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4民终2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姜亚娟，女，1967年6月3日出生，汉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峰，黑龙江盛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国鹏，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岗市工农区红旗路档案局1楼商服。法定代表人：邢国鹏，职务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军，黑龙江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北安市中央路四道街。法定代表人：王民双，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霞，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燕，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上诉人姜亚娟、邢国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鹤岗市工农区人民法院(2020)黑040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亚娟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姜亚娟在一审提交的鸿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鹤岗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5）向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姜亚娟、邢国鹏在与东北亚公司发生借贷过程中，是以中介公司即鸿运公司的名义向放款百姓吸款，向包括原告东北亚公司在内的四户企业放款，鸿运公司是实际债权人，东北亚公司转款后的借款均用于鸿运公司发开的鸿运家园工程所用，并非姜亚娟、邢国鹏个人所用，不应判决姜亚娟、邢国鹏个人还款；二、东北亚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无中止、中断的情形，其已经丧失胜诉权。虽然双方在2019年仍在协商借款给付情况，但从东北亚公司2015年10月22日最后一次付款105万元，东北亚公司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应以此作为起算点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故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姜亚娟有权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三、2006年10月16日姜亚娟与邢国鹏签署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不予采纳是错误的。姜亚娟系鸿运公司全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从2008年至今与北安公司财务往来均是由其法定代表人王民双或者财务总管直接与姜亚娟联系。北方公司提出2015年9月至10月付给邢国鹏105万元，与姜亚娟、鸿运公司无关。邢国鹏、鸿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由邢国鹏、鸿运公司承担1,790,696.41元的请求；2.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本金2,161,340.00元及利息；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利息错误。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及利息的结算期限。借款期限为六个月，那么利息结算也应是以六个月为周期进行结息，对于在六个月内支付利息应当认定为当时发生的利息，而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每一还款日按月、按天结算利息明显与当事人约定不符；二、上诉人邢国鹏原虽以鸿运公司名义吸款，但上诉人已将所吸款项全部清偿，上诉人反诉主张的款项已经是邢国鹏个人债权。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在2015年10月15日付105万元后，被上诉人多年来多次主张与上诉人对账、结算，并要求上诉人归还多付的本金及利息，及解除二处房产抵押。而上诉人在不对账的情况下继续向答辩人索要借款和利息。因此，双方都没有放弃权利，直至2019年11月通话时，上诉人仍然向被上诉人要求自以为未还清的本息款，故双方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包含“利滚利”，不应支持。因被上诉人所借款项系鸿运公司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但在借款时并不知情，借款合同是与姜亚娟、邢国鹏签订的，偿还的本金及利息也是支付给二人账户。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还款后的资金用于鸿运公司所用，还是姜亚娟、邢国鹏个人所用，故一审判决三上诉人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合理合法。东北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不当得利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573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2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2.判令被告归还东北亚公司借款抵押房产两处（证号200700753，面积1230.46平方米；证号200600520，面积3886.54平方米），并赔偿占用期间的损失费；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邢国鹏、鸿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东北亚公司给付借款剩余本金2,161,340.00元及利息895,205.00元（截至2015年10月31日），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本金至全部给付时止；2.诉讼费及律师费由东北亚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5月10日，原告（反诉被告）东北亚公司因需要资金与被告姜亚娟、被告（反诉原告）邢国鹏约定借款7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3%，当日东北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民双为邢国鹏出具了700万元的收条。