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0103民初4563号原告：余世明，男，196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余晶波，女，199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原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南滨河中路333号。法定代表人：向大伟，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健庭，男，该医院质量管理科助理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刚，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余世明、余晶波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原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以下简称：九四〇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立案案由：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世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刘燕平，原告余晶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被告九四〇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健庭、王吉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世明、余晶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66575.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1386元，丧葬费38688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34元，交通费、食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1369423.9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6日下午，原告妻子韩某某在兰州中川机场因航班延误，在被机场大巴送往宾馆的途中突然晕倒，机场就近联系120救护车，于当晚20:00左右送至九四〇医院。到达九四〇医院时意识清楚，能够与医生正常交流，陈述自己的病情。在急救室（被告标示为急救大厅），主治医生同时开了头颅ＣＴ检查单和ＭＲＡ（磁共振血管造影）检查单。经头颅ＣＴ检查，发现蛛网膜下腔出血，下了病危通知书。根据一般护理、急救常识和诊治规范，在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情况下，要保持绝对静卧，采取防止再次出血的急救保命措施。大量医学病例统计表明蛛网膜下腔再次出血后死亡率极高。为防止再次出血是对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应采取的首要措施，是所有诊治措施的重中之重。然而被告却在患者被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情况下，未采取防止再次出血的急救保命措施。在没有询问患者病史的情况下，又随意开了ＣＴＡ检查单，将患者搬送到ＣＴＡ检查室。检查医生询问了患者病史，这时患者仍然意识清楚，陈述自己患有甲状腺功能减退，于是终止ＣＴＡ检查，又将患者推回急救室。这样搬来搬去，再一次延误了抢救保命的黄金时间。在不能做ＣＴＡ检查的情况下，主治医生故意拖延时间，仍不采取防止再次出血的抢救保命措施，而是从自身经济利益出发，为了通过高额检查费获利，却要求按事先开好的ＭＲＡ检查单进行ＭＲＡ检查。在ＭＲＡ检查过程中，由于主治医生没有安排责任护士指导和专业护工陪同检查，导致患者病情严重恶化，出现呕吐、意识不清、呼唤无应答及睁眼，血氧饱和度下降，血压上升至220／105ｍｍｈｇ等病情严重恶化的症状，造成大面积再次出血之后，才给予药物治疗，但为时已晚。患者自此昏迷直至死亡再也没有醒过来。被告在ＣＴ确诊患者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生死关头，违背基本护理、急救常识和诊治规范，非但不采取防止再次出血的急救保命措施，而是从自身经济利益出发，为了通过高额检查费获利，不顾患者的生死安危，实施后续检查，在检查过程中导致患者病情严重恶化，最终导致患者后续医治无效死亡。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本院，望判如所请。九四〇医院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一、本案患者韩某某是在从武威到兰州中川机场乘机返回杭州，因航班晚点，候机时突然晕倒，被机场工作人员打120急救。中川机场附近的兰州新区惠康中西医结合医院救护车出诊后确定无法救治，才将患者从中川机场转往九四〇医院救治。患者从机场晕倒到送到被告处，已经接近2个小时时间。到院后医生及时给患者进行相关检查。经过头颅ＣＴ检查明确患者为脑出血。为查明出血点，为介入止血准备条件，医生为其开具了头颅ＣＴＡ检查单。因患者在ＣＴＡ检查前陈述其甲状腺异常，不具备ＣＴＡ检查条件，主诊医生随即改为ＭＲＡ核磁检查。这几项检查都是脑出血诊断和治疗指南中必须要做的检查。患者不能作ＣＴＡ检查改为ＭＲＡ核磁检查,是由于患者具体病情原因。被告医生当时的诊疗行为并无不当。原告方以患者当时脑出血需静养为由，认为上述检查属于不必要的搬动，既与事实不符也与诊疗规范不符。二、急性脑出血发病突然，再次出血风险高。这也是脑出血死亡率高的主要原因。本案患者韩某某急性脑出血，且为大量出血，最为有效的处理方式便是找见出血点进行介入封堵。患者在进入被告处检查诊断过程中发生再次出血，属于该疾病的自然发展和恶化。患者发病突然，病情变化迅速，被告并没有违反该疾病的诊疗规范进行不必要的检查。虽经全力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是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导致，被告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三、原告方诉请的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于法无据。本案被告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余世明与患者韩某某（女，1963年1月24日出生）系夫妻关系，余世明与韩某某生育一女即原告余晶波。2018年8月26日下午韩某某一人在兰州中川机场因所乘航班延误，在被机场大巴送往休息宾馆的途中突然晕倒，机场就近联系兰州新区惠康中西医结合医院，该院于当日18:42出动120救护车，于18:54到达现场抢救。当时韩某某神志清醒，生命体征平稳，自诉头痛。因韩某某病情重，该院医疗条件有限，于当晚20:35转院送至被告九四〇医院急诊。