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男，1974年1月3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球，贵州锐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德学，男，1977年4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虎，贵州联通（关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磨石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20402ME1587158C。 法定代表人：郑德学。 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郑德学、原审第三人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井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郑德学立即返还上诉人张燕人民币50万元整；二、改判被上诉人郑德学赔偿占有上诉人张燕人民币50万元期间的孳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上浮30％，即年利率6％，自2016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8日止的孳息为人民币9万元整，并计算至50万元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三、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郑德学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纠正。一、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投资成立的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红海湾公司）与案外人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下称乡政府）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项目投资合同》一份后，依据合同约定于2016年8月25日向案外人乡政府指定的“安顺市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财政所账户：23×××47”存入土地租金费伍拾万元；此外，2016年8月23日，根据前述投资合同约定，红海湾公司与本案第三人石井村委会签订《荒山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一份。上诉人至今确实不知道第三人石井村委会的银行账户，2016年8月25日汇款的收款账户是案外人乡政府在乡财政所的账户。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明知村委账户而将应向村委支付的费用向被上诉人支付不合常理，否认上诉人关于20000元款项性质的主张，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纠正。2、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的（2019）黔0402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以下事实：一是原告张燕于2016年7月8日从其个人账户转给被告郑德学名下账户50万元整，被告郑德学也向原告张燕出具了收条一张。二是……被告郑德学所辩称的“张燕投资我的茶山一事”，因无充分证据，不予采信，虽然证人李某证实曾给双方写过投资茶山协议，但没有书面证据，且无其他证据相佐，其证言不宜采纳……至于被告郑德学收取原告的50万元当或不当，属其他法律关系。上诉人因此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因被上诉人上诉，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未认真仔细审查案情错误裁定发回重审，致使简单问题复杂化。发回重审立案后，一审法院置原审查明的不当得利之客观事实，在毫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会是合伙关系，一会是转让关系之前后矛盾的托词后，竟一百八十度转弯，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与该院已生效（2019）黔0402民初1728号和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不当得利之诉案件的基本事实不符，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正。3、被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前，一直辩称强调其与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发回重审的答辩中突然辩称强调其与上诉人之间又系基于所谓茶山“转让关系”和“合伙关系”收取上诉人50万元，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判决在明知被上诉人自相矛盾的案件事实辩解和无确实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草率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拟证实所谓不属“不当得利”的所有“书证”的认定不具有“排他性”，特别是该判决书第5页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证明的事实，即本案发回重审后鸡场乡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既然已经证实案涉“茶山”经营、管理、收益等相关权利的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则，被上诉人关于“合伙”和“转让”的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相符合，其所谓收取上诉人50万元的款项是基于“合伙”和“转让”的辩解根本不可信，且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郑德学关于所谓合伙和转让“茶山”的陈述和辩解经几次庭审查明，毫无疑问当属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绝无瓜葛。5、一审判决认定本案50万元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与其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案涉50万元系“转让款项”还是“合伙投资款项”均不予确定的认定，更是让人费解，只能得出该判决没有就争议和抗辩的焦点问题进行确定性评价，判决结果明显与上述“均不予确定的”认定相悖。6、本案案涉证人“李某、张某、江某2”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的排他性和唯一性，证人之间的证言内容前后不一，并且与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和辩解相互矛盾在案涉的几份判决和庭审笔录中有完整体现，而且一审判决也对此明确肯定，但该判决只部分地采纳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置构成不当得利的大部分证明内容于不顾，明显显失公平。