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中文，男，1963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青，系上诉人所在盐城市大丰区斗鱼港淡水鱼专业合作社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海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斗龙闸东首。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中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海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北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中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管辖权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无管辖权。1.本案是海域内的“海岸带开发利用”“海洋渔业、海洋开发利用”相关合同纠纷案件。本案《水产配合饲料购销合同》是基于《鱼塘养殖承包合同》。海北科技公司所有发包的鱼塘土地、办公地点、经营场所，都是在江苏沿海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沿海集团）委托其经营管理的土地范围内，其一切经营活动都是在此土地范围内进行的。而沿海集团委托海北科技公司经营管理的土地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卯酉河之间国家标定的20公里海岸线（国家一线海堤）向海一侧，属延伸海域，大丰区政府和海北科技公司立在海堤公路上的公示牌也清楚地标明了海堤公路是海岸线。本案是发生在海域内的“海岸带开发利用”“海洋渔业、海洋开发利用”合同纠纷案件，海北科技公司的鱼塘土地发包活动、饲料经营活动都是在海域内进行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2.发生在海域内的“海岸带开发利用”“海洋渔业、海洋开发利用”相关合同纠纷案件，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依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七条第三款“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和有管辖权的海域履行的海洋勘探开发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合同履行地海事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四十四条“以海洋渔业、海洋开发利用”合同纠纷案件；第五十六条“海岸带开发利用相关纠纷案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南京海事法院履职公告》第二条“南京海事法院管辖自江苏省与山东省交界处至江苏省与上海市交界处的延伸海域的案件”。当事人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的，属于默示协议受诉法院管辖，但协议管辖不能排除专属管辖，法院也不能用裁定排除专属管辖。人民法院对案件是否有管辖权有依职应当主动审查的职责。一审法院未依职对该案是否有管辖权进行审查，违法受理了属于南京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二、一审判决实体部分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错误。沿海集团委托海北科技公司经营管理的土地（包括钱中文承包的鱼塘土地），早在2007年就被国家环境保护总局经国务院批准划归“江苏盐城沿海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海北科技公司包括饲料经营活动在内的所有经营活动都是在沿海集团委托经营管理的土地范围内进行，这块土地既属海域又属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开展旅游生产经营活动”。海北科技公司在沿海集团委托经营管理土地范围内的一切经营活动都是违法的，海北科技公司与钱中文所签订的《鱼塘养殖承包合同》《饲料买卖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是无效的，适用任何法律对其任何法律对其进行保护，都是适用法律错误的，法律只保护合法经营活动，只有有效合同才具法律约束力。海北科技公司辩称：1.本案的性质是因买卖合同债务而形成的债务合同关系，因此根据民诉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一审法院管辖没有任何不妥。2.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过管辖权异议。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案范围的规定，因此于法无据。4.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以及第三人以买卖合同的债务达成了债务加入性质的协议，没有违反效力性规范，因此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海北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钱中文立即偿还拖欠的饲料款本息债务计880501.28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钱中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海北科技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杨某（乙方）签订《水产配合饲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明确在2015年度水产养殖过程中使用原告销售的大福牌饲料……二、乙方养殖鱼塘面积约1500亩，养殖模式为精养，全年用料定为750吨，全年预计总用料款约为375万元（以乙方签字确认的结算明细表为准）……四、乙方在接受饲料供货时，应当对甲方、饲料生产厂家各自单独或联名制作的供货明细表予以签字确认。经饲料生产厂家、甲、乙三方确认后的该供货明细表确定作为甲乙双方两者间进行货款结算的依据（该供货明细表将载明供货数量及价格等内容，也是购销双方交货、收货的依据）。乙方无权以要求与饲料生产厂家进行结算来对抗甲方的结算主张……五、货款的结算期限及结算保障约定1、乙方应于甲方每笔供货时向甲方首付不低于30%货款……双方特别约定，乙方在捕鱼时必须主动告知甲方，所欠饲料款必须确保清塘卖鱼时全部结清……3、乙方在2015年7月30日前未能结清上年度所欠饲料款和占用费、利息的，甲方有权停止供料（除经甲方评估风险在可控制范围外），因停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因此，在这一情形发生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如由此使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全额赔偿并要求乙方及时结清所有货款……六、货款结算的奖罚约定1、乙方于每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当月饲料款总额达100%的，甲方向乙方开据销售发票时给予每吨200元，逾期付款的则不享受任何优惠。2、在乙方使用甲方销售的饲料条件下，若发生有乙方在当年12月31日前确实未进行清塘和出鱼、未能结清饲料款情形的，则由乙方对所欠饲料款自次年1月1日起向甲方承担10‰每月的资金占用费……八、乙方结清2015年度全部饲料款的最后期限为2016年8月30日（但当年度饲料款的占用费起算日为2016年1月1日）。因乙方未能在此期限内结清全部饲料款及所产生的利息给甲方及甲方员工造成经济损失的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海北科技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司印章，案外人杨某于合同乙方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海北科技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5日向杨某供应饲料共计750吨，金额为345万元，于2015年6月25日向杨某供应饲料共计300吨，金额为171万元。