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欧格东红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物流基地5号-2216。法定代表人：郭东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汉，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丹，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云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万子营东村甲166号。法定代表人：赵洪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亚凤，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淳，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赤谆，男，197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亚凤，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淳，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汉沽管理区管理委员会，机构地址唐山市汉沽管理区光明路。负责人：许焕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娟，河北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洪源，唐山市汉沽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公职律师。上诉人北京欧格东红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格东红公司）、上诉人北京云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赤谆、被上诉人唐山市汉沽管理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汉沽管委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格东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汉、程丹，上诉人云家公司及被上诉人黄赤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亚凤、赵子淳，汉沽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娟、邢洪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格东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黄赤谆对云家公司退还款项及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云家公司、黄赤谆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云家公司和黄赤谆存在财产混同”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是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的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公司的规制。云家公司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云家公司、黄赤谆在一审期间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云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黄赤谆的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欧格东红公司的上诉，云家公司、黄赤谆辩称：根据工商信息公示信息可以看出，云家公司2015年9月15日成立当时的股东为法人股东，2016年6月8日股东是黄赤谆、杨莉、黄赤淳，我方认为云家公司与黄赤谆财产不混同，公司运营期间也不是一人公司。汉沽管委会对欧格东红的上诉未作答辩。上诉人云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欧格东红公司第二、第三、第四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欧格东红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云家公司与汉沽管委会的商业合作模式，忽视欧格东红公司起诉的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混淆了《投资协议书》签订前后欧格东红公司、云家公司之间法律地位和服务内容的差别，以欧格东红公司与汉沽管委会不认可云家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便认定不存在居间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汉沽管理区主任办公会议纪要》决定同意云家公司牵头组织建设家具园项目，并授权云家公司为园区唯一策划、规划、招商、运营、管理平台，由云家公司成立投资管理平台启动园区开发前期工作。云家公司与汉沽管委会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云家公司是家具园项目的唯一运营权利人，并确保招商运营权归云家公司所有，对于企业入驻家具园具有唯一决定权、绝对决定权。综上汉沽管委会对于云家公司在家具园中拥有独家招商运营权，由云家公司启动园区开发前期工作、为预投资入园企业提供前期咨询、审核及入园服务完全知情并完全授权。云家公司在企业入园前后作为居间服务者在企业与政府之间进行协调沟通，确保企业入园投资人的法律地位和投资落地，收取企业咨询服务费，且咨询服务费与地价密切相关。2.云家公司在政企合作中收取入园投资企业咨询服务费虽没有书面约定，但不等于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云家公司没有收款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家具园项目前期由云家公司出资完成，项目投入巨大。云家公司主要收入为在地价以外随行就市与用地单位协商收取土地资讯服务费。3.一审法院忽略了欧格东红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与云家公司履行居间服务之间存在关联性的基本事实。云家公司首先是向欧格东红公司推介家具园项目，在欧格东红公司有意向投资家具园区后指导其提供报审材料，在对欧格东红公司入园资格进行审查并认为其符合要求后才协商购买园区工业用地的面积与价格。云家公司与欧格东红公司就收取咨询服务费达成的一致约定与《投资协议书》是两份合同，《投资协议书》是居间服务成果之一，因此《投资协议书》未约定支付咨询服务费相关事宜。本案系欧格东红公司自行放弃后续投资建厂，欧格东红公司的行为不应影响其已向云家公司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在家具园运营中，企业为入园投资并取得项目用地而支付居间服务费的行为属于商业交易惯例。对云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欧格东红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云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内容。汉沽管委会就云家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对涉及汉沽管委会的事项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黄赤谆针对云家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云家公司的上诉意见。