7、因第三人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系被上诉人郑德学，被上诉人郑德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代表第三人作出的发言不客观，避重就轻，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为了本案查明事实，明辨是非，上诉人强力恳请二审人民法院责令第三人更换驻村第一书记或第三人经民主程序推选确定的人作为第三人在二审审理中的诉讼代表人，参加本案诉讼，以排除合理怀疑，利于本案公正处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按照条款内容应当是判决予以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可是判决结果却是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主张于法有据，完全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与上诉人50万元财产的损失具有内在和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50万元款项并无合法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根本没有具有证据效力和证明力的证据支持该判决结果。据此，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 郑德学未作答辩。 石井村委会未作陈述。 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郑德学返还原告张燕人民币500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郑德学赔偿原告张燕占有原告人民币500000元期间的孳息（计算方法：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上浮30％即年利率6％自2016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8日止的孳息人民币90000元，实际孳息总额应当计算至500000元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3、依法判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郑德学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原告张燕通过其居住在安顺市西秀区的朋友张某找到江某2帮忙找地投资种养殖业，张某带张燕找到被告郑德学联系茶山投资事宜，经张燕与郑德学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张燕、郑德学、江某2、张某一起到时任双铺法律服务所主任李某家中请李某代为书写协议，约定由张燕转款500000元给郑德学，余款在后期完善茶山基础建设后再转，协议写好后交给张燕。 2016年7月8日，张燕、郑德学、张某、江某2来到安顺市西秀区字建行，张燕按约从其账号为62×××29的账户向被告郑德学的账号为62×××92的账户转入500000元。同时，由张某代书《收条》，《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张燕交鸡场乡石井村预交租地承包费500000.00大写伍拾万元正收款人郑德学2016.7.8证明江某2张某”。郑德学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江某2、张某在“证明”后面签名捺印。张燕转账500000元给郑德学后，即安排其家人接管郑德学承包的茶山，并雇请铲车师傅进场、雇请居住在周边的村民除草、砍刺林等，工人工资均由张燕支付，张某、江某2亦在茶山上参与管理。同年9月26日，张燕再次从其账号为62×××29的账户向被告郑德学的账号为62×××92的账户转入20000元。同年10月左右，张燕指示其家人、张某、江某2退场，之后张燕未对茶山进行管理。 2016年8月23日，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荒山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将租金转入鸡场乡财政所。2016年8月25日，原告张燕向安顺市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财政所账户转账人民币500000元，附言备注为土地租金费。 2017年6月20日，郑德学通过短信通知张燕前来处理投资茶山事宜并附图片于后，内容如下：“张总。你那边是什么情况？这个项目是省扶贫办拿200万来做的，现在各级领导都在过问这事、如果茶叶没有了绝对你我都要坐牢的，我也被纪委叫去谈了几次、现在没办法我只有找几十个人天天在上面整理、这事希望你要考虑清楚、不的话肯定是说不清楚的、我发图片给你看”，“这些都是扶贫办的领导和农业局的领导、所以我怕坐牢我才请人天天在上面处理、如果你在不拿出方案来、以后可能就不好说了”。 2019年1月，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政府将原告张燕2016年8月25日交纳的500000元土地租金返还原告张燕。 2019年4月1日，法院立案受理了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郑德学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与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并要求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郑德学返还其所交的租地承包费500000元及违约金750000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2019）黔0402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土地承包流转合同》。2、驳回贵州省红海湾生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0年郑德学与白岩村民组签订《非耕地承包协议合同》，约定将茶花水井对面的一片荒山荒地承包给郑德学开发，面积共计469.16亩，承包年限从2010年12月22日到2060年12月22日。同时约定了承包地界范围、租金标准等。郑德学承包该荒山荒地后，用于栽种白茶。2016年3月15日成立“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鸡场乡石井村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用于经营、管理该片白茶，属于扶贫产业项目。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德学，成员出资总额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法律、法规、国务院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应当许可（审批）的，经审批机关批准后凭许可（审批）文件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无许可（审批）的，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经营。