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6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清萍，女，汉族，1970年5月24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一博，男，汉族，1995年8月3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菊珍，女，汉族，1951年11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锋，男，197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系潘菊珍之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民，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 负责人：薛鹏山，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三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三雷路**。 法定代表人：吴来泽，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润元，男，汉族，1975年3月21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系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苏武路** 法定代表人：尹兆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因与被上诉人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上雷村三社）、民勤县三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雷镇政府）、民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民勤县住建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清萍、赵一博及与潘菊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锋、杨辉民，被上诉人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的负责人薛鹏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被上诉人民勤县三雷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润元，李新荣，被上诉人民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令三被上诉人按其责任承担经济损失798600.3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近亲属赵青玉与上雷村三社之间建立的是雇佣法律关系，上雷村三社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雷镇政府和民勤县城建局作为所有者、管理者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雷村三社答辩称，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雷村三社作为定作人对定作、选任、指示没有过失，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雷镇政府、民勤县住建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各被告按责任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798600.30元（其中医疗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664.30元、误工费及车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赵青玉（已故）系原告朱清萍丈夫，与原告赵一博系父子关系，与原告潘菊珍系母子关系。2018年7月17日，受害人赵青玉以原告赵一博的名义注册成立了民勤县欧洁源甲醛治理家政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20621MA745FGM58，经营场所：甘肃省武威市××县南关廉租房楼下，经营者赵一博，经营范围：室内空气净化、家政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受害人制作名片对外招揽疏通下水业务，原告赵一博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对制作名片是知情，平时也见过该名片，并在休假时到该服务中心帮忙打杂。2020年5月26日，被告上雷三社因在民勤县新城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该项目建设工程以会议纪要形式进行了竣工验收，但无完整的竣工验收材料，也无备案）从下水主管道通往上雷三社商铺的支管道发生堵塞时，在附近商铺寻到民勤县欧洁源甲醛治理家政服务中心名片一张，社长薛鹏山依名片载明的电话与受害人取得联系，并就疏通下水支管道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经双方充分协商，口头约定被告上雷三社向受害人赵青玉支付劳务费800元，受害人赵青玉负责完成下水疏通工作任务。次日，受害人前往上雷三社疏通下水，期间，被告上雷三社为受害人接通了电源，并应受害人赵青玉的请求替其借用了水管。受害人赵青玉在管道井内疏通被告上雷三社使用的商铺下水管道的过程中沼气中毒，事故发生后，被告上雷三社将受害人赵青玉送往民勤县人民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被告上雷三社为受害人赵青玉支付救护车费180元，支付医疗费620元，为受害人赵青玉购买寿衣支出3000元。另查明，原告潘菊珍生于1951年11月29日，现年69岁，育有两子一女。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赵青玉（已故）系原告朱清萍丈夫，系原告赵一博父亲，系原告潘菊珍之子，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受害人赵青玉生前与被告上雷三社口头协商，双方以被告上雷三社向受害人赵青玉支付施工费800元，受害人赵青玉负责完成民勤县新城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下水主管道通往上雷三社商铺的支管道疏通工程，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受害人赵青玉以原告赵一博的名义注册成立了民勤县欧洁源甲醛治理家政服务中心，经营范围为室内空气净化、家政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制作名片对外招揽、疏通下水业务，且原告赵一博对制作名片知情，并在休假时到该服务中心为受害人赵青玉帮忙。受害人赵青玉在无疏通下水经营资质的情况下，超经营范围作业，既无专业技术技能，又无排毒、防毒工具进行违章作业，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纵观全案，无据证实受害人赵青玉因沼气中毒死亡的结果与被告三雷镇政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三雷镇政府在本起事故中无侵权行为，不存在过错。被告住建局对民勤县新城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虽无完整的竣工验收备案材料，但在事故发生前，被告上雷三社已实际使用着通往商铺的支管道管网。至于项目工程是否竣工验收，这与受害人赵青玉的受害并无必然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赵青玉与被告上雷三社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关系，受害人赵青玉在与被告上雷三社的承揽活动中，因自身疏于安全防范，才导致自身受害，其具有重大过错。