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初299号 原告：黄琳，女，1974年8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崴，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继成，男，1964年8月5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现被羁押于鹿寨县守所。 原告黄琳因与被告潘继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2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崴，被告潘继成到庭参加诉讼。由于被告潘继成被羁押于鹿寨县守所，本院分别于2021年4月22日、5月6日、5月8日向双方进行了三次询问，原告黄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崴到庭参加第一、第二次询问，被告潘继成到庭参加第三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琳的诉讼请求：1.判令潘继成立即退还黄琳人民币80万元及其违约金人民币5.22万元（违约金以人民币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2020年9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合计人民币85.2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继成承担。黄琳在一审庭审中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的违约金变更为要求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起止时间不变。 原告黄琳的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黄琳、潘继成实际己进行鹿寨镇大村村新村屯双高甘蔗种植合作，直至2017年5月1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书》时，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扩大到种植沙塘桔等农作物。黄琳分别于2017年2月、4月出资人民币50万元和人民币30万元。2018年11月1日，黄琳因财务管理问题提出退伙，潘继成当即表示同意，并承诺于2019年3月退回黄琳投入的人民币80万元。由于直到2019年8月1日潘继成仍无法兑现承诺，于是潘继成写了《还款计划书》。但之后潘继成仍然无法兑现承诺，黄琳不得不依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支持黄琳的诉讼请求。 被告潘继成答辩称，其并未收到黄琳投入的人民币80万元投资款，涉案项目潘继成投资了人民币2500余万元并支付地租费用，国家补贴2478元/亩，还补偿了流转费人民币300余万元，以及肥料款。黄琳没有任何投资，其提起本案诉讼是欲分割潘继成获得的国家补贴款，所以希望法院驳回黄琳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黄琳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19年8月1日的《还款计划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9年8月1日因为黄琳与潘继成的合伙关系，黄琳提出退伙，潘继成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同意退回黄琳的合伙出资款人民币80万元，并计划于2019年9月30日还清。 证据2.2017年5月1日《合伙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黄琳与潘继成于2017年5月达成合伙意向，双方共同出资经营农作物种植的项目，合伙出资比例为潘继成为60%，黄琳为40%，并约定黄琳的实际出资为人民币761070元，双方还对潘继成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及其他合伙事项进行了约定。 证据3.合伙经营明细列表打印件一份，黄琳称该打印件为合伙项目当时的财务人员，即潘继成儿媳提供，拟证明该表记录了黄琳在2017年2月缴纳了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2017年4月30日黄琳再次缴纳投资款人民币30万元，以及合伙事务的日常开支和潘继成投资款的注资情况。 证据4.2017年2月25日潘继成出具的《投资款》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潘继成认可收到黄琳的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与证据3的合伙经营明细列表第一项记载的2月“收到黄琳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的内容相互印证。 原告黄琳向本院申请调取如下证据： 证据1.黄琳名下尾号为6977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在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流水明细； 证据2.潘继成名下尾号为88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在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流水明细。 被告潘继成针对本案诉讼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并发表质证意见，第一，潘继成对黄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中“潘继成”的签字确实是其本人签署，但不认可《还款计划书》记载的内容，认为自己当时是在喝茶头晕的情况下签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黄琳并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投资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合伙经营明细列表中记载的金额如何得来表示不清楚；对证据4认可《投资款》的签字系潘继成签署。第二，黄琳对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证实黄琳与潘继成之间有较多的资金往来，在黄琳提出退伙时，经双方核算，潘继成承认退还黄琳款项人民币80万元，并对《还款计划书》签字确认。第三，潘继成对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则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银行流水明细反映的陶艳菊与黄琳、潘继成与黄琳之间的转款均与本案黄琳与潘继成的合伙关系没有关系，是潘继成与黄琳之间的借款关系，潘继成与黄琳之间存在为周转资金互相借款的情况，故流水明细中部分转款属于支付利息，其认可在黄琳与潘继成之间的合伙关系中，黄琳只投资了人民币80万元。 经质证，本院认为，第一，对黄琳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由于证据1-2、证据4，黄琳均已出示原件予以核对，潘继成认可其真实性，并认可系其本人签署，故证据1-2、证据4均来源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纳。证据3为打印件，因潘继成对该明细列表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仅对列表的具体金额提出异议，即潘继成实质已认可该明细列表记载“收黄琳投资款”等的事项，仅对具体收款数额提出异议，故本院仅对潘继成作出对己不利的自认予以确认。第二，对于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1-2的认定：首先，由于该证据为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调取的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从证据1-2两份账户流水反映的黄琳向潘继成转账支付的款项总额远远超出人民币80万元，与潘继成向黄琳转账的款项总额之间的差额亦超出人民币80万元，印证了黄琳主张的其向案涉合伙项目的投资已达到了人民币80万元的合理性，而潘继成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上述银行转款是其与黄琳个人之间的其他借贷关系与合伙协议的投资无关，而且，潘继成已明确表示在其与黄琳之间的合伙关系中，黄琳确实只投资了人民币80万元，故本院对黄琳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黄琳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2017年2月25日，潘继成出具《投资款》记载“今本人（潘继成）收到黄琳（女士）投资款五十万元整（鹿寨大村屯1000多亩投资项目：土地流转一千亩和三年双高政策基地）。如在正式签订合同之前本人（潘继成）有反悔合作行为的话，必须赔偿黄琳（女士）十五年流转土地经营的百分之四十和三年双高基地补偿款的百分之四十，特此声明。”落款“收款本人”显示潘继成的签字。 2017年5月1日，潘继成作为甲方与黄琳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伙名称、主要经营地：大村村××村屯（××村双高基地）”。