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初1390号原告：汕头市潮阳区谷饶薏米桔内衣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侧。经营者：张吟英，女，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建坤，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华，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佛山市凌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有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汕头市潮阳区谷饶薏米桔内衣厂（以下简称“薏米桔内衣厂”）与被告佛山市凌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微公司”）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薏米桔内衣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建坤、陈培华，凌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薏米桔内衣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凌微公司赔偿在法院认定另案被告实施的设计属于现有设计、不侵犯其专利权后未及时撤回对薏米桔内衣厂的起诉导致薏米桔内衣厂因此产生的律师费15000元及实际产生的差旅费1000元；2.凌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了凌微公司以其外观设计专利权（专利号：201830547647.5）对惠州市尤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东莞市资江服饰有限公司提起的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案号分别为（2019）粤73民初2099号、（2019）粤73民初2100号】。2019年12月6日，法院以两案被告实施的设计属于现有设计，不构成侵犯专利权为由，驳回凌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同一时间立案受理的还有凌微公司以同一外观设计专利权起诉薏米桔内衣厂一案，案号为（2019）粤73民初2101号，该案在上述两案件判决作出并送达时尚未开庭，即凌微公司在2019年底已清楚知晓其专利存在现有设计却依旧不顾法院对案件证据事实的认定，一直未撤回对薏米桔内衣厂的起诉，双方私下沟通调解无果，直至薏米桔内衣厂为此委托律师准备证据材料应诉后，凌微公司才于2020年3月提出撤诉，但薏米桔内衣厂此时已经为此案支出一定费用，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凌微公司的行为已构成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因涉案专利分析、侵权事实认定、复杂的诉讼程序，作为一个普通公司的经营者是不可能应付，故薏米桔内衣厂聘请了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处理，这样的损失本可以避免，正因为凌微公司这种恶意侵权行为导致产生了不必要的支出。因此，薏米桔内衣厂为维护自身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凌微公司答辩称，1.在（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件中，凌微公司有权要求薏米桔内衣厂停止侵权，并要求赔偿，并非恶意诉讼。凌微公司对201830547647.5号外观设计专利权享有合法有效的专利，（2019）粤73民初2099、2100号案的民事判决书并没有宣告凌微公司的专利无效，现有设计抗辩的成立仅让凌微公司失去获得赔偿的资格，凌微公司仍有权继续要求停止侵权。同时，凌微公司在上述两案开庭前并不清楚其外观设计专利权属于现有设计，两案判决后凌微公司也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申请撤回相关案件的起诉，不存在恶意诉讼。2.（2019）粤73民初2099、2100、2101号案为同一时间立案，三个案件一并起诉，安排不同的时间开庭，不存在恶意起诉，且（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在起诉前，凌微公司已经向薏米桔内衣厂发送律师函，要求协商处理侵权事宜，但薏米桔内衣厂没有回复，没有抗辩。3.对于薏米桔内衣厂主张的15000元律师费及1000元差旅费，凌微公司认为该笔律师费并没有实际支出，凌微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向法院申请撤诉，而薏米桔内衣厂的律师费于2020年4月23日支出，同时上述费用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合理支出，也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不应得到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8日，凌微公司以薏米桔内衣厂未经许可擅自制造、加工、销售和许诺销售侵犯其名称为“隐形文胸贴”、专利号为ZL××××××××××××××专利的产品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薏米桔内衣厂停止侵权行为，赔偿凌微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2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73民初2101号。该案的开庭时间定于2020年4月20日上午。薏米桔内衣厂于2020年3月11日与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在凌微公司诉薏米桔内衣厂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中担任代理人，代理薏米桔内衣厂处理诉讼相关事宜，律师代理费为15000元，代理人为办案件支出的差旅费等其他必要费用不属于律师费范围，薏米桔内衣厂需另行负担。2020年4月23日，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向薏米桔内衣厂开具金额为1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2020年3月19日，凌微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裁定准许凌微公司撤诉。2019年10月23日，本院立案受理了凌微公司以相同理由起诉惠州市尤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东莞市资江服饰有限公司的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两案，案号分别为（2019）粤73民初2099号、（2019）粤73民初2100号。2019年12月6日，本院对上述两案作出相应的民事判决书，以被告提出的现有设计抗辩成立为由，分别判决驳回凌微公司的诉讼请求。