个体工匠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施工，必须要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被告上雷三社聘请未经审批取得相应专业资质的受害人赵青玉为其疏通下水管道，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赵青玉时对其有无疏通下水业务的资质，有无疏通下水的专业技能，以及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备有排毒、防毒工具等事宜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三原告要求被告三雷镇政府、住建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受害人赵青玉生前长期在民勤县城居住生活并务工，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核算各项费用。三原告要求被告上雷三社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三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误工费、车费，因该项费用并未实际产生，故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救护车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受害人赵青玉在不具有相应的专业施工资质的前提下，自愿承揽被告上雷三社的下水管道疏通业务，被告上雷三社存在的选任过失，对造成原告受害起到了间接和比较轻微的作用，原告的自身过错则起到直接和重要作用。一审法院认为，确定被告上雷三社按总损失费5%的比例向三原告进行赔偿较为恰当,其余损失费应由原告方自行负担。被告上雷三社为受害人赵青玉购买寿衣支出的3000元，应当计入丧葬费。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亲属赵青玉的医疗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32323.4*20年*10%=646468元、丧葬费386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453.9*11年/3人=89664.30元、救护车费180元，合计778780.3元。由被告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赔偿原告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778600.3元*5%=38930.02元(包括已付的医疗费620元、救护车费180元、丧葬费3000元）；二、驳回原告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86元，由原告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负担11254元，被告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负担532元。 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供。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受害人赵青玉与上雷村三社建立何种法律关系；2、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认定及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赵青玉与上雷村三社达成下水管道疏通的口头协议,将涉案的下水管道疏通交由赵青玉具体实施,赵青玉以其自身技能完成该疏通项目,向上雷村三社交付工作成果领取报酬,赵青玉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此外,疏通下水管道的工具几乎全由赵青玉自备,并非由上雷村三社指定或提供,双方按照完成工作成果进行计价也是承揽行业惯例。而上雷村三社作为定做人,对于工期、质量等当然可以提出要求,并非对赵青玉的工作本身进行指挥、管理,双方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上诉人赵青玉家属主张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显然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赵青玉与上雷村三社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中,赵青玉虽开办民勤县欧洁源甲醛治理家政服务中心，名片的经营范围中包含疏通下水业务，但其在不具有疏通下水管道业务的资质及疏通下水管道的专业技能的情况下承揽该业务，在作业过程中亦无相应下井作业所必须的防护设备，受害人赵青玉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而作为下水管道疏通定作人的上雷村三社对赵青玉是否具有下水管疏通作业资质未尽严格的审查责任，且在作业过程中亦未对下水管堵塞可能存在的沼气危险作出任何安全指示或提醒赵青玉采取必要防护措施，上雷村三社在选任和指示上具有过失，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同样具有过错，应对赵青玉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酌定由上雷村三社对赵青玉沼气中毒死亡后果承担5%的赔偿责任显然有违过错责任承担原则，亦有悖公平，本院综合考虑各自的过错程度、赵青玉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由上雷村三社承担20%赔偿责任较符合案情实际，二审对责任划分比例予以调整。赵青玉因事故所致损害的各项赔偿标准及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无异议的费用数额计算责任承担数额。赵青玉医疗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664.30元、救护车费180元，合计778780.3元，由上雷村三社承担155756.06元的赔偿责任（778780.3元×20%）。关于赵青玉家属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主张三雷镇政府、民勤县住建局作为市政工程的所有方及管理者，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因案涉事故系赵青玉在无防护、无下水管道疏通专业资质及技能的情况下违规下井发生的安全事故，该市政设施的所有者或管理者对赵青玉死亡后果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由三雷镇政府、民勤县住建局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所持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 二、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亲属赵青玉的医疗费3800元、死亡赔偿金646468元、丧葬费386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664.30元、救护车费180元，合计778780.3元，由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赔偿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155756.06元(包括已付的医疗费620元、救护车费180元、丧葬费3000元）； 三、驳回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6元，由上诉人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负担9429元，由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负担23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由上诉人朱清萍、赵一博、潘菊珍负担3438元，由民勤县三雷镇上雷村第三生产合作社负担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艳 审判员 杨海昇 审判员 付雪莲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史文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