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诚晟建设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瑞都新城1号商办楼801室。法定代表人：陈树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精坤，盐城市盐都区龙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人保）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诚晟建设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晟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人保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一审时所提交的赔偿协议的签订主体并非被上诉人，而是案外人韩元林，上诉人对该协议书的“三性”不认可。2．案涉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特别约定并非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明确说明的义务。而且案涉保单涉及的特别约定内容并无保险专业术语，常人完全可以理解，被上诉人对此也签章确认，因此该特别约定合法有效。3．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封某系在准备结束工作下班过程中解开安全带，准备从屋面下来时坠落身故的，该情节证明封某在发生坠落事故时并未佩戴安全绳，而从15米高的屋面结束工作回到地面也属于高处作业的一部分，安全绳的佩戴期间应当是从开始往高空去，一直到回到地面，不管是佩戴还是拆卸都只能在地面进行，因此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封某身故，上诉人无需支付保险金。一审法院对特别约定的定性是错误的，并且要求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依据，并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也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封某因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没有按照规定采取佩戴安全绳等安全措施，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内容，对于封某身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请。诚晟公司辩称，1．上诉人仅因赔偿协议的甲方为韩元林就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是片面理解。通过一审可以清楚地知道，本案投保人为被上诉人，该工程为被上诉人所接，封某也是在该工程中死亡，所有的赔偿款项都是由被上诉人支付，以上事实有证据可以证实。对于为什么要以韩元林作为协议甲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作了说明，简单而言，如果以被上诉人或者公司名义，死者家属的赔偿要求会很高，以个人作为相对方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尽量将赔偿降低。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特别约定的内容必须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显然在纷繁复杂的合同中，在字迹相当小的情况下仅加黑处理，是不能达到明确说明的目的的。至于如何达到明确说明有很多方式，比如银行系统让当事人抄写一遍特别条款让当事人签名，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然达不到这样的证明目的，不产生法律效力。3．未佩戴安全设施和佩戴安全设施临时脱下是两个根本不同的概念。上诉人在事发后不仅没有尽责调查，反而将责任推给被上诉人。本案事发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了告知，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实地核查。被上诉人为案涉雇员投保了两份保险，其中一份的保险人是上诉人，另一份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保险金额都是50万元，且都是通过诉讼方式理赔的。在另案中，平安保险在事发后实地勘察并拍摄了相关照片，韩元林一审时也到庭质证，上诉人所称死者封某未采取安全措施不能成立；平安保险在该案判决作出后，向被上诉人主动履行了赔偿义务，这从侧面印证平安保险对本案事实的认可，进一步能够说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京人保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诚晟公司与中建科技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诚晟公司分包湖洲市建筑工业化PC构件生产基地项目钢结构工程。2019年6月21日，诚晟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南京人保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意外身故、残疾每人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5月28日，被保险人包括封某等雇员14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被保险人为诚晟公司雇员，实际为5类人员，钢骨结构工人人员；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第30号令）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必须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必须配带安全绳、安全带或安装防护网架等安全设施设备开展作业活动，对于违反上述规定的，保险公司对可能发生的人身伤亡及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等等。2019年5月28日，诚晟公司签署投保单，声明：保险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019年8月25日17时半左右，封某在湖洲市建筑工业化PC构件生产基地项目钢结构工程2号车间工程施工现场，在准备结束工作下班过程中，解开安全带准备从15米高左右的屋面下来时，因屋面板未完全安装，不慎从屋面掉落。事故后，封某被送至湖洲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保险事故发生后，诚晟公司于当日19时36分通过中国人保95518客服报险。2019年8月30日，韩元林与封某之母张某、盐城市盐都区龙湖法律服务所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封某于2019年8月11日受韩元林所雇，在湖州市南浔开发区PC工程工地从事钢结构搭建工作，于同年8月25日从屋面操作不慎跌落身亡；韩元林除发生的抢救费用外，一次性赔偿张某因封某身故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计130万元，该款汇入盐城市盐都区龙湖法律服务所；诚晟公司为封某在中国人保和中国平保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险所得保险赔款归诚晟公司所有，在办理完保险手续及支付时，韩元林支付张某3万元；盐城市盐都区龙湖法律服务所于2019年9月2日支付张某100万元，于封某火化后支付33万元，余款5万元待张某协助办完理赔手续后支付；本协议履行后，三方无纠葛，张某不得以任何理由、形式向韩元林、诚晟公司等提出任何赔偿要求；等等。