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3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庞运正，男，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维平，男，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敬海（段维平之子），住陕西省白河县。 上诉人庞运正因与被上诉人段维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9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运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被上诉人段维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敬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运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维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段维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段维平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1月14日以后，段维平再也没有找过庞运正，其在2020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段维平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庞运正没见过段维平所持欠条，故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未经质证的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段维平主张的款项数额16069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段维平自述2015年1月14日庞运正还款80000元，加之庞运正在2014年1月24日给段维平转款57636.27元，合计137636.27元，应当从160690元中扣除。据此，一审按照186826.16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双方在购货清单上约定的水泥单价为每吨375元，此单价经双方认可并签字确认，其主张的425元没有事实基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段维平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水泥款160690元，而一审判决段维平的水泥款为186826.16元，超出了段维平的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剥夺了庞运正的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 段维平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段维平在2020年5月24日和6月9日分别向庞运正电话催要货款，2020年5月24日通话时长29秒，6月9日通话44秒，段维平与当时承运的司机何某某去庞运正家里要过款项，故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庞运正到庭参加了诉讼，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关于欠款数额问题，一审起诉的金额是欠条37750元加欠条189240元加32吨水泥按照425元单价计算，再加一袋防冻剂100元，总共的金额减去已经支付的80000元算下来的。一审认定的数额将2015年2月14日庞运正付款的80000元，优先偿还37750元欠款，剩下的是偿还了一定期限的利息，再接下来从本金中减的。这是两种不同的算法，不存在超诉请。4.32吨水泥按照425元单价符合当时行情，而且根据庞运正提供的2013年12月水泥票据看单价是415元。一审判决公平公正，维护了双方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庞运正偿还段维平水泥款160690元及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庞运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运正开发冷水镇某某小区。段维平是白龙水泥的白河总经销。2013年-2014年，庞运正在段维平处购买水泥，因没有支付货款，庞运正于2013年2月6日向段维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维平水泥款37750元，2013年正月十八日付清。庞运正2013.2.6号。”后庞运正继续在段维平处购买水泥，无钱支付，于2014年1月29日向段维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维平水泥款189240元，壹拾捌万玖仟贰佰元整，一个月付清，没付清在续利息5分，身份证：612430XXXXXXXXXXXX，庞运正，2014.1.29。”2015年1月14日，庞运正向段维平还款80000元。2018年段维平与何某某前往庞运正家中索要欠款，但庞运正不在家。2020年7月21日段维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庞运正因施工需要在段维平处购买水泥，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庞运正没有支付货款而向段维平出具《欠条》，双方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庞运正应当履行给付义务，故对段维平主张庞运正支付水泥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2013年2月6日的《欠条》未约定利息，段维平主张逾期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不予支持。段维平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9日的《欠条》，段维平主张庞运正支付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因该《欠条》中约定一个月内付清，故段维平利息计算时间为庞运正出具欠条的次月，故段维平的利息自2014年2月29日起至2015年1月14日止的利息为189240元×189240元天×320天=39818.16元，段维平自述2015年1月14日庞运正还款80000元，故应当先于清偿2013年2月6日借款37750元，剩余款项优先偿还2014年1月29日欠款的利息，故截止2015年1月15日，庞运正拖欠段维平欠款本金为186826.16元，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依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修订公布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段维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2020年7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年利率15.4%。故庞运正应当按照年利率15.4%支付利息。对于庞运正辩称段维平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段维平提供证人证实于2018年前往庞运正家中索要欠款，故对庞运正的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庞运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维平水泥款186826.16元及利息（以186826.16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15.4%计付）。二、驳回段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庞运正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庞运正提交两组证据：1.发货单29张。拟证明：庞运正欠段维平水泥款共计139944.5元，案涉两张《欠条》都包含了欠款利息，并非真实的欠款金额，期间庞运正偿还80000元，剩余欠款数额不是一审认定的金额。2.2014年1月24日庞运正向段维平转款57636.27元凭证。拟证明：庞运正共计偿还段维平13万多元，最后是否欠款双方并未结算。段维平提交2020年的手机通话记录单，拟证明其多次给庞运正打电话催要案涉款项，2020年5月及6月都曾联系过庞运正。 