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顺林，男，195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丽，女，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路××楼××单元××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秉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向峰，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顺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小丽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顺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罗顺林与杨小丽于2003年达成借名买房协议错误。事实是,在单位领导李升堂答应为罗顺林在城关区分配一套住房的前提下,罗顺林才会将案涉房转让。当这个前提条件不成就时,李升堂利用其领导地位,要求罗顺林将案涉房卖给其友,并签买卖协议,被罗顺林拒绝。其后才有了2013年罗顺林被灌醉酒写下“证明”之事。2.一审判决认定是杨小丽交付房款错误。事实是李升堂在罗顺林不签买卖协议的情况下,背着罗顺林自己交的房款，不能认定李升堂所交之款就是杨小丽所有。3.罗顺林所书“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当天是在李升堂有预谋的安排下,将罗顺林灌醉,罗顺林在神情恍惚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愿写下的。即便在这一天,罗顺林也从未见过杨小丽,怎么可能卖给一个不认识的人。4.退一步讲,即使认为罗顺林向杨小丽“转让”案涉房产的事实协议存在,其成立时间应为2013年3月6日。因为此前罗顺林并不认识杨小丽，直到该天才有了罗顺林书证意思表示。然而,在2008年9月16日,罗顺林已将其所分集资房卖给了第三人李志杰。但一审法院剥夺李志杰以有独立请求权参加诉讼的权利。在存在两个不同时间协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罗顺林与杨小丽之间的“协议”在先。5.一审判决未认定罗顺林是在与温凯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对部分证据或理由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重要证据及理由,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显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证据《清册》登记和复印件《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及杨小丽持有的票据应仅能证明合同已至某一阶段,而一审判决无视罗顺林的重要证据和理由,包括房屋性质、罗顺林提供的与温凯军的结婚证(上有离婚标注)的证据，进而回避了对合同本身效力属于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而无效、违反《婚姻法》第十七条的应有认定,确定罗顺林举证不能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有违公平。2.一审判决无视复印件不能定案的基本原则,对被上诉人根据复印件公证的公证书予以认定错误。一审被上诉人所举《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本身即为复印件不存在原件,不能证明一审被告的主张，该文件交由公证处时即为复印件，故其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采信非法证据错误。一审被告提交法庭的“清册”系建房单位向有关部门申请建房时提交的特定人员名单,不得变更。但李升堂未经权利人罗顺林同意,非法私自将罗顺林名字变更为杨小丽。其目的就是要利用手中权力将罗顺林的房产转让给其好友杨小丽。而该非法证据却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并据以裁判,严重违法。4.一审判决张冠李戴,将一审原告证人错列为被告证人,使证明责任发生偏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房产属经适房性质,是政策性住房,对集资或购买者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人才有资格,其申请程序也特别严格,需要提交相关手续并进行严格审查，禁止在一定期限内上市交易。只有在房主取得房产证后,超过一定时限后,才能上市交易。杨小丽没有经适房购房特定资格,由其占用、使用该房损害公共利益。2.罗顺林与杨小丽之间的转让协议自始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罗顺林与杨小丽之间的转让协议违背了《合同法》和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3.根据物权法定、公示公信原则,只有取得不动产所有权证的人,才有对房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完整权利。未取得房产所有权的不得买卖。而拥有所有权的公示公信标志就是产权证。罗顺林没有取得案涉房产的产权证,所以其对该房的处分自始无效,法定无效。4.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不当。《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是合同中两类免责条款无效,而本案并无免责条款,故属适用不当。5.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八条错误。第八条确定的“有约必守,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但正因为罗、杨之间的协议违背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能再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四、一审法院剥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权利错误。1.温凯军对本案涉诉房屋有独立请求权。2020年9月3日,温凯军向法庭提交参加诉讼的申请书,但被拒收。在第三人温凯军的坚持下,法官接收了申请,但未允许温凯军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此举对案件事实和法律判断造成重大影响,当事人的诉权被剥夺,属于严重违法。2.李志杰与罗顺林、温凯军存在购房合同关系,其对涉诉房屋有独立请求权,其向法院提交了起诉状主张权利,但被法院拒绝。此举对事实和法律判断造成重大影响,程序违法。综上,即便是“借名购房”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无效的;一审判决存在对部分事实、证据、理由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剥夺当事人诉权、程序违法等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杨小丽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借名买房”的协议真实有效。答辩人以被答辩人的名义购买被答辩人单位的集资房，并全额支付了房款，答辩人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该房屋虽然使用了被答辩人在其单位的名额，但答辩人实际上是以同时期的市场价购买了案涉房屋。被答辩人在当时并无出钱集资建房的意愿，“借名买房”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损害国家、社会、第三人的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合法有效。答辩人占有、使用、居住自己出资购买的房屋没有侵犯被答辩人的任何权益，被答辩人主张的房屋占用费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应及时配合答辩人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被答辩人出具的《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明确表明购房款是答辩人所付，其承诺房产产权归答辩人所有。现又混淆视听、胡搅蛮缠，主张其与答辩人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协议无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本就没有转让房屋的协议，双方是“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故答辩人的主张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之规定，被答辩人应恪守承诺，按照双方约定配合答辩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被答辩人涉嫌虚假诉讼，妨碍司法秩序，侵犯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方面，被答辩人以本案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主张其与答辩人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协议无效。