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8民终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地址：吉林省镇赉县永安西路8号。 负责人：杨春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女，1983年11月2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铁军，吉林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镇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丹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1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镇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王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镇赉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吉0821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健康保险中的疾病保险合同，适用诉讼时效为2年，被上诉人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不应当予以支持。依据《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15条，案涉保险合同名称中“人保寿险”即上诉人公司的保险公司名称，“无忧一生”即吉庆说明性文字，“重大疾病”系险种类别。很显然，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符合该办法第11条健康保险中的疾病保险险种类别，适用2年诉讼时效。该办法第13条明确了长期健康保险中的疾病保险，可以包含死亡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错将健康保险的疾病保险视为人寿保险，适用5年时效，实属歪曲本案保险合同类别、欠缺正确理解，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案涉合同诉讼时效为2年，被保险人于2016年1月18日因病死亡，2020年11月起诉，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二）180天等待期不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事故发生在180天内，不应予以赔付。《最高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中229页对于第9条的免责条款明确以下内容：“应以当事人应承担责任为前提，如无需承担责任，则不存在免除一说”；“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本案中，180天等待期符合《健康保险管理办法》第27条之规定，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并且存在于合同条款的保险责任内容中，并非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9条所述的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内容，系双方约定的应当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系保险代理人，对于投保流程、保险条款、等待期等早已熟知；被上诉人收到保险条款在犹豫期内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如被上诉人不认可该条款也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且双方约定的等待期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该条款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审法院任意扩大免赔责任的解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该案的投保行为在2015年7月25日，被保险人于2016年1月18日死亡，尚未超出180天，按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无须进行赔偿。二、保险合同无效，上诉人无须进行赔付。一审中，被上诉人否认了投保单系其本人签字并且庭审中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且鉴定时并未提供投保同期的签字样本，鉴定程序违法，但并非被上诉人签字的鉴定结果被原审法院认可。那么，结合被上诉人庭审中自认其和被保险人并不认识保险代理人，也没有进行亲笔签字，依据《保险法》第34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并未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效力进行认定。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8民终186号判决与该案具有高度相似性，依据《新证据规定》第10条第6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案涉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三、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回访录音中被上诉人承认投保，缴纳费用即合同有效，对于被上诉人在录音中自认其投保时本人签字的行为利用鉴定结果推翻，该部分便不予认定效力，违反证据效力认定的规定，对于证据的认定不符合逻辑、违背常理、公然偏袒之意显而易见，严重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回访录音中被上诉人本人已经承认系其真实意思进行的投保行为，对于签字的行为进行认可，无论是否是其本人签字，即使是代签行为，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3条第2款，应当认定是其对投保行为全部的追认。《最高院关于保险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91页对于第3条确认以下内容：“如果某人未经授权而为他人、而非为自己实施了某一行为，而且本人事后追认了该行为，那么，该行为就成为本人自己的行为。这是一条众所周知的既定法律原则。在这种情况下，本人受该行为的约束，其法律效果就像同一行为事先得到授权一样，而无论该行为对他是否有利，也无论该行为是侵权行为还是合同。”那么，追认会产生哪些法律后果？1、确认，本人同意投保，合同有效；2、确认，投保单上全部信息正确，包括投保险种、年交保费、保额等内容均有效；3、确认，知晓条款内容，条款内容有效；4、确认，已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只产生第1种法律后果即合同有效，是对“追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行的限缩，有悖于法律内涵，显失公平。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设定效果的预期。在保险案件中，滋生并助长了社会道德风险，当事人未发生事故，只要主张不是本人签字，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便要求退还所交保费；发生了事故，主张我已交费追认，合同有效，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利用司法资源为自己谋利，违背合同的公平性，严重阻碍了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违背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起码的诚信何在？四、鉴定费用应当谁主张谁举证，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系被上诉人用于推翻回访录音中自认本人签字的结果，系被上诉人单方请求法院委托，上诉人并不同意其进行鉴定，并非合理且必要的费用，且双方系保险合同纠纷，合同中没有约定鉴定费用承担情况，上诉人无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该费用。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 王丹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有理有据、合法正确。