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玲，女，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彦，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音，女，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钟鸣，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红，女，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雷玲因与被上诉人强音、李永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3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漏列诉讼主体。强音通过其女儿向银行贷款，并由其女儿指令银行向案外人濮涛转款74万元，再向雷玲转账，属于借用他人身份的情形，依法应将其女儿追加为诉讼当事人。因此，原判决漏列诉讼当事人，应依法发回重审。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借款金额中的80万无证据证实来自银行贷款，该认定错误。在庭审过程中，强音举出了其女儿的银行贷款证据以及转款凭证，证实了其中的74万来自银行贷款。该部分借款依法也应认定为无效。2．原判对已归还款项、利息和资金占用费的计算错误。由于借款合同无效，雷玲承担的仅是返还本金的责任，所偿还资金除了其中的6万元计算利息外，其余款项皆应视为返还本金。因此，原判对剩余本金的计算是错误的。3．原判对李永红属于自愿加入债务偿还性质认定错误。李永红属于借款人之一，其通过雷玲账户向强音借款200万元，与雷玲合计借款共400万元。各方在2015年8月的借条中已经确定李永红与雷玲各自偿还自己使用的部分。因此，原判判决雷玲与李永红共同偿还借款是错误的。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当事人承担的是返还责任，原判决在合同无效条件下，判决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特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强音辩称：一、原审并未漏列诉讼主体。从前后两张《借条》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从2013年8月1日双方建立借贷关系至2018年8月22日，雷玲对强音系其唯一债权人并无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强音“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雷玲上诉称强音女儿转款74万元应认定无效及原判对已归还款项、利息和资金占用费的计算错误的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永红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强音起诉的事实错误。2013年8月，强音没有将借款转入我的账户，我没有向强音出具过借款手续。2018年5月，我是基于雷玲同意将其名下营山兴茂投资公司9%的股份转给我，我才同意在借条上签字的。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三、强音的借款行为是高利转贷，法院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综上，请求驳回强音对李永红的诉讼请求。 强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雷玲、李永红立即偿还强音借款3,052,000元；2．判决雷玲、李永红支付强音借款利息；3．判决雷玲、李永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玲因投资需要资金。强音贷款3,200,000元，转给案外人濮涛。强音的女儿向濮涛转款740,000元。2013年8月1日，濮涛向雷玲转款4,000,000元，濮涛陈述是强音委托其向雷玲转款。2013年8月1日，雷玲向强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强音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小写：4000000。月利息2.5%，如归还期限未满壹月，则按天计息。借款人：雷玲2013年8月1日”。借款后的次月，雷玲每月向强音转款100,000元，共转款20期，最后一期还款是2015年4月7日。其中，每月转款均有李永红或其家人向雷玲转款50,000元。2015年8月，雷玲、李永红作为借款人向强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强音现金人民币4,000,000元（大写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年，自2015年8月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借款月利率／%，月利息按月支付，如借款归还期限未满一月，则按天计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此据借款人：李永红、雷玲”。第二次出具借条后，2018年5月24日李永红还款234,000元，同日雷玲还款234,000元，2018年8月22日雷玲还款480,000元。雷玲、李永红还款均在借条上注明还本金，雷玲还备注其剩余款1,286,000元，强音备注已还款属实。 审理中，强音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以（2020）川1323民初2192号民事裁定书，对雷玲、李永红银行存款在4000000元限额内予以冻结，实际冻结金额为436664.94元。后经强音申请，一审法院以（2020）川1323民初219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雷玲所有的下列四套房屋予以查封。第一套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楼××号（产权证号：监证3864287），第二套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楼××号（产权证号：监证3864286），第三套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产权证号：监证2964020），第四套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产权证号：监证3885644）。保全费5000元，由强音预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借条为实践合同，借贷双方对借款达成一致意见后，出借人支付借款，借款人出具借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已归还的款项如何处理？应当如何计算支持利息或者资金占用费？三、还款责任如何承担？一、对于双方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双方间的借款行为，雷玲出具了两次借条，后一次借条是对前一次借条的结算及对借款的处理。雷玲、李永红主张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其理由为强音涉嫌高利转贷。对于高利转贷，强音出借款项中的3,200,000元，来源为强音向银行的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规定并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2条：“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是高利转贷行为。”的指导精神，认定双方借贷金额中涉及贷款金额的3,200,000元部分借款合同无效，但借款本金也应当向强音归还。借款金额中的800,000元部分，强音主张为自有资金出借，现无证据证实其来自银行贷款，该部分借款有效。二、对于已归还款项的处理，以及利息或者资金占用费的计算问题。借款后的次月，雷玲每月向强音转款100,000元，共转了20期，最后一期还款是2015年4月7日。