嗣后，诚晟公司向南京人保索赔保险金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诚晟公司为封某等人同时在平安保险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派员至封某事发现场调查封某跌落事故原因，调查人员向韩元林询问，韩元林陈述，封某在准备结束工作下班过程中，解开安全带，准备从屋面下来时，因屋面板未完全安装，不慎从屋面掉落，距离15米左右，本人在现场。一审庭审过程中，韩元林作为诚晟公司证人到庭作证，其陈述封某在施工过程中均系安全带。一审法院认为，诚晟公司作为投保人与南京人保作为保险人签订的意外伤害险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一、关于诚晟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诚晟公司与案涉事故具有保险利益，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理由为：一是案涉钢结构工程是诚晟公司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协议书，承建方为诚晟公司，被保险人封某亦是在诚晟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二是诚晟公司是案涉保险合同投保人，为承建案涉工程为封某等工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封某发生意外事故后，亦是诚晟公司向封某法定继承人支付了赔偿款。三是诚晟公司与死者封某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亦约定，诚晟公司赔偿后封某所得保险理赔款均归诚晟公司所有。综上，诚晟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南京人保辩称诚晟公司主体不适格，于实不符，不予采信。二、被保险人封某发生保险事故，南京人保应否免赔问题。《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南京人保提交的诚晟公司确认的投保单，证实南京人保对免责条款作出特别提示，并对提示的内容采取了加黑加粗，故南京人保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是，南京人保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或含义作出明确说明，正因如此，被保险人在系解安全带时发生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免赔事项，南京人保未作出通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故南京人保仅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而未作出明确说明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无论是保险勘验人员对现场工作人员韩元林的调查还是韩元林的陈述，均证实被保险人封某在施工过程中是系安全带的，仅仅是系解安全带过程中不慎坠落。三、南京人保怠于履行保险人及时勘验义务。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25日17时半左右，当日19点36分诚晟公司即通过中国人保客服报险，但南京人保并未派员至事故现场调查被保险人死亡事故原因，失去了在第一时间查明保险事故事实及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最佳机会，导致事故原因未能准确核实，且南京人保对诚晟公司提出给付保险金请求后，未及时作出核定并说明理由，直至庭审时方提出异议又未提交任何证据，对此，南京人保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南京人保支付诚晟公司保险金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南京人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案涉保险金；二、案涉特别约定条款是否有效，以及保险公司能否据此主张免责。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既不是案涉赔偿协议的签订主体，也不是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案涉保险金。本院认为，虽然从案涉赔偿协议的形式来看，被上诉人并未作为签订主体在协议上盖章，但是结合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与案涉工程、韩元林以及封某之间的关系以及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的支付情况等，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系以韩元林的名义与封某亲属达成了案涉赔偿协议，被上诉人实质上是案涉赔偿协议的签订主体。该赔偿协议明确约定案涉保险的理赔款归被上诉人所有以及封某亲属应积极配合被上诉人办理保险理赔事宜，也即约定封某亲属将案涉保险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故被上诉人依法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案涉保险金。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的第2条记载，“被保险人从事电梯维修、安装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第30号令）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必须按照相关行业安全管理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必须佩戴安全绳、安全带或安装防护网架等安全设施设备）开展作业活动。对于违反上述规定的，本保险公司对可能发生的人身伤亡及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该特别约定条款虽然未出现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但就其内容而言，在事实上减轻或者免除了上诉人对于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保险责任，属于免责条款。第二，该特别约定条款在投保单中虽然以加黑、加粗的形式呈现，但与“特别约定”部分其他条款并未作出明显区分，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特别约定条款是双方在本案保险条款之外另行磋商的结果，故不能简单认定该特别约定条款就是本案双方的一致合意，上诉人依法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从该特别约定条款所处的位置及其呈现方式来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对特别约定条款内容进行确认。即使上诉人通过加黑、加粗的形式对该特别约定条款进行了提示，但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特别约定条款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晓特别约定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且被保险人仅系解安全绳过程中不慎坠落，此是否属于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情形，因上诉人不能证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特别约定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且上诉人未及时进行事故调查，也未对被上诉人提出保险金请求权后及时作出核定并说明理由，对此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要求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南京人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