九四〇医院急诊中心经过头颅ＣＴ检查，提示患者韩某某系蛛网膜下腔出血。因韩某某甲状腺功能减退，无法行头颅ＣＩＡ检查，作了头颅核磁血管成像检查。检查过程中，韩某某呕吐，随后出现意识不清等，经急诊治疗好转。以“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动脉瘤”于8月27日2:01入住该院急诊重症监护室，当日上午作了全麻下行脑血管造影术及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术后积极局麻下行腰大池穿刺置管引流术。28日凌晨患者意识障碍加重，29日全麻行脑室穿刺引流术及气管切开术，患者逐渐进入深昏迷。9月1日患者双侧瞳孔散大，自主呼吸消失，血压持续偏低。9月5日家属拒绝胸外按压及静推肾上腺素药物等抢救，签署拒绝抢救及自动出院知情文书后出院。出院诊断：1.急性脑血管病；1.1蛛网膜下腔出血；1.2脑室出血；2.颅内动脉瘤（右眼动脉段）；3.甲状腺功能减退症；4.低蛋白血症；5.贫血；6.脑梗塞（双枕叶、脑干）；7.呼吸、循环衰竭（中枢性）；8.电解质紊乱：8.1高钠血症；8.2高氯血症；8.3低钾血症；9.肾功能不全；10.高血糖症。韩某某于出院当日去世，死亡原因：颅内动脉瘤、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本案受理后。原告余世明就韩某某在九四〇医院就诊过程中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存在过错，与韩某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于2028年12月5日依法委托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9年1月25日该所出具甘天鉴﹝2018﹞临鉴字第4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分析说明部分第二项载明：在对被鉴定人韩某某的诊疗过程中，院方虽然尽到了相应的诊疗义务，但是在救治实施的过程中（在2018年8月26日20时46分至21时30分时间段）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主要表现如下：（一）在经头颅ＣＴ检查被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之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内邀请神经外科或神经内科进行会诊，以便确定最佳治疗方案。（二）在推送被鉴定人去ＣＴ室行ＣＴＡ检查，ＣＴ室告知因有甲状腺功能减低病史，无法进行ＣＴＡ检查。遂又于21时15分由护士陪同去ＭＲＩ行头颅ＭＲＩ检查，21时30分ＭＲＩ检查结束，患者自诉头痛，出现呕吐，为胃内容物约150ｍｌ，患者陷入昏迷，此过程院方存在以下不足：1.院方对造影剂的适应症与禁忌症使用不熟练，在被鉴定人需要做颅脑ＣＴＡ检查时，给其提了错误信息；2.ＭＲＩ检查虽然也能达到ＣＴＡ的效果，但其使用有诸多限制，在没有相应的条件下，其使用受到了限制，故院方存在ＭＲＩ检查使用不慎重；3.在明确被鉴定人蛛网膜下腔的诊断后，在没有给予防止再出血，预防脑血管痉挛治疗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多次搬动病人（第1次头颅ＣＴ检查是必须要搬动的），违背了绝对卧床休息的原则，增加了再出血的风险。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分析说明部分第三项载明：鉴定于被鉴定人系急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且出血量多，病情危重，再次出血的风险大，鉴定人认为被鉴定人再次出血、病情加重，以致最后不治身亡的结果，主要是疾病本身严重、再出血的发生率及死亡率高所致；院方的上述不当的医疗行为，对患者病情加重，发生再次出血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付相应的责任，过错参与度为20%较宜。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部分鉴定意见：1.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即九四〇医院，下同）在2018年8月26日晚，被鉴定人韩某某从确诊蛛网膜下腔出血开始到后续检查中出现呕吐、意识昏迷及血压上升至220／150ｍｍＨｇ等前，此期间院方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韩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20%。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后，九四〇医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内容违背诊疗事实和医学规律，鉴定结果缺乏科学依据，不具有司法鉴定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提出书面异议。该鉴定所收到异议书后于2019年4月8日出具甘天平﹝2019﹞司复字第006号《关于韩某某医疗纠纷案异议书的答复》，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过程符合相关规定。2018年11月原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2019年4月九四〇医院自行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就该院对韩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损害后果；该院对韩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韩某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损伤参与度为多少进行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九四〇医院对韩某某的诊疗行为未造成损害后果，诊疗行为合理规范，无过错；该院与韩某某死亡后果之无因果关系。本案庭审时，原告余世明、余晶波申请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人梁大志出庭，接受了双方有关鉴定方面的质询。原告余世明、余晶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兰州新区惠康中西医结合医院急救记录表1份、急救费收条1张，急诊、住院费收费票据1组、购药发票复印件1份、出院证1份、死亡证明1份共6组书证；被告九四〇医院应诉后提交了下列证据：门诊病历1组、住院病历1组、造影剂注射液说明书及诊疗资料1份、会诊医生的资质证书及情况说明1组、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共6组书证。