被告郑德学承包栽种白茶的该片茶山在原告张燕拟投资项目的范围之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明确了构成不当得利的三个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是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三证人即李某、张某、江某1的证言均陈述“张燕与郑德学经过协议确定打款500000元”的事项，故应予确认原告张燕与被告郑德学就茶山投资事宜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张燕按约于2016年7月8日向郑德学转账人民币500000元的事实，且结合张燕转款500000元之后即对茶山进行接管，其后张燕又于同年9月26日向郑德学转款20000元，2017年6月20日郑德学通过短信及发图片方式向张燕进行催促的事实；应确认张燕是基于其与郑德学的约定向郑德学转款，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郑德学收取张燕的500000元不是不当得利。关于原告张燕庭审中提出的其于2016年9月26日向被告郑德学的账户转入的20000元系与村委签订合同支付的协调费用和土地流转费用的主张，因为张燕才于同年的8月25日向安顺市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财政所账户转账人民币500000元，附言备注为土地租金费。张燕在明知村委的账号情况下还转款给郑德学个人账户，与常理不符；故此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被告郑德学在本次庭审中提出的其与张燕系转让茶山的关系，其收取张燕的500000元系转让茶山预付款的主张，因与其在（2019）黔0402民初5388号案件审理中时主张为合伙关系，其收取张燕的500000元系投资款的主张相互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法院对于其主张的案涉人民币500000元系“转让款项”还是“合伙投资款项”均不予确定。关于被告郑德学收取的500000元款项与第三人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之间有无关联性的问题：法院已生效的（2019）黔0402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张燕从其个人账户转给郑德学名下账户50万元整。…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在乡政府财政所自有账户。”之事实，且对张燕提出的案涉款项系交给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的租地承包费的主张未予支持，故被告郑德学收取的张燕的500000元款项系郑德学的个人行为，与第三人西秀区鸡场布依族苗族乡石井村民委员会之间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对原告张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燕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共计12720元，由原告张燕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5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则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主要争议在于被上诉人获得案涉50万元是否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对于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被上诉人需举证证明其占有款项的合法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其向石井村白岩组承包荒山荒地种茶并成立专业合作社的《非耕地承包协议合同》、营业执照、投资并经营茶场的照片、《茶叶种植基地管护协议书》、《情况说明》，与案涉50万元直接相关的交易明细、收条，证人张某、证人江某2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的案涉50万元是基于被上诉人原承包经营的茶场，上诉人主张其未从与被上诉人商量合伙或转让茶山茶场事宜，其一直的承包茶山项目合作对象是村委，案涉50万元实际是被上诉人代村委收取。对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上诉人到石井村投资茶山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在该村承包并经营茶场，经一审法庭询问，上诉人张燕认可被上诉人承包的茶山在其投资的荒山范围内。案涉50万元款项的收条中，证人江某2、证人张某作为见证人签字，其中证人张某是收条的代书人，并且张某与张燕是朋友关系，通过张燕才认识被上诉人郑德学，因此，证人张某、江某2关于案涉50万元款项的相关证人证言，与收条相互印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上诉人向其支付案涉的50万元款项是基于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原承包的茶山，基于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合伙或者转让的具体事实仅有证人证言及其自述，无书面证据佐证，因本案审理的是不当得利纠纷，不是双方的具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是合伙还是转让关系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基于合同关系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50万元，被上诉人取得该笔款项有合法依据，案涉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否认存在合同关系的存在，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此外，上诉人及第三人石井村委会均未在本案中提交两方签订的《荒山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另一生效判决（2019）黔0402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写明：合同第六条“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第1款载明合同签订后乙方（红海湾公司）将租金转入鸡场乡财政所。即上诉人张燕将红海湾公司应向石井村委会支付的款项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与合同约定不符。上诉人未在本案中提供其与乡政府、石井村委会签订协议、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采纳其支付2万元性质的主张，并无不当。虽然郑德学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除被上诉人外还是原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本案据以判决的主要依据并不是郑德学代表其个人或者石井村委会所作陈述，因此，上诉人要求另由他人代表原审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无客观上的必要，也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张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张燕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玉 审判员 洪 云 审判员 陈雯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贺云雪 书记员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