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古纯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路51号1栋11层2号。 法定代表人：唐以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强，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志军，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尧，女，199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上诉人成都市古纯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纯公司）与被上诉人易志军、魏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449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易志军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志军、魏尧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主要表现在：一、合同总金额应当按照14万进行计算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总金额10万与事实不符，根据《拎包入住协议》，合同报价表作为协议附件，该报价表总金额为14万元，双方对于10万元的沟通，系整个工程交付给古纯公司施工的打包价，前提是整个工程交由古纯公司全部施工。现因易志军自行锁闭房屋大门，系易志军违约在先，不能入场施工的责任不在古纯公司，双方现结算应当按照合同总金额计算。该10万元是打包整体价格，古纯公司的利润空间已经在打包价中扣除，部分单价均是整套约定，前后工期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如果分开计算必然会增加单项购买的成本。量大从优是双方的计算依据，如果易志军的主张得到支持，则必然很多客户都先按照量大谈判，价格谈下后，只需完成核心部分，其余则自行外包处理，这样必然会失去诚信，也会扰乱市场经济秩序，严重显失公平。故现已经完成的部分应当按照合同原价计算，而不应按照打包价计算。二、易志军剩余部分也与判决金额相差甚大。即使按照原审判决，古纯公司退还2万多元，则实际装修部分仅为4万多元，相当于接近6万元的未完工部分。而根据易志军提供的相关票据，也无法证实剩余未完工部分达到6万余元，易志军也未提供实际支付高达6万元的证据。本案仅剩余小部分未完成，判决认定近6万元未完工款项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撑。三、本案系易志军违约在先，古纯公司根据合同不应当承担责任。首先，根据《拎包入住协议》，合同签订时，为方便施工，乙方收取装修钥匙一把，除经过乙方确认的情况下，甲方不得启用正式钥匙或其他方式致使乙方装修钥匙失效，否则视为正式验收。房屋入住，视为乙方已经同意交付验收（非正常程序交工验收）。易志军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签署的协议应当承担法律后果。如果每个人都肆意违约，签订合同后自行入住，则失去合同的约束力。本案易志军强行进场装修，也未提供证据通知古纯公司，古纯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换了门锁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是易志军违约在先。原审法院在认定中，并未充分考虑易志军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就强行换锁以及入住的情况。也未充分评述双方责任和过错，易志军也未提交催促施工等相关证据，相反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却能印证对工期的修改，同时基于疫情等不可抗力，古纯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能评析责任划分，强行认定古纯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不清。四、古纯公司已经实际产生后续装修费用，应当予以品迭。古纯公司在未接到易志军的关于更换门锁和入住的相关告知情况下，垫付了相关费用，已经为后续装修支付第三人定金，该费用已无法退回，易志军自行锁门，导致支付定金的产品到达装修现场后无法进场，定金损失也应当根据过错责任原则由易志军承担。五、古纯公司已经完成附属增加项目，该工程系《拎包入住协议》的增加项目，应一并结算。综上所述，由于易志军先行违约，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也未向古纯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或就更换门锁履行相关告知义务，及时更换门锁进行装修，在入住之前也应进行结算，易志军原审中明确表示未通知已经办理入住。故古纯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关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易志军的诉讼请求。 易志军辩称：一、古纯公司认为合同金额应当按照14万元进行计算，没有任何依据。古纯公司称易志军自行锁闭房屋大门，未接到易志军更换门锁相关告知情况与事实不符。易志军违约在先毫无依据。1.《拎包入住协议》明确载明合同总价10万元。14万元为装修公司初始报价，合同价格为初始报价7.5折去掉零头形成。装修清单只是装修公司保证装修明细项目对甲方落实，提供装修项目依据。装修清单价款，并无甲方签字（或以其他任何确认方式）认可。2.按照合同约定工期，本案装房屋为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部装修，古纯公司对本案装修房屋违约拖延工期，在合同到期前，尚未完成主体装修项目（窗户封装、门安装）装修施工。经易志军多次催促，古纯公司分别在2020年1月15日对易志军作出书面承诺，保证在2020年2月29日前完成主体装修项目（窗户封装、门安装），于2020年3月31日前完成全部装修项目。否则退回已经收取全部装修款项，由易志军自行装修；在2020年4月17日古纯公司写下5万元借条（前期全部已收装修款项），最后一次承诺于2020年5月10日前完成本案房屋全部装修，并且交付使用。直至最后一次承诺期到期，古纯公司对易志军的催促熟视无睹，没有对主体装修项目（封装、门安装）进行施工。