其中，每月还款均包括李永红或者家人向雷玲转款50,000元。强音与雷玲在2013年8月1日的借条上约定月利率2.5%，双方在出具第二张借条时未对本金作出调整，也未对前面的利息再作处理，视为双方将之前还款作为支付利息。第二张借条未写明出具的时间，但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自2015年8月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可以看出最晚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8月4日。其中800,000元的利息按约定月利率2.5%计算，从借款发生至第二次出具借条为24个月，利息为480,000元。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未超过当时的法律规定，且已经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合同无效的借款，无论借款时双方约定如何支付利息，该约定因合同无效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强音将资金交付雷玲使用，雷玲应按照强音在银行的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根据当时贷款年利率8.4%计算无效借款的资金占用费。雷玲借款后还款20次共计2,000,000元，扣减有效部分利息480,000元后，剩余的1,520,000元，按每次还款76,000元处理，其中按年利率8.4%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后每月扣减合同无效部分本金，现合同无效部分剩余本金为2,053,627元。雷玲向强音出具第二次借条，对利息约定为“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双方对利息作了调整，但约定不明，对于借款有效部分，按2015年8月4日这一时间点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计算，即年利率4.85%。对合同无效部分的资金占用费，虽约定无效，在2015年8月3日前按8.4%计算，从2015年8月4日起也参照年利率4.85%进行计算。第二次出具借条后，李永红还款234,000元，雷玲还款714,000元，雷玲、李永红还款均在借条上注明还本金，强音在主张还款时也作本金扣减，应视为归还本金。三、对于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2013年8月1日，强音将4,000,000元转给雷玲，由雷玲向强音出具了借条。2015年8月出具了第二张借条，李永红与雷玲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此借条并非是新发生了借贷关系，而在借款后各方对借款进行结算处理，不论是有效的借款还是无效部分的返还，李永红均自愿加入债务中承担偿还义务，且实际向强音归还了部分款项。对于雷玲与李永红借款的份额问题，双方在借条上并未约定，雷玲备注剩余本金为1,286,000元，为其单方书写，并未取得各方同意，对强音及李永红没有约束力。雷玲与李永红应当向强音共同承担有效部分借款的本息和无效借款部分的金额及资金占用费的偿还义务。综上，李永红、雷玲应向强音归还有效借款本金800,000元、无效借款剩余本金1,105,627元（2053627-234000-7140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永红、雷玲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强音借款800,000元，并从2015年8月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85%向强音计算支付利息；二、李永红、雷玲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强音返还1,105,62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以下方式计算：从2015年4月2日起至2015年8月3日止，以2,053,6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4%计算。2015年8月4日起至2018年5月24日止，以2,053,6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85%计算。2015年5月25日起至2018年8月22日止，以1,585,6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85%计算。2018年8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105,6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85%计算；三、驳回强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608元，由强音负担6,000元，由李永红、雷玲负担14,608元。 二审中，经本院要求，强音提供了其女儿向濮涛转账74万元的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强音女儿向濮涛转账的74万元资金来源于2013年5月24日现存入的100,000元、2013年5月27日现存入的100,000元和2013年5月28日现存入的600,000元。雷玲对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强音逾期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询问，强音明确表示其不上诉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雷玲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一审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案涉两张《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人为强音。在本案中，强音之女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强音子女参加诉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对雷玲提出的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74万元是否来源于银行贷款的问题。二审中，雷玲对强音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三性均无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强音出借款项中的该74万元来源于银行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雷玲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320万元应否计算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借贷金额中涉银行贷款320万元的部分无效的情况下，判决雷玲就该320万元向强音支付资金占用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雷玲与李永红的责任承担问题。雷玲在《借条》上备注的“雷玲剩余款壹佰贰拾捌万陆仟元整（1286000.00）。”为雷玲单方书写，因雷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征得了强音和李永红的同意，故该备注内容对强音和李永红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根据案涉两张《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和李永红的答辩意见，认定李永红系自愿加入债务并判决雷玲与李永红共同向强音承担有效部分借款的本息和无效借款部分的金额及资金占用费的偿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16元，由上诉人雷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