：红泰公司，时间：2017年12月6日），拟证明：结合一审所提交的中标通知书，证明案涉的工程是通过招投标取得的。证据2.收款情况说明、工程进度产值支付申请表（2018年10月）、工程进度产值支付申请表（2019年8月）、债权审核通知书、竣工结算单、收款回单。拟证明：邓仕刚并未履行《居间协议》约定的协助收款义务，恒基公司也没有足额取得案涉项目前两次工程进度款，截止目前，红泰公司尚欠恒基公司工程款400余万元。邓仕刚依照《居间协议》要求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 对于恒基公司提交的证据，经邓仕刚质证，对证据1《施工竞争性谈判招标文件》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邓仕刚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聊天记录是恒基公司寇总与邓仕刚的聊天记录，寇总与邓仕刚全程参与了项目。 对于邓仕刚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恒基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邓仕刚实际履行了居间服务内容。 本院对恒基公司提交的证据1《施工竞争性谈判招标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恒基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邓仕刚不予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同时该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红泰公司未足额支付前两次工程进度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对邓仕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因聊天记录中的聊天对象系案外人，且其并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恒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费。首先，就《居间协议》的性质而言，恒基公司主张系一般服务合同，邓仕刚的合同义务系给予恒基公司协助（包括技术、签证、收款等）。而邓仕刚则认为该合同系居间合同，其主要义务系促成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名称为居间协议，该协议中的价款亦载明为居间费，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居间费用按中标通知书暂定总额1320万元的2%为准，居间费合计26.4万元，不作增减调差”，同时后续合同条款亦系围绕该居间费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展开，而就邓仕刚“提供适当协助（包括技术、签证、收款等）”系单独约定在第五条，且双方并未就此约定履行的对价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邓仕刚提供的协助义务并非其主要合同义务，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仍系邓仕刚提供居间服务，恒基公司支付26.4万元居间费，该《居间协议》的性质应为居间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就该《居间协议》的效力问题，恒基公司主张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关于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应为无效。本院认为，以招投标方式签订合同并不必然排除居间服务存在的必要性和提供该服务的合法性，且并无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邓仕刚系通过不合法手段促成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同时亦无其他足以采信的证据显示案涉《居间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案涉《居间协议》合法有效，恒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案涉居间费用是否应当支付。如前所述，案涉居间费对应的合同义务系由邓仕刚促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现案涉施工合同已经签订，同时恒基公司已分四次共计支付12.5万元居间费，故应当认为邓仕刚已经履行完该《居间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就居间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居间协议》系约定“施工合同签订后支付居间费10万元到邓仕刚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账号尾号为3517的账户内；3.余额在项目支付前两次进度款时等额付清（每次支付82000元）”，而本案中双方于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恒基公司已经收到项目方支付的前两次进度款，故本院认为，支付案涉居间费的条件已经成就，恒基公司应当支付该居间费。就恒基公司以邓仕刚未完成协助技术、签证、催款等义务为由拒付居间费的抗辩，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依照协议的规定，该义务并非案涉居间费的对待给付义务，即使邓仕刚未履行或履行不适当，恒基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剩余居间费，故恒基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案涉《居间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邓仕刚已经履行居间义务，恒基公司亦应当支付对应的居间费，恒基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居间费造成邓仕刚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恒基公司向邓仕刚支付剩余居间服务费139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就恒基公司反诉主张邓仕刚应当返还已经支付的12.5万元居间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恒基公司于一审中系主张邓仕刚未履行《居间协议》约定的技术、签证、催款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返还，二审中系主张《居间协议》无效而要求返还，如前所述，该《居间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技术、签证、催款义务等协助义务是否履行及履行是否适当亦不会导致恒基公司签订《居间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恒基公司前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关于反诉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成都恒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