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玲，女，1966年5月1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鸣，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金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经济开发区（五里园）欣鑫路26号象屿物流园三期39-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0543319563。法定代表人：黄书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芳，重庆恩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玲因与被上诉人晋江金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九物流公司）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1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于2021年5月18日对上诉人吴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鸣、被上诉人金九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芳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玲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1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金九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吴玲作为一个年逾50岁临近退休的妇女，既没有从事货物运输的车辆，也不具备驾驶执照。根据规定，吴玲不具备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基本资质，金九物流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吴玲具备与其从事道路运输的基本条件和基本事实，一审认定黄书红与吴玲约定于2018年5月起合作运输货物与事实不符。吴玲作为四川东盛隆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盛隆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东盛隆运公司与金九物流公司进行合作，与金九物流公司建立合伙关系的是东盛隆运公司。东盛隆运公司在向一审法院递交的《参加诉讼申请书》中也已进行了说明，但一审法院仅认可黄书红的职务行为，却不认可吴玲系职务行为，拒绝东盛隆运公司参加诉讼，将东盛隆运公司的债务认定为吴玲的债务，法律适用不统一，既违反了案件的基本事实，也不符合道路运输行业的基本常识，有违公平原则。金九物流公司辩称，1.《欠条》及两份《对账单》均是以吴玲个人名义出具，并由吴玲签字按手印，吴玲认定是其个人欠款，故债务人应是吴玲。2.《欠条》及两份《对账单》的债权主体都是“金九物流”，黄书红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故债权人应是金九物流公司。3.合伙期间，每月都是金九物流公司的财务李来花与吴玲进行对账，对账单抬头都是“金久物流与成都吴玲对账单”，对账方是吴玲与金九物流公司，故合伙关系限于金九物流公司与吴玲。4.吴玲与黄书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书红都是作为金九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吴玲催收欠款。5.金九物流公司一直不知道东盛隆运公司，吴玲也未告知过相关信息，金九物流公司与东盛隆运公司不可能成立合伙关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金九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玲支付运费454,650元；2.判令吴玲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债务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吴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九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书红与吴玲经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于2018年5月起合作运输货物，由金九物流公司在福建接受货物后，通过联系的货车将货物运至成都接收点，再由吴玲将货物交给目的地的客户，并收取客户的运费及支付货运司机运输货物的运费，所得利润按原告金九物流公司占65%，吴玲占35%进行分配。经双方对账结算，吴玲于2019年7月8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我吴玲欠金九物流黄书红运费1、刘曲（司机）车牌川X61967，4月26号余款10,000元，壹万元整；2、毛国林（司机）车牌晋M3XXXX，4月27号余款8,640元，捌仟陆佰肆拾元整；3、陈朝六（司机）车牌川S8XXXX,5月24号余款5,800元，伍仟捌佰元整，共计3车，合计24,440元，贰万肆仟肆佰肆拾元”，欠条中有吴玲签名及捺印确认。2019年7月12日，双方进行结算并形成《对账单》，对账单中载明了2019年成都吴玲总的未付运费款，合计金额为315,210元，对账单尾部有手写“我吴玲欠金九物流运费315,210元，叁拾壹万伍仟贰佰壹拾元整”，欠款人处有吴玲签名及捺印确认。2019年7月13日，双方又进行结算形成《对账单》，对账单第一页载明了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间，吴玲收取的款项为5237,447元。对账单第一页至第二页载明了吴玲支出的金额为5122,447元(其中已包含35%的利润分成)，两者相差115,000元。对账单尾部有手写“我吴玲今欠金九物流黄书红总运费款共计115,000元，壹拾壹万伍仟零零零元整”，欠款人处有吴玲签名及捺印确认。在审理过程中，东盛隆运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东盛隆运公司与金九物流公司及吴玲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不具有直接的牵连性，故未通知东盛隆运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因涉及法人与个人之间的合伙，合同成立时，当时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此没有规定，故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九条以及第九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合伙合同是两个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的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合同的约定办理。本案中，双方虽未达成书面合伙协议，但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已口头就合伙事项达成了口头协议，并已按该口头协议实际履行，双方存在合伙合同法律关系。现经过双方对合伙期间收入、支出以及利润分配的结算，吴玲向金九物流公司出具了一份《欠条》以及两份《对账单》，并写明了欠款的具体金额，双方虽未约定还款的具体时间，但在金九物流公司向其主张权利后，吴玲理应支付上述欠款。因此，对金九物流公司主张吴玲偿还454,6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吴玲未按约偿还欠款，应当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法定孳息，金九物流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即2021年1月12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吴玲提出双方主体均不适格的意见。首先，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金九物流公司财务人员李来花与吴玲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2019年7月13日《对账单》的内容可认定，从2018年5月起至2019年5月间，金九物流公司与吴玲均在次月对上一月的收入、支出、利润分成进行了核对，对账单中也明确载明了“成都办吴玲”以及按照利润35%的方式分配利润，吴玲对所载内容亦无异议且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该事实能够证明吴玲与金九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吴玲辩称双方之间无合伙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虽吴玲辩称其系东盛隆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署欠条和对账单系其代表东盛隆运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其主体不适格。