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乾英，女，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进华，男，195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系原告姐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住所：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叙永镇和平大道612号，登记号：45108754751052411A1001。 法定代表人：黄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乾英因与被上诉人叙永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乾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进华、被上诉人叙永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乾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明显漏列被上诉人的过错；2、对有证据证明的且对被上诉人不利的事实未予认定；3、对住院时间的计算有误；4、在责任划分上明显不公；上诉人所患脑梗死不是医疗意外，而是一场可以避免的医疗事故；上诉人指出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不是苛责被上诉人处的医务工作者，而是暴露被上诉人医务工作者的工作失责；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是以结果倒推责任，而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5、原审判决机械地采信司法鉴定书的建议比例划分双方的责任，这种作法不当。 叙永县人民医院辩称，李乾英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由省人医出具的鉴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三点过错，但是其中仅有一点与上诉人李乾英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余两点讨论记录和使用药物没有因果关系，而不是上诉人所诉的漏列被上诉人过错，同时，司法鉴定意见书列明的三个过错事实上并不存在。1、讨论记录并非病历的必然部分，仅在特别严重疾病需要进行特别大的手术时才进行术前讨论，而在本案中，李乾英所需进行的手术并不需要术前讨论，我院医生已按病历书写规范进行了术前小结，并不存在这一过错；2、使用拉担前列素药物是否违规，我们一审已提交了这一药物的使用说明，对于李乾英而言并无任何禁忌或不能使用的情形，而对一这药物使用，在学术上的争议，并不能构成过错；3、对于未按医嘱监测血压问题，李乾英术后，医嘱是每八小时监测一次血压，但我们的病历上也是记载了术后三次血压监测的内容，完全符合医嘱的要求，所以其实这三个过错均不存在。鉴定认定的内容存在一定的错误，但由于本案的处理中我院是与李乾英一方在叙永县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和鉴定内容进行鉴定，且明确约定接受这一鉴定结果作为处理本次纠纷的依据，虽然我们认为鉴定结论存在过错，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接受这一结论作为处理本次纠纷的依据。二、上诉人提出有证据的第二点理由根据不存在，被上诉人的病历已证明李乾英术后医院的医生护士进行了一系列的治疗和血压监测等等，上诉人提出的二十个小时未对上诉人采取医疗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也与基本事实不相符合。上诉人述寻求帮助找不到人，这一事实毫无证据，信口开河，事实是李乾英在手术后第二天早晨我院医生查房时发现李乾英出现一次肢体的偏瘫症状，立即对其进行相应治疗，其家属在这之前根本没有发现也没有向医生护士提出。三、关于病历，我们一审中也将病历管理室将借阅本交给法院审查，我们的病历的确移出病案室两次，其中一次是上诉人向叙永县卫生局提出投诉，双方需要进行鉴定，我们提出病历复印，并交给卫生局这边进行审查和鉴定；第二次是上诉人和我们去省人医鉴定，我们一起提出病历交专家审核，所以我们提取病历合理合法，而不是像上诉人这样无理取闹。对于住院时间计算，上诉人脑梗塞发生后在我院住院治疗不到一天，就转到西南医科大住院十四天后再次转到我院再次住院至2019年5月8日出院，病情已稳定，而她其后又在我院住院，但是住院的原因是由于其他疾病，出现消化道出血再次住院从5月24日至11月12日，与本次纠纷所导致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关系，不能计入本次纠纷的住院时间，一审法院按其第一次住院计算相关费用是合理合法的。四、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理由是，1、鉴定结论是双方共同委托共同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且双方达成共同，同意以该次鉴定结论作为医疗纠纷处理的依据，但对方却反悔，不愿意按鉴定结论处理，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双方共同委托鉴定，上诉人一方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不能重新进行鉴定，应按该鉴定结果进行处理，上诉人一方既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能证明该鉴定存在问题，可以重新鉴定，也没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处理本案完全合法；3、上诉人李乾英在到我院就诊时我院医生已将本次手术风险告知了李乾英及家属，他们也同意进行手术，手术同意书明确告知了上诉人，手术后可能会出现包括脑梗塞的一些并发症，我院也在手术后采取了相应的预防措施，但李乾英术后出现的脑梗塞是由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既与我们的手术没有直接关联，也与我们手术后采取的措施没有直接关联，我们的医务人员充分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但是由于医学科学的特点，不能保证所有的患者都一定能够治愈自身疾病，也不能保证患者在医疗机构内不发病，不能以上诉人在医疗机构发生脑梗塞要求医务人员承担责任，而应该根据医疗人员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而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确定是否应该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所以本案中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李乾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79351.77元(庭后变更为1697987.58元)，包括：医疗费5865.58元、护理费79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80元、残疾赔偿金650772元、误工费25600元、后继医疗费105600元、交通费1000元、尿不湿72270元、伤残补助器具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36000；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2月17日，原告李乾英因左眼视力不明到叙永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白内障膨胀期；双眼陈旧性虹膜睫状体炎；右眼白内障；右眼青光眼术后；高血压病；唇裂术后。2019年2月20号叙永县人民医院对原告李乾英进行左眼白内障囊外摘除+人工晶体植入+虹膜成形+小梁切除+虹膜周切术的手术。2019年2月21日原告出现左侧肢体偏瘫，叙永县人民进行会诊，从外科转入内科继续治疗。同日，因原告病情危重转院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救治。住院期间为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8日，共计14天。原告病情好转后，从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转入叙永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至2019年5月8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院诊断为：1.