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元潭镇元潭村二社（糖坊坝）。 法定代表人：张镭，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6号1栋8层805号。 法定代表人：宋勇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勇君，男，199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贵，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滤森公司）、宋勇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裕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滤森公司、宋勇君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先由滤森公司发出发货通知再由裕鑫公司付款，滤森公司从未发出发货通知，违约在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裕鑫公司行使解除权并要求滤森公司退还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第97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滤森公司、宋勇君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裕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裕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滤森公司、宋勇君退还设备款299,000元；2.滤森公司、宋勇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99,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滤森公司、宋勇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滤森公司工商信息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宋勇君。 2019年2月21日，滤森公司（甲方）、裕鑫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带式压滤机、控制系统、细沙回收机等商品，总计价款902,000元；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预付款总价的50%，即451,000元，甲方安排生产，本合同项下货物全部生产完成，乙方接到甲方的发货通知，乙方需支付甲方货款总价的30%，即270,600元，甲方负责运输到乙方指定地点，由甲方工作人员现场指导安装，安装调试完毕后交付乙方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乙方支付甲方货款总价的10%，即90,200元，在验收合格1个月后乙方支付甲方剩余货款10%，即90,200元；合同签订生效，甲方收到乙方预付款后，甲方安排设备生产，收到预付款（以汇款实际到账为凭）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设备生产工作，乙方在接到甲方发货通知并支付甲方货款后3日内发货，甲方负责调试安装。 合同签订后，裕鑫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7日、3月25日、3月26日、4月14日向宋勇君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货款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上述共计600,000元。滤森公司向裕鑫公司供应《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部分货物，价值332,000元。 2020年1月4日，曾任职于裕鑫公司的工作人员谢永宁通过其微信账号向宋勇君发送《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函》，该通知函记载：“滤森公司：我公司因砂石生产线投建需要，于2019年2月21日与你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你公司承接我公司所需整套砂石生产线主体设备。我公司付款后，虽经多次催促，但你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公司交付设备，导致我公司不能按计划时间进行正常的经营生产，给我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重大经济损失。”宋勇君回复“你是该公司哪位”谢永宁回复“我是该公司员工，办事的”。 2020年7月27日，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接受裕鑫公司委托向滤森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滤森公司违反《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未能按时供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裕鑫公司不得不解除该合同，且已于2020年1月4日通过微信向宋勇君发送《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函》，故该合同已于2020年1月4日解除，滤森公司应退还裕鑫公司设备款299,000元，并要求滤森公司收到律师函后3个工作日内就有关事项与裕鑫公司或代理人取得联系，协商退款相关事宜。2020年8月6日，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接受滤森公司委托向裕鑫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已收到并知悉裕鑫公司向滤森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裕鑫公司来函所称事实没有依据，且至今未将《产品购销合同》原件返还滤森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故要求裕鑫公司7日内将该合同原件邮寄至滤森公司，以使双方严格履行合同义务。 一审庭审中，滤森公司表示其于2019年4月左右电话通知裕鑫公司工作人员谢永宁可以发货，裕鑫公司告知滤森公司其资金不足，滤森公司遂仅供应部分货物。 滤森公司、宋勇君为证明滤森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宋勇君财产，向法庭提交滤森公司2018年、2019年《现金流量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裕鑫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上述证据系滤森公司自行制作，未经审计，滤森公司亦未提交完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会计资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裕鑫公司与滤森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其义务。本案中，裕鑫公司主张滤森公司未按约定供货，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裕鑫公司于2020年1月4日向滤森公司发出《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函》要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滤森公司则表示其不同意解除合同，其未供货的原因是裕鑫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裕鑫公司违约在先。关于裕鑫公司或滤森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裕鑫公司应支付货款451,000元，裕鑫公司接到滤森公司发货通知后应支付货款270,600元，裕鑫公司在支付上述两笔货款后，滤森公司进行供货。裕鑫公司至2019年4月14日方支付货款600,000元，达到第一笔应付货款金额，但未达到滤森公司应当发货的付款金额，故裕鑫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裕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在发货条件未达成的情况下，滤森公司暂停供货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裕鑫公司虽向滤森公司发出《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函》要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但滤森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裕鑫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其单方面要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于法无据。