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1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KWOKFUNG(SINOH.K)ENTERPRISELIMITED）。注册办事处地址：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30号新鸿基中心40楼4024-39室。代表人：吴志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民，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潢涌村第三工业区×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07W。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浩，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芳，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茶山镇增埗沙墩麒麟城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某1。上诉人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KWOKFUNG(SINOH.K)ENTERPRISELIMITED）（以下简称国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凯公司）及原审被告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聪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6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顺凯公司对原审被告聪裕公司在一审判决第二项中承担的货款支付义务在870000港元额度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顺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顺凯公司承担的是一般担保责任属法律认定错误。一、本案一审法官在庭审时明确表示认为本案“明显属于债务加入”，而案件从2020年6月17日开庭，中间经国丰公司多次催判不予理会，拖至2020年11月11日做出判决。二、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3260号案中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担保。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只有在当事人明确约定一般保证时才构成一般保证，否则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院关于一般保证与连带保证最新的标准意见，只有当事人明确约定一般保证时才构成一般保证，否则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即使本案认定为担保，也应为连带责任担保，一审法院对于顺凯公司属于一般保证的认定属于法律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补充上诉意见：一、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是适用法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则。本案法律行为发生在2019年11月11日，当时的法律规则在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3260号《民事裁定书》中有明确判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担保。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据此只有在当事人明确约定一般保证时才构成一般保证，否则为连带责任保证。”请法院依照基本审判规则予以采纳。二、即使在民法典施行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12月31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本案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解释》的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了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或者无力偿还债务时才承担保证责任等类似内容，具有债务人应当先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认定为一般保证。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了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者未偿还债务时即承担保证责任、无条件承担保证责任等类似内容，不具有债务人应当先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债务人即聪裕公司未在2019年12月31日付款的，顺凯公司就应该在2020年1月5日代替债务人聪裕公司支付货款。该约定没有需要债务人聪裕公司先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依据该司法解释，应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5033号案中涉及的《协议书》中表述与本案完全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顺凯公司属于一般保证的认定属于法律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如所请。顺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顺凯公司对聪裕公司的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合法有据。一、本案为涉外案件且案情复杂，一审法院审慎裁判、程序合法；国丰公司在无事实、法律依据下指责一审法院拖延审理，应对其予以训诫。二、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适用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1.国丰公司主张的债务加入不成立。本案中，三方签署《协议书》时，国丰公司与聪裕公司的债务并不明确，债务总额、付款具体时间等都不唯一确定；其次，顺凯公司与案涉买卖交易无直接利益关系，《协议书》也没有明确约定顺凯公司加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顺凯公司的还款责任性质应当是保证。2.《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债务人与保证人的先后偿还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的担保性质属于一般保证。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中，当事人明确约定了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该条款不适用。且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民法典》第686条也对此作出调整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顺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聪裕公司立即向国丰公司支付2019年10月货款本金910786.2港元及利息（以910786.2港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12月1日计至本息还清之日）；2.判令聪裕公司立即向国丰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货款本金872349港元及利息（以872349港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20年1月1日计至本息还清之日）；3.判令顺凯公司对聪裕公司2019年11月的货款在870000港元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4.聪裕公司、顺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在诉讼过程中，国丰公司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日变更为2020年1月6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国丰公司与聪裕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国丰公司向聪裕公司供应不同规格和型号的纸品。根据国丰公司的对账单、催款函等显示，2019年10月和2019年11月，国丰公司向聪裕公司供货货值分别为910786.2港元（合同号：KF33038;KF-19T0617）和872349港元（合同号：KF32976;KF-19T0568）。其中，2019年10月供货的交易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1月供货的交易日期为2019年11月20日。国丰公司与聪裕公司之间约定月结30天。2019年12月12日，国丰公司联合案外人元丰纸业（深圳）有限公司、鼎丰纸业（深圳）有限公司向聪裕公司发函，要求聪裕公司在2019年12月19日前支付2019年10月货款910786.2港元及2019年11月货款872349港元。聪裕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在该函件上盖章确认。一审庭审中，聪裕公司确认拖欠国丰公司2019年10月及2019年11月货款合计1783135.2港元未支付。另外，顺凯公司作为甲方，聪裕公司作为乙方，国丰公司作为丙方，三方于2019年11月11日订立一份《协议书》，内容显示：关于合同号为KF-19T0568的合同，货物Pelita印尼纸芯，300吨，单价2900港元每吨，货值870000港元，上述合同将于2019年11月20日到达盐田港；此票货物是由丙方销售给乙方……丙方的付款账期为月结30天计，乙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付款给丙方；如乙方未能于2019年12月31日付款予丙方，货款将由甲方于2020年1月5日前代乙方付款予丙方。