欧格东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欧格东红公司和云家公司、汉沽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云家公司向欧格东红公司退还款项80万元，黄赤谆对云家公司的该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云家公司向欧格东红公司支付未及时退还款项的利息20300元（利息暂计算期间为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12月5日，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实际支付款项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为止），黄赤谆对云家公司的退还款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云家公司、黄赤谆和汉沽管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甲方汉沽管委会、乙方欧格东红公司和丙方云家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为加快推进“环渤海家具园”项目发展，甲方与乙方、丙方本着平等协商、互惠互利的原则，就乙方入驻“环渤海家具园”项目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基本情况。项目总投资1000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8800万元人民币，投资强度不低于220万元人民币／亩。为建设管理运营本项目，乙方在汉沽管理区注册成立公司（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名称为准）。二、项目用地及土地出让。1．项目位于汉沽管理区临津产业园内，占地面积40亩，宗地四至界址和具体面积以国土部门宗地平面图为准。项目用地性质均为工业用地。2．项目用地采取招拍挂的方式有偿公开出让，在签订三方投资协议后，乙方向甲方交付一定的竞拍保证金，按照相关程序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3．银行账号：甲方开户银行：唐山农商银行汉沽管理区支行。户名：唐山市汉沽管理区财政局集中支付中心，账号：×××。甲方银行账号如有变化，应在变更之日起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以收到该书面通知为准，乙方不对因甲方未按时通知而造成的延期付款承担责任。三、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要根据入园企业的进场时间，完成项目用地范围内地上、地下附属物清理工作，并使项目用地达到“五通一平”，即道路、供电、供水、供气、通讯配套至项目用地红线，土地平整，达汉沽地标水平线。2．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和丙方成立项目协调领导机构，指定联络人，帮助乙方办理规划、立项、环评、消防、建设等有关手续，并对乙方项目建设给予全面支持。3．甲方同意丙方及丙方统一招商项目规划红线完整独立性，不再要求项目占地进行额外退线问题。确保土地权属清晰，未设置任何担保权益（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抵押权、质押权、留置权以及其他担保权等）或第三者权益，不存在任何的法律障碍或法律瑕疵以及仲裁程序和债权债务纠纷。4．甲方同意乙方土地证在2017年6月1日陆续补办。唐山市每年度分配给甲方的用地指标，甲方优先保障乙方的项目。5．甲方同意乙方在项目保证金交齐后，可进行施工建设，但期间因企业暂未办理土地手续原因等有关罚款等损失，甲方以一定的方式在七个工作日内全额补偿给受损失企业。6．甲方负责为园区办理供电、供水、供气、通讯等申报手续，并给予乙方项目最优惠的价格条件，乙方积极配合并提供相关手续。7．甲方同意丙方牵头组织建设“全国家具装饰业商会环渤海家具园”项目，并授权丙方为园区唯一策划、规划、招商、运营、管理平台。8．为整合园区整体规划，保障园区有序开发，甲方同意由丙方成立的园区综合管理平台统一办理入园企业的工商注册、项目备案、规划许可、开工报建等各项行政许可，甲方指派专人协助丙方共同办理各项手续。9．甲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完成对乙方或丙方承诺，给乙方或丙方造成损失，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甲方应对乙方或丙方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四、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向甲方交纳1.6万元／亩的项目保证金，合计64万元；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指定联络人配合丙方及时进行项目审批、建设等相关工作，办理工商、税务登记等手续。2．乙方确保该项目不迟于2017年4月1日开工建设（因政府及手续办理问题及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开工的情况除外）。3．乙方必须在甲方划定的界线内建设，不得超越用地界线占用土地，如有超越，由此所造成的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4．乙方负责项目地质勘探，自主选择具有规划、设计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厂区规划和建筑工程的设计，相关规划设计条件须满足河北省、唐山市有关规定。开工前，乙方须提供项目规划设计方案，经甲方有关部门审查同意后进行施工图设计，并经审查放线后方可施工。乙方组织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并自觉接受工程质监部门的监督，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如果乙方未按照期限和审查设计、施工图纸要求施工，甲、丙方可责令乙方停止施工、按要求改正。乙方在施工、生产过程中发生的任何生产、安全事故，责任都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承诺项目设计、施工达到国家环保、安全、能源等部门的要求，并通过相关部门项目评价；项目投产后，要做到依法经营、安全生产、依法纳税。6．乙方在今后的发展过程，改扩建工程、新上生产线、新增加的基本建设等，其方案须符合甲、丙双方规划要求。7．乙方同意丙方牵头组织建设“全国家具装饰业商会环渤海家具园”项目，并委托丙方进行园区整体策划、规划、招商、运营、管理等。8．为整合园区整体规划，保障园区有序开发，乙方委托由丙方成立的园区综合管理平台统一办理入园企业的工商注册、项目备案、规划许可、开工报建等各项行政许可，乙方指派专人协助丙方共同办理各项手续。9．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完成对甲方承诺，给甲方或丙方造成损失，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乙方应向甲、丙双方给予相应的赔偿。五、丙方的责任和义务。1．丙方作为对“全国家具装饰业商会环渤海家具园”项目唯一责任人，负责对项目区域内进行统一策划、规划、招商、运营、管理等工作。2．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指定联络人，配合甲方，协助乙方在项目规划、立项、环评、消防、申报、建设施工、竣工验收和备案等工作的顺利进行。3．在乙方项目建设中及时与甲方沟通，帮助乙方协调解决在项目建设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并监督乙方项目施工建设进度，确保项目按建设工期如期竣工投产。4．为乙方项目后期提供社会化的配套管理服务。5．对于企业入驻“全国家具装饰业商会环渤海家具园”，丙方具有唯一决定权。6．丙方作为甲乙双方桥梁作用，配合甲方，协助乙方工作。六、优惠政策。1．甲方在税费方面予以乙方相关优惠，一次性收取的征地管理费、土地登记费免收，绿化费、预防性体检费、卫生监督检测费等免收三年。2．甲方承诺，项目建设及运营后所需水、电等享受临津产业园最优工业用电、用水价格。3．乙方项目享受国家、省、市规定的各项优惠政策待遇，甲方协助项目单位向上级有关部门申请各项支持奖励资金。4．甲方承诺，除按规定为省、市代收行政事业性收费外，免收其他行政事业性收费。经营服务性收费，按物价部门规定的最低标准收取。5．甲方对到乙方工作的应聘人员（含应届大中专毕业生）免收人员档案管理费、城镇增容费等其他类似费用，并提供户籍、职称评定，子女就学不受学区限制等社会化服务。