上述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理后，经原告余世明申请，本院委托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对九四〇医院在救治患者韩某某的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存在过错，与韩某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予以司法鉴定。根据该所出具的甘天鉴﹝2018﹞临鉴字第4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九四〇医院在2018年8月26日晚被鉴定人韩某某从确诊蛛网膜下腔出血开始到后续检查中出现呕吐、意识昏迷及血压上升至220／150ｍｍＨｇ等，在救治实施的过程中（2018年8月26日20时46分至21时30分时间段）院方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九四〇医院的诊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韩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20%。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可。对九四〇医院在审理中，自行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庭审中和庭审后原告余世明、余晶波认为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前本院未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鉴定程序不合法，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该鉴定程序符合《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相关规定。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庭审前，原告余世明申请本院调取被告2018年8月26日～9月5日韩某某急诊抢救时的监控记录，因监控已超过1个月时间，调取未果。庭审后原告余世明认为被告门诊病历的抬头为“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门诊病历”，原告查看“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简介”后发现：“2018年11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以原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为基础，调整组建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而原告妻子韩某某于2018年8月26日～9月5日就诊时，九四〇医院尚未组建，该门诊病历系被告事后伪造；急诊抢救护理记录系门诊病历医嘱的执行记录，门诊病历系造假，申请对九四〇医院的门诊病历，急诊抢救护理记录做笔迹鉴定。原告申请已超过举证时限，本院未准许。关于原告余世明提出被告门诊病历的抬头为“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门诊病历”，经查：被告提供的病历中确有3页门诊病历、11页检验科报告单抬头显示“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至9月4日间。九四〇医院为此出具情况说明：2018年11月原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组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门诊病历及检验科报告单系当年11月后打印，该院诊疗系统电脑病历抬头已整体变更为九四〇医院，故韩某某部分检验科报告单抬头显示“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检验科报告单”，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余世明、余晶波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6575.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1386元，丧葬费38688元，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34元，交通费、食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和收费票据，本院认定救治韩某某支付门诊收费3491.6元，个人住院支出53893.36元，医疗费共计支出57384.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0元；丧葬费按本院所在地2020年兰州市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77336元计算6个月，应为38688元；患者韩某某系浙江省杭州市城镇居民，2020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2699元，据此计算韩某某死亡赔偿金标准计算为1253980元；护理费138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34元，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属于合理支出，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不再支持。以上共计1360572.96元，按照九四〇医院的诊疗过错参与度20%，计算为272115元，对此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余世明、余晶波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余世明、余晶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272,115元；二、驳回原告余世明、余晶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1元、鉴定费95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600元（原告余世明均已预交），合计13,931元，原告余世明、余晶波负担11,145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〇医院负担27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窦继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春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