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帼蓉，女，生于1986年1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娜，女，生于1996年9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花王美甲纹绣店，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财富天街A区A208、209号。 经营者：李相奇。 上诉人李帼蓉、上诉人李丽娜因与被上诉人西充县花王美甲纹绣店（以下简称花王美甲纹绣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帼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李丽娜、花王美甲纹绣店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60,390元。事实和理由：李帼蓉在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处手术时并不知道其无相应执业资质，李帼蓉是通过朋友介绍去的，且其之前还给其他人做过这样的手术，李帼蓉是在手术后不久才知道其无相应的资质。手术失败给李帼蓉造成损害，完全是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既无相应执业资质，也无相应职业技能所致，对此，李帼蓉无任何过错。 李丽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帼蓉的诉讼请求，并由李帼蓉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给李帼蓉做面部线雕手术，是双方自愿选择的结果，手术后达到了提拉紧致的预期效果，事后，李帼蓉因为担心害怕而选择去做取线手术，一审庭审时，李帼蓉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取线手术是必要的。2.一审程序违法。李帼蓉做的手术既包含取线手术，又包含修复手术，一审庭审中，李帼蓉所举示的证据将两项费用混合在一起，无法分辨，一审法院要求李帼蓉补充费用明细，但直到一审判决后，才看到补充的证据，但该证据未经质证，剥夺了当事人质证的权利，且修复费用是否属于必要的治疗费用并未查明，就判决全额支持，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滋长不诚信行为。李帼蓉授权给案外人何佳，与李丽娜方达成协议退款，并约定“就此事后，李帼蓉出现了关于线雕任何问题，均与李丽娜无关，由何佳负责。”一审法院对此答辩无任何回应，置之不理，草率对于双方达成一致后的不诚信行为予以了支持，显失公平。 李帼蓉辩称，1.李帼蓉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明案涉手术是失败的，在成都医院的手术记录和诊断证明都能够证明，是在手术后快一年时间还有所谓的蛋白线未溶解，线头已经冒出和出现疼痛，经当地医院建议的情况下，李帼蓉才去做的取线手术和面部拉皮术，能够证明此后所做手术的必要性。2.花王美甲店及李丽娜应对李帼蓉的全部手术费用承担责任，所以不需要提供费用的明细。3.对于何佳所出收条的内容，李帼蓉并不知情，虽在此前微信委托何佳处理，但在李帼蓉本人已到场的情况下，就不再需要何佳处理。 李帼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丽娜、花王美甲纹绣店赔偿医疗费6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60,590元。2.判令李丽娜、花王美甲纹绣店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王美甲纹绣店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美甲、美睫、纹绣服务，凭许可证经营。2019年9月13日，李帼蓉经案外人何佳介绍，在该店由李丽娜施行面部线雕手术，术后不久李帼蓉得知其无做面部线雕手术的相应资质后，要求李丽娜退款。2019年9月30日，何佳出具收条载明：今何佳收到李丽娜对李帼蓉的线雕退款6,240元，就此事后，李帼蓉出现关于线雕任何问题，均与李丽娜无关，由何佳负责。李帼蓉术后八个月后，感觉面部拉扯疼痛，并双侧太阳穴部有异物凸出。于2020年5月向卫生行政管理部门举报。西充县卫生健康局“西卫医罚字（2020）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花王美甲纹绣店未能取得《医疗机构执行许可证》对其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李丽娜无《医师执业证》擅自非法行医，罚款5,000元。李丽娜及花王美甲纹绣店已接受了处罚。同年6月28日，西充县中医院出具李帼蓉的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意见为双侧太阳穴部异物压痛明显。建议赴上级医疗机构做微创术（取异物）。同年6月29日，李帼蓉赴成都武侯名颜康荟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就诊，该公司诊断结论：中下面部皮肤松弛，线雕手术后，处理：1.中下面部拉皮术，埋线取出术；2.术后抗生素预防感染；3.术后定期换药，第七天拆线。手术记录载明：手术时间210分钟，手术名称：中下面部拉皮术＋埋线取出。全身麻醉+局部麻醉，在颞部颞浅筋膜表面，颞浅与颞中筋膜间探及多根线性异物，分离后眼见为透明锯齿线9根，长度数厘米至10多厘米不等。取出后无明显出血点，拉紧皮瓣，切除多余皮肤后分层缝合。同法施行另一边手术，取出锯齿线7根等内容，住院3天，产生费用6万元（其中取线费5万元，修复费8,500元，药品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未能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擅自开展美容线雕术诊疗活动，已被卫生行政部门予以处罚。对酿成本案的纠纷，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帼蓉明知其无相应执业资质，仍进行面部医疗美容线雕术，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酌定李帼蓉承担30%，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承担70%责任。