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69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冯俊骐，男，199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职工，住吉林省敦化市曙光街凌武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凤，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振华，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曙光街凌武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振红（系冯振华妹妹），女，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退休工人，住吉林省敦化市曙光街凌武社区。一审第三人：冯兴斗，男，193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敦化市曙光街凌武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权（系冯兴斗女婿），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吉林三三零五机械厂职工，住吉林省敦化市曙光街凌武社区。上诉人冯俊骐因与被上诉人冯振华、一审第三人冯兴斗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俊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冯俊骐返还冯振华52518.18元的判项，改判驳回冯振华的诉讼请求；2.冯振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7万元无论是于淑琴交与冯俊骐亦或冯振华交与冯俊骐，系基于于淑琴或冯振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冯俊骐取得该7万元于法有据，并非不当得利。该7万元用途为于淑琴治病，而冯俊骐与冯振华对于淑琴都负有相应义务，不存在冯振华委托冯俊骐处理委托事务之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冯俊骐接受委托处理于淑琴治病事务与客观事实不符，继而错误认定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因冯俊骐未能提供正式发票，且冯振华对相关费用不予认可进而不予采纳冯俊骐提供的有关费用，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与侵权案件依据正规票据计算具体费用不同，应结合日常生活常理和风俗习惯等来综合评判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冯俊骐母亲患有肝癌住院治疗，且因肿瘤过大无法手术，面对至亲之人在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有病乱投医是通常家人关爱亲人的做法，故冯俊骐提供的购买中药偏方、外购进口药等支出符合常理；3.一审判决将冯振华已认可的3096.28元住院费用予以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费用虽然发生在案涉7万元交付之前，但冯振华对该费用认可，一审判决对该费用予以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仅支持住院期间医疗费专用票据记载的费用13392.82元和长春护理人员住宿费1350元，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仅支持于淑琴去世殡仪馆产生费用2739元，与吉林省高院公布的丧葬费标准36906.48元大相径庭，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5.根据冯俊骐的银行交易明细、微信交易记录等证据，结合冯俊骐提供的费用清单，足以否定一审判决认定的17481.82元费用；6.根据吉林省高院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估算的数额应为71202.88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错误的认定家庭成员内部对家庭共同财产的处分为委托合同关系，继而依据正规票据作为费用扣除的依据，对冯俊骐是不公正的。冯振华辩称，2019年10月8日，冯振华因担心妻子去长春手术所带钱款若不够会耽误治疗，无奈向父亲冯兴斗借款7万元以备应急。冯俊骐到长春后并没有按照之前约定为其母亲做肝癌手术，回到敦化后也没有将上述借款返还给冯兴斗，却据为己有，冯振华及冯兴斗多次催要，冯俊骐拒不返还。冯俊骐获得该利益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冯俊骐提出的大部分费用都是编造的，与事实不符。冯振华委托冯俊骐用借来的钱为其母亲看病，就已超出家庭生活日常支出的范围了，冯振华基于信任将借款全部交给冯俊骐，受委托方应当做到支出谨慎、账目清晰，而冯俊骐却以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套用7万元借款支出纯属混淆是非、偷换概念。从冯振华提供的两份通话录音证据中可知，冯俊骐从来没有提出除于淑琴住院疗费用以外还有其它的治疗费用。冯振华在于淑琴患病期间一直陪在身边，非常清楚冯俊骐根本就没有购买过中药偏方及进口药。冯俊骐提供的购买艾坦甲磺酸药物的票据与于淑琴治疗无关，是虚假的；2.于淑琴住院费用3096.28元发生在7万元借款之前，不应计算在7万元借款中，冯振华有权对此前的陈述进行更正。冯振华在一审中已提交说明不予认可该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3.于淑琴未做手术，借款7万元并没有使用。亲友探望于淑琴给付看病的款项近2万元及于淑琴的存款，冯俊骐都以为其母亲治病为由，掌控在其手中。于淑琴去世后，于淑琴存折中仍有余款11505元。