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孝，男，汉族，1973年4月12日出生，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积辉，大连市普兰店区清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振勇海珍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前石村二期住宅楼2-2。法定代表人：岑新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全振，男，汉族，1963年10月10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慧兴，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明孝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振勇海珍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勇公司）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明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积辉、被上诉人振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全振、江慧兴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刘明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振勇公司签订的海域承包合同；2.返还双倍定金(32.4万元)，并赔偿2020年一年网箱海参养殖的相应损失(暂记7.6万元)，共计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刘明孝与振勇公司签订海域承包合同，约定刘明孝承包振勇公司的海域用于海参网箱养殖，海域位置为大连市金州湾龙王庙海域，具体按振勇公司提供的海域图为准，承包年限为2020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网箱租金及海域使用金为每年548640元，振勇公司收取承包金的方式为每年每箱150元，数量3600个，每年共计54万元，合同签订后两日内交付30%定金，2020年春网箱板材进入现场时交付20%，余款50%在2020年十月底前付清；以后三年租金支付方式，每年二月底前交付50%，余款50%在每年十月底前付清；振勇公司代收刘明孝承包期内的海域使用金，海域使用金每年1月10日前必须缴清，海域使用金为每年每箱2.4元，数量3600个，每年共计8640元；海域使用金以刘明孝实际建设的网箱数为准；刘明孝交纳海域使用金后视为新年度合约生效，即使刘明孝未在该海域内进行网箱养殖，已交纳的海域使用金也不做退还；振勇公司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刘明孝如有破坏偷盗其他养殖户或者违反振勇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振勇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刘明孝的相关责任；自合同签订日期起，刘明孝按合同将租金及海域使用金打入振勇公司收款账户，否则振勇公司有权单方面无条件解除合同等。承包合同签订后，振勇公司在电脑上向刘明孝出示了其承包的海域，并派人员与刘明孝一同去现场确认了海域位置。2019年8月28日，刘明孝向振勇公司支付了18万元。2020年3月2日，刘明孝与孙茂智、孙茂征、彭仁良(证人)等十多人来到承包海域现场查看后，孙茂智、孙茂征等一部分人进入振勇公司办公室交涉，以海面上有冰、养殖有风险为由，向振勇公司提出解除承包合同，返还所交定金。振勇公司答复，同意解除合同，但是不同意返还定金。2020年5月9日，刘明孝通过电话向振勇公司提出要求履行承包合同进入承包海域养殖，振勇公司答复“你们说地方不行我们就往外租了”、“你们不要的地方老马全部给包了”、“你们来了两趟，不都不干了吗”等。2020年6月10日，刘明孝与孙茂智、孙茂征向原审法提起诉讼，要求振勇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2020年6月28日，刘明孝与孙茂智、孙茂征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20)辽72民初5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撤诉。2020年7月2日，刘明孝与孙茂智、孙茂征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刘明孝与孙茂智系连襟关系，孙茂智与孙茂征系兄弟关系。2020年4-5月，金普新区农业农村局海监大队在玉兔岛海域等)开展非法网箱养殖清理整治工作。刚开始玉兔岛海域因缺少部分证件属于清理范围内，后经金普新区管委会开会研讨，考虑到疫情下的民生问题等，目前玉兔岛海域的部分证件正在办理中，不再属于清理范围。刘明孝在庭审中自认在玉兔岛海域也进行了海参网箱养殖，但是养殖行为发生在2020年6月以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承包合同纠纷。刘明孝与振勇公司自愿签订海域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成立且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原因；2.振勇公司是否应向刘明孝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1.关于海域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原因刘明孝诉请解除海域承包合同的前提是合同至今尚在存续状态，而振勇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3月2日根据双方协议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应首先审查案涉海域承包合同于2020年3月2日的效力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即合同解除，权利义务终止，但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定金责任条款在性质上属于“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不受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的影响，更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振勇公司主张合同已经于2020年3月2日解除，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2020年3月2日，刘明孝与孙茂智等养殖户一同看过振勇公司发包的海域后，认为海域当时不适于进场养殖，一行人遂前往振勇公司。刘明孝虽未当场参与同振勇公司解除合同的协商，但通过一同查看海域、一同前往振勇公司、参与协商的彭仁良证词，可以证明刘明孝知晓此行的目的，即与振勇公司协商解除合同，进而可以推定刘明孝有同振勇公司解除合同的效果意思。同时，孙茂智、彭仁良等人亦不可能不向同行人告知协商的结果，而刘明孝此后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向振勇公司表示或通过行为要求履行合同，更可以推定其默示了解除合同的效果。振勇公司虽不同意返还定金，但并不影响其同意解除合同的行为效力。至此，刘明孝与振勇公司的合同已经于2020年3月2日协议一致解除。所以，对刘明孝诉请解除海域承包合同的主张，因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不予支持。2.振勇公司是否应向刘明孝返还定金及并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案涉合同约定，按照年承包金54万元的30%交付定金，超过了担保法约定的定金上限。刘明孝向振勇公司实际交付了18万元，其中的108000元(年承包金的20%)为定金，另有8640元的海域使用金，剩余63360元为预付承包金。刘明孝与振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海面上有冰、养殖有风险”，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结合振勇公司其他十名养殖户出具证明于2020年3月起开始进场养殖、未受海域环境影响的事实，对刘明孝解除合同的理由不予支持。刘明孝在2020年度的合同存续期内，于3月2日无合法理由提出解除合同，系违反诚实信用的违约行为，故对振勇公司抗辩刘明孝违约在先的主张，予以支持。按照刘明孝未履行合同期间10个月所占合同约定期间12个月的比例，应以定金总额108000元乘以10/12，即90000元适用定金罚则，刘明孝无权要求振勇公司返还。至于振勇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电话表示案涉海域已转租，拒绝刘明孝进场养殖的行为，并不是合同履行期内的违约行为。