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劲力化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大刘路175号。法定代表人：吴桂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山，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金丰南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卞玉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红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迎宾路6号。法定代表人：杨寿海，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南京第一农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宝塔路269-275号。法定代表人：杨寿海，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江苏劲力化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劲力化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农商行），原审被告红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第一农药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9日作出的（2021）苏098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劲力化肥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判令本案逾期利息（含罚息、复利）按照年利率5.5%计算。事实和理由：大丰农商银行主张的逾期罚息和复利，系根据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3.2.1条的约定，该条款属于加重我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且大丰农商银行未就该条款提请我公司注意或者予以释明，应属无效条款。一审认定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25%计算标准过高，本案应统一按照合同约定及大丰农商行认可的年利率5.5%计算利息。大丰农商行辩称，1.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3.2.1条非格式条款，该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条款，不适用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2.即使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3.2.1条为格式条款，大丰农商行亦予以加粗加黑下划线的方式予以提醒借款人注意，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均未提出陈述意见。大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劲力化肥公司偿还大丰农商行贷款本金7880万元及截止2021年1月28日的利息47.103123万元，合计7927.103123万元，继续承担本金7880万元自2021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复息和罚息；2.判令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对劲力化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劲力化肥公司承担,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借款人劲力化肥公司因生产经营周转资金需要，与贷款人大丰农商行签订了编号为（公司二部）农商高借字[2017]第077号的《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8000万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循环借款额度的期限为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2022年5月20日止；合同项下逐笔发放贷款的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若借款人到期不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约定的结息方式，贷款期内按照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除双方另有约定外，在借款人同时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情况下，贷款人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的顺序；在分期还款情形下，若合同项下存在多笔到期借款、逾期借款的，贷款人有权决定借款人某笔还款的清偿顺序；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存在多笔已到期《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的，贷款人有权决定借款人每笔还款所履行的合同顺序；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由被告红太阳公司、南一农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合同编号为（公司二部）农商高保字[2017]第077号；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或发生借款人涉入重大诉讼或仲裁案件，或经营出现困难和财务状况发生恶化等贷款人认为可能影响借款人或担保人的财务状况和履约能力的，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行使担保物权并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除依法另行确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因合同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等内容。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同日，大丰农商行（债权人）与劲力化肥公司（债务人）、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为（公司二部）农商高保字[2017]第077号的《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编号为（公司二部）农商高借字[2017]第077号的《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下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保证人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2022年5月20日止，在债权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主债务最高余额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的主债务本金余额限定为8000万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若保证人为两个或两个以上，各保证人之间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若发生法律法规规定或主合同约定的事项导致主债务提前到期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提前履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主合同债务提前到期之日起二年。就上述保证担保，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向大丰农商行出具股东会同意担保决议；红太阳公司向大丰农商行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董事签字样本和仅有杨寿海签字的董事会同意担保的决议，该授权委托书载明：红太阳公司董事会，就授权给公司董事长杨寿海先生向银行融资和担保的批准权事宜做出决议如下：1.单笔银行融资金额在2亿元以下（含2亿元）的，由董事长代表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批准；2.单笔银行担保金额在2亿元以下（含2亿元）的，由董事长代表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批准。该授权委托书有红太阳公司全体董事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大丰农商银行分别于2019年6月13日发放了贷款7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6月10日；于2019年10月12日发放了贷款23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9月20日；于2019年12月4日发放了贷款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2月1日；于2019年12月5日发放了贷款1800万元，其中120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2月1日，余下的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1月15日；于2019年12月6日发放了贷款1200万元，其中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1月10日，余下6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1月15日；于2019年12月9日发放了贷款128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12月5日。上述贷款除2019年12月4日发放的600万元贷款借据载明利率为年利率7.75%，其余借据载明利率均为年利率5.5%。上述贷款陆续到期，大丰农商银行于2020年6月8日、9月17日、11月6日与劲力化肥公司、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分别签订了金额为700万元、2300万元、4880万元《借款展期协议》三份，约定了对上述合计7880万元予以展期，展期后到期日分别为2021年5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2021年1月和2月份，劲力化肥公司均未按约支付大丰农商行利息。截至2021年1月28日，案涉贷款尚欠本金7880万元、利息471031.23元。本案一审期间，依据大丰农商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2日作出（2021）苏0982民初974号民事裁定：冻结、查封扣押劲力化肥公司、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8540万元财产（冻结银行存款期限为一年，查封、扣押动产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期限为三年）。大丰农商行为此预交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贷款逾期后案涉贷款利率应如何计算，相关的合同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第3.2条中约定，若借款人到期不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约定的结息方式，贷款期内按照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是经国务院授权的利率主管机关，代表国家依法行使利率管理权，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第二十条规定，短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下，含一年），按贷款合同签定日的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贷款合同期内，遇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大丰农商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金融《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应严格遵守《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等监管规定，其相应的《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中3.2条的约定，带有违约责任的性质，符合法律和监管的规定。被告劲力化肥公司主张大丰农商行制定的《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第3.2条属于加重其责任的条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劲力化肥公司提出的所有贷款正常的执行利率均为年利率5.5%的问题，大丰农商行亦当庭认可其核心业务系统一直以来以年利率5.5%计算并收取利息，同意继续按年利息5.5%为基础计算罚息和复利。二、关于红太阳公司的担保是否有效，应否对劲力化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第一款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红太阳公司的章程中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由董事会决议批准，红太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案中，红太阳公司向大丰农商行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董事签字样本》和有杨寿海签字的《董事会同意担保的决议》，该授权委托书载明：红太阳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就授权给公司董事长杨寿海先生向银行融资和担保的批准权事宜做出决议如下：1.单笔银行融资金额在2亿元以下（含2亿元）的，由董事长代表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批准；2.单笔银行担保金额在2亿元以下（含2亿元）的，由董事长代表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批准。该授权委托书由红太阳公司全体董事签字。也就是说，红太阳公司董事会事先书面授权了杨寿海对单笔银行担保金额在2亿元以下（含2亿元）代表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批准的权利。本案中，案涉担保金额在2亿元以下，杨寿海签署《董事会同意担保的决议》应为符合该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应为有效的同意担保决议。据此，对于红太阳公司抗辩的其公司担保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劲力化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大丰农商行借款本金7880万元及该款截至2021年1月28日止的利息（含罚息）471031.23元，合计79271031.23元，并承付7880万元自2021年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25%计算的利息（含罚息、复利）；二、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对劲力化肥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38155元，减半收取2190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24078元，由劲力化肥公司、红太阳公司、南京第一农药公司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各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二、本案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25%计算是否过高。一、关于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是否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涉案合同文本虽由大丰农商行提供，但该合同文本系可填充内容的示范文本，当事人可协商约定填充的内容。对照上述民法典有关格式条款规定，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二、关于本案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25%计算是否过高的问题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首先，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25%计算，不违反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等监管规定，也不超过年利率24%，未加重借款人劲力化肥公司的负担。其次，对于争议的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3.2.1条“若借款人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伍拾%”中的“伍拾”，债权人大丰农商行以加粗加黑下划线的方式提醒债务人劲力化肥公司注意。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第二十一条载明“特别声明21.1贷款人已经提请借款人注意对本合同印就的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借款人的要求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签约各方对合同的含义认识一致”（字体加黑加粗）。劲力化肥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签章，应视为对涉案《企业最高额借款合同》包括罚息条款在内的全部条款的清楚认可。现劲力化肥公司以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25%计算过高要求调整，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劲力化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1元，由上诉人江苏劲力化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刘传龙审 判 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严 星书 记 员 沈 平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双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