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东湖小区。 法定代表人：袁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杲，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成琼，女，汉族，1981年5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269号。 法定代表人：郝刚，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四川攀西高速公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10楼。 法定代表人：韩瑀萱，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男，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仕良，男，汉族，1971年8月17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第三人：杨彬，男，汉族，1968年1月17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锐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成琼，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四川攀西高速公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西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仕良、杨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杲，被上诉人周成琼，原审被告攀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铁三局、原审第三人李仕良、杨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强锐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从未在上诉人工地务工。被上诉人系案外人高某朋友，其到西昌市是为了陪伴高某，除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表》，工资表是高某等人自行制作，并且被上诉人的名字也明显是事后加上去的。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除了提供虚假的《工资表》外，未再提供任何证明其在上诉人工地务工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地务工证据不足。 周成琼辩称，答辩人做了活路没拿到钱是事实，上诉人说答辩人没上过班需要举证，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都判令支持答辩人的诉请。 中铁三局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递交书面陈述意见。 攀西公司述称，不发表意见。 李仕良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向本院递交书面意见其述称，一、周成琼一直就没有在我们工地上干过活,也没有和工人住在一起,也没有在中铁三局备案她的考勤和结算单;至于周成琼的来历我们都不清楚,现在周成琼手里有一张来路不明的混凝土签字单据,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弄的,因为我们收混凝土安排的有专门技术员签字和当日收集汇总,也从来没有安排周成琼收集混凝土和签字一事;并且工地上都是干体力活的,我们当时只安排男工干活,也没有安排女工干活。另外,周成琼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表，是高某等人自行制作,并且周成琼的名字明显是事后加上去的;他们仿照我的笔迹签名编造事实来讨要工资;希望法官明察。二、高某的房东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当众指证周成琼？是偶尔去出租屋陪下高某,根本就没有在工地上干活,周成琼也不是高某的妻子,是偶尔找高某混一下日子,从这一点也再次证明周成琼没有在工地上干过活,更谈不上工资一事和混凝土签字一说。三、2018年春节后我们准备复工,由于高某年前拿着我们拨给他的民工款而他却未支付给工人,引起工人在年后复工当天就罢工闹事，此时我才知道工人年前没有拿到民工款。当时周成琼又来找高某耍,我也就在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和周成琼闲聊了几句。也就是2018年3月5号中午的时候,我在给高某的工人结算工钱时需要高某签字确认,当时高某不会写字,然后其就叫周成琼帮他代签一下字,我也同意周成琼帮他代签字,同时我也叫周成琼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是周成琼的字体代高某签的。当时高某在给全部工人办结算时也没有周成琼做的工天及结算。所以这也再次印证周成琼没有在工地上干活。至今为止,我已给高某及工人工钱结算完毕也支付完毕,所以不再欠高某及工人工钱。 杨彬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前向本院递交书面意见其述称，答辩人天天都在工地上管理,从来都没有叫周成琼做过活,因为答辩人工地上全是做的体力活,工地上全是男工才能做,不需要女工。至于周成琼手里有一张来路不明的混凝土签字单据,答辩人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弄的。至今为止工地上工人工钱答辩人已支付完毕,不再欠工人的工资。高某的房东在一审法院审理时也当众指证她只是偶尔去出租屋陪下高某,周成琼并不是高某的妻子。答辩人也无权干涉别人的私人生活。 强锐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周成琼支付工资14580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四川攀西高速公路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为四川省泸黄高速路加宽改造TJ2标段工程的业主方，被告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承建该工程。2017年11月5日，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泸黄路加宽改造工程TJ2标段路基第二单元劳务作业分包给了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告将工程分包给了无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李仕良，李仕良再次将工程分包给杨彬具体施工，杨彬找到高某，由高某为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高某找到被告周成琼进场施工，周成琼于2017年12月进场，于2018年3月离场。因周成琼未得到报酬，于2019年6月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仲裁委仲裁由原告向周成琼支付14580元工资。原告不服该仲裁结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李仕良，李仕良又再次分包给杨彬来施工，杨彬转而找到高某，让高某为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高某找来被告周成琼施工，周成琼在做工同时帮忙记录其他工友的工期与工资数额。庭审中，原告及第三人均称被告周成琼并未实际做工，但又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成琼实为高某帮第三人找来做工的工人。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原告应对第三人李仕良、杨彬招用的工人周成琼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另，对被告周成琼的劳动报酬金额，在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工人工资表》中明确载明为14580元。