因此，对刘明孝主张振勇公司违约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双倍定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108000元的定金，其中90000元适用定金罚则，刘明孝无权要求返还，另余18000元转为预付承包金；关于8640元的海域使用金，根据“刘明孝交纳海域使用金后视为新年度合约生效，即使刘明孝未在该海域内进行网箱养殖，已交纳的海域使用金也不做退还”的合同约定，刘明孝无权要求返还；关于预付承包金81360元(63360元+18000元)，海域承包合同于2020年3月2日解除，刘明孝应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2日期间的海域承包金91726元(年承包金54万元÷365天×62天)，扣除预付承包金81360元，刘明孝预付承包金没有剩余，振勇公司不应再向刘明孝返还价款。综上，刘明孝的诉讼主张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刘明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判决如下：驳回刘明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刘明孝已预交)，由刘明孝负担。刘明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刘明孝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振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的代理人不具备代理权限，且未将邹积辉的代理意见加入和论述，程序违法；2.大连金普新区农村农业局下发的大金普农发【2020】88号文件中第二项规定：海域网箱养殖需办理海域使用权证及养殖证，这两证是进行从事海域使用和网箱养殖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定。但振勇公司发包海域从事网箱养殖经营活动时，只有案涉海域使用权证，没有从事水面网箱养殖的许可证，因此是违法发包，案涉合同是无效合同，应予解除，原审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3.振勇公司于2020年5月9日自认将原租给刘明孝的海域转包他人，其后来的所说的未承包他人不应采信。刘明孝交纳了合同承包金，但双方未实际履行合同，振勇公司应予返还承包金。振勇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明孝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2020年3月2日，刘明孝自行向振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振勇公司同意，故案涉合同已解除。振勇公司在2020年3月2日以后将案涉海域是否转包他人，不构成对刘明孝的违约。2.刘明孝根本违约在先，振勇公司无需返还定金和赔偿其损失。3.刘明孝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手续齐全，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庭审后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此后，刘明孝向一审法院邮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补充辩论意见及重新审理的请求，一审法院未同意合法合理。4.振勇公司持有《水域滩涂养殖证》，即网箱养殖许可证，系合法发包。二审中，刘明孝提交了证据：1.邮件交寄单一份，拟证明一审代理人邹积辉于2020年11月6日通过EMS向一审法院邮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庭后补充辩论意见及大金普农发（2020）88号文件的事实。2.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刘明孝于2020年11月6日邮寄给一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变更的事实。3.庭后补充辩论意见一份，拟证明刘明孝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向一审法院邮寄庭后补充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并未论述的事实。4.大金普农发（2020）88号文件一份，以证明刘明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法院庭后邮寄该文件的事实。振勇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本案一审在2020年9月24日法庭辩论终结、最后陈述完毕，在2020年11月2日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故一审法院未同意刘明孝提出的系列申请是合理合法的。振勇公司提交了辽金普新区府（海）养证[2019]第00157号水域滩涂养殖证，核准养殖方式为筏吊式和网箱，核准期限未2019年2月26日至2023年12月31日。拟证明振勇公司具有合法网箱发包资质。刘明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鉴于上述材料均真实有效，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认定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庭审于2020年9月24日进行，刘明孝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颜君到庭参加诉讼，发表了辩论和最后陈述意见。2020年11月6日，刘明孝向一审法院寄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庭后补充辩论意见及大金普农发（2020）88号文件。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对刘明孝反映的徐颜君身份问题、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等问题向刘明孝本人进行了口头答复，告知刘明孝徐颜君代理资格合法、对刘明孝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形成笔录，刘明孝在笔录上签字。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第86、87页笔录为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与海域使用权相关的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程序是否合法；2.原承包合同的效力、是否解除及责任承担；3.振勇公司是否应向刘明孝返还钱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据此，原告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原告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向刘明孝进行了答复，按刘明孝法庭辩论结束前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并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此外，刘明孝与其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颜君参加原审庭审，刘明孝提交的徐颜君的委托代理手续齐备，符合法律规定，振勇公司亦未对徐颜君的身份提出异议，故徐颜君作为刘明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格合法，且原审法院并未对刘明孝正常行使诉讼权利予以限制，故刘明孝关于原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振勇公司具有合法的网箱养殖对外发包的权利，案涉承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20年3月2日，刘明孝向振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意见后，振勇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原审认定案涉承包合同已于2020年3月2日解除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在合同解除前，没有证据证明振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刘明孝提出解除合同，其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在合同解除后，振勇公司如何使用案涉海域与刘明孝无关。故刘明孝的相关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刘明孝全年承包金54万元，已经履行合同62天，应交海域承包金91726元；其要求解除合同，振勇公司对于刘明孝已交的9万元定金依法可以不予返还；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刘明孝对于8640元的海域使用金无权要求返还。上述款项合计19万余元，而刘明孝向振勇公司实际支付18万元，尚有不足，故刘明孝要求振勇公司返还钱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刘明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明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