冯振华向冯兴斗所借的7万元钱是用于淑琴肝癌手术，而冯俊骐带其母亲并未做手术，且用亲友赠予的近2万元及存款完全可以支付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各项费用，根本不需要从7万元借款中支付。上述事实也能够证明，冯俊骐称将借款7万元用于于淑琴治疗，明显与事实不符，具有非法侵占行为。于淑琴是因自身疾病死亡，冯俊骐套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冯振华从亲情考虑，又额外自行承担了本不应从借款中支出的两笔费用(住院费13392.82元、长春住宿1350元)。对于丧葬费冯振华并未认可，于淑琴死前已经退休，有丧葬费，该费用远高于实际支出，因此，该丧葬费与7万元没有关联性；4.冯俊骐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支出，不能证明用于于淑琴的治疗。冯俊骐具有承担赡养义务的能力的，却对其母亲不尽赡养的义务。应驳回冯俊骐的上诉。冯俊骐陈述称，案涉7万元借款属于冯兴斗的财产，该款是在于淑琴去长春手术的前一天冯振华向冯兴斗借的，由冯俊骐代为保管，而非首次住院时发生的借款。7万元借款是冯兴斗的养老钱，是要返还的。冯俊骐母亲去世后，冯俊骐所持有的其母亲的存折内仍有存款11505元，冯俊骐不用该存款来承担其母亲看病费用及丧葬费用，却从7万借款中支出显然不符合情理。由于冯俊骐非法侵占冯振华夫妻共同财产和冯兴斗的7万元借款，冯振华已不具有偿还能力。对于双方的诉讼标的，冯兴斗有独立的请求权，冯兴斗可以提起诉讼。冯俊骐应将7万元借款全部返还给冯兴斗。冯振华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冯俊骐向冯振华返还人民币7万元；2.诉讼费由冯俊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年末，冯振华与冯俊骐的母亲于淑琴登记结婚，冯振华系冯俊骐继父，冯兴斗系冯振华父亲。2019年10月8日，因冯振华的妻子于淑琴患肝癌需要去长春医院做手术，冯振华向其父亲冯兴斗借款人民币7万元。冯振华与冯兴斗一同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敦化市曙光营业所，在户名冯兴斗，卡号×××银行卡里取出7万元，当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延边敦化支行营业部户名冯振华，卡号×××银行卡里。之后，冯俊骐拿着冯振华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去银行将该款7万元转存到自己的银行卡里。2019年10月9日，冯俊骐与其母亲于淑琴和其姑父一起去长春市，2019年10月10日，于淑琴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10月15日出院。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病人结算清单于淑琴花费医疗费合计是8197.4元，住院收费专用票据现金支付总额5784.17元，统筹基金支付2413.23元。在长春护理期间护理人的住宿费用1350元。2020年1月3日，于淑琴去世。2020年1月4日，敦化市殡葬管理中心出具丧葬票据两张、敦化市卧龙山骨灰公墓管理处出具票据一张，合计金额2739元。另查明，于淑琴于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8日住院医疗费票据3096.28元、2019年11月2日至2019年12月4日住院医疗费票据4136.98元、2019年12月4日至2019年12月31日住院医疗费票据2982.21元、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1月3日住院医疗费票据489.46元，以上合计10704.93元。现冯振华认可其妻子于淑琴在长春住院费用及从长春回敦化后在敦化市医院的住院费用，表示可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受委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冯振华委托冯俊骐处理于淑琴治病事务，预付了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委托事务结束，受托人冯俊骐应当向委托人冯振华报告委托事宜办理情况，并将未支出的预付款及时返还冯振华。冯俊骐未经冯振华同意即将冯振华银行卡中的7万元转到自己银行卡内，则应对相关款项用于其母亲治病这一委托事项负有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俊骐提供于淑琴在敦化市医院四次住院医疗费用10704.93元，其中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8日住院医疗费3096.28元，是在冯振华借款之前发生的，不在委托事务期间，不应扣除，其他三次住院医疗费合计7608.65元及于淑琴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医疗费5784.17元、护理人员的住宿费1350元，系委托事务期间办理委托事务的合理费用，应当扣除。于淑琴去世在殡仪馆产生的费用2739元，冯振华同意扣除，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扣除为于淑琴住院治疗等费用17481.82元外，冯俊骐应将剩余52518.18元返还冯振华。冯俊骐所述冯振华提供的7万元已经全部用于其母亲治病、医疗和相关费用，已全部消费完毕的抗辩，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冯兴斗将案涉款项借给冯振华，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系发生于冯振华与冯俊骐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冯俊骐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返还冯振华人民币52518.18元。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冯振华负担218.5元，冯俊骐承担556.5元。二审中，冯俊骐提供如下证据1.