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从波，男，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振宇，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媛，女，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振宇，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时代天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彭镇花园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施炜。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玲，女。 上诉人吴从波、李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新时代天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从波、李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改判新时代公司退还吴从波、李媛20000元定金；2.新时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认购协议》属于新时代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好的格式合同，其中第六条第一款明显属于加重吴从波、李媛的责任，排除了吴从波、李媛作为合同一方就合同内容平等协商的权利，同时也免除了新时代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就合同条款向吴从波、李媛解释说明和协商一致才能签订合同的责任，使得吴从波、李媛在签订预约合同后要么接受显失公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等本约，要么损失定金，明显违反民商事活动中的平等、自愿、公平等基本原则，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案涉《认购协议》第六条第一款应属无效条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从波、李媛在质证时认可新时代公司在销售现场公示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确实在签订《认购协议》的当天即2020年6月27日未看到《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是在6月30日因吴从波、李媛的强烈要求下经新时代公司工作人员带领看到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模板。三、一审法院以吴从波、李媛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并未对其内容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范本内容提出异议为由驳回吴从波、李媛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正是因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新时代公司在制定《认购协议》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要求的公平原则，且并未对其内容进行合理解释说明以提请吴从波、李媛注意，因吴从波、李媛缺乏经验和专业知识，故确实未在签订《认购协议》时提出异议。四、吴从波、李媛与新时代公司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吴从波、李媛依法应当具有与新时代公司协商合同内容的权利，新时代公司以其掌握的特定资源、利用其优势地位在预约中排除了吴从波、李媛在签订本约时的合法权利，违背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的缔约自愿、公平合理的精神。吴从波、李媛于2020年6月30日首次看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后，就合同内容中有关违约责任、产权证办理时间等条款提出了异议，也向新时代公司提出了磋商修改意见，但新时代公司一直拒绝吴从波、李媛的合理要求，导致双方对合同内容未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不属于吴从波、李媛违约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新时代公司应立即退还吴从波、李媛支付的定金。 新时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吴从波、李媛已经通过签订《认购协议》的形式，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相关条款的阅读、理解和确认。《认购协议》没有排除吴从波、李媛的权利，以加下划线的方式进行了充分的提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条款，应属合法有效。吴从波、李媛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定金。 吴从波、李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2.判令新时代公司返还20000元定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7日，李媛、吴从波与新时代公司签订《成都碧桂园海德ＯＮＥ99认购书》。该认购书约定，1、李媛、吴从波认购新时代公司位于双流区××镇××组××组××期××栋××单元××（型）公寓，房款为691114元。商品房认购书签订当日，李媛、吴从波支付定金20000元。2、新时代公司在本认购书约定的签约时间届满前与二人签订该司明示的下列文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一《房屋平面图》、附件十二《不利因素告知书》、附件十三《补充协议》及其附录一《税费及其他应付款项明细》、附录二《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附录三《质量保证书》、《差异确认书》，但二人没来签署的或拒绝签署的除外。3、吴从波、李媛应于2020年7月4日前携带认购书、身份证明及本认购书约定的第一期楼款到成都碧桂园海德ＯＮＥ99销售中心与新时代公司签署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除此之外，该认购书还以加黑字体、加下划线的方式载明：乙方确认，在签订本认购书之前，乙方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甲方明示的双方将签署的上述合同文件的全部条款内容，并认为上述合同文件的约定全面具体，不存在有异议及需要进一步明确的事项，故乙方同意接受上述合同文件的全部条款内容并将按时签署。因乙方未在本认购书约定的时间到成都碧桂园海德ＯＮＥ99销售中心与甲方签约、或因乙方违反本条任一约定、或因乙方其他任何原因导致上述合同文件在本认购书约定的签约时间届满前未能签署的，甲方不予返还乙方已付的定金，并有权不再另行通知乙方而将本认购书约定的认购物业另行出售，乙方对此已充分知悉并无异议。 该认购书签订当日，李媛、吴从波支付定金20000元。2020年6月30日，李媛、吴从波以对新时代公司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文本中关于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房屋交付条件、产权办理时间等方面的条款持有异议为由，要求新时代公司修改合同文本内容。后，新时代公司予以拒绝，二人遂要求解除认购书并返还定金。 一审法院认为，李媛、吴从波与新时代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李媛、吴从波主张双方所签认购书中关于二人不得就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合同文本提出异议的约定为格式条款且该司未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无效。