李帼蓉的损失为：1.成都武侯名颜康荟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手术治疗费6万元；2.住院3天伙食补助费90元；3.交通费酌定300元。以上共计60,3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赔偿李帼蓉医疗费42,273元；二、驳回李帼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元，由李帼蓉负担200元，花王美甲纹绣店、李丽娜负担457元。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9月，李帼蓉因在外地，且有李丽娜曾经为其他做过手术中的人出现异常，李帼蓉要求李丽娜解决自己的问题，遂微信李丽娜“我这边的问题我就交给何佳全权处理，她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我的意思。”此后，李帼蓉回到西充县，9月30日与何佳一同找到李丽娜退款，李丽娜找人外出取款久不回来，李帼蓉等待后提出要离开办点事再回来，在其离开后，取款的人回来，李丽娜将收取的手术费交给何佳，何佳向李丽娜出具了收条。在李帼蓉回来时，何佳当面将该款交给了李帼蓉。诉讼中，李丽娜称在李帼蓉再次回到现场后，自己将何佳出具的收条内容告知过李帼蓉，但李帼蓉否认知道何佳出具收条的内容，李丽娜对其说法未提供证据证实。 另查明，何佳本人此前也由李丽娜做过美容手术，李丽娜发动相关人员拉客户来做美容手术，对拉客成功的人员按收费的20%予以提成。李帼蓉系何佳的朋友，何佳介绍李帼蓉到花王美甲店做了面部线雕术，李丽娜按收费的20%向何佳予以了提成。 对于李帼蓉手术取线以及做面部拉皮术的必要性问题，本院走访了给李帼蓉做取线手术的成都武侯名颜康荟医疗美容门诊部接待的咨询师张燕，张燕证实：李帼蓉去该门诊部诊疗的时候，能够看见其发际线处有明显的鼓包，李帼蓉感到很痛，张燕向李帼蓉提示了取线后的风险，脸部有可能松弛或凹凸不平，就需要做拉皮手术；如果要在取线缝合之后出现异常的情况下，再决定做拉皮手术的话，就会给患者造成更大的伤害，费用也会更多。所以经过双方的沟通，确定了在取线后就立即施行拉皮术。此后经过手术，取出的不是正规的蛋白线，如果是正规的蛋白线，一般会在半年就溶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帼蓉做取线和面部拉皮手术的必要性问题。李帼蓉于2019年9月13日在花王美甲店由李丽娜施行了面部线雕手术，李帼蓉术后感到面部疼痛，并双侧太阳穴部有异物凸出，遂向当地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举报，西充县卫生健康局对花王美甲店及李丽娜进行了行政处罚，2020年6月29日，西充县中医院出具诊断意见，李帼蓉双侧太阳穴异物压痛明显，建议赴上级医疗机构做微创术取出异物，2020年6月29日，李帼蓉在成都武侯名颜康荟医疗美容门诊部手术取出了埋线并行中下面部拉皮术。面部线雕手术是将可吸收线，植入到皮下脂肪的浅层及深层，对皮肤进行提拉，达到年轻化的方法，属于微创手术。从以上过程可以看出，花王美甲店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李丽娜无《医师执业证》，均无诊疗资质，但却对李帼蓉施行了面部线雕的手术，李帼蓉在手术8个月后感觉压痛并经当地医院诊断建议手术取出异物。一是花王美甲店及李丽娜均无诊疗资质被行政机关处罚；二是李帼蓉手术后已经8个月埋线未溶解反而压痛明显；三是当地医院诊断建议取出异物，因此，李帼蓉基于以上情况作出取出埋线的手术的决定，符合一个常人的正常判断，具有合理性。事实上，施行取线手术门诊部的工作人员证实，从李帼蓉面部取出的埋线不是正规的蛋白线，正规的蛋白线一般会在半年溶解，印证了李帼蓉判断结果的合理性。故李丽娜提出所施行面部线雕术是成功的，取线是李丽娜自行选择的结果，花王美甲店及李丽娜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面部拉皮术，经过走访施行手术的门诊部，工作人员证实鉴于取出埋线后可能出现的风险，从避免对患者的再次伤害以及经济的角度，确定同时施行面部拉皮术也是合理的。因此，花王美甲店及李丽娜不应对拉皮手术费用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审诉讼中，本院对李帼蓉手术费用明细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鉴于李帼蓉的取线及面部拉皮均是合理的，花王美甲店、李丽娜对两项手术的诊疗费用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无需再确定两项手术各自的费用是多少。 关于双方是否已经达成协议，协议效力是否及于李帼蓉的问题。李丽娜上诉提出，李帼蓉授权给案外人何佳，与李丽娜方达成协议退款，并约定“就此事后，李帼蓉出现了关于线雕任何问题，均与李丽娜无关，由何佳负责。”因此，李丽娜已经按照协议退还所收取的手术费，不应再承担责任的问题。李帼蓉先行委托何佳处理相关事宜属实，但在与李丽娜处理退款事宜时其本人已经亲自到场，在等待取款时临时外出后，何佳向李丽娜出具了上述内容的收条，此后，李帼蓉又回到了现场，何佳将李丽娜的退款交给了李帼蓉，现并无证据证明李丽娜及何佳将收条内容告知了李帼蓉，况且，退款的时间仅仅在李丽娜给李帼蓉施行线雕手术后的10天后，当时李帼蓉并未出现异常情况，李帼蓉并未预见此后需花费较大金额的费用进行处理，因此，该协议内容对李帼蓉不产生效力。 关于李帼蓉应否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面部线雕术虽然是微创手术，但毕竟需要具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及医师方能施行，而李帼蓉选择到明显无医疗资质的美甲店手术，也具有过错，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侵权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元，由李帼蓉负担243元，李丽娜负担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