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658弄7号甲、7号乙6层615室。法定代表人：朱**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阁，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陈万阁与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庆劳人仲字（2018）第90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裁决作出后，力德公司与陈万阁均不服，力德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陈万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由于陈万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黑民特114号民事裁定，驳回力德公司的申请。对于陈万阁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9日作出（2018）黑0691民初937号民事裁定，以同工同酬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陈万阁的起诉，陈万阁、力德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该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陈万阁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黑0691执1560号执行裁定书，以执行依据的仲裁裁决书未发生法律效力为由驳回陈万阁的申请；后陈万阁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黑06民申94号民事裁定，驳回陈万阁的再审申请。2019年11月3日，经一审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黑0691民监18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20）黑0691民再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和（2020）黑0691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力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力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及陈万阁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德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黑0691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请求确认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民申94号民事裁定为陈万阁同工同酬案的最终法律文书。事实和理由：一、从程序角度来看，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破坏了我国两审终审的审判制度，造成了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按照民事诉讼法第175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402条的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五）原审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再审的；（六）有本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再次提起申请的。法律明确规定，二审法院的裁定是终审的，二审法院就再审作出驳回裁定后，下级法院依职权提起的再审应当裁定终结审查，即大庆中院已经就陈万阁同工同酬的案子再审过，并驳回了陈万阁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作为下级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审查，而不是在大庆中院作出的裁决生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执意再审并作出与上级法院生效裁决完全相反的判决。力德公司认为，中国作为成文法国家，成文法的最大优势就是法律适用的稳定性和可预判性。现在大庆中院作出的（2019）黑06民申94号民事裁定已经生效，而一审法院又作出了（2020）黑0691民再2号民事判决，且与大庆中院的判决完全相反，这就造成了法律适用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导致力德公司不知适用哪一个生效文书，亦浪费了力德公司的人力和物力。故一审的判决应予撤销。二、从实体角度看，一审法院要求力德公司按照同工同酬的标准向陈万阁支付岗位薪酬差额和年终奖差额等不当。1.同工同酬只是一个倡导性的规范，并非强制性的规范，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也均未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同工同酬原则应当承担责任。倡导性规范不具有可强制性，在民事诉讼理论上缺乏可诉性，不具备诉的要素。故，同工同酬不应属于劳动争议，不应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2.同工同酬立法意图在于引导用人单位在确定劳动者工资标准时，同种岗位工作的劳动者的工资收入不宜差别过大，并非强制性的要求劳动者的工资必须绝对相等。在实务中，由于劳动者的工龄不同、学历不同、工作表现不同等个体因素的差异，即便是在相同岗位上从事相同的工作，并付出了同样的劳动，但实际上工作成效也并不完全相同，故，在实践操作中，同工者因为个体差异，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同酬。从提高生产效率、促进社会发展、激励优秀劳动者的角度看，同工者也不应当做到绝对的同酬。3.回到本案中，陈万阁之所以与被比较者工资有差异，是因为陈万阁入职时间比较晚、学历是高中学历、且日常工作表现、理解能力、处理问题的能力亦不如被比较者。况且，陈万阁与被比较者刘凤华的工资差额，每月只有100到200元左右，并未有过大的差异，由此看来，力德公司已经遵守了同工同酬这一倡导性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当要求力德公司按照“同工者绝对同酬”的原则来补发工资差额和奖金差额。综上，按照法律规定，再审法院判决力德公司按照“同工者绝对同酬”的原则向陈万阁补发工资差额及奖金差额等，属于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也严重侵害了力德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支持陈万阁同工同酬的依据是劳动法第46条关于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施行同工同酬，但却无视劳动法第47条关于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营效益，依法自主决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且，劳动合同法第17条明确将劳动报酬列为劳动合同必备条款，第18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综上，力德公司认为，首先，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对于劳动报酬事宜，应适用新法即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其次，劳动合同法第17条对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作了明确规定，其中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的必备内容；劳动合同法第18条针对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标准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也规定了基本处理原则，即只有在劳动合同或者集体合同均对劳动报酬标准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适用同工同酬。综上可以看出，《劳动合同法》确定了在劳动报酬标准问题上应当坚持约定优于法定的原则。而本案中，力德公司已经与陈万阁就劳动报酬达成一致，就劳动报酬事宜，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处理，尚未达到适用同工同酬原则的时候。而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的约定，无视法律的规定，侵犯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直接判决力德公司按照“同工者绝对同酬原则”向陈万阁支付工资差额和奖金差额，不仅侵犯了力德公司的合法权益，还给当地社会带来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再次，无论是黑龙江省高院的同类判决还是大庆中院的同类判决均认为同工同酬原则并非“同工者绝对同酬”，且同工同酬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故从法律适用统一性角度、保护司法公信力的角度来看，再审法院对于类案，应当与上级法院保持一致。