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一得阁墨汁店，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东琉璃厂67号。法定代表人：夏钢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冰，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卓，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古雅阁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东琉璃厂101号。法定代表人：张宏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丽，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涛，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古雅阁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丽，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揭保华，女，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飞，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一得阁墨汁店（以下简称一得阁墨汁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古雅阁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雅阁公司）、张宏涛及原审第三人揭保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得阁墨汁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公司一审中所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1日”各份协议的真实形成时间，对各份协议约定内容与客观事实间的矛盾以及各份协议约定与揭保华、张宏涛自认事实间的矛盾未进行审查认定，仅凭合同落款时间的外观形态，得出“合同于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1日签署”“该时公章尚未作废”的结论，属于遗落重要证据，事实认定错误。揭保华一直持有作废公章，古雅阁公司一直在揭保华的帮助下低价占有使用房屋，合同首次出现的时间距签署日期遥远且出现的背景是在相关诉讼中，起到的作用是使揭保华免除责任或使古雅阁公司继续得利，不宜简单以“落款时间”作为认定合同签署时间的依据。我公司主张合同并非2013年形成的主要理由和证据：1.2013年合同约定了“地下室”条款，与2013年地下室实际状况不符，该合同应形成于古雅阁公司实际使用地下室期间。2.揭保华、张宏涛自述的租金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在揭保华、张宏涛向法庭和公安陈述时，2013年7月1日的补充协议还未形成，该补充协议应是揭保华、古雅阁公司利用作废公章、以倒签方式制造。3.2013年合同显示的情况实际发生于2017年3月后，并非发生于2013年。2013年补充协议显示的情况与2017年3月后事态吻合，该文件在2018年3月揭保华披露2013年合同时尚未出现。4.同为2013年7月1日的文件，形式差异巨大，不符合常情常理。5.2013年7月1日补充协议和备忘录，对2013年6月26日合同已约定内容重复约定，显然并非同一期间形成。6.三份文件出现的时点可疑。此外，涉案房屋租赁市场价与按合同约定可产生的租赁收益差异巨大。为继续以低价占有使用物业，张宏涛和古雅阁公司有巨大的动机与揭保华恶意串通，利用作废公章、以倒签时间方式制造相关文件。综上所述，一得阁墨汁店并非以单一证据或疑点主张本案合同并非落款时间形成，而是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其中包括揭保华、张宏涛的自认，一审中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高度盖然性地证明本案三份协议并非形成于2013年。古雅阁公司、张宏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揭保华作为一得阁墨汁店的经理，我方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就涉案房屋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我方一直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租金，我方承租涉案房屋后，在外设置了明确标有古雅阁字样的广告牌，一得阁墨汁店对于古雅阁公司承租涉案房屋是明知的。涉案房屋属于特殊地块，不按照市场价格调整。古雅阁承租涉案房屋期间二层曾作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业公司）的办公室和财务室，一得阁墨汁店知晓承租的事实。揭保华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揭保华有权代表一得阁墨汁店签订案涉租赁协议，该协议系一得阁墨汁店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得阁墨汁店持续收取租金且从未提出异议，证明其实际认可案涉租赁协议的效力。墨业公司在租赁期间多次到过一得阁墨汁店且从未提出异议，证明其实际认可案涉租赁协议的效力。揭保华曾代表一得阁墨汁店签署过其他租赁合同，墨业公司及一得阁墨汁店实际认可揭保华有权对外签署租赁合同。（二）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合同无效情形。揭保华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动机和任何非法目的。一得阁墨汁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案涉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合理，墨业公司及一得阁墨汁店从未表示租金过低；案涉租金延续一得阁墨汁店之前的租金；案涉租金是一得阁墨汁店从案外人处承租案涉房屋租金的3倍；墨业公司同时期对外出租的相近地段房屋租金价格远低于案涉租金，案涉租金是墨业公司及一得阁墨汁店的真实意思；政府对于案涉房屋所处街道租赁价格有严格限制，这是长久以来一得阁墨汁店确定租赁价格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二、一得阁墨汁店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一得阁墨汁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以一得阁墨汁店及古雅阁公司名义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以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无效；2、确认以一得阁墨汁店及张宏涛名义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备忘录”无效；3、张宏涛向一得阁墨汁店补交琉璃厂东街67号房屋场地使用费4314479元，古雅阁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4.