七、违约责任。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2017年4月1日之前未开工（因政府原因及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开工的情况除外）及未按时竣工，乙方应对甲方或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赔偿。2．乙方保证不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未经甲丙双方同意不得将土地使用权擅自转让，否则甲方有权收回项目土地使用权。3．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不能为乙方提供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兑现承诺的优惠政策，甲方应对乙方或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赔偿。4．丙方承担甲乙双方沟通协调工作，促进双方高效、快速完成本项目开发建设工作。2016年7月7日，唐山市汉沽管理区财政集中支付中心为欧格东红公司开具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张，载明家具园入园项目预付款，金额64万元。2016年7月26日，云家公司为欧格东红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咨询服务费80万元。2019年1月17日，欧格东红公司向唐山市汉沽管理区财政局提出《退还项目预付款申请书》，内容为：区财政局，我公司（欧格东红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与汉沽管委会、云家公司签订了《环渤海家具园入园协议书》，并于2016年7月7日向贵局支付中心交纳64万元预付款。当前，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未按有关合同要求完成投资约定，经我公司与贵区有关部门协商一致后，同意解除、终止上述协议，并各方相互不承担因解除、终止协议所承担的经济、法律或其他相关民事责任。为此，特向贵局申请退还上述协议项目预付款，共计64万元。请将上述款项汇入我司如下账户：开户人（收款人）：欧格东红公司。开户行名称：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通苑东区支行。账户：×××。2019年3月28日，唐山市汉沽管理区财政局集中支付中心向欧格东红公司上述账户汇入64万元，摘要或备注处注明汇兑经费。另查一，2016年6月8日，云家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云家公司委托黄赤谆代为收取欧格东红公司咨询服务费80万元。2017年1月6日，云家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云家公司委托黄赤谆以其代收的咨询服务费支付唐山市汉沽管理区云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翰公司）股东入资款100万元。2017年1月10日，黄赤谆向云翰公司汇款100万元，附言：股东入资款。另查二，云家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黄赤谆。另查三，2020年8月26日本案庭审中，云家公司、黄赤谆确认《投资协议书》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欧格东红公司、云家公司和汉沽管委会三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2019年1月17日，欧格东红公司向唐山市汉沽管理区财政局提出的《退还项目预付款申请书》中载明，欧格东红公司与汉沽区有关部门协商一致解除、终止了投资协议，嗣后，汉沽管委会亦退还了依据《投资协议书》收取的64万元，该证据证明欧格东红公司与汉沽管委会之间就解除一事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因《投资协议书》系三方协议，云家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并未确认《投资协议书》解除，故《投资协议书》实际并未全部解除。在2020年8月26日本案庭审过程中，云家公司表示同意解除《投资协议书》，故一审法院确认《投资协议书》于当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云家公司是否应当退还80万元；二是黄赤谆是否应当对云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云家公司主张其与欧格东红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其为欧格东红公司与汉沽管委会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提供居间服务，收取的80万元系居间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此云家公司负有举证证明其上述主张的责任。从现有证据来看，欧格东红公司与云家公司、汉沽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云家公司居间人的身份及相应居间义务。汉沽管委会和欧格东红公司均不认可云家公司为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的过程中提供了居间服务，汉沽管委会表示对云家公司向欧格东红公司收取费用一事并不知情。因此，云家公司主张其与欧格东红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证据不充分，对于云家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欧格东红公司主张其给付云家公司的80万元的依据为《投资协议书》，云家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云家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欧格东红公司的该项主张亦缺乏证据支持。现三方《投资协议书》已解除，云家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收取欧格东红公司80万元的合法依据，故云家公司应当退还80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欧格东红公司要求云家公司退还80万元并赔偿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云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黄赤谆为云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欧格东红公司认为，涉案80万元直接付至云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黄赤谆的账户，黄赤谆和云家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云家公司提供了授权委托书，证明黄赤谆系代替云家公司收取涉案80万元并用于支付云家公司投资云翰公司的入股款，银行电子回单也证实了黄赤谆按照云家公司的付款指示向云翰公司实际汇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云家公司和黄赤谆存在财产混同，故对欧格东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欧格东红公司、云家公司、汉沽管委会于2016年6月30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于2020年8月26日解除；二、云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欧格东红公司80万元；三、云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格东红公司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欧格东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欧格东红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唐山市汉沽管理区云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拟证明云翰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前属于一人公司，股东只有一个且为自然人，该公司股东出资及股东变更中不存在云家公司出资100万元的情况，云家公司成为股东是因投资人变更，故云家公司与黄赤谆共同伪造证据。