2019年12月26日，国丰公司委托律师向聪裕公司、顺凯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收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因国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的公司，故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国丰公司与聪裕公司、顺凯公司均同意适用内地的法律解决纠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以内地的法律作为准据法。结合国丰公司的诉讼主张与聪裕公司、顺凯公司的庭审意见，本案所需评析的问题如下：一、聪裕公司如何向国丰公司承担债务；二、国丰公司请求顺凯公司为聪裕公司2019年11月的货款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是否成立。一、关于聪裕公司如何向国丰公司承担债务的问题国丰公司主张聪裕公司拖欠其2019年10月货款910786.2港元及2019年11月货款872349港元，事实清楚，有双方的沟通函件、对账单以及聪裕公司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双方约定月结30天，但从国丰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向聪裕公司发出的函件可知，聪裕公司2019年10月货款之付款期限于2019年12月19日届满。另外，根据国丰公司与聪裕公司达成的《协议书》，聪裕公司2019年11月货款之付款期限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聪裕公司未按期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时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聪裕公司仍未向国丰公司付清货款，国丰公司请求聪裕公司支付2019年10月货款910786.2港元及2019年11月货款872349港元（两项合计1783135.2港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案涉2019年10月的货款于2019年12月19日付款期限方届满，故该部分货款的利息应从2019年12月20日开始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国丰公司诉请2019年10月货款的利息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11月的货款，其虽于2019年12月31日支付期限届满，但因国丰公司请求自2020年1月6日开始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系对自身合法权益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率，一审法院结合国丰公司的诉请情况以及聪裕公司的违约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酌定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前述本息如需折算为人民币支付，910786.2港元应按2019年12月20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港元对人民币0.89789元）进行折算，872349港元应按2020年1月2日（2020年1月1日休市）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港元对人民币0.89327元）进行折算。二、关于国丰公司请求顺凯公司为聪裕公司2019年11月的货款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是否成立的问题国丰公司主张顺凯公司系加入聪裕公司2019年11月的货款债务，顺凯公司则认为其在《协议书》中提供的是一般保证。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聪裕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时，由顺凯公司付款，并且付款金额为870000港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顺凯公司为聪裕公司的货款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提供一般保证。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国丰公司对聪裕公司的债权未经执行，在国丰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聪裕公司必然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国丰公司要求顺凯公司对聪裕公司2019年11月的货款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前述援引的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聪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2019年10月货款910786.2港元及利息（利息以910786.2港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本息需要折合人民币支付，则按2019年12月20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港元对人民币0.89789元进行折算）；二、聪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货款872349港元及利息（利息以872349港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本息需要折合人民币支付，则按2020年1月2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受权公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港元对人民币0.89327元进行折算）；三、驳回国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72.44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4372.44元，由国丰公司负担人民币243.72元，由聪裕公司负担人民币24128.7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过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确定内地法律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国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聪裕公司尚欠国丰公司2019年10月货款910786.2港元、2019年11月货款872349港元及相应利息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顺凯公司应否在870000港元范围内对聪裕公司所欠2019年11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协议书》约定，合同号为KF-19T0568的合同，货值870000港元，将于2019年11月20日到达盐田港，聪裕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1日付款给国丰公司，如聪裕公司未能于2019年12月31日付款给国丰公司，货款将由顺凯公司于2020年1月5日前代聪裕公司付款给国丰公司。该约定表明，只要聪裕公司到期不履行债务，顺凯公司就承诺代聪裕公司付款，不以聪裕公司能否清偿为前提，不具有聪裕公司应当先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顺凯公司为聪裕公司的货款在870000港元的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一审法院认定顺凯公司提供一般保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顺凯公司与国丰公司未约定保证期间，国丰公司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2019年12月31日）起6个月内要求顺凯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国丰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顺凯公司对聪裕公司未付货款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顺凯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聪裕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国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66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66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对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66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所负债务在870000港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72.44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4372.44元，由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3.72元，由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11571.45元，由东莞市聪裕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255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71.45元，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因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同意二审胜诉后，由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诉讼费用，故东莞市顺凯纸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其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迳付国丰（中港）实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动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