但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证据《欠条》、《对账单》中载明的内容来看，吴玲在欠条和对账单中明确写明“我吴玲欠金九物流黄书红运费”，即吴玲在欠条及对账单中已明确写明该债务系吴玲个人所欠，而非吴玲辩称的东盛隆运公司所欠，若债务确系东盛隆运公司所欠，其载明的内容以及欠款人处也应当写明欠款的主体系东盛隆运公司而非吴玲个人。且欠条及对账单中无东盛隆运公司的印章，吴玲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合伙事务系以东盛隆运公司的名义与金九物流公司履行合伙协议。基于上述理由，吴玲辩称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吴玲辩称欠条和对账单中所欠主体为金九物流黄书红，原告主体应当系个人而非金九物流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吴玲出具的欠条和对账单的内容来看，吴玲在欠条与一份对账单中写明“我吴玲欠金九物流黄书红运费”，在另一对账单中写明“我吴玲欠金九物流运费”，该欠款的主体系金九物流而非黄书红个人。另外，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金九物流公司财务李来花与吴玲《微信聊天截图》的内容来看，合伙期间的对账信息均由金九物流公司财务人员李来花发给吴玲进行核对，吴玲于2018年7月30日下午9:48分的回复的内容“李会计你好，我两天人不好，事情多没注意，等我好些和你对对账”也能佐证吴玲知晓李来花系金九物流公司会计的身份，即李来花与吴玲核对账目的行为系代表金九物流公司的行为，而非吴玲与黄书红个人进行对账。基于上述事实，可认定履行合伙合同的主体系金九物流公司，而非黄书红个人，故，原告主体适格。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玲无证据证明履行合伙协议的主体一方系黄书红个人或相对一方系东盛隆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对吴玲辩称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吴玲辩称双方在2019年7月13日对账单系对之前的运费进行了总结算，金九物流公司不能主张2019年7月13日之前的运费的意见。从金九物流公司举示证据来看，2019年7月8日的《欠条》中的24,440元欠款系金九物流公司垫付的刘曲、毛国林、陈朝六的车辆运费款。2019年7月12日的《对账单》中也是载明金九物流公司代吴玲垫付运费的情况，该垫付的运费总计315,210元，但《欠条》中刘曲、毛国林、陈朝六的运费并未包含在其中，吴玲在《对账单》中也明确了欠款的金额。2019年7月13日的《对账单》系对双方从2018年5月起至2019年5月间的收入（运费、垫付工资等）、支出（包括电费、生活费、房租、中转费、垫付运费等）以及利润分配（吴玲按35%份额进行分配），上述费用结算为115,000元，吴玲也在《对账单》中明确了欠款金额115,000元，虽吴玲写明的是欠总运费款，但实际上该款项系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以及利润分配后计算而形成，不仅仅为运费款，该2019年7月13日的《对账单》中所载明的项目也未包含2019年7月12日的《对账单》以及2019年7月8日的《欠条》中的内容，吴玲亦无证据证明2019年7月8日以及2019年7月12日结算后，其已支付了款项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导致2019年7月13日最后结算时所欠金额减少。基于上述事实可认定，该三笔欠款系单独结算，而非统一结算，对吴玲抗辩2019年7月13日的《对账单》系对之前债务的总结算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吴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九条、第九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玲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晋江金九物流有限公司欠款454,6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5,465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晋江金九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吴玲负担。二审诉讼中，吴玲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东盛隆运公司出具的合作说明，拟证明与金九物流公司进行合伙合作的不是吴玲。2.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拟证明与金九物流公司进行合伙运输过程中使用的车辆属于东盛隆运公司。3.东盛隆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吴玲是东盛隆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九物流公司质证认为，东盛隆运公司出具的合作说明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合伙主体是东盛隆运公司，所有证据均不能显示出东盛隆运公司的任何信息。对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虽然车辆属于东盛隆运公司，但本案涉及的车辆很多，故不能以该车辆属于东盛隆运公司从而认定合伙主体是东盛隆运公司。对东盛隆运公司企业信息“三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东盛隆运公司是吴玲的个人独资公司，且从金九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均无法显示东盛隆运公司与本案具有任何关联性。金九物流公司在二审中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吴玲举示的三份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评述中予以分析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玲是否系案涉合伙关系一方主体。现评析如下：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本案中，吴玲虽是东盛隆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抗辩与金九物流公司协商履行合伙事宜是职务行为，东盛隆运公司也自认其系合伙主体，但根据本案双方举示的证据分析，案涉合伙关系主体应为吴玲。首先，金九物流公司举示的《欠条》及两份《对账单》中均载明“我吴玲欠金九物流……”字样，两份《对账单》落款还注明了欠款人是“吴玲”，而非东盛隆运公司，且该《欠条》及两份《对账单》均是由吴玲签字捺印确认，并未加盖东盛隆运公司公章或注明吴玲是代表东盛隆运公司的相关信息。因此，从《欠条》及两份《对账单》的记载分析，案涉欠款均是吴玲以个人名义与金九物流公司结算确认，与东盛隆运公司无关。其次，在金九物流公司财务人员与吴玲的对账过程中，所有对账单载明的主体均为吴玲，对账过程也是与吴玲个人之间进行，没有关于东盛隆运公司参与合伙事务的任何体现。其三，金九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书红与吴玲沟通协商运费等款项事宜时，吴玲也是以个人名义回复，期间并未提及东盛隆运公司的相关信息。其四，东盛隆运公司虽自认吴玲是代表其与金九物流公司进行协商，东盛隆运公司才是案涉合伙主体，但东盛隆运公司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且吴玲是东盛隆运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其对东盛隆运公司具有绝对控制力，东盛隆运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信度也较低。同时，即使根据吴玲举示的证据，双方合伙期间使用过东盛隆运公司的车辆，但也不能排除吴玲将其个人应完成的合伙业务转交由东盛隆运公司完成的可能，不能以此证明东盛隆运公司参与了合伙。因此，本案合伙关系主体应为吴玲，并非东盛隆运公司，吴玲抗辩其是代表东盛隆运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吴玲与金久物流公司对账结算情况，吴玲尚欠金九物流公司454,650元，吴玲在上诉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此数额也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因此，吴玲理应将所欠款项支付给金九物流公司。综上，上诉人吴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9.75元，由上诉人吴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彭松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