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宝翔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籍山镇。 法定代表人：崔玉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贤忠，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善武，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芜湖宝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业成。 原审被告：赵业成，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原审被告：徐敏，女，197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上诉人安徽宝翔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贤忠、原审被告芜湖宝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元公司）、赵业成、徐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贤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宝元公司向宝翔公司转款998万元的行为，并非系无偿转让财产。赵业成、徐敏欠付宝翔公司借款及股权转让款分别为350万元和650万元。赵业成、徐敏与宝翔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2015年2月14日，葛某向宝翔公司转款998万元系代赵业成、徐敏二人偿还所拖欠款项的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该转款行为系宝元公司向宝翔公司无偿转让资产的行为，系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许贤忠辩称，本案一审过程中，宝翔公司就另案张某某、朱某某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再审，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亦就该案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抗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再审判决书[案号：（2019）皖02民再10号]以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作出的判决书[案号：（2020）皖民再109号]，均认定案涉998万元的转款行为系无偿转让资产。本案中，许贤忠诉请撤销的系同一转款行为，本案与张敬玉案件的情况相同。故宝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与生效判决书的认定相违背，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宝元公司、赵业成、徐敏均未作陈述。 许贤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宝元公司、赵业成、徐敏无偿向宝翔公司转移998万元财产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元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宝翔公司出资650万元，赵业成出资350万元。2011年4月8日，宝元公司收到宝翔公司投入的货币资金650万元，赵业成投入的货币资金350万元，资金缴入宝元公司在南陵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奎湖信用社开设的账号为2000××××0018的账户。2011年4月20日，该笔出资款中的982万元，被分别转入安徽大中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358万元、马鞍山市长翔实业有限公司413万元、芜湖市秋华保温材料有限责任公司211万元，账记预付账款。2011年5月11日，该笔出资款中的16万元，被转入汪某某个人账户，账记其他应收款。2014年5月29日，宝翔公司将其持有的宝元公司65%的股份分别以600万元和50万元转让给赵业成60%、徐敏5%，但赵业成、徐敏未及时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015年2月14日，宝元公司收到王某某代为归还的款项998万元，其中代安徽大中方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归还358万元，代马鞍山市长翔实业有限公司归还413万元、代芜湖市秋华保温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归还211万元及代汪某某归还16万元。该笔资金转入宝元公司在南陵县农村商业银行奎湖支行开设的账号为2000××××0018的账户。同日，该笔资金分两次被转入葛某个人账户，账记其他应收款-赵业成欠款998万元。同日，葛某将个人账户中998万元分三笔分别为350万元、583万元、65万元转入宝翔公司在南陵县农村商业银行奎湖支行的账号为2000××××0018的账户，宝元公司会计凭证帐记为代赵业成还款、代赵业成还股权转让款、代徐敏还股权转让款。 2017年4月14日，许贤忠向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赵业成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宝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撤销宝元公司无偿转让给宝翔公司的998万元的行为。2017年9月18日，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203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判决赵业成给付许贤忠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借款利息（至2016年10月30日的利息为310万元以及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律师费15万元，宝元公司对借款本息、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撤销宝元公司于2015年2月4日无偿转让给宝翔公司998万元财产的行为，宝翔公司在该998万元无偿受让财产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宝翔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5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2民终2576号民事判决，认定许贤忠与赵业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系发生在债权人许贤忠与保证人宝元公司及案外人宝翔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该案的民间借贷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的诉讼主体地位亦不相同，不属于法定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许贤忠可另行提起诉讼依法主张其债权人撤销权，故判决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203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另查明，宝元公司出具《说明及承诺》，对赵业成、徐敏欠宝翔公司1000万元及利息（月息二分）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7年6月30日，宝翔公司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宝翔公司对赵业成、宝元公司享受的12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某，同时，案外人王某与赵业成、宝元公司签订了《协议》，要求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同日，宝翔公司开具收款人为宝元公司的银行汇票一张（金额为998万元，备注用途为退宝元公司通过葛某转入款998万元），宝元公司在该汇票上盖章但未注明被背书人，宝元公司盖章后，宝翔公司将该银行汇票收回交给案外人王某，王某将该银行汇票在中信银行芜湖开发区支行兑付后将998万元汇入五河大盛置业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7年11月20日，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29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载明“鉴于宝翔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即将股权转让，且宝翔公司接到宝元公司申请后于2017年6月30日将受让的998万元返还给宝元公司，故对张某要求宝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又查明，该院受理的案号为（2017）皖0291民初571号张某某、朱某某诉宝元公司、赵业成、徐敏、宝翔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2017）皖02民终1266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9）皖02民再10号】、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2020）皖民再109号】，已认定宝元公司代股东赵业成、徐敏偿还债务的行为（即宝元公司通过葛某个人账户转账998万元给宝翔公司）构成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判决以张某某、朱某某对宝元公司享有的债权（26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主张债权受理费、审计费）为限，撤销宝元公司于2015年2月4日无偿转让给宝翔公司998万元财产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真实、合法的债权为前提，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本案中，许贤忠作为债权人，对赵业成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该事实已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2民终257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赵业成需支付许贤忠借款本金600万元，借款利息（至2016年10月30日的利息为310万元以及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律师费15万元，宝元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宝元公司通过葛某个人账户转账998万元给宝翔公司，代为偿还股东赵业成、徐敏债务的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债务人若以无偿行为损害债权的，第三人无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无论是直接受益人还是间接受益人，债权人均有权撤销其行为，恢复财产原状，保护债务人的责任财产。 