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圣全，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杰，男，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修华，肥城石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南通中航通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淄博分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机场路1498号516室。 负责人：付长东。 上诉人孙圣全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杰，原审第三人南通中航通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淄博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圣全上诉请求：1.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在原判决查明的赔偿金额144万元的基础上合理划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以20%为宜，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垫付款248000元[（1400000+40000)×20%-40000]，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陈明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界定上诉人孙圣全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份额显失公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孙圣全与被上诉人陈明杰就受害人李平死亡承担的是法定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有过错，但被上诉人陈明杰作为案涉工程施工总承包单位，也即本案原审第三人的工程实际负责人，应当对受害人李平的死亡损害承担主要的、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明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借用第三人施工资质承包案涉工程施工，代表第三人实施现场管理，由于其本身也是自然人，没有工程施工承包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缺乏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有效管理的能力，上诉人孙圣全是案涉工程发承包流转环节上的末端承包施工人，接受上游施工人的管理、指导，对受害人李平的死亡损害责任较小，就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主体内部之间的责任划分，相关司法案例已有裁判在先，可以借鉴。 陈明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替被告垫付给死者李平近亲属的死亡赔偿费用98万元（140万元的70%），并判令被告按规定支付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初，第三人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承建了肥城市莱茵河畔住宅楼5＃、6＃楼的工程施工，由付长江担任项目经理。2020年5月8日，付长江（合同中为甲方）与被告孙圣全（合同中为乙方）签订《脚手架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达成协议，乙方自愿承包甲方的莱茵河畔5＃、6＃外墙架体搭设工程。工程名称：莱茵河畔5、6＃楼；承包方式：包清工；承包施工范围：外墙架体搭设工程”等。合同签订后，被告孙圣全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20年10月份，付长江从涉案工程退出，原告陈明杰以第三人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的名义作为实际施工人继续承建肥城市莱茵河畔住宅楼5＃、6＃楼的建设工程，同时担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20年11月7日13时许，被告孙圣全雇佣的工程现场施工人员李平在施工过程中从高空坠落地面，后被“120”送至肥城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11月14日，原告陈明杰（协议中为甲方）与死者李平的近亲属赵桂香、刘伟明、李明熠（协议中为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甲方（借用、挂靠）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的名义承建了肥城市莱茵河畔住宅楼5号楼工程，施工过程中，分包工程的承包人即包工头孙圣全雇佣乙方的亲属李平具体实施了架子工等施工……一、甲方一次性赔付乙方壹佰肆拾万元（￥140万元），该壹佰肆拾万元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亡补助金或死亡赔偿金、丧葬补助金或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或被扶养人生活费、参与本次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等与本次事故相关的全部费用。该壹佰肆拾万元由甲方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冯爱红账号：62××××5开户行：山东农村信用社肥城农商行支行）内；二、甲方给付乙方上述费用壹佰肆拾万元后，乙方自愿放弃并不得向甲方、被（借用、挂靠方）、工程发包方再行主张任何权益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申请工伤认定、劳动能力或伤残鉴定、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等方式方法向甲方、被（借用、挂靠）方、工程发包方再次主张权利或再次要求赔偿）……。”原告陈明杰在甲方处签名摁手印，李平的近亲属赵桂香、刘伟明、李明熠在乙方处签名摁手印，甲方代理人李修华和乙方代理人冯爱红在协议上签字。原告将上述款项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后，2020年11月15日，李平的近亲属赵桂香、刘伟明、李明熠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条今收到赔偿款壹佰肆拾万元整赵桂香刘伟明李明熠2020年11月15号”。后2020年11月18日，被告陈明杰又向李平近亲属支付赔偿款4万元，李平的近亲属赵桂香、刘伟明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条今收到孙圣全赔偿款4万元整（肆万元整）赵桂香刘伟明2020.11.18”。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追偿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案经开庭审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明杰主张因李平在涉案工地施工过程中死亡后，其向李平的近亲属支付赔偿款140万元，由其提交的赔偿协议书、收到条及李平的近亲属委托的代理律师冯爱红所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平作为被告孙圣全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孙圣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陈明杰借用第三人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名义承建涉案工程，其不具备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又将涉案工程的外墙架体搭设工程转包给没有劳务用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孙圣全，其对李平的死亡赔偿应当与孙圣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原告陈明杰已经向李平的近亲属进行了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有权向李平的雇主即被告孙圣全追偿。第三人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在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陈明杰，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存在过错，应对李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原告陈明杰与李平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按照协议内容支付了赔偿款，双方在协议中约定，陈明杰向李平的近亲属支付赔偿款后，李平近亲属自愿放弃并不得向陈明杰、被（借用、挂靠）方、工程发包方再次主张权利或要求赔偿。即因原告陈明杰向死者李平近亲属履行了赔付义务，导致第三人无需再向李平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分配、比例分担问题。原告陈明杰、被告孙圣全及第三人南通中航淄博分公司应根据在本次事故中各自责任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平作为被告孙圣全的雇员，在孙圣全承包的建筑工地提供劳务，并受其直接支配和管理，被告孙圣全作为雇主负有全面保障雇员人身安全的高度管理和注意义务，李平在搭设脚手架施工过程中自高空坠落后死亡，作为雇主的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第三人承包涉案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陈明杰，原告又将该工程交由不具备资质的被告实施，均存在过错。现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交死者李平存在过错的证据且根据对冯爱红的调查，在确定140万的赔偿数额时已考虑了死者李平的因素。故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及第三人应共同承担40%的责任，被告应承担60%的责任。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与死者近亲属达成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原告赔偿死者近亲属140万元后，被告又赔偿死者近亲属4万元，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鉴于被告已实际支付了死者近亲属4万元，该款项可按其应承担比例予以扣减，故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40+4）×60%-4=82.4万元。关于利息，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未支付被告的人工费应在其承担赔偿款范围内予以扣减，因原告不予认可，且双方并未结算，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被告可另行主张。据此，判决：一、被告孙圣全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明杰垫付款824000元；二、被告孙圣全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明杰垫付款利息（以82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陈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计6800元，由原告陈明杰负担1802元，由被告孙圣全负担5718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一审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并据以确定责任比例，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亦不超出必要限度，本院予以维持。且孙圣全作为李平的雇主，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孙圣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孙圣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审 判 员 李 莹 审 判 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乐文 书 记 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