1．依《保险法》第十一条“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验”和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的规定，作为保险业最大效力的法律并未明确定义人寿保险业务的范围，也并未明确禁止保险公司开展混合业务。本案人寿镇赉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证据，显示该保险为个人人身保险，可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人身保险合同。人寿镇赉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保险合同属于非人寿保险合同，因此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诺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五年”的规定，本案保险诉讼时效应确定为依《民法通则》和《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七条“诉讼时效…当事人约定无事人对诉讼时效利益的预先放弃无效”的规定，人寿镇赉支公司在条款中诉讼时效为2年的约定与上述法律冲突，为无效条款，人寿镇赉支公司辩称王丹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应予以采纳；2.同时，人寿镇赉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第一种解释：涉案格式条款名称载明“人保寿险”,当然理解为“人保公司的人寿保险”,这是社会大众通常一般的理解和解释；第二种解释：依据《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11条，疾病保险是指以保险合同约定的疾病发生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健康保险。该办法第13条又明确了长期健康保险中的疾病保险，可以包含死亡保险责任，属于人寿保险定义，形成解释冲突。此时造成人寿保险和健康保险中疾病保险解释上的重合，该险种即属于“人寿保险”又属于“健康保险”,法律适用原则上当然按“人寿保险的诉讼时效5年处理。针对该格式条款多种解释问题，《保险法》30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问，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除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适用5年诉讼时效；3.一审首次看到“理赔拒付通知书”末行使合同解除权，理赔结论为“拒付且保险责任终止”,并无解除合同内容。众所周知在法律上保险责任终止了，保险合同不一定终止，合同依然有效，人寿镇赉支公司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获得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180天等待期是“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认定为免责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也为司法实践所确认；同时，原告陈述和司法鉴定均可证明该180天的“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原告不产生效力。保险实务各保险公司的等待期时间长短不同，如天安人寿健康源（尊享）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和平安人寿的一些险种约定的等待期为90天，个别公司险种等待期是30天，也有和被告一样为180天，足以证明在“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约定内容上是各保险公司格式条款强加给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符合免责条款的定义，应提示和解释说明。二、被告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是违背契约精神的体现，合同无效应承担缔约过失的损失赔偿责任。王丹及被保险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投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投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审判决认定正确。被保险人当然知晓保险金额和身故条件，王丹仍记得销售人员（非保险合同上载明的代理人）向王丹和被保险人宣传该保险时称“得大病”或“人没了”即赔偿10万元理赔金，也得到保险人的现场认可。人寿镇赉支公司销售人员多次推销，现在却主张无效。当前，保险公司实际代理人和合同上记载人员不一致的情况大有存在，是人寿镇赉支公司自身管理过错所造成，其他如销售误导、隐瞒合同重要信息、代签名、代回访或者如本案的告知回访都回答“是”等现象成行业顽疾，前期黑龙江国寿公司张乃丹网络投诉，经查属实并处理了大批管理人员的情况可见一般，都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也是侵害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可信赖利益的行为，人寿镇赉支公司对员工和代理人的监督不完善不严格，代理人的法律后果当然由人寿镇赉支公司承担，即使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人寿镇赉支公司，原《合同法》58条和《民法典》157条都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这就是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具体到本案，过错在人寿镇赉支公司，人寿镇赉支公司除了返还王丹保险费以外，还要赔偿王丹信赖利益的损失，即保险合同的履行利益。因如果保险合同有效成立，王丹应支付保险费，人寿镇赉支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10万元理赔金。人寿镇赉支公司引用的判例(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8民终186号判决)，与本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案件，不存在统一事实，不适用人寿镇赉支公司所引用的《新证据规定》第10条第6款的规定“（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三、原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审理已查明，人寿镇赉支公司销售人员与保险合同记载人员不一致、没有提供提示讲解和明确说明条款、没有进行询问、没有问及保险利益、没有按时赔付或者送达书面理赔结论，人寿镇赉支公司及其代理人就知道收取保费，就知道找各种借口拒赔。一审两次开庭，举证充分，调查全面，判决书说理逻辑严密，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应正视其本身的销售误导、弄虚作假行为，应加强对员工和代理人员的管理，这才是真正维护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是维护契约精神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基本要求。随着国寿黑龙江张乃丹抖音举报、太平人寿代理人集体投诉公司等情况的出现，包括本合同在内的诸多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的问题，根源已经呈现，被告应该正视自身的过错，严格依法经营，坚持诚实信用原则，才能谈到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结合本案，原告还没有从监管的角度向有关部门反映和举报系列问题，如销售保险的时候随意承诺、欺诈、隐瞒、歪曲、给予保外利益，是众所众知的保险监管部门严厉打击的内容，被告却大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谁严重阻碍了保险行业的健康发展？是谁违背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群众眼光是明亮的，保险行业的社会道德风险因谁的行为所产生？公平性因谁的行为无法实现？看看本案的整个过程就大白于天下了。四、鉴定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本案的鉴定及鉴定费产生的过程主要是：被告主张投保单等文书上的签字是投保人所签，但投保人当庭核实确认非本人所签，在各执词的情况下，经法院进行的举证责任分配，被告参与抽签、质证，全程配合，最终确认非投保人所签订，有效查明了事实审判决被告为败诉方，理应承担该项费用。