经当庭质证，段维平对庞运正提交的1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反映的是2013年所欠的水泥款，在2014年1月29日进行结算，之前所有水泥出货单总计18万多，其中不包含利息；证据2涉及的尾号5998账号的卡并非段维平所有，段维平从未收到该款项。庞运正认可段维平提交的通话记录单中显示的手机号139XXXX4568系其使用的电话号码，但认为不知道打电话的事情。 本院经审查认为，庞运正提交的证据1发货单系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其与段维平发生买卖关系时产生，双方已于2014年1月29日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就上述期间的货款进行结算，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庞运正提交的证据2转账凭证中未显示尾号为5998的账号系段维平所有，且其在本院限定期限内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该凭证中的57636.27元系向段维平支付，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段维平提交的手机通话记录单能够证明其在2020年5月及6月通过电话联系庞运正的事实，故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庞运正的上诉请求及段维平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庞运正应否向段维平支付案涉水泥款？若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庞运正主张本案段维平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查，一审庭审中段维平主张其2015年之后一直通过电话向庞运正催要案涉欠款，最后一次催要是2020年5月，但庞运正一直推脱。庞运正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原告拿出通话记录，有证据我就认可”。本案二审庭审中，段维平提交其2020年的手机通话记录详单显示，其分别于2020年5月24日、6月9日向庞运正打电话并均有通话时间记录，故结合一审庞运正的陈述能够认定段维平在本案诉讼前通过电话向庞运正催要欠款的事实，庞运正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庞运正因施工需要在段维平处购买水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在段维平向庞运正提供水泥后，庞运正因未支付相应货款而向段维平出具两张欠条，现段维平持该欠条请求庞运正支付相应水泥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庞运正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欠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经查，庞运正一审时本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并对段维平提交的两张欠条发表了质证意见，认为欠条真实且系其本人出具，仅是认为欠条中的款项都已经结清。现庞运正二审中否认欠条真实性并否认该证据已经过双方质证的事实，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庞运正应支付水泥款的数额问题。二审庭审中，庞运正认为其出具2014年欠条之前已将2013年欠条所涉欠款付清，并提供了2014年1月24日其向尾号为5998账号转账57636.27元的凭证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该转账凭证中并未载明收款人姓名是段维平，段维平亦否认该账号系其所有，庞运正更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收款账号是段维平所有；其次，庞运正认为57636.27元系偿还2013年欠条款项，对于超出欠款部分解释为其支付了五分的利息，但对于欠条中载明的37750元是如何计算得出57636.27元，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最后，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若庞运正已经偿还2013年欠条款项，则其应当收回欠条原件或者要求段维平向其出具相应收条，但其对段维平持有欠条原件的解释仅为段维平不给其原件，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庞运正该主张亦不予采纳。 庞运正上诉还主张段维平一审诉请水泥款为160990元，而一审判决庞运正支付水泥款186826.16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经查，庞运正向段维平出具两张欠条后，仅于2015年1月14日支付80000元，而段维平一审主张的水泥款160690元实际系用其主张的欠款总数额减去已经偿还的80000元计算而来，一审认为庞运正已经偿还的80000元中部分系偿还2013年欠付水泥款，剩余部分优先偿还2014年欠付水泥款的利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庞运正向段维平出具的两张欠条，其应支付的水泥款总额为224576.16元，因庞运正于2015年1月14日偿还段维平80000元，且案涉2013年欠条中并未约定支付利息，故该80000元应首先用于偿还2013年2月6日欠条所涉欠款37750元，剩余42250元用于偿还2014年欠条所涉欠款189240元。据此，庞运正还应支付段维平水泥款146990元（189240元-4225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2014年1月29日的欠条中约定付款期限为1个月，故案涉欠款利息应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15年1月14日期间以18924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自2015年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14699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庞运正二审庭审中主张一审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率过高。经查，案涉2014年1月29日的欠条中约定月息五分过高，段维平起诉按照月息二分主张利息亦没有相应法律依据。鉴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庞运正未按时支付水泥款导致段维平无法及时收回案涉款项，段维平遭受的损失主要体现为资金占用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庞运正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拖欠水泥款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付拖欠水泥款利息。 综上所述，庞运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9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 二、庞运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维平水泥款144576.16元及利息（其中，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1月14日期间的利息以1892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015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144576.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期间利息以144576.1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三、驳回段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共计7000元，由庞运正负担6380元，由段维平负担620元；为便于案件受理费的缴纳和清收，减少诉累，故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庞运正负担2880元，段维平负担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庞运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