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怀宁县分公司，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高河镇稼先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吴久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晓举，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英，女，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智，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怀宁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怀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俊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人民法院(2021)皖0822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怀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确认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31日期间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俊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相关规定,邮政企业可以根据需要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企业专营的业务,《邮政法》特别规定邮政局与邮政代办员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周俊英于2005年8月前系邮政怀宁公司代办员,双方形成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首先,邮政怀宁公司从未招录过周俊英为员工,周俊英在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此期间双方为劳动关系的证据，其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资格证为《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试行办法》规定的代办人员从事代办业务前所必需具备的条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根据怀宁县小市镇人民政府及怀宁县邮电局1997年10月19日的备忘录可以证明，周俊英自1997年起一直是以代办员身份在邮政怀宁公司处从事邮政业务,其不是员工也不享受员工的薪酬待遇,一审认定“周俊英被小市邮电所招录为员工”错误。其次,邮政怀宁公司于2005年前一直向周俊英支付的是代办酬金,而非劳动工资，从代办费报销单据制作的形式看，与劳动关系工资发放形式完全不同。最后,邮政业务具有特殊性,但不能以此说明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根据《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试行办法》的相关规定，邮政公司对代办人员进行业务培训、管理指导、监督检查和考核是为了确保邮政业务依法实施,并非为了管理邮政代办员“人身”活动,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影响双方基于平等、自愿而建立的委托合同关系,这与劳动关系中的隶属管理有本质区别。二、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争议事项,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周俊英2020年12月才向怀宁县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并要求确认2016年2月之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已超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以本案“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为由,认为本案不适用时效的规定于法无据。 周俊英辩称：周俊英与邮政怀宁公司在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双方在上述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以及劳动管理机关出台的相关规章制度进行评判。二、周俊英在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期间一直在邮政怀宁公司处从事邮政储蓄工作，邮政储蓄系该公司的主营业务，在此期间，公司一直对周俊英进行劳动管理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周俊英接受公司制定的各项制度约束，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三、依据一审提交的《备忘录》、周俊英的相关业务证书等，能够证明周俊英在邮政怀宁公司处工作，为其提供劳动，而有关劳动合同、考勤表、工资表等证据的举证责任依法在邮政怀宁公司一方，应由该公司向法庭提交。四、邮政怀宁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代办手续费清单、酬金单等系其重复使用的格式文本，用于周俊英提成工资的发放，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系代办关系的依据，一审期间，邮政怀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代办关系，双方未签订代办合同，且周俊英从事的邮政储蓄岗位是不能由个人进行代办的，双方不存在代办关系。五、关于仲裁时效。确认劳动关系并不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不应适用仲裁时效规定。即使适用仲裁时效规定，时效期间依法也应从周俊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周俊英2020年11月才知晓邮政怀宁公司未为其缴纳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后，周俊英随即就向仲裁委提出了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仲裁时效应当从2020年11月起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邮政怀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之间在1997年12月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俊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怀宁县小市镇人民政府设立小市邮电代办所，同年9月周俊英开始在该代办所上班，主要从事邮政特定业务，如出售邮票、邮资信封、明信片，投递邮件报刊等，代办业务手续费按工作量计算发放。1997年10月19日，经怀宁县小市镇人民政府与怀宁县邮电局研究决定，撤销小市镇政府管理邮电代办所，经营业务由小市端局统一管理、统一经营，周俊英等四人由小市端局择优选用，安排工作岗位，其待遇按委代人员取酬标准考核发放。1997年12月，周俊英被小市邮电所正式招用，从事储蓄岗位。1998年怀宁县邮电局分为怀宁县邮政局和怀宁县电信公司；同年12月29日，怀宁县邮政局变更为邮政怀宁公司。2005年8月至2012年8月，怀宁县劳动就业服务中心与周俊英先后签订四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将周俊英派遣到邮政怀宁公司工作，劳务报酬由劳务派遣单位和用人单位核对工作量后发放，并为其缴纳了2005年8月至2014年11月的社会保险。