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告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生者的合法权益和死者的合同权利。 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8日起）；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原告在被告的保险销售人员多次推销下为帮其完成销售任务为其母亲（被保险人）吕连芳在被告处购买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保单号码：220023741539008），约定保险金额10万元，后交纳保费5890元，保险合同于2015年7月25日零时零分生效并履行，约定原告为100％受益人，被告的保险销售人员称“得大病”或“人没了”即赔偿10万元理赔金。2016年1月被保险人吕连芳确诊宫颈恶性肿瘤，18日3时5分在镇赉县人民医院因宫颈癌、急性肾衰竭身故。原告2016年3月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拒赔。原告认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并按约定支付“保险金”。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4日，王丹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其母亲被保险人吕连芳，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投保《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保单号码：220023741539008）。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王丹，受益比例百分之百，保险期间为终身，约定保险金额100000元，年交保险费5890元，保险合同于2015年7月25日零时零分生效。2016年1月7日，被保险人吕连芳经白城市医院确诊宫颈恶性肿瘤，后转镇赉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6年1月18日3时5分在镇赉县人民医院因宫颈癌、急性肾衰竭身故。王丹以受益人身份向人寿镇赉支公司申请理赔，人寿镇赉支公司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并于2016年5月26日向王丹出具理赔拒付通知书。现王丹诉至法院，要求人寿镇赉支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 确认以上案件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保险单、保险收据、白城市医院和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死亡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合同送达回执、投保后回访录音、多家保险公司投保情况表、“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解除合同通知书、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24日，王丹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其母亲被保险人吕连芳，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投保《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与人寿镇赉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虽然案涉《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单》签字经鉴定不是王丹本人签写，但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后回访录音中王丹对投保事实予以认可，并缴纳保险费，且在15日犹豫期内未退保。所以，王丹与人寿镇赉支公司签订的《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八条：“人寿保险是指以人的寿命为保险标的的人身保险。人寿保险分为定期寿险、终身寿险、两全保险等。定期寿险是指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且保险期间为固定年限的人寿保险。终身寿险是指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且保险期间为终身的人寿保险。两全保险是指既包含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又包含以被保险人生存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寿保险。”本案中，王丹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投保的险种是《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为终身，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该保险名称载明“人保寿险”字样，且根据《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条包含被保险人身故险。所以，本案《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是以人的寿命为保险标的的人身保险应属于人寿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保险人吕连芳于2016年1月7日经白城市医院确诊宫颈恶性肿瘤，至2020年11月12日受益人王丹诉至法院，未超过5年的诉讼时效。人寿镇赉支公司认为本案已超2年的诉讼时效的辩解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人寿镇赉支公司认为，依据《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条，被保险人吕连芳在投保后180日等待期内出现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指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合同条款，它不仅仅是指保险合同中单独列明的那些“责任免除条款”。还包括属于能够免除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都应属于免责条款。“等待期”条款亦属于列于免责条款之外却在保险合同生效后180天之内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免责条款。而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必须做到提示义务，比如在“180天”处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保险公司要通过口头或者书面的形式向投保人释明。本案中，王丹投保的《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条中“180日内”字样未做加黑加粗处理，明显不具备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要求。同时，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书写的“王丹”签名与本案原告王丹不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机构具备省级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行业执业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法院对此鉴定结果予以采纳。根据此鉴定结果可知，王丹在投保时，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说明王丹在投保时未见到投保单及相关材料，证明人寿镇赉支公司在与王丹签订《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义务，合同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法院对人寿镇赉支公司提出的被保险人在180日等待期内出现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辩解不予支持。