张宏涛将其留置在琉璃厂东街67号房屋内的物品搬离，恢复房屋原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琉璃厂东街67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天岳恒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建筑面积283.30平方米，其中一层1间，建筑面积6.40平方米，二层16间，建筑面积184.60平方米，地下室8间，建筑面积92.30平方米。一得阁墨汁店承租上述房屋。2009年10月11日，一得阁墨汁店作为提供方即甲方，北京天下归心广告有限公司作为使用方即乙方，双方签订《经营场地使用合同》，甲方将涉案房屋二楼约56平方米的场地提供乙方使用，期限自2009年10月11日至2014年10月10日止。2009年12月12日，一得阁墨汁店与苏醒签订《经营场地使用合同》，将涉案房屋一层东侧使用面积约30平方米提供乙方使用，租期自2009年12月19日至2014年12月18日止。2010年2月11日，一得阁墨汁店与北京东祥和合漆器工艺品中心签订《经营场地使用合同》，将涉案房屋地下一层除楼梯间以外的使用面积约40平方米场地和一楼店门东侧一组柜台提供乙方使用，租期自2010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底。2012年3月23日，一得阁墨汁店与陈革新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续签合同》，租期自2012年3月31日至2014年3月31日。2013年6月26日，一得阁墨汁店作为提供方即甲方，古雅阁公司作为使用方即乙方，双方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本店一层东侧使用面积为30平方米、月亮门外两组柜台和西侧三组柜台和西门玻璃展示窗以及上述柜台所占用的现状场地（场地约15平米）及二楼经营场地兼办公室一间提供给乙方作为字画和工艺品杂项的经营。场地使用期限为八年（即从2013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止）；场地使用费乙方向甲方每三个月交一次场地使用费，金额为37450元，一年场地使用费及水电、空调、供暖使用费合计149800元，租金支付方式实行先交费后使用后原则，即使用前15日内一次交清3个月的场地使用及其他的相关费用……；本店地下室为双方公用库房及展示厅。2013年7月1日，一得阁墨汁店与古雅阁公司签订方《经营场地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场地使用费乙方向甲方每半年缴纳一次，费用为3万元（维持原二楼租赁收费标准不变），一年场地使用费及水电、空调、供暖费合计6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使用期内每年六月、十二月以现金方式缴纳……。同日，双方签订《备忘录》，将西侧原有的三组柜台搬至后厅月亮门内，暂停一得阁墨汁店临时销售一得阁产品。地下室由乙方作为展厅及库房，其中门外部分暂借给一得阁墨汁店作为临时库房，将楼上原有的一间办公室一分为二，一间作为财务室及监控室所有，另一间作为办公室所用。该使用权由乙方支配。乙方根据经营需要，将上述的三个位置有随时收回的权利，归还乙方使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古雅阁公司占用涉案房屋，自2013年7月至2017年6月，一得阁墨汁店收到古雅阁公司支付的租金861750元。另查，2010年7月2日，墨业公司任命揭保华为一得阁墨汁店执行经理，主持一得阁墨汁店日常工作；2011年6月25日，墨业公司与揭保华签订《承包合同》，揭保华自2011年7月始承包一得阁墨汁店，每月向墨业公司上缴管理费2000元，所有员工工资及福利全部由墨业公司负担；2013年7月3日，一得阁墨汁店在工人日报上刊登遗失声明：北京一得阁墨汁店（注册号：1101041153000）公章一枚作废，特此声明；2017年3月20日，墨业公司决定从即日起免去揭保华墨业公司及北京艺苑楼文房四宝商店日常工作。审理中，一得阁墨汁店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以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备忘录”上加盖的“北京一得阁墨汁店”公章是否形成于2013年7月3日之前或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段内进行鉴定；对《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备忘录上“揭保华”签字是否形成于2013年7月3日之前或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段内进行鉴定；对《经营场地租赁合同》《经营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北京古雅阁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公章是否为同一枚公章、是否形成于2013年7月3日之前或是否形成于同一时间段内进行鉴定；对备忘录、《经营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上加按的“指纹”是否形成于同一天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的鉴定机构为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该所于2019年3月4日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一审法院依一得阁墨汁店的上述申请，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京民司鉴[2019]函字第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得阁墨汁店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房屋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15日的租金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的鉴定机构为北京宝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机构对涉案房屋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15日期间的市场租金价值评估，2020年2月28日，该评估公司作出北京宝孚【2020】估（房）字第009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租金总额：5176229元，其中地下一层租金总额704973元。