2.云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及银行回单打印件，拟证明云家公司系黄赤谆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两份授权委托书系伪造。云家公司、黄赤谆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不是新证据，是我方一审中提交的，收款打入黄赤谆账户的原因一审已经做过调查我方也出具了说明，授权委托书真实记录了当时黄赤谆代公司收款的情况，也是为了避免个人收款与公司收款出现混同的现象云家公司才给黄赤谆出具收款委托书。一审黄赤谆出庭了，但是欧格东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东红没有出现，双方已经认识20多年，是郭东红自己把钱打给了黄赤谆，并不是黄赤谆要求，是郭东红自己打款的，黄赤谆为了避嫌才有了两份收款委托书。还有我方一审证据可以证明云翰公司股东张振宇（音）是云家公司的员工，一审也已查明云翰公司成立是因为管委会要求，云家公司在成立云翰公司之初是让张振宇作为云翰公司的股东。汉沽管委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欧格东红公司的证据与我方无关。云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汉沽管理区主任办公室会议纪要》；2.《合作协议》。上述证据拟证明汉沽管委会在土地价格方面给予云家公司及云家公司招商的企业7.6万元/亩的议价空间，后续运营中，专项扶持基金拨付给招商来的企业，云家公司收取土地的咨询服务费。一审中汉沽管委会陈述对此不知情是不真实的，两份协议可以证明汉沽管委会知道并且认可我方向预投资人的收费行为。欧格东红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我方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欧格东红公司对此并未参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汉沽管委会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云家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按照会议纪要内容，汉沽管委会将以园区专项扶持基金的形式拨付至云家公司或云家公司招商的企业，这个约定不等于汉沽管委会允许云家公司向被招商企业另行收费。在云家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中以及三方协议当中均没有涉及云家公司收取咨询费的问题，云家公司收取咨询费也从未向汉沽管委会报备，因此汉沽管委会对云家公司收取咨询费不知情。黄赤谆认可云家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案情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16年6月8日，云家公司股东为黄赤谆、黄赤淳、杨莉；2019年4月1日，云家公司股东变更为黄赤谆，公司性质亦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由22230万元变更为50万元。2021年1月18日，云家公司股东由黄赤谆变更为赵洪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云家公司是否应返还欧格东红公司80万元款项；2.黄赤谆是否应就云家公司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一，依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涉案80万元款项虽与涉案《投资协议书》事项相关，但云家公司与欧格东红公司就涉案80万元款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云家公司虽称该80万元系居间费用，且其已为欧格东红公司提供了相应服务，但就此云家公司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欧格东红公司就居间服务一事曾达成合意，亦未能证明居间的具体内容及收费标准如何；其二，云家公司称汉沽管委会知晓且认可其提供居间服务收取土地咨询服务费，但就此云家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云家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会议纪要及合作协议亦无法看出其所主张的居间咨询服务事项，且汉沽管委会在庭审中对此表示明确否认；其三，作为从事商事活动的法人主体，其缔约能力及防范风险的能力应显著高于一般市场主体，而对金额高达80万元的居间服务费事项云家公司无书面约定或其他相关材料，与常理不符，就此云家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综上，在涉案《投资协议书》已经解除、欧格东红公司未实际入驻、汉沽管委会已向欧格东红公司退还诚意金的情形下，云家公司收取涉案80万元款项尚缺乏依据，应予退还，本院对云家公司的相应主张难以采信。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云家公司在从事本案业务时虽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本案起诉之前，云家公司已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在云家公司作为债务人承担本案所确定之债务时，应适用公司法有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应规定。其次，欧格东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黄赤谆系云家公司的一人股东，有义务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证明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独立。但本案中，黄赤谆未能提供每年度财务会计报告等对此予以证明，故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再次，黄赤谆虽已将其全部股权转让至案外人赵洪新，但该转让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故依据该“当事人恒定”原则，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下，黄赤谆的连带责任不因股权转让而消灭，其仍应就云家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就此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欧格东红公司的上诉意见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欧格东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云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黄赤谆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北京云家投资有限公司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北京欧格东红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由北京云家投资有限公司、黄赤谆负担（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4元，由北京云家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