第三条约定“合伙经营项目及范围：农作物种植（甘蔗、沙糖桔等）”；第四条约定“合伙期限：长期（只要能从农民手上租赁到土地的，乙方自愿退出合伙除外”；第五条“出资额、方式、期限”第1款约定，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7年5月1日以前交齐资金1902675元，甲方实际出资1141605元，按60%比例；乙方实际出资761070元，按40%比例。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以到期日实际出资额来确定出资比例；第六条约定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第七条“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第（二）项第1点“自愿退伙”约定，合伙经营期间内，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合伙人可以退伙。协议书落款处“合伙人”分别显示“潘继成”、“黄琳”的签字及捺印。 2019年8月1日，潘继成出具《还款计划书》记载“我与黄琳于2017年5月1日订立合伙协议，合伙种植甘蔗、砂糖桔等农作物，2018年11月1日黄琳提出退伙，我当即表示同意；同时经核算我同意退还黄琳出资款人民币80万元（2019年3月付清），从此以后的收入支出与黄琳无关。还款期限到后，黄琳多次向我催款，我因资金收不回来，所以至今未能退款给黄琳，现根据我的实际，我计划于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欠款80万给黄琳。”落款处“欠款人”显示有“潘继成”签字及捺印。 关于案涉合伙项目的投资情况，潘继成认可在与黄琳的合伙关系中，黄琳投资了人民币80万元。 对于《投资款》《还款计划书》的形成。潘继成认可均是其本人签署，但称《还款计划书》是黄琳逼迫其签字。潘继成还表示当时自己也认为过了几年之后，农作物有收成，人民币80万元也是可以还给黄琳的。 另查明，潘继承尾号为88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显示：黄琳分别于2017年10月31日，2018年1月6日、9月6日、12月28日、12月30日向潘继成账户转款人民币100万元、人民币38万元、人民币20万元、人民币50万元、人民币50万元，合计人民币258万元；潘继成分别于2017年12月18日、2018年4月15日账户向黄琳账户转款人民币60万元、人民币2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准据法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由于本案当事人黄琳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民商事关系，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本规定”。因本案黄琳、潘继成在开庭时均明确表示选择适用内地法律，且案涉协议的签订、履行以及案涉标的物亦在内地，因此，与本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是内地法律，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 关于法律的适用问题，由于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行为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且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本案的审理应适用案涉合同签订及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根据黄琳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潘继成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黄琳在本案中主张潘继成返还投资款人民币8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黄琳与潘继成之间签订《合伙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合意，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无效情形，《合伙协议书》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潘继成在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之前已出具《投资款》确认黄琳已实际投资人民币50万元，且在本案诉讼中自认黄琳针对《合伙协议书》项下合伙事务共投资了人民币80万元，且双方的银行流水记录反映，黄琳向潘继成的转款已远超过人民币80万元，据此，足以认定黄琳已实际履行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 其次，从黄琳提交的《还款计划书》内容反映，双方针对黄琳退伙以及退伙事务的处理达成一致合意。《还款计划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无效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又因《还款计划书》中明确记载“潘继成同意向黄琳退还出资款80万元”，潘继成进行了签字捺印确认，该约定系潘继成就黄琳的退伙双方进行的结算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潘继成应依约履行相应义务。潘继成虽抗辩主张《还款计划书》系受胁迫签订，但其同时表示当时自己也认为过了几年之后，农作物有收成，人民币80万元也是可以还给黄琳的。因此，潘继成既未能就其主张的胁迫事实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亦与其关于签订协议当时曾考虑农作物有收成后可以退还人民币80万元的陈述相矛盾，则应由潘继成作为主张提出方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现本案尚未有证据证实潘继成在2019年8月1日出具《还款计划书》之后向黄琳进行任何还款，黄琳要求潘继成退还人民币80万元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还款计划书》记载潘继成“同意退还黄琳80万元（2019年3月付清）”，但下文约定“计划于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由此可知，双方就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9月30日前达成一致合意，现潘继成在上述期限届满后仍未支付任何款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亦对黄琳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10月1日起向黄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对黄琳主张从2019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观点，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又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退还款项的利息计算标准，黄琳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由于2019年8月20日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应按照2019年10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计算。据此，潘继成应向黄琳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以人民币8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黄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于法无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潘继成向原告黄琳退还人民币8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人民币8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计算，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黄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22元，保全费人民币4820元，合计人民币17142元（原告黄琳均已预交），由原告黄琳负担人民币257元，由被告潘继成负担人民币1688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黄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潘继成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数额预交上诉费（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温清华 审 判 员 朱立志 审 判 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