一得阁墨汁店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张宏涛、古雅阁公司及揭保华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一得阁墨汁店主张揭保华无权对外签订合同、利用作废公章伪造合同，提供1、公章作废声明、新制公章预留件及公章备案登记。2.揭保华任命通知及公司章程。古雅阁公司及张宏涛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同及补充协议、备忘录均在登报作废之前，合同有效。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说明揭保华无权签署协议。揭保华对证据1认为公章宣布作废时间为2013年7月3日，签署合同时公章不是作废公章。对证据2认为揭保华任命书中职位为执行经理，主持日常经营工作，有权对外签署合同。一得阁墨汁店自称其于2018年9月15日取得涉案房屋控制权，涉案房屋由一得阁墨汁店控制。现一得阁墨汁店以古雅阁公司、张宏涛与揭保华存有恶意串通伪造合同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给付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15日已付场地使用费和市场场地使用费的差额损失，古雅阁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张宏涛将其留置在琉璃厂东街67号房屋内的物品搬离，恢复房屋原样。古雅阁公司、张宏涛及揭保华持答辩意见不同意一得阁墨汁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揭保华作为一得阁墨汁店执行经理，是否有权代表一得阁墨汁店与古雅阁公司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是指当事人为实现某种目的，串通一气，共同实施订立合同的民事行为，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损害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为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订立和履行合同中获得利益。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是绝对的无效合同。本案中，揭保华被墨业公司任命为一得阁墨汁店执行经理并主持一得阁墨汁店日常工作，但对揭保华的具体工作内容未做明确约定，揭保华可代表一得阁墨汁店与古雅阁公司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也在一得阁墨汁店声明公章遗失之前。一得阁墨汁店未就揭保华与张宏涛、古雅阁公司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提供充分证据，其要求确认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以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备忘录”无效的主张，缺乏证据，法院难以支持。一得阁墨汁店要求张宏涛搬离涉案房屋并恢复房屋原样的主张，基于合同无效为前提，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得阁墨汁店与揭保华之间的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解决。一得阁墨汁店要求张宏涛补交琉璃厂东街67号房屋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15日已付场地使用费和市场场地使用费的差额损失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驳回北京一得阁墨汁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得阁墨汁店主张以其单位名义与古雅阁公司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和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以其单位名义与张宏涛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备忘录”实际签订日期在其单位声明公章作废之后，但一得阁墨汁店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在落款日期之后，从一得阁墨汁店提交的间接证据结合其所主张的理由亦不能必然得出上述协议实际签订于落款日期之后的结论，故对一得阁墨汁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揭保华被墨业公司任命为一得阁墨汁店执行经理，主持一得阁墨汁店日常工作，但对揭保华的具体工作内容未做明确约定，故揭保华代表一得阁墨汁店与古雅阁公司签订经营场地租赁合同未超越其工作权限。一得阁墨汁店主张揭保华与张宏涛、古雅阁公司恶意串通，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得阁墨汁店要求确认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的《经营场地租赁合同》以及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日的《场地租赁补充协议》和《备忘录》无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得阁墨汁店要求张宏涛补交场地使用费4314479元及古雅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得阁墨汁店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张宏涛搬离涉案房屋并恢复房屋原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得阁墨汁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16元，由北京一得阁墨汁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