另一方面，李志杰起诉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亦主张确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协议无效，其于2008年9月16日向被答辩人和温凯军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了房款。就案涉一套房屋，提起了两个诉请一样的诉讼。（2020）甘0105民初2816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驳回了李志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020年9月29日，本案一审开庭时，被答辩人就将李志杰起诉其与答辩人的民事起诉状作为证据提交，而（2020）甘0105民初2816号案件的立案时间是2020年11月30日。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在（2020）甘0105民初2816号案件尚未立案的时候，就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李志杰起诉其与答辩人的民事起诉状，来证明其将案涉房屋卖给了李志杰。被答辩人与李志杰等人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意欲侵犯答辩人合法权益的真相昭然若揭。依法应当移送相关部门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恳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请。罗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罗顺林、杨小丽之间转让位于兰州市安宁区路××楼××单元××室经济适用房（以下简称“该房屋”的协议无效）；2.判令杨小丽支付该房屋占用费用900000元（5000元／月×12月×15年）；3.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顺林为兰州交通征稽处职工。2003年起，兰州交通征稽处集资建造经济适用房，罗顺林将购房资格转让给杨小丽，杨小丽以罗顺林的名义交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并办理了相关登记手续，其中2003年8月25日，杨小丽缴纳房款50000元。2004年3月4日，杨小丽缴纳房款50000元。2004年7月2日，杨小丽缴纳房款50000元。2005年3月15日，杨小丽缴纳房款90000元。2005年10月13日，杨小丽缴纳房款11466元（含有线电视安装费363元、天然气安装费2487元）。2005年案涉房屋建成，2006年杨小丽入住案涉房屋至今。另查明，2013年3月6日，罗顺林出具《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载明：“原安宁征稽所院内，由征稽处修建的一单元1001房，面积186㎡，以我的名义集资购买的，购房款是杨小丽付的，本人承诺房产产权归杨小丽所有，特此证明。身份证号：620102195911××××罗顺林2013.3.6。”《兰州市解决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历史遗留问题经济适用住房（集资建房）清册》中购房人姓名处记载为杨小丽。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化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罗顺林主张与杨小丽之间协议无效，并提交了杨小丽诉罗顺林的民事起诉状、罗顺林与温凯军的结婚证，李志杰的身份证、李志杰起诉罗顺林、杨小丽的民事起诉状、罗顺林、温凯军与李志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罗顺林委托温凯军办理单位集资房手续的委托书、收条、短信记录加以证明，本院认为，罗顺林提交的罗顺林、温凯军与李志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罗顺林委托温凯军办理单位集资房手续的委托书、收条日期均为2008年之后，而罗顺林与杨小丽的转让关系发生在2003年，且杨小丽从2006年就入住至涉案房屋，因此，罗顺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罗顺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罗顺林起诉要求杨小丽承担房屋占用费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顺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4元，已减半收取计642元，由原告罗顺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小丽提交（2020）甘0105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案涉房屋是杨小丽以罗顺林名义交付的房款并办理了相关登记手续。案涉房屋于2005年建成，2006年杨小丽入住至今的事实是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杨小丽是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罗顺林与李志杰等人恶意串通，捏造事实，妨碍司法秩序，侵犯杨小丽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罗顺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所载明的李志杰与杨小丽之间的诉讼关系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为该份判决而否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该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与本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符，可以认定该部分事实属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罗顺林要求确认其与杨小丽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协议无效并由杨小丽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罗顺林所在单位在2003年集资建房，罗顺林名下可购买房屋一套，后经单位领导介绍，罗顺林将其购房的名额让给了杨小丽，随后杨小丽就以罗顺林的名义参与集资建房，从2003年8月开始分5次先后缴纳房款251466元。2005年案涉房屋建成，2006年杨小丽入住案涉房屋至今。2013年3月6日，罗顺林出具《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一份，载明案涉房屋以罗顺林的名义集资购买的，购房款是杨小丽付的，罗顺林本人承诺房产产权归杨小丽所有，特此证明。之后在《兰州市解决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历史遗留问题经济适用住房（集资建房）清册》中购房人姓名处记载为杨小丽。根据上述事实可知，罗顺林与杨小丽之间并未签订转让案涉房屋的协议，故不存在需要确认协议有无效力的问题，罗顺林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双方之间虽未签订转让案涉房屋的协议，但存在杨小丽借用罗顺林的名义购买罗顺林所在单位集资房的事实，从建房集资开始、单位领导介绍罗顺林将购房名额让给其朋友杨小丽，到杨小丽以罗顺林的名义缴纳全部房款、并办理入住至今，再到双方因房屋办理产权手续发生矛盾的整个过程，可认定案涉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对于罗顺林该让与杨小丽购房名额的行为和杨小丽借用罗顺林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行为，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罗顺林的让与行为是对自己享有的购房资格和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而罗顺林在对自己的权利处分后又反悔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基本的诚实和信用，故其全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关于罗顺林自述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出具的《关于安宁征稽所住房的证明》，其没有提供证据佐证，且醉酒不是其不守诚信的正当理由，故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罗顺林自述已将集资房卖给第三人李志杰的理由，也不能否认其与杨小丽之间早已发生的借名买房之事实。综上，罗顺林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事实证据认定错误、剥夺当事人诉权、程序违法等问题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适用的关于合同效力判断的条款，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而非第五十三条，系一审判决的笔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罗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罗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桂刚审 判 员 金文丽审 判 员 杨亚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丁 健书 记 员 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