冯俊骐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份及微信转账转款凭证7份，证明于淑琴花销为70861.70元。冯振华、冯兴斗质证称，该证据证明不了这些支出已用于支付于淑琴的治疗费用，且于淑琴本身有存款，不应从7万元借款中支出。2.收据2张，证明于淑琴丧葬的费用。冯振华、冯兴斗质证称，价格是否真实无法确定，该费用完全可以从于淑琴的丧葬费用中支出。冯振华提供如下证据：1.房款收据、房屋档案信息表各1份，证明冯振华与于淑琴为冯俊骐购买房屋，交首付款139392.7元，冯振华已经无能力偿还欠款。冯俊骐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照片一张，证明冯俊骐在其母亲去世前在外地高消费。冯俊骐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于淑琴住院病历，证明于淑琴出院诊断是肝恶性肿瘤，冯俊骐提供的吉林省大格新特药连锁有限公司发票中记载的药品是艾坦（甲磺酸…），该药品适用于治疗胃癌及食管癌。冯俊骐质证称，该药品是遵医嘱购买的，有正规票据，是否对应冯俊骐母亲的病症，不能仅依据冯振华的查询结果判定。本院认为，冯俊骐提供的第1号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70861.70元全部用于于淑琴的治疗，不予采信。因案涉7万元款项是用于于淑琴的治疗，冯俊骐关于丧葬费用支出的第2号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冯振华提供的第1号、第2号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冯振华提供的第3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冯俊骐购买的艾坦（甲磺酸…）未用于于淑琴的治疗。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冯俊骐于2019年10月14日在吉林省大格新特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艾坦（甲磺酸…）支付3948.09元。冯俊骐约从2014年开始独自居住，生活来源为其工资收入。本院认为，冯振华为给妻子于淑琴治病向他人借款7万元，该7万元款项与冯俊骐无关，冯俊骐接收并负责管理该款项，应视为接受冯振华与于淑琴的委托。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为委托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案涉7万元款项是冯振华为妻子于淑琴治病所借的款项，该款项只应用于于淑琴的治疗。于淑琴去世后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等，与案涉7万元款项性质不同，不能相互抵扣。案涉7万元款项中扣除合理的医疗费用后，剩余部分冯俊骐应返还给冯振华，冯振华收到该款后应用于偿还冯兴斗的借款。冯振华做为于淑琴的丈夫、冯俊骐做为于淑琴的子女均有义务承担相应的丧葬费用，对于冯俊骐所支出的丧葬费用等合理支出，双方应另行解决。冯俊骐对其于2019年10月14日在吉林省大格新特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药品花费3948.09元的主张提供了发票，冯俊骐所购买的药品为治疗肿瘤类疾病药品，发票上记载的购买人为于淑琴，购买时间也在于淑琴住院治疗期间，虽然该发票为记账联的复印件，但吉林省大格新特药连锁有限公司在该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在冯振华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该药品未用于于淑琴治疗的情形下，对冯俊骐支出的该费用应认定属实。一审判决对该证据未予以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于淑琴2019年9月23日至10月8日期间的住院医疗费3096.28元，因冯振华在一审庭审后又明确表示不同意从案涉7万元款项中扣除，故一审判决未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于淑琴从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产生的合理医疗费用为17340.91元（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医疗费5784.17元，敦化市医院三次住院医疗费4136.98元、2982.21元、489.46元，吉林省大格新特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药品费用3948.09元），冯俊骐对于其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冯振华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扣除的各项费用予以认可。冯俊骐应返还的部分为48570.09元（7万元-医疗费17340.91元-住宿费1350元-一审判决扣除的丧葬费2739元）。冯俊骐关于外购药品费用3948.09元应予以认定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均不成立。综上所述，冯俊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为冯俊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返还给冯振华48570.09元；二、驳回冯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冯振华负担268元，冯俊骐负担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冯振华负担99元，冯俊骐负担1014元。退还给冯俊骐437元（已预交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审判员 林 美二○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