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9民终1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素珍，女，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魁，男，1984年4与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经济开发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长春，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宁县东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东沟镇东益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陈灿，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社，男，该镇副主任科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请，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素珍、魏魁因与被上诉人阜宁县东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沟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素珍、魏魁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曹素珍、魏魁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沟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中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如果曹素珍已经不差欠段面费和规费，则不应当再交纳45932元的建筑规费，一审法院这种推理是错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1998年签订，当时地方政府收取段面费不符合规定，到1999年段面费就不允许收取了，后来魏某分批交纳了相关费用，物资站的费用魏某已经全部交完了，已经取得了两证，魏某已经将房屋出售，产权人已经办理了产权证，所以是不差欠费用的。2.当时合同的主体是东沟财政所，东沟财政所是东沟镇政府的内设机构，案涉合同是1998年4月份签的，当时签订合同时约定工程款暂不拨付，由魏某在上缴给镇政府物资站的段面费和建筑规费中扣除，多退少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政策的变化，物资站的段面费就不存在了，魏某按照规定交纳了费用，交了将近6万元，也就是不存在冲抵的说法，政府宿舍楼的工程价款也一直未支付，东沟镇政府陈述已冲抵，则应当提供相关证据。3.东沟镇政府没有收取段面费和建筑规费的权限，魏某在建设物资站的过程中将相关费用交给相关部门后就不存在冲抵，宿舍楼的工程款就应当支付给魏某，东沟镇政府一直未支付。东沟镇政府辩称，1.涉案施工合同是由东沟镇政府与阜宁县东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沟建安公司）签订，东沟建安公司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涉案工程款债权应属于该企业享有，不属于魏某和曹素珍、魏魁个人享有，曹素珍、魏魁不具有对涉案工程款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2.东沟建安公司虽在1998年制定了改制方案，但实际上该改制方案没有实施，经向登记部门查询，东沟建安公司自1998年起一直以原集体企业参加企业年度检验，其主体资格一直合法，没有将该集体企业改制变更为由魏某等11人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涉案工程款债权理应属于原集体企业享有。3.魏某与东沟镇政府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未实际履行，根据改制方案和产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镇政府将原集体企业东沟建安公司以零资产出售给魏某后，由魏某等11人出资23万元重新设立有限公司，同时产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镇政府将原集体企业土地租给魏某作为新公司的注册资本，魏某每年向镇政府交纳1万元的租金，租期10年，实际上魏某既没有按改制方案个人出资设立有限公司，更没有按照产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向镇政府支付过任何租金，曹素珍、魏魁依据该未实际履行的合同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产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如该合同实际履行了，那么从1998年8月8日合同签订之日至目前已经超过22年，魏某应向镇政府交纳的租金22万元足以抵销涉案的工程款。4.根据《江苏省村镇规划管理条例》《东沟镇建筑市场管理实施细则》《阜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城镇基础设施配套费征收项目及标准的通知》以及《江苏省财政厅关于公布2019年江苏省政府性基金项目目录的通知》，在建制镇、集镇范围内从事开发建设的单位应向项目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交纳开发管理费、基础设施配套费、教育地方附加费等规费，工程合同约定以应交的规费抵充工程款，于法有据，不存在曹素珍、魏魁主张的该约定无效的说法，更不存曹素珍、魏魁陈述的相关的规费已经取消不再征收的事实，从曹素珍、魏魁另行交纳规费的事实可以证明工程款已与相关规费进行抵扣，即使未抵扣，由于曹素珍、魏魁对涉案的工程款不享有权利主体资格，对其主张的请求人民法院同样应予驳回。5.曹素珍、魏魁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的改制方案未实施，产权转让合同未履行，即使企业改制了，产权转让合同履行了，那么无论从涉案建设工程合同签订之日还是从涉案工程竣工之日以及产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企业改制方案制定之日和魏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日起计算，至曹素珍、魏魁提起本案诉讼，已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6.