一审庭审中，滤森公司亦表示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相关设备已生产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产品购销合同》应继续履行，裕鑫公司要求滤森公司、宋勇君返还设备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裕鑫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裕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3元，由裕鑫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裕鑫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裕鑫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裕鑫公司股东为五人，只有三名无任职且不负责经营管理的股东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不能代表公司意志；2.2019年1月10日裕鑫公司章程，拟证明裕鑫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张镭和王林持股比例为51%；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裕鑫公司从2019年5月6日至5月31日一直在向滤森公司、宋建明（宋勇君父亲）催货；4.施工图纸，拟证明裕鑫公司的施工是以进度来进行的，不是一次性到货就可以完成施工安装的。滤森公司、宋勇君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孙忠良为裕鑫公司的监事，是裕鑫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同时也证明李波、冯光华、孙忠良为裕鑫公司的股东，该三人持股超过了50%，属于控股股东。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其中聊天记录第7页“今天早上压滤机大概就到”、第8页“设备在厂里”能够印证滤森公司已经生产了案涉设备。对证据4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对裕鑫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章程予以采信，张镭和王林在裕鑫公司持股比例为51%。对于聊天记录，7人聊天群均为裕鑫公司的员工和股东，不能证明裕鑫公司向滤森公司催发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施工图纸，裕鑫公司未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裕鑫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庭审中，滤森公司表示其于2019年4月左右电话通知裕鑫公司工作人员谢永宁可以发货，裕鑫公司告知滤森公司其资金不足，滤森公司遂仅供应部分货物”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裕鑫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6日，注册资本630万元，现股东为李波、王林、冯光华、张镭和孙忠良。2019年1月15日，裕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唐志军变更为张镭，张镭出资163.8万元，王林出资157.5万元，持股比例占51%。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裕鑫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滤森公司返还货款，即滤森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裕鑫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2019年2月21日）后，裕鑫公司应预付总货款的50%，即451,000元，滤森公司安排生产，货物全部生产完成后，裕鑫公司接到滤森公司的发货通知，需要支付滤森公司总货款的30%，即270,600元。本案中，合同签订后，裕鑫公司于2月27日、3月25日、3月26日、4月14日向滤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勇君个人账户支付20万元、10万元、10万元以及20万元，共计60万元。现双方认可滤森公司已向裕鑫公司交付价值33.2万元的货物，但因双方并无送货及签收凭证，无法证明案涉33.2万元的货物的送货时间。二审中裕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镭陈述，滤森公司向裕鑫公司发货时间为2019年3月30日之前，滤森公司也陈述该批货物在3月20日之前已经完成生产，故本院确认滤森公司向裕鑫公司交付价值33.2万元的货物的时间为2019年3月30日。 2020年1月4日，裕鑫公司员工谢永宁向滤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勇君发送《关于合同解除的通知函》，宋勇君收悉并未提出异议。2020年7月27日，裕鑫公司向滤森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退还货款，随后滤森公司回函称裕鑫公司所称事实没有依据，并要求裕鑫公司返还合同原件。从上述双方往来函件可知，裕鑫公司向滤森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以及其后发送律师函，滤森公司仅提出裕鑫公司来函所称事实没有依据，要求裕鑫公司返还合同原件，并未提出裕鑫公司未按约定进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或者要求裕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直至裕鑫公司起诉要求其退还货款时，滤森公司才辩称裕鑫公司未支付到合同总价款的80%构成违约，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裕鑫公司并未按约在签订合同后支付预付款50%，而是分期支付货款60万元（约占66.5%），滤森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在货物全部生产完毕后向裕鑫公司发出发货通知要求裕鑫公司支付货款至80%，而是发送了部分货物。故双方实际履行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及交货方式。然而，裕鑫公司支付的货款远远超过滤森公司发货货物的价值，滤森公司可以向裕鑫公司发送其已支付货款对应价值的货物，也可以要求裕鑫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而非停止供货，在此种情况下，滤森公司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滤森公司构成违约，裕鑫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本院确认裕鑫公司与滤森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1月4日解除。 滤森公司二审中主张其已生产完毕案涉货物并向滤森公司交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一审中滤森公司单方陈述其向裕鑫公司工作人员谢永宁电话通知可以发货，谢永宁告知资金不足，但并无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滤森公司还提交了和解协议（2020年10月26日）一份，用以证明裕鑫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该协议仅有裕鑫公司的李波、冯光华、孙忠良三名股东签字，不能代表裕鑫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裕鑫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现裕鑫公司要求滤森公司、宋勇君退还货款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裕鑫公司已支付货款60万元，扣除滤森公司已发货33.2万元，现滤森公司应返还货款26.8万元。裕鑫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滤森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宋勇君，且滤森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现金流量表系其单方制作，并非专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案涉货款也由宋勇君个人收取，故不能证明宋勇君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宋勇君应对滤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裕鑫公司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裕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04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6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68,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宋勇君对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3元，由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宋勇君负担2500元，由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由四川滤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宋勇君负担5000元，由南江县裕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