凌微公司不服两案的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26日，凌微公司申请撤回该两案的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20）粤民终758、75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薏米桔内衣厂为证明凌微公司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1688网站黄有顺投诉被驳回的网页截图，拟证明黄有顺于2019年8月在1688网站投诉惠州市尤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侵犯其专利，惠州市尤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通过上传在先销售等订单截图申诉成功，黄有顺的投诉被驳回；凌微公司在明知其专利设计已有店铺在先公开销售相关产品后仍在2019年9月起诉包括薏米桔内衣厂在内的多家企业，属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浪费司法资源，损害薏米桔内衣厂利益，存在恶意诉讼行为。2.（2019）厦鹭证内字第95248号公证书，拟证明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18年9月28日，在此之前天猫店铺“淑秋旗舰店”已公开销售与涉案专利相同的隐形胸贴，薏米桔内衣厂的产品设计属于现有设计，不构成对本案专利的侵权。凌微公司作为同类产品的生产商，对行业内产品的设计与销售有了解，清楚在先销售的产品与其专利相同，仍然提出诉讼，存在恶意诉讼行为。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凌微公司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二、如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凌微公司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秉持诚实，善意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它一方面保障当事人在合法范围内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另一方面又要求当事人不得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提起诉讼。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的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无依据的诉讼，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行为的认定,应当根据当事人提起诉讼前后的一系列行为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具体考察行为是否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当事人提起知识产权侵权诉讼；2.提起诉讼的一方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3.该诉讼行为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了实际损害后果;4.诉讼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凌微公司向本院提起（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诉讼，薏米桔内衣厂为应对诉讼而聘请律师并由此产生一定的律师费、差旅费，该费用支出对薏米桔内衣厂而言是一种经济上的损害后果，且该损害后果与凌微公司提起诉讼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重点审查凌微公司提起（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的诉讼行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应从在先案件的起诉是否具有一定的权利基础和事实基础和起诉方是否具有超出诉讼本身的不正当目的两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凌微公司向本院提起（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诉讼时，其名称为“隐形文胸贴”、专利号为ZL××××××××××××××的外观设计专利处于合法有效状态，其专利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凌微公司在提起该案诉讼前，进行了相应的公证取证工作，将该案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进行比对后认为被诉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保护范围；在提起该案诉讼时，提交了薏米桔内衣厂未经其许可擅自制造、加工、销售和许诺销售侵犯其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产品的初步证据。因此，凌微公司的诉讼行为具有一定的权利基础和事实基础。其次，凌微公司在收到（2019）粤73民初2099、2100号两案民事判决书后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依法行使了上诉权利，对上述两案中现有设计抗辩的成立提出异议。上述两案二审期间，（2019）粤73民初2099、2100号两案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现有设计抗辩是否成立仍有待二审法院审查，凌微公司在被诉侵权产品实施的是否是现有设计尚未有最终定论的情况下，没有立即撤回对薏米桔内衣厂的起诉，符合常理。在此期间内，凌微公司撤回对薏米桔内衣厂的起诉，属于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并不表明其具有拖延诉讼的故意。因此，在（2019）粤73民初2101号案中凌微公司并非在明知其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仍然提起诉讼以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具有超出诉讼本身的不正当目的。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凌微公司在本案专利的有效期内起诉薏米桔内衣厂侵犯其专利权具有合法的权利基础，其诉讼行为并不表明其具有利用诉讼程序达到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谋取非法利益的恶意，不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民事诉讼，无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薏米桔内衣厂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汕头市潮阳区谷饶薏米桔内衣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汕头市潮阳区谷饶薏米桔内衣厂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谭卫东人民陪审员  李景裕人民陪审员  张友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汤家丽法官 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