王丹要求人寿镇赉支公司履行给付保险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保护。人寿镇赉支公司提出，被保险人吕连芳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属于带病投保，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依据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王丹投保时未在投保单签字，王丹也不认可人寿镇赉支公司的业务员向其询问的事实，人寿镇赉支公司未提供向王丹针对保险单中询问事项向王丹逐项询问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据此无法认定王丹及被保险人吕连芳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人寿镇赉支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王丹支付保险金100000元。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15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315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出示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5年5月24日，王丹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其母亲被保险人吕连芳，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投保《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保单号码：220023741539008）。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为王丹，受益比例百分之百，保险期间为终身，约定保险金额100000元，年交保险费5890元，保险合同于2015年7月25日零时零分生效。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见7.17)（一种或多种），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见71）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一种或多种），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特定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疾病，初次被确诊患有本合同约定的特定疾病(见7.18)（一种或多种），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特定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特定疾病保险金的给付以1次为限，给付金额最高为人民币10万元”；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18周岁(见7.2)之前身故或全残(见7.3)，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后，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后，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疾病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所列重大疾病保险金、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给付以1种和1次为限，我们只对本合同有效期内首先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间为被保险人身故、全残或重大疾病初次确诊的时间。”2016年1月7日，被保险人吕连芳经白城市医院确诊宫颈恶性肿瘤，后转镇赉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6年1月18日3时5分在镇赉县人民医院因宫颈癌、急性肾衰竭身故。王丹以受益人身份向人寿镇赉支公司申请理赔，人寿镇赉支公司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并于2016年5月26日向王丹出具理赔拒付通知书。现王丹诉至法院，要求人寿镇赉支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原审时，根据王丹的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投保单中“王丹”的签字是否为王丹本人所欠进行文鉴鉴定，结论是投保单中“王丹”的签字不是王丹本人所签。另查明，在2015年3-7月间，王丹连续向四家保险公司为其母亲吕连芳投保人身保险，其中太平洋、泰康、阳光保险公司根据王丹的申请已经给予理赔。 本院认为，王丹以投保人的身份为其母亲被保险人吕连芳，在人寿镇赉支公司投保的《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其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为重大疾病保险金、特定疾病保险金、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属于复合型保险。是集重大疾病、特定疾病、伤残、死亡为一体的综合性保险产品，含有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条款。并且王丹明确诉请的给付保险金，即为吕连芳身故保险金10万元。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规定，原审未主动审查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投保人王丹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虽然王丹主张投保人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并且经文鉴鉴定，排除了王丹本人签字。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了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和第五条：“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的规定，根据王丹已经向保险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在保险公司电话回访时对投保以及如实告知事项均承认，以及被保险人身故后主张索赔的事实，均证明王丹对投保行为的认可。因此，王丹以投保单不是本人签字，否认投保单如实告知事项是其自身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丹投保时隐瞒了在2015年3月至7月间，连续向四家保险公司给吕连芳投保人身保险的事实。使得人寿镇赉支公司接受了错误的告知信息，影响了保险人对投保行为道德风险的评估。因此，结合王丹自认在投保单上的“被保险人”处签字并不是“吕连芳”本人签字，且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吕连芳对该保险合同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该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王丹基于无效合同请求人寿镇赉支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人寿镇赉支公司应当返还王丹交付的保险费5890元。关于王丹请求人寿镇赉支公司承担鉴定费的请求，因有投保单是否为王丹签字，并不能改变王丹对投保行为认可的事实，进行鉴定并非必要，故本院对王丹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人寿镇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1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王丹交纳的保险费5890元。 三、驳回王丹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白城市镇赉支公司负担75元，王丹负担3375元；鉴定费2000元由王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