2014年12月，安庆市劳务派遣中心与周俊英签订一份《定向劳务派遣人员劳动合同书》，约定将周俊英派遣到邮政怀宁公司从事储蓄营业岗位工作，并为其缴纳了2014年12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2016年2月1日，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周俊英从事邮政相关岗位（工种）工作，劳动报酬于每月30日前足额发放，并于2016年2月开始为周俊英缴纳社会保险。自2004年6月开始，邮政怀宁公司实行轮岗制度，周俊英先后被调到三桥、小市、开发区、金拱、马庙、茶岭、高河等乡镇邮电所工作。周俊英于2020年12月向怀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邮政怀宁公司和周俊英之间自1994年9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怀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17日作出（2020）怀劳仲案字第243号仲裁裁决，裁决：1997年12月至2005年8月30日、2016年2月至今邮政怀宁公司和周俊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所谓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无书面合同、或头口协议代替书面协议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支配、由用人单位支付其工资报酬。参照原邮电部于1993年3月24日颁布的《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办法》的规定，小市邮电代办系邮政业务代办网点，代办网点的工作人员与邮政企业之间仅有经济关系，而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故周俊英于1994年9月至1997年11月在小市邮电代办所工作期间，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双方之间并不构成劳动关系。1997年10月19日，怀宁县小市镇人民政府与怀宁县邮电局之间达成的《备忘录》，明确撤销小市邮电代办所，成立小市端局，原小市邮电代办所工作人员由小市端局（即小市邮电所）择优选用，安排工作岗位，其待遇按委代人员取酬标准在端局考核发放。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周俊英被小市邮电所招录为员工，从事储蓄岗位，并接受邮政怀宁公司的人事安排，在各分支机构之间进行轮岗，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故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于邮政怀宁公司主张此期间双方系代办关系，不予采信。2005年8月至2016年1月，怀宁县劳动就业服务中心、安庆市劳务派遣中心先后与周俊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将周俊英派遣到邮政怀宁公司工作，并为其缴纳了2005年8月至2016年1月的社会保险，故2005年8月至2016年1月怀宁县劳动就业服务中心、安庆市劳务派遣中心与周俊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2月，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周俊英从事邮政相关岗位，并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双方之间自2016年2月开始形成劳动关系。综上所述，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自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31日、2016年2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自200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怀宁县分公司与周俊英之间于1997年12月至2005年7月31日、2016年2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怀宁县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邮政怀宁公司向本院提交《怀宁县邮电局分营业实施方案》一份，证明在职人员花名册中没有周俊英，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周俊英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实施方案系邮政怀宁公司单方面制作，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首先，该职工花名册名单与事实不符，其中载录的仅是公司部分员工，还有前台等其他职工没有载录，其次，该分营方案第一页载明的分营范围仅注明了代办电信业务，没有注明代办储蓄业务这一项，周俊英在邮政怀宁公司从事的就是储蓄工作，进一步证明周俊英与邮政怀宁公司之间形成的应是劳动关系。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对方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分析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据周俊英陈述，其是于2020年临近退休时得知邮政怀宁公司未为其交纳2005年8月之前的社会保险时才知晓双方此前并非劳动关系。另，依据邮政怀宁公司提交的1998年8月15日《怀宁县邮电局分营实施方案》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县邮电局实行邮电分营，分别设置县邮政局、电信局……县城内猫山邮电所和江镇、大龙山、五横、金拱、凉亭、马庙、小市……等13个邮电支局（所）划归邮政局管理，代办电信业务，继续使用“邮电”称谓，其中并无代办邮政业务规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据周俊英称，其是于2020年11月临近退休时得知邮政怀宁公司未为其交纳2005年8月之前的社会保险时才知晓双方此前并非劳动关系，考虑到周俊英直至申请仲裁前一直都在邮政怀宁公司工作，邮政怀宁公司亦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对于周俊英关于其于2020年11月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的主张予以采信，据此，周俊英申请仲裁时并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二、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分析，邮政怀宁公司与周俊英均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1997年，怀宁县小市镇人民政府与怀宁县邮电局之间达成的《备忘录》，明确撤销原小市镇邮电代办所，成立小市端局，原代办所工作人员周俊英等四人由小市端局择优选用，安排工作岗位，其待遇按委代人员取酬标准由端局考核发放。1997年12月，周俊英被小市端局（邮政怀宁公司前身）选用，双方未签订任何协议，周俊英在该单位一直从事储蓄岗位，属于该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待遇由邮政怀宁公司考核发放，同时接受该公司人事安排，在各分支机构进行轮岗，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性。同时，根据1998年8月15日《怀宁县邮电局分营实施方案》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当时邮政局仅有代办电信业务，已无代办邮政业务的相关规定。综上，本院认为，周俊英与邮政怀宁公司之间具备明显的劳动关系特征，原判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邮政怀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安徽省怀宁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顺 审 判 员  刘梦灵 审 判 员  高 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丁 娟 书 记 员  李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