而新时代公司则主张已尽到提示义务，未能签订正式的合同系二人自身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新时代公司在认购书中采用加黑字体、下划线的方式就二人在签订认购书之前已仔细阅读并理解新时代公司明示的双方将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等合同文本、不得对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提出异议进行提示，上述条款已有别于该认购书的其他条款，已表明该司已以合理方式尽到了提示的义务。 李媛、吴从波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在签订合同时负有审慎义务。二人在《成都碧桂园海德ONE99认购书》落款处签名并捺印的行为，表明二人对上述重点提示的内容知悉并予以确认。并且，二人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新时代公司是否在销售现场公示商品房买卖合同范本的陈述前后不一，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陈述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二人在签订该认购书时并未对该认购书的约定和该认购书载明已向其明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范本内容提出异议。 其次，案涉相关条款虽因符合预先拟定并可重复使用的特征而系格式条款，但只要该格式条款不属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格式合同禁止条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属有效。李媛、吴从波未举证证明相关条款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免除义务人的法律责任，加重权利人的责任等法律禁止的情形，故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现未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李媛、吴从波违约所致，其要求解除认购书并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从波、李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吴从波、李媛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2020年7月1日，吴从波、李媛向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彭镇碧桂园海德公园二期售楼部寄送《协商函》，载明要求修改的合同内容为：“一、合同内容：1.水电气等在交房时必须全部达到使用条件；2.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须在交房后360天内办理完成。二、违约责任：1.在交房时若水电气等交房必要条件未达到使用条件，我方拒绝接收，视为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交付房屋，公司承担《商品房买卖合同》逾期交房责任；2.贵司应在交房后360日内办理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除非因我方原因导致未办理成功，否则每逾期一天支付总房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360天之后还未办理完成，我方有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3.因贵司责任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的，贵司除退还我方全部已付房款外，还应支付总房屋价款20%的违约金。请贵司在收到本函3日内联系我方，修订我们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应条款，否则视为拒绝修改。”本院二审中，新时代公司陈述其未收到该《协商函》，但对于吴从波、李媛提出修改合同被其拒绝的事实无异议。另，新时代公司陈述案涉房屋性质为公寓，无法开通燃气。吴从波、李媛认可其在签订《认购协议》之前即清楚案涉房屋性质为公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将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7号）第四条关于“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关于案涉认购定金返还的问题,应审查双方未能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 吴从波、李媛主张案涉《认购协议》第六条系格式条款，排除了其对于本约即《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磋商权，导致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新时代公司应退还定金。对此，本院认为，该《认购协议》是新时代公司预先拟定的可重复使用的部分条款为格式条款的协议，但只要该格式条款不属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格式合同禁止条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属有效。本案中，首先，双方争议的《认购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确认，在签订本认购书之前，乙方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甲方明示的双方将签署的上述合同文件的全部条款内容，并认为上述合同文件的约定全面具体，不存在有异议及需要进一步明确的事项，故乙方同意接受上述合同文件的全部条款内容并将按时签署”，实质上赋予了吴从波、李媛在签订《认购协议》之前提出异议和需要明确事项的权利，并没有完全排除吴从波、李媛对本约及相关附件进行磋商的权利；其次，吴从波、李媛在二审中也认可新时代公司在案涉房屋售楼部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公示的事实，其陈述“只是签订《认购协议》时没有看”，故吴从波、李媛不能证明其签订《认购协议》时不能看到现场公示的合同范本，且也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认购协议》前对合同范本中对其主张条款已经提出过异议和其他需要明确的事项；第三，新时代公司在《认购协议》中对本案中争议的第六条采用加黑加粗加下划线的方式进行标注，已经以合理方式尽到了提示的义务，吴从波、李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购买案涉房屋也负有审慎注意的义务，签字前应完全理解全部条款的含义，也应知道签字的法律后果。最后，本案中，吴从波、李媛在二审中明确其是基于作为预约合同的《认购协议》及作为本约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显失公平导致本约无法履行而主张法定解除，但如前所述，本案案涉认购协议有效，且并非新时代公司不履行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综上，本案应当以探究当事人真意为基础，考虑双方当事人是否已经为完成《认购协议》签订时交易之承诺进行了诚信磋商、履约的行为。吴从波、李媛于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未签约的原因系双方未能就签订本约的内容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对吴从波、李媛要求解除认购协议、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从波、李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从波、李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冯 璐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