因此本案房屋装修是因为古纯公司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房屋装修项目，并且多次承诺不按承诺执行，放弃了对易志军房屋的整体装修。在最后一次承诺到期，古纯公司放弃对易志军房屋的装修，易志军为尽快将自己房屋装修入住，减少租住房屋损失，自行装修完工。二、易志军自行装修部分金额完全有事实依据。该部分金额按照古纯公司提供装修项目清单（打折后合同价）计算，并且提供实际装修支出各项凭证。三、对房屋装修附属增加项目（水电安装），装修协议载明为赠送项目，古纯公司进行了施工但是并未完工，易志军计算装修公司装修项目款项时仍然给予了计算。综上所述，古纯公司在对易志军房屋装修中严重违约，完全失去契约精神，脱离合同约束，屡次违背对装修房屋业主承诺，肆意侵犯易志军权利，给易志军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古纯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易志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易志军与古纯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签订的《拎包入驻整装协议》；2.判令古纯公司、魏尧退还易志军装修款50000元；3.判令古纯公司、魏尧向易志军支付违约金93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古纯公司、魏尧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8月25日，易志军作为甲方（发包方），古纯公司作为乙方（施工方），双方签订《拎包入住整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项目地址为慧生时代广场xx号，总价款10万元，合同签订时，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20%作为定金。乙方第一批材料进场或动工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30%工程总价款，预计进场或开工时间为2019年8月25日18:00前，总工期为90个工作日。工程完工，乙方通知甲方验收房屋，甲方或甲方委托人签署本合同附件3《验收/评审表》视为竣工。工程验收不合格的，甲方提出整改意见并与乙方约定整改工期；并按约定时间择日验收交房，工期顺延。付款：工程款采用固定时间付款的方式支付甲方，于2019年8月28日之前支付30%的工程总价款，于2019年9月28日之前支付40%的工程总价款（进度达60%）,2019年10月28日之前支付10%工程总价款（装修已完毕）。乙方指派李欣为工程监理主管，负责本合同的履行，包括根据要求安排现场监理，组织施工，协调、处理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责任：1.工程总工期，因乙方故意拖延或未经甲方同意的，每逾期一日，乙方支付甲方100元/天（以工作日计算）的违约金；5.房屋钥匙分为装修钥匙A和正式钥匙B两种（正式钥匙B启用后，装修钥匙A无法开启门锁），合同签订时，为方便施工，乙方收取甲方装修钥匙1把，除经过乙方确认的情况下，甲方不得启用正式钥匙或其他方式致乙方装修钥匙失效，否则视为正式验收。乙方通知甲方验，超过15天甲方未验收，则视为同意交工验收。房屋开通煤气，视为甲方已同意交工验收（非正常程序交工验收）。房屋入住，视为甲方已同意交工验收（非正常程序交工验收）。附件：装修加主材清单装修报价表一份，合计97258元，其中纯基础装修项目合计40878元，主材部分合计49313元，其他项目费用（工地日常清理及建渣下楼费、完工保洁费等）3567元，工程管理费（建渣费、管理费）3500元。衣柜报价表一份，衣柜总价19281.6元，封窗18290元。 2020年8月19日，易志军支付2000元装修款。2019年8月28日，易志军支付48000元装修款。 2020年1月15日的《慧生三栋一单元2706装修承诺》（以下简称装修承诺）载明：因慧生三栋一单元2706装修工程按照协议已经超过约定工期未完工，而且装修进度缓慢。经协商决定，现古纯公司承诺，在以后加快装修进度。在2020年2月29日前完成窗户封装、门安装等项目。如果未按期完成，将取消原装修协议，全额退还业主已交全部装修款项，业主自行装修。如约完成承诺安装部分，按进度业主支付三期装修款，在2020年3月31日前完成全部装修项目交房。落款处有“李欣”的签名捺印。 2020年4月17日，魏尧向易志军出具《借条》一份，打印部分载明：今收到易志军人民币5万元，保证在2020年5月10日前以现金或转账到易志军银行卡的方式归还，如逾期不还，按照所借款项每天0.5%的比例金额支付违约金；手写部分载明：该笔款用于支付慧生时代广场xx房屋后期装修费用。李欣承诺使用该笔款项在2020年5月10日前全部装修完成，交付使用。则该借条作废，同时该笔费用抵扣装修费用。落款处魏尧签名捺印。 2020年4月19日、21日、26日、30日，易志军分别向备注名为“李欣”的微信账户转账5000元、5000元、2400元、7600元。 根据双方认可的报价表显示，案涉工程总造价约14万元，但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格10万元，说明双方最终的合同价格对报价表的价格进行了折价。一审庭审中易志军与古纯公司均陈述案涉房屋古纯公司并未装修完毕，且易志军已对未完成部分另找案外人进行了装修。一审庭审中古纯公司并未就已完成部分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法庭责令易志军与古纯公司双方在2020年9月18日之前对古纯公司完成部分的折价金额向法庭出具书面说明。后一审法院收到易志军自认古纯公司已完成初始报价为57761.4元的装修项目，打折后协议执行价为43321.05元，一审法院并未收到古纯公司的关于自行装修部分的价值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易志军与古纯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一、关于协议的解除。古纯公司作为施工方，有按约完成装修工程的义务，根据装修承诺、借条及照片，能够证明截至2020年5月17日，古纯公司未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在多次延期仍未完工的情况下，易志军自行找他人进行装修，系为减损而采取的正常举措，现案涉房屋已装修完毕，装修协议已无履行必要且已实际履行不能，易志军诉请解除装修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装修款。易志军自认古纯公司已完成43321.05元的装修项目，并提供了委托他人对古纯公司未完成的如乳胶漆、铝扣板吊顶、橱柜吊柜及地柜、卧室门、卧室木地板、柜门、封窗等项目进行装修的购货单、收据、转账凭证等，能够证明以上项目系委托案外人完成。