陈万阁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万阁在职期间，曾与企业管理人员进行协商，被问知和同事都是早班制，工作量、工作时间、工作业绩都是一样的，为何比其他员工工资每月少七八百元，况且比陈万阁晚入职一年的新员工每月工资才少400元，而力德公司管理人员的答复是因为陈万阁是被人介绍而来，而其他人是网上招聘而来。从该答复可以看出，是力德公司对陈万阁的歧视，才造成本人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二、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当事人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上诉的，劳动裁决生效，如果当事人不服法院受理裁定，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上诉，则劳动仲裁不生效，但如果二审法院仍裁定驳回，则仲裁裁决自送达当日起生效。故劳动仲裁在（2018）黑0691民初937号案件生效后就生效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错误。再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陈万阁与力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到力德公司任维护技术员，从事设备维护工作；在同日作出的员工薪酬福利说明书中记载，陈万阁员工定级为T1，基本工资1200元，岗位工资400元，绩效考核奖金体系含季度绩效奖金与年终奖金，但未约定具体的标准、计算方法等。2018年1月，陈万阁申请劳动仲裁，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的岗位级别为T3级，岗位工资仍为400元。案外人刘凤华、马文哲等人亦为力德公司员工，与陈万阁为同一班组成员，几人的工作岗位、日工作时间与工作量均大致相同，其余几人的工资只有岗位工资与陈万阁存在差额，其它工资组成部分及数额均一致。2011年12月，刘凤华与力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岗位级别为T2级，岗位工资为500元，2013年7月其岗位级别调整为T3级，岗位工资为650元。刘凤华岗位级别每年上调一个级别，岗位工资随之增长。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力德公司共向陈万阁支付绩效奖金共计5092元。再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裁定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裁定生效后，陈万阁曾就此案向大庆中院申请再审，大庆中院认为原审裁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驳回其再审申请；据此，力德公司认为该案已经处理完毕，陈万阁再次提出再审申请不应得到支持。但是，本次再审的提起并非依陈万阁申请而提起，而是再审法院院长将案件提交审委会讨论后，认为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决定进行再审。虽然大庆中院已认定原裁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对于经上级法院审查后驳回再审申请的判决、裁定，原审法院是否还可依职权进行再审并无禁止性规定，故再审法院依职权对本案提起再审不违反法律规定。陈万阁与力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陈万阁的员工等级为T1级，岗位工资为400元，2018年1月劳动仲裁时其员工级别为T3级，岗位工资仍为400元。陈万阁同班组员工刘凤华2011年12月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员工等级为T2级，岗位工资为500元，2013年7月其员工级别调整为T3级，岗位工资为650元，刘凤华的员工等级、岗位工资每年上调一个级别，而陈万阁只是员工等级逐年上调，岗位工资并未提高，此举造成了陈万阁工资收入的减少，力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提高陈万阁员工等级的同时而不为其相应增长岗位工资的合法原因及依据，故应当补发陈万阁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岗位工资差额1200元（500元-400元）×12个月，补发申请人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岗位工资2000元（650元-400元）×8个月，合计3200元。对于陈万阁主张的绩效奖金差额，陈万阁以同时期内自身工资卡中发放金额与马文哲发放金额做比对，但二人发放的款项中均存在工资、奖金混同的情况，且每月工资金额不尽相同，无法区分工资、奖金的具体情况，故再审法院按力德公司在劳动仲裁开庭时的陈述认定，陈万阁2015年至2017年共取得绩效奖金5092元，案外人马文哲2015年至2017年共取得绩效奖13,500元，但陈万阁2015年6月入职，故酌情以马文哲2015年奖金的50%作为比对基数，即10,600元，与陈万阁奖金差额为5508元，陈万阁入职时的员工薪酬福利说明书中未载明绩效奖金的发放依据，其同班组同岗位其他员工的薪酬福利说明书中对绩效奖金的基数、系数等均进行了约定，力德公司亦未能证实陈万阁与同班组成员之间奖金存在较大差异的依据，故其应当将该部分差额款给付于陈万阁。本案经再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向陈万阁给付2015年6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岗位薪酬差额3200元，2015年6月至2018年2月期间季度奖和年终奖差额5728元，两项合计8928元；二、驳回陈万阁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力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作如下评判：关于程序方面。力德公司主张再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破坏了我国二审终审的审判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再次提出申请的；（二）对再审判决、裁定提出申请的……；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五）原审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再审的；（六）有本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情形。而本案的再审的提起是再审法院的院长发现原审判决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从而提交审委会讨论后决定的再审，并非依陈万阁的申请提起，而无论是相关法律还是司法解释均未有关于上级法院驳回当事人的再审申请，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不可依职权提起再审的禁止性规定，故再审法院依职权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不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再审制度就是为了纠正一审、二审生效判决的错误，且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再审制度也有明确的规定。故力德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2018）第90号仲裁裁决书作出后，力德公司及陈万阁均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仲裁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于陈万阁提出的该仲裁裁决已经生效，并要求按该仲裁裁决结果执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实体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陈万阁的入职时的员工等级为T1级，对应的岗位工资为400元，而在其离职时员工等级为T3级，对应的岗位工资仍为400元，而与其同班组的员工刘凤华岗位工资每年在上调一个级别的基础上，岗位工资也随之调整，而陈万阁只是员工等级逐年上调，岗位工资并未提高，但力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随着陈万阁员工等级的上调未为陈万阁增长岗位工资的合法原因及相应依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万阁与同班组成员之间奖金存在较大差异的依据，根据上述法律解释的规定，力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此法律规定并结合同班组其他成员的员工等级对应的岗位工资及同班组成员的奖金作为基数判决力德公司向陈万阁给付相应的岗位薪酬差额、季度奖和年终奖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多收取的40元诉讼费，退还上海力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丹审判员 李晓亮审判员 范继超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