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7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1，男，汉族，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焉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2，女，汉族，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原审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住所：临泽县东关街八一路6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222240139293534。 法定代表人：单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临泽县教育发展中心副主任兼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郑某，男，汉族，退休干部，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甘肃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某，男，汉族，住临泽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民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某1因与被上诉人程某2、原审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郑某、罗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3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上诉人程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程某2，原审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赵某，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某，罗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1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房屋从郑某转让给罗某、罗某转让给程某2、程某2转让给上诉人，各个受让人均支付了添附物及维修费用折价款。参照同一批次公有住房，转让时均对房屋进行改善或者增添他物的添附，后以收取转让费的方式转让给第三人居住并使用，也包括房屋的使用权一并转让。该公房的使用权基本符合用益物权、债权的基本属性。2.根据原审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向上诉人送达的《关于房屋限期搬迁的通知》可以看出，临泽县教育局对被上诉人程某2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居住的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3.临泽县教育局将涉案房屋分给郑某居住具有福利性质，因此郑某享有该房屋的用益物权，故郑某转让该房屋就是将该房屋的用益物权一并进行了改变。郑某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在院内另行修建伙房和储物间，随后将该房屋转让给罗某，罗某又将该房屋转让给程某2。程某2在占有使用该房屋时在室内修建了火炕，并铺设了地板，对室内进行了装修，对室外进行了铺设了水泥地坪，同时将院内的围墙重新进行了修建，并在院内栽培梨树3棵，院外栽培榆树2棵。后程某2将房屋及附属设施转让给了上诉人程某1，并向上诉人出具了房屋转让费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程某1交给程某2房屋转让费8000元，收款人程某2。”。上诉人因此取得添附财产的所有权及案涉房屋的用益物权。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虽不是法定的用益物权，但是基本符合用益物权特征。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原审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从其法律特征上看，在未对产权人的产权造成任何侵害的情况下是允许转让的。客观上，允许公房使用权交易作为独立财产权自由交易也是一种发展趋势。2.根据《民法典》有关居住权的规定及《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从原审第三人郑某起的其他实际居住人都享有案涉房屋的居住权，并可以转让。本案中虽然因原审第三人临泽向教育局的原因导致案涉房屋未能向私人办理产权手续，但不应影响合同的效力。三、一审法院剥夺了原告最后陈述的权利，程序违法。 程某2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自己向程某1转让涉案房屋时，添附财产的价值远远高于转让的价格。但由于上诉人程某1是自己的弟弟才低价转让。如果是转让于他人，房屋转让价格应在两三万元左右。 临泽县教育局述称：一、涉案房屋未进行过房改，属于公房，所有权属于临泽县教育局，上诉人与该局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转让。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的主张均无法律依据。其主张用益物权的居住权，既没有登记也没有合同依据，且依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居住权不能转让，无论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还是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均不能成立。三、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并且上诉人也已向高台县人民法院起诉临泽县搬迁办，因此，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已无实际意义。四、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其不具备诉权。 郑某述称：对涉案房屋是由其居住，并搭建伙房，并折价转给原审第三人罗某使用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审第三人罗某又将房屋转给原审第三人程某2的事实不知情。 罗某述称：一、涉案房屋自己向郑某支付了6689元的折价款。2005年又将涉案房屋移交给程某2居住，程某2共计支付折价款7000元。对2013年程某2将房屋转让给程某1的事实其不知情。程某2和程某1之间是转让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还是租赁权与第三人没有关系。二、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并且上诉人也已向高台县人民法院起诉临泽县搬迁办，因此，要求确认合同的效力已无实际意义。 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当庭变更为确认原被告之间的377号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第三人郑某、罗某均系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职工，被告程某2曾系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员工。原告系被告程某2的弟弟。上世纪80年代，原临泽县文教局及教委修建了砖土木结构房屋11套，面积不等，用于解决其单位教职员工居住困难的问题，所修建的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人仅限于本单位职工。其中案涉的西关街377号房屋（建筑面积67.86平方米）就属于该11套房屋之一，该房屋原由第三人郑某（原临泽县教委勤工办主任）居住使用。1998年进行房改时，案涉的西关街377号房屋未参加房改，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仍然是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第三人郑某在占有使用该房屋期间，曾在该房屋内修建了储物棚和伙房。1998年12月，郑某将该房屋交给罗某居住使用前，提出对其修建的储物棚和伙房的价款进行折价处理，经商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999年6月15日，第三人罗某给郑某支付了6689元的房屋折价款及附属设施折价款，第三人郑某给罗某出具了收款收据。第三人罗某在使用该房屋期间，也对该房屋铺设了水泥地坪等。