右侧大脑半球脑梗死（大动脉粥样硬化型）；2.脑动脉狭窄（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中远段重度狭窄、闭塞）；3高血压3级很高危；4.高血压性心脏病；5.颈动脉硬化（双侧颈动脉内中莫增厚右侧颈动脉斑块形成（单发））；6.右眼青光眼术后；7.多形红斑？2019年11月11日经叙永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双方共同自愿选择四川省人民医院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3月6日四川省人民医院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叙永县人民医院在李乾英术后未按照医嘱监测血压，存在轻微医疗过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有轻微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轻微责任（建议责任程度5%）；2.被鉴定人李乾英脑梗死后遗脑左上肢近肌端肌力Ⅱ+级，左手肌力Ⅰ级；左下肢近肌端肌力Ⅱ+级，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条款，鉴定为二级伤残。2020年4月30日，经叙永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原告诉至法院。 此外，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庭审后主动放弃在本案中要求扣除垫付的费用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医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叙永人民医院在对原告治疗过程中存在轻微医疗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有轻微因果关系，责任程度为5%。对于该鉴定意见的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各方均无意见，但对于责任比例，原告认为应该按照百分之百的比例由被告来承担，被告认为应该按照鉴定意见来确定。对于赔偿比例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人体是非常复杂的系统，在诊疗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各种意外，医学的局限性至今无法突破，我们不能过分的苛责医院及医务工作者，更不能以治疗的结果倒推医院及医务工作者的责任。专业的问题应由专业人员来解释明确，本案四川省人民医院医学司法鉴定所是双方在充分协商后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对于鉴定的结果，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之前，双方均应遵守，故对该鉴定机构确定被告的5%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本次医疗事故致原告李乾英伤残的合理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及双方当事人意见，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的正式发票的医疗费用为1049.4元，其提供了泸州叙永医保局城乡居民保险报销明细表，证明其共花费5865.58元。因泸州叙永医保局城乡居民保险报销明细表并不是结算的依据，对原告提出以泸州叙永医保局城乡居民保险报销明细表来确定医疗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医疗费被告认可224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确定以3000元/月计算，先计算至前5年，即：5×12×3000=180000元，5年之后的护理费待五年后再行主张； 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为2020年2月17日至2020年5月8日，共计81天，即81×30=2430元； 4.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确定以120元/天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120×386=46320元； 5.关于后续医疗费，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 6.关于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关于尿不湿的费用，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8.关于伤残补助器具费12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及身体状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9.关于残疾赔偿金确定为650772元，即36154×20×0.9=65077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10.关于精神抚慰金3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以上赔偿金额共计919962元，按照5%的责任比例计算，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应承担45998.1元。由于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庭审后放弃在本案中要求扣除垫付费用的主张，故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各项费用总计为45998.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乾英45998.1元； 二、驳回原告李乾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原告承担9500元，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承担54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漏列被上诉人过错的问题。经查，司法鉴定书中明确：“医方存在无术前讨论记录、违规使用拉坦前列素滴眼液的过错，该过错不足以导致患者李乾英发生缺血性脑卒中”。一审判决虽未列明前述过错，但上述过错“不足以导致患者李乾英发生缺血性脑卒中”，一审未列明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在21日凌晨2点左右，曾经去找医生、护士却找不到的事实，没有相关依据证实。上诉人主张患者李乾英的病历曾经修改的上诉理由，也无相关依据支撑。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按照鉴定结论确定被上诉人承担5%轻微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鉴定结论明确责任是“轻微责任”，“建议责任程度为5%”，对此，本院基于轻微责任参与程度的理论数值范围5%-15%，同时基于“责任程度5%”为鉴定机构的建议意见，且被上诉人“术后未遵医嘱进行血压监测，不排除术后血压增高及多种因素共同导致血栓形成或脱落，因此医方术后没有按医嘱检测血压的过错与患者术后第一天缺血性脑卒中的发生有轻微因果关系”等方面原因，本院酌定本案责任比例调整为轻微责任比例中的最高比例15%。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乾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叙永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内一次性赔偿李乾英137994.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李乾英负担8534元，叙永县人民医院负担1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0元，由李乾英负担17068元，叙永县人民医院负担3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 军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