姜亚娟、邢国鹏于2007年5月16日、5月17日、5月24日分别为原告汇入284万元、185万元、100万元，预先扣除6个月的借款利息131万元，东北亚公司实际收到借款569万元。2008年5月9日，东北亚公司与姜亚娟就该笔借款补签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8年5月9日至2008年11月9日，月利率3%。2007年6月15日，东北亚公司因需要资金与姜亚娟、邢国鹏约定借款4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3%，当日王民双为邢国鹏出具了400万元的收条。姜亚娟、邢国鹏于2007年7月2日预先扣除了6个月的借款利息88万元后，实际给东北亚公司汇入312万元。2008年6月14日，东北亚公司与姜亚娟就该笔借款补签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8年6月14日至2008年12月13日，月利率3%。2008年1月17日，东北亚公司因需要资金与姜亚娟、邢国鹏约定借款3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3%，当日王民双出具了300万元的收据。姜亚娟、邢国鹏于2008年1月17日预先扣除6个月的借款利息75万元后，实际给东北亚公司汇入225万元。2008年6月14日，东北亚公司与姜亚娟、邢国鹏就该笔借款补签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08年6月14日至2008年12月13日，月利率3%。上述三份《个人借款合同》均约定东北亚公司将自有的位于中央路四道街东北亚商厦抵押给邢国鹏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到期后，东北亚公司给付姜亚娟、邢国鹏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000万元，其中2008年5月14日、5月17日分别给付250万元、100万元；2009年5月8日、6月22日、6月23日、6月24日、8月17日、8月29日分别给付180万元、100万元、220万元、200万元、25万元、25万元；2010年6月25日、6月27日、7月6日、10月28日分别给付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1年1月28日、4月27日、6月27日、8月6日、8月25日、10月10日、11月22日、12月1日、12月15日分别给付25万元、50万元、20万元、30万元、30万元、5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12年3月27日、7月3日、12月26日分别给付50万元、80万元、10万元；2013年2月4日、2月7日分别给付550万元、100万元；2015年9月18日、10月12日分别给付5万元、100万元。另查明，被告（反诉原告）邢国鹏系被告（反诉原告）鸿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亚娟、邢国鹏为鸿运公司的投资人，二人以鸿运公司的名义吸收公众的存款后，放款给东北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案应以实际交付的1106万元认定借款本金，并根据交付借款的时间计算利息。关于利息的给付标准，因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为月利率3%，东北亚公司主张在2009年6月后，借款利息变更为月利率2.5%，但无有效证据证实，故借款利率仍应按照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对被告姜亚娟提出其与邢国鹏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因三份借款合同均系姜亚娟、邢国鹏个人与东北亚公司签署，且东北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均是转到姜亚娟、邢国鹏及其二人指定的个人账户，故对姜亚娟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姜亚娟提出的东北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借贷双方就借款一直没有对账结算，2019年时仍在协商借款的给付情况，表明东北亚公司在2019年时仍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东北亚公司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姜亚娟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邢国鹏、鸿运公司提出其与东北亚公司之间的借款月利息没有超过3分，东北亚公司自愿履行后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不能成立的主张，因借款预先扣除了利息，虽然月利率3%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前）年利率36%的规定，但借款预先扣除利息的仍应按实际借款数额偿还本金并计算利息，故对邢国鹏、鸿运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姜亚娟、邢国鹏实际交付东北亚公司借款本金1106万元，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结合东北亚公司的还款情况计算，至2013年2月7日东北亚公司本息已全部清偿，并多给付740696.41元，东北亚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10月12日又分别给付5万元、100万元，东北亚公司共计多给付1,790,696.41元（根据双方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计算利息，东北亚公司偿还的每笔款项应按实际用款时间计算利息，本期少给付的利息应累加在下一笔应收利息中，本期多给付的利息应折抵本金在下一笔本金中予以扣除，详见判决书附表）。对于本案的还款责任问题，因本案借款的来源系鸿运公司吸收公众存款后由姜亚娟、邢国鹏放款给东北亚公司，鸿运公司为实际债权人，但借款合同系东北亚公司与姜亚娟、邢国鹏个人签订，还款时东北亚公司均转款到姜亚娟、邢国鹏及二人指定的个人账户，无法说明东北亚公司转款后的借款是鸿运公司所用，还是姜亚娟、邢国鹏个人所用，故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对东北亚公司多给付的款项应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对东北亚公司提出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应自2013年2月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的主张，因双方在2019年仍没有对借款进行核算，东北亚公司亦没有提出向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故其占用资金的利息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对东北亚公司提出的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