原告及第三人虽有异议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周成琼工资14580元的诉讼请求；二、限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周成琼工资1458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周成琼提交了《考勤表》一份，拟证明其在工地上做工。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是复印件，且证据系周成琼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原审被告攀西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不清楚。本院对被上诉人周成琼提交证据认证如下：对被上诉人周成琼提交的《考勤表》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原审被告中铁三局、原审第三人李仕良、杨彬未到庭参加诉讼无质证意见也未向本院递交书面证据。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11月5日，原审第三人李仕良作为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原审被告中铁三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认可原审第三人李仕良与强锐劳务公司之间是代表关系。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订之后，李仕良代表强锐劳务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原审第三人杨彬具体施工。2018年11月，被上诉人周成琼与高某、杨成斌等22人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追索劳动报酬，仲裁委员会受理后因在审理过程中发现部分申请人的主体不实，存在假冒他人名义申请仲裁的违法情形，故而撤销了受理的该案件。2019年6月，被上诉人周成琼又单独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请事由为“经高某介绍，从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3月27日由杨彬、李仕良安排到强锐劳务公司，再由强锐劳务公司派到中铁三局分包的四川省泸黄高速路加宽改造TJ2标段工程处后勤工作”，仲裁请求为“请求裁决中铁三局、强锐劳务公司支付拖欠申请人工资14580元，误工21420元”。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工人工资表凭证复印件一份，凭证上有被上诉人代收款签名，无高某或杨彬、李仕良签字，而被上诉人周成琼提交的其他工人工资结算单中除高某签字外，均有杨彬的签字及捺印。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周成琼主张支付拖欠工资的理由是否成立，如成立，上诉人强锐劳务公司是否应对拖欠工资承担支付责任，以及拖欠的工资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强锐劳务公司只在两种情形下应对被上诉人被拖欠工资承担支付责任，一是被上诉人与强锐劳务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强锐劳务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后对应获取的报酬承担直接支付责任；二是强锐劳务公司因违法转包工程给自然人，对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具体被拖欠的劳动报酬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请求强锐劳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理由是否成立，应从本案是否符合以上两种情形进行分析认定。 一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虽载明被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务工并负责打考勤，但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系由高某叫到案涉工程中，其主张的每日工资180元也应是高某与其进行约定，被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与强锐劳务公司达成提供劳动并获取劳动报酬的约定或在强锐劳务公司管理安排下从事劳动，被上诉人与强锐劳务公司之间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系强锐劳务公司的工人，强锐劳务公司对被上诉人不负有直接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 另一方面，依据现有证据，本院只能确认李仕良代表强锐劳务公司从中铁三局承包案涉劳务工程后，又转包给杨彬具体施工，强锐劳务公司与杨彬之间构成工程转包关系。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将工程承包给自然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对象是该自然人招用到工程做工的劳动者。具体到本案中，强锐劳务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是被上诉人系杨彬招用的劳动者且存在被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其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为二份《工资核算表》，在宋兴华的结算表中有高某、杨彬及被上诉人的签名捺印，同时，被上诉人的签名后标注有“代收”两字，其身份不详；另一份经杨彬、李仕良、高某签名确认的工资名册中则无被上诉人的姓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是杨彬的工人；其二，上诉人提交的《中铁三局、强锐劳务西昌泸黄高速TJ2标项目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工人工资表》载明的工人名单中有被上诉人姓名及工资金额14580元，但该工资表又载明了被上诉人代收其他工人工资16275元，被上诉人主张在案涉工程中做工并被拖欠劳动报酬，却又代收其他工人工资，明显与常理不符；且该工资表中载明的其他工人工资为工资金额、高某垫付金额、实计工资金额三部分构成，而只有被上诉人一人仅有工资总额14580元无工资构成，并书写在其他工人结算工资金额下方，其工资的真实性及是否属于案涉工程中做工的普通工人存在合理怀疑；其三，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交任何关于其被拖欠劳动报酬的结算依据，其做工的工种、工资标准、做工时间以及是否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等基础事实均无证据印证。因此，对被上诉人是否属于杨彬招用劳动者，是否存在被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本院均无法确认，故强锐劳务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并不成就，一审判决认定强锐劳务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被上诉人请求强锐劳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强锐劳务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强锐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周成琼支付工资1458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四川强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军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盘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