古纯公司辩称其已完成了70428元的装修工程（打折后协议执行价为52821元），但未提供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易志军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已完成装修项目43321.05元。易志军已支付装修款70000元，抵扣后，应退还26678.95元。三、关于违约金。古纯公司未按约完成装修，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违约金兼具填补损失与惩罚功能，根据古纯公司的违约情形及过错程度，结合装修协议、装修承诺及借条的约定，再考虑到可能给易志军造成的损失，将本案违约金确定为4000元。四、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易志军主张魏尧成立债的加入。一审法院认为，易志军与古纯公司均认可魏尧系古纯公司员工，装修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魏尧系古纯公司指派的工程监理主管，其签订装修承诺及借条的行为应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故对易志军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古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志军退还装修款26678.95元；二、古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志军支付违约金4000元；三、驳回易志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1.5元，由古纯公司负担。 二审中，易志军提交如下新证据：1.《古纯公司装修统计表》，拟证明古纯公司装修的价值打折后为43321.05元；2.易志军自行装修部分项目统计表及购买相关材料的凭证和转账记录，拟证明易志军自行装修部分支出金额为58154元。 古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古纯公司已经完成7万余元的初始报价装修项目。易志军只提供了5.7万元的报价清单，应当以古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统计表为准。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有部分无公章，部分无法显示支付主体。针对易志军自行装修的支出金额，与古纯公司报价相比超出较大比例，对该报价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该组证据能够印证古纯公司的报价系统一采购而获取的单价，易志军单独主张则应当按照总金额14万元进行计算，否则按照折扣价古纯公司是不能完成整个装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易志军自行制作的统计表，系其自认的古纯公司完成的装修价值，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当事人举证情况在后文予以评述。证据2系在一审中已提交质证、认证的证据，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再审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古纯公司是否应当向易志军返还装修款。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易志军与古纯公司签订的《拎包入住整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古纯公司认可其未完成全部案涉装修施工，仅认为系易志军的违约行为导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案涉装修协议履行过程中，易志军与古纯公司因施工进度问题多次协商变更完工时间，古纯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承诺》中表示在2020年2月29日前完成窗户封装、门安装等项目，否则将取消原装修协议并全额返还已付装修款，易志军接受该承诺表明双方达成延期协议。后古纯公司在双方最后一次延期的完工期限，即2020年5月10日前仍然未完成相应施工项目，已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易志军为减少损失委托他人进行装修，符合常理，故古纯公司主张系易志军违约导致其无法完成施工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古纯公司已完成施工部分的价值。本院认为，在正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作为施工方，有义务对阶段性完工量及退场时总体完成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古纯公司在装修施工过程中并未就已产生的工程量按期与易志军进行确认，后在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未就自身完成的全部劳动成果进行固定。现古纯公司主张其已完成7万余元的工程量，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古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在古纯公司不能证明其前期施工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易志军的自认认定的古纯公司前期产生施工费用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古纯公司主张已经实际产生的后续订购费用应当予以品迭的问题。如前述所，案涉装修合同未履行完毕系古纯公司违约导致，即使因另行订购相关材料、设备而产生相关损失，也应给予其自身违约的原因由其自行承担，其要求在易志军工程款中予以品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古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元，由成都市古纯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龚 耘 审 判 员  夏 伟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