杨某分别于海北科技公司制作的饲料结算汇总（统计）表和用料确认结算（明细）表加盖公司章印并签字确认。2016年8月10日，海北科技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南通市大福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债务人，以下简称大福饲料公司）、杨某（丙方，债务人）、钱中文（丁某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于2011年9月15日与甲方就海北垦区第二区13-20号鱼塘租赁事宜签订了租赁合同。2015年4月20日，丙方为上述部分鱼塘的养殖生产需要，与甲方签订的水产配合饲料购销合同。截止2016年7月31日，累计结欠甲方饲料款本息合计4311121.79元。对于上述债务，乙方和丙方确认为混同债务，应由乙方和丙方共同偿还。现乙方和丙方协调丁某债务加入，确定由丁某向甲方承担上述债务及孳息的清偿责任，甲方表示认可。现经上述四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如下。1、乙方、丙方于本协议签订前亦已共同与甲方对账，确认对甲方负有饲料款本息债务计4311121.79元（截止2016年7月31日），丁某参与对账确认无异议。2、丁某认同上述债务及孳息（自2016年7月31日起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按月息1%计算）由丁某向甲方偿还。3、丁某以自己养殖的海北垦区第二区13-20号8个鱼塘养殖的水产品同时向甲方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在出鱼时优先偿还甲方所负上述债务，否则甲方有权采取一切手段阻止丁某捕捞和出鱼及扣押其水产品，若因此发生损失的，概由丁某自行承担。4、丁某应当在2016年年底出鱼时向甲方偿还上述债务（含孳息），最迟不得晚于2017年3月底。5、甲方以本协议追认丁某与乙方、丙方于2015年元月签订的鱼塘转租协议，尊重乙方、丙方、丁某达成的鱼塘租期届满后由丁某享有上述鱼塘优先承租权的约定……”此后，钱中文于2017年2月20日还款150000元、2017年2月21日还款40000元、2017年3月5日还款70000元、2017年3月8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3月10日还款90000元、2017年3月11日还款80000元、2017年3月12日还款28000元、2017年3月13日还款22000元、2017年5月31日还款180000元、2017年6月1日还款60000元、2017年6月2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6月8日还款56780元、2017年6月9日还款50000元、2017年6月29日还款70000元、2017年6月30日还款30000元、2017年7月1日还款90000元、2017年7月2日还款150000元、2017年7月4日还款50000元、2017年7月6日还款80000元、2017年7月9日还款140000元、2017年8月1日还款266450元、2017年8月3日还款135000元、2017年8月4日还款94850元、2017年8月5日还款85100元、2017年8月8日67800元、2017年8月10日还款101650元、2017年8月25日还款77600元、2017年8月29日42250元、2017年9月9日还款26800元、2017年9月11日还款8000元、2017年9月12日还款10000元、2017年9月21日还款107400元、89000元、2017年9月24日还款160000元、2018年2月9日还款200000元、2018年2月10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5月18日还款115000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6月3日还款10100元、2018年7月14日还款10000元、2018年8月28日还款3000元、2018年9月4日还款5000元、2018年9月5日还款6000元、2018年9月19日还款10000元、2018年9月21日还款10000元、2018年9月26日还款10000元、2018年10月21日还款10900元、2018年11月7日还款10000元、2018年12月20日钱中文工程保证金转201078元、2019年2月24日还款80000元、2019年2月25日还款37022元、2019年2月28日还款80000元、2019年3月2日还款20000元、2019年5月22日还款28600元、2019年5月31日根据协议书将杨某2015饲料款余额转钱中文71400元，合计还款4026780元。2020年1月6日，海北科技公司以钱中文为被告、杨某、大福饲料公司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海北科技公司撤回对第三人杨某、大福饲料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海北科技公司与案外人杨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海北科技公司按约提供饲料后，杨某未按约支付饲料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给付饲料款责任和违约责任。2016年8月10日，海北科技公司和案外人大福饲料公司、杨某、钱中文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钱中文自愿承担大福饲料公司、杨某所欠海北科技公司的债务和孳息的清偿责任，故钱中文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给付饲料款和承担利息责任。该《协议书》对于尚欠饲料款金额及利息的具体金额和利息结算方式均进行了详细列明，钱中文现主张其当时仅确认了杨某所欠饲料款，未承认利息，缺乏合理依据。钱中文辩称其海北科技公司承诺免除其利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所欠款项的计算问题。杨某累计结欠海北科技公司截止2016年7月31日止的饲料款本息合计4311121.79元，被告钱中文已偿还饲料款4026780元，尚欠利息284341.79元，对该部分利息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计算，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钱中文最后一次全部付清所欠饲料款时止，未按期还款部分对应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应为596020.16元。综上，钱中文合计差欠利息为880361.95元，对海北科技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钱中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北科技公司利息880361.95元。二、驳回海北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605元，由钱中文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协议书系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自然资源和自然环境，因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可能会给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带来破坏。就本案而言，虽然海北科技公司销售饲料的行为属于经营活动的范畴，但与直接利用自然保护区自然资源从事开垦鱼塘对外发包经营活动存在本质区别，钱中文以此为由主张案外人杨某与海北科技公司签订案涉饲料购销合同无效，缺乏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是买卖饲料产生的合同纠纷，不属于海事、海商案件的范畴，钱中文以本案应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为由，主张撤销原判并移送南京海事法院管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钱中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5元，由上诉人钱中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