应归还抵押房产两处，并赔偿占用期间损失费的主张，因抵押权不等于使用权，东北亚公司没有提交抵押房产由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占有并使用的证据，故对东北亚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东北亚公司、邢国鹏及鸿运公司均提出律师费由对方承担的主张，因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前）第二十六条、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姜亚娟、邢国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1,790,696.41元；二、被告姜亚娟、邢国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1,790,696.41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13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占用资金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北安市东北亚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邢国鹏、鹤岗市鸿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姜亚娟二审提交了2009年5月6日经侦支队专案组对东北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民双的询问笔录一份（调取于向阳区人民法院刑事卷宗）及鹤岗芳源司法鉴定所完整的鉴定意见一份，以证实：东北亚公司在借款时就明知所借款项系吸收公众存款，进一步证实东北亚公司及王民双共同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邢国鹏、鸿运公司、被上诉人东北亚公司均有异议，邢国鹏及鸿运公司认为，笔录无法证实王民双有罪，而且笔录中王民双承认借款均是六个月，利息应按六个月付息。对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东北亚公司认为，笔录中王民双明确表示借款当时不知道1400万元的来源，只承认借款期限是六个月，并没有说利息是六个月一结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提异议成立，该笔录和鉴定意见证实不了上诉人欲证实的问题，结合鹤岗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15）向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姜亚娟、邢国鹏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二人以鸿运公司名义吸收公众存款后，转手借给四家公司或个人，其中包括本案东北亚公司，东北亚公司及王民双均不是刑事被告人且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姜亚娟、邢国鹏与被上诉人东北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属实，借款合同中关于“预扣利息”及高额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约定借款金额为1400万元，东北亚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为1106万元，东北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按实际借款金额计算本金及利息，对于多偿还的本金及利息要求上诉人偿还。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姜亚娟提出其与邢国鹏在与东北亚公司发生借贷过程中，是以鸿运公司名义吸款，东北亚公司所还款项亦用于鸿运公司，并非姜亚娟个人使用，故其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姜亚娟该项请求不成立，借款合同均系姜亚娟、邢国鹏个人与东北亚公司签署，且东北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均是转到姜亚娟、邢国鹏及其二人指定的个人账户，一审法院判决姜亚娟承担给付义务并不不当；2.姜亚娟提出东北亚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在2015年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发现多给付的情况，但双方直至2019年仍未进行最后结算，姜亚娟仍在向东北亚公司主张还款，双方未明确东北亚公司多付的事实，上诉人更没有拒绝返还多付本金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东北亚公司的权利尚未被侵害。上诉人主张东北亚公司自2015年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东北亚公司主张权利不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对于2015年9月至10月东北亚向邢国鹏还款105万元，姜亚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借款合同相对方即姜亚娟、邢国鹏二人，东北亚向姜亚娟及邢国鹏还款均应视为对案涉债务的清偿，姜亚娟与邢国鹏于2006年10月16日所签署的《协议书》不能对抗第三人，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对东北亚公司给付金额的认定，本院对该协议不予采信，对姜亚娟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对于邢国鹏、鸿运公司所提的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是否错误的问题，二上诉人提出应以六个月为周期进行结算，但未提供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因案涉借款合同尽管约定“按6个月偿还贷款利息”，但合同借款期限仅为6个月，并约定合同到期后，甲方（东北亚公司）需一次性清偿贷款本金及其余利息。一审法院未支持“砍头息”，以实际借款金额及约定利息，按实际还款日所发生的利息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邢国鹏、鸿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姜亚娟、邢国鹏、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16.00元，由上诉人姜亚娟负担17,407.00，由邢国鹏、鸿运公司共同负担21,00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重审判员 李 慧审判员 贺小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克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