结合到本案中，宝元公司在与宝翔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宝翔公司通过银行汇票将998万元返回给宝元公司，从形式上来看，宝翔公司的确履行了998万元的还款义务，但该银行汇票给付宝元公司后，于当日经宝元公司盖章，即背书转让给案外人王某，而当日案外人王某同宝翔公司又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案外人王某受让了宝翔公司对赵业成、宝元公司的债权，从而达到宝翔公司既归还债务又返回财产的目的，而宝元公司毫无受益。深究根本，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宝翔公司与赵业成、宝元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赵业成与宝翔公司之间，本与宝元公司无关，是在之后宝元公司出具《说明及承诺》，自愿为赵业成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缘何赵业成与宝翔公司债权债务形成之时，宝元公司不提供担保责任，而是事后出具《说明与承诺》，原因在于宝元公司事后出具《说明与承诺》，宝翔公司便可以将其原本仅对赵业成的债权，现可以连带宝元公司，一并转让给案外人王宏，从而将事先受让的宝元公司998万元的财产，通过银行汇票的形式予以返回，再将银行汇票通过宝元公司背书给案外人王某，从而让其一个开具998万元银行汇票的行为，消灭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返还宝元公司998万元财产的行为，二是清偿案外人王某债务的行为。如若出于市场主体商事行为的高效与便捷，宝翔公司必定是直接归还案外人王某的债务，而不是如此复杂的进行重新担保与债权转让，究其根本是在于规避无偿受让的宝元公司998万元的财产，该行为导致了宝元公司无力对外清偿债务，损害了宝元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此不诚信的经营行为，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因此，许贤忠在其享有的债权范围内主张撤销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291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载明“宝翔公司接到宝元公司申请后于2017年6月30日将受让的998万元返还给宝元公司，故对张某要求宝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张某与宝元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其要求宝翔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就于法无据，因为即便宝翔公司无偿受让宝元公司的财产，张某也应当依法行使撤销权，撤销宝元公司、宝翔公司之间的无偿转让行为，而不是直接要求宝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管宝翔公司有无返还宝元公司财产，张某诉请要求宝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均不应得到支持；另宝翔公司虽以汇票形式将998万元款项返还给宝元公司，但并不能必然认定宝翔公司已履行了还款义务。宝翔公司通过出示该份民事判决，证明宝翔公司因为已经返还宝元公司受让的998万元财产，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许贤忠的撤销权也不能成立的意见，不予采纳。 宝翔公司辩称许贤忠主张的撤销权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许贤忠于2017年4月14日向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赵业成归还债务，宝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要求撤销宝元公司无偿转让给宝翔公司的998万元行为，而该案于2017年12月25日经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7）皖02民终2576号民事判决，确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系发生在债权人许贤忠与保证人宝元公司及案外人宝翔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该案的民间借贷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的诉讼主体地位亦不相同，不属于法定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许贤忠可另行提起诉讼依法主张其债权人撤销权。因此，许贤忠于2018年1月31日起诉，知晓撤销事由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以许贤忠对宝元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600万元，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的利息310万元，2016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律师费15万元）为限，撤销宝元公司于2015年2月4日无偿转让给宝翔公司998万元财产的行为；二、驳回许贤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660元，由宝元公司、宝翔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元公司向葛某转款998万元，当日葛某又将该款转给宝翔公司，能否认定宝元公司构成无偿转让财产。具体分析如下：1、从表象上看，宝元公司先向葛某个人账户转款共计998万元，而后葛某再将其个人账户中的998万元款项转入了宝翔公司账户。宝翔公司据此主张其并非直接自宝元公司处收取998万元款项，葛某系代赵业成、徐敏偿还欠付宝翔公司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宝元公司分两次向葛某个人账户共计转款998万元的时间，与葛某将其个人账户中的998万元款项分三笔转入宝翔公司账户的时间，系同一天。宝元公司的会计凭证亦将上述转款记录为代赵业成还款、代赵业成还股权转让款、代徐敏还股权转让款。且，宝翔公司与赵业成、徐敏之间实际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以及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可以认定宝元公司用自有资金998万元为公司股东赵业成、徐敏偿还个人债务。宝翔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葛某转出的998万元款项系葛某的自有资金，而与宝元公司无关。故宝翔公司关于其受让的998万元款项系葛某个人代偿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宝元公司通过葛某账户转账998万元给宝翔公司实际上系代公司股东偿还债务，公司股东赵业成、徐敏系直接受益人。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宝元公司自赵业成、徐敏处获得了对价或者达成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亦无证据证明宝元公司向赵业成、徐敏主张过债权。宝元公司出具的关于其对赵业成、徐敏欠付宝翔公司的1000万元及利息，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说明及承诺》，系公司作出的代股东清偿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故仅依据宝元公司出具的该《说明及承诺》，亦无法认定宝元公司的转款行为，系有合法对价的交易。故宝元公司通过葛某账户向宝翔公司转款998万元的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3、宝元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直接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宝元公司的债权人许贤忠主张撤销该行为，于法有据。一审判决对许贤忠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宝翔公司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交付金额为998万元的汇票给王某的行为，系属宝翔公司受让998万元款项后另行交易的行为，并不影响宝元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法律认定。另，一审判决主文中的“2015年2月4日”表述错误，应为“2015年2月14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宝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60元，由上诉人安徽宝翔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训明 审 判 员 戴玉海 审 判 员 蔡 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 希 书 记 员 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