罗某将该房屋转给程某2前，便与程某2协商其修建的水泥地坪等费用的承担，2005年5月1日，罗某和被告程某2达成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罗某将西关街377号住宅平房以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使用。双方还在房屋转让协议上签字。此后，被告便占有使用该房屋，期间因被告的父亲年龄大了，被告将自己的父亲接到该房屋内与其同住，原告便也来到该房屋居住。2013年7月10日，被告以其对案涉西关街377号房屋的地板砖进行铺设、对墙体进行维修、上房泥和打水泥地坪等事项向原告收取了转让费8000元，被告也给原告出具了房屋转让费收条，并将该案涉房屋交由原告占有使用，在被告将该房屋交给原告使用时，双方对于房屋的使用期限没有约定。原告占有使用该案涉房屋期间，除自住外，曾将该房屋外租，还收取了租赁费。2018年，根据临泽县城市建设规划的需要，将案涉的由原告占有使用的房屋规划到拆迁范围，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便分别了解了其公房的占有使用情况，并在2018年4月28日对无人居住的房屋上粘贴了房屋搬迁通知，2018年5月11日也给原告送达了搬迁通知，2019年又召集相关人员再次通知限期搬迁，原告均拒绝搬迁。2020年6月19日上午，第三人临泽县教育局以电话通知的方式再次通知原告和被告搬迁腾空房屋交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进行拆迁，但原告仍不搬迁，当日下午，相关部门现场办公拆除了案涉的西关街377号房屋。原告认为相关行政执法部门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于2020年9月10日以临泽县教育局、郑某、罗某和程某2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后原告于2020年10月13日又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审查后作出了准予撤诉的（2020）甘0723民初1764号民事裁定。后原告又提起了本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是支配权，而债权是请求权。1.我国《物权法》第三编中明确规定的用益物权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四种，第一百二十二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了海域使用权、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并没有规定租赁权为用益物权，且根据《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的规定来看，物权必须法定，法规、规章和司法解释均不能创设，本案中，案涉西关街377号房屋的使用权并非用益物权，被告首先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用益物权，便不存在给原告转让公房使用权这一用益物权的意思表示，则原告主张其享有的案涉公房使用权是用益物权的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2.因租赁权存在的基础是租赁合同，从性质上说，租赁权是一种债权，只不过租赁权具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等物权特征，故可以说租赁权是物权化的债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的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而租赁权因为租赁物被征收、征用而受到影响的并没有补偿的问题，如果租赁物被征收、征用，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然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进行救济即可。本案中，原告虽还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的公房使用权是房屋租赁权，是被告将公房租赁权的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给了原告，但无论郑某、罗某、还是程某2均没有和所有权人协商或者订立任何书面的租赁合同，郑某使用房屋时是临泽县教育局直接分配给其居住的，双方并无出租和承租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则认定本案第三人之间具有租赁关系、或者存在转租的关系缺乏依据，原告主张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转让就是租赁权转让的理由便无基础，不能对双方未形成房屋租赁合意的口头和书面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故原告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请不予支持；3.无论是郑某和罗某之间、罗某和被告之间，以及被告和原告之间在转移案涉房屋的占有时，虽都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但经当庭询问支付和收取上述款项的原因时，均陈述收取的款项或是储物棚和伙房折价款、或是铺设水泥地坪款、或是铺设地板砖和墙体维修及上房泥等款项，并未提出对建筑面积67.86平方米的砖土木结构的案涉西关街377号房屋整体作价予以转让，则不能认定原告和被告订立和形成了案涉房屋的物权变动协议。第三人郑某修建储物棚和伙房、罗某对案涉房屋铺设水泥地坪，以及被告对案涉房屋铺设地板砖、墙体维修和上房泥等行为，均属对案涉房屋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添附，第三人郑某、罗某和被告自愿协商一致后支付的款项显然是对添附财产进行折价处理的钱，双方的真实意思中并无买卖或者转让该案涉房屋整体，故不能确认不存在和不成立的原告所主张法律关系的效力。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和其主张的事实理由互相矛盾，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与其主张的事实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不能对双方未形成房屋转让合意的口头和书面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程某1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形成的协议效力问题。首先，从上诉人的起诉状内容分析，上诉人主张确认的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无论是郑某和罗某之间、罗某和被上诉人之间，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转移案涉房屋的占有时，均认可收取的款项或是储物棚和伙房折价款、或是铺设水泥地坪款、或是铺设地板砖和墙体维修及上房泥等款项，并未提出对建筑面积67.86平方米的砖土木结构的案涉西关街377号房屋整体作价予以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变动案涉房屋物权的意思表示。其次，法庭辩论时上诉人又主张自己受让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承租权。自己与被上诉人程某2签订协议后即概括承受案涉房屋上述权利。但物权法定，当事人自己随意创设物权亦于法无据。再次，二审中上诉人又主张原审第三人郑某、罗某、被上诉人程某2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因此在自己与被上诉人程某2签订协议后即概括承受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居住权的规定，居住权的设定是一种恩惠行为，具有不可转让性。上诉人主张签订协议后即概括承受案涉房屋的居住权亦于法无据。 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从上诉人诉请及上述理由来看，上诉人程某1既主张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又陈述享有的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居住权，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其主张的事实理由互相矛盾。因此，程某1要求法院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协议的效力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魏文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