本案涉及企业改制问题，本案的产权转让合同是由东沟镇政府与魏某两个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根据相关规定，由政府主导的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企业改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本案应裁定驳回曹素珍、魏魁起诉。曹素珍、魏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沟镇政府支付工程款137420元及利息262580元，合计4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东沟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素珍、魏魁是母子关系。死者魏某是曹素珍的丈夫，是魏魁的父亲。1998年4月15日，魏某作为东沟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阜宁县东沟镇财政所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东沟建安公司承建财政所的一幢宿舍楼，工程造价137420元（不含水、电、栏杆扶手工程和税费），但暂不拨付工程款，从东沟建安公司上交给阜宁县东沟镇人民政府的有关物资站建筑物的段面费和建筑规费中扣除，多退少补。后宿舍楼建成并交付使用。1998年8月8日，东沟镇政府与魏某签订《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将东沟建安公司以“零资产出售”的方式改制给魏某个人，原企业的债权债务由魏某承担。2001年8月29日，魏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现曹素珍、魏魁以“近年来”整理魏某遗物时发现案涉建筑工程合同书和产权转让合同书，继而得知权利受到侵害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曹素珍庭审陈述，《建筑工程合同书》所涉的物资站于2001年下半年建成，是魏某开发出售。2002年10月11日，曹素珍将物资站的“两证”办齐。除魏某缴纳了40597元建筑规费外，曹素珍又缴纳了5335元规费，但东沟镇政府从未向魏某或曹素珍退还过建筑规费。至于段面费，因没有执行下去，东沟镇政府也就没有收取。一审法院还查明，曹素珍、魏魁在诉状中称发现《建筑工程合同书》和《产权转让合同书》是“近年来”，后找东沟镇政府主张权利；曹素珍在庭审中陈述其于1998年即已知道企业改制事宜，发现《建筑工程合同书》的时间是在2002年，后找东沟镇政府主张权利；魏魁在庭审中陈述其知晓《建筑工程合同书》的时间是2016年，是曹素珍告诉自己的。一审法院认为，诚信诉讼是当事人必须遵守的一项法定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除非对方当事人予以认可。本案中，从双方的诉、辩称及庭审陈述和自认来看，可以发现双方均存在不诚信之处。比如说，为规避时效抗辩，曹素珍、魏魁在诉状中称发现案涉建筑合同书的时间为“近年来”，但在第一次庭审中，魏魁却称发现时间为“2016年”，而在第二次庭审中，曹素珍又自认发现案涉建筑合同书的时间为2002年，明显意见不一致，前后矛盾；同时为避免承担给付责任，东沟镇政府时而称曹素珍、魏魁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时而又称案涉物资站的段面费和建筑规费有无抵算诉争工程款不清楚，时而再称该段面费和建筑规费应当抵算了诉争工程款等，亦明显逻辑不能自洽，前后矛盾。正是由于双方的这种“患得患失”“避重就轻”的诉讼心理，导致本案客观事实难以查明。但是经比对双方陈述的稳定性，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综合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曹素珍、魏魁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反而印证了东沟镇政府抗辩的合理性，因为依据《建筑工程合同书》约定，诉争工程款要用魏某在案涉物资站工程中需向东沟镇政府缴纳的段面费（该费用收取是否合法暂且不论）和建筑规费进行抵算，只不过抵算后要进行“多退少补”，所以倘若工程款数额超过段面费和建筑规费，那么东沟镇政府还需向魏某支付差额，反之魏某则需向东沟镇政府支持差额。现曹素珍不仅庭审自认物资站的“两证”（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均已办齐，还为此缴纳了45932元的建筑规费（段面费则因当时政策未能执行下去而未缴纳），并且陈述东沟镇政府从未向自己或魏某退还过全部或者部分已缴纳的建筑规费，这就印证了东沟镇政府无需再向曹素珍、魏魁支付诉争工程款的说法，否则按照常理，若抵算后的工程款尚有剩余，曹素珍或魏某即无需再缴纳45932元的建筑规费。由此，对于曹素珍、魏魁的诉讼请求，仅从证据角度考察，一审法院即难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素珍、魏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曹素珍、魏魁负担。（曹素珍、魏魁已预交）在本院二审过程中，东沟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2021年4月13日从阜宁县行政审批局调取的东沟建安公司公示企业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该企业一直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方案、产权转让合同均未实际履行。证据二、东沟建安公司于1999年2月15日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企业注册号的申请表一份，证明改制方案和产权转让合同未履行，原集体企业未进行改制。证据三、东沟建安公司于1998年、2000年、2001年、2002年企业年检报告，进一步证明企业未进行改制，一直是集体企业。证据四、阜宁县工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决定一份，证明东沟建安公司因未参加企业年检，于2006年1月14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至吊销前该企业仍然为集体企业。证据五、东沟建安公司改制方案及改制后企业股权结构表各一份，进一步证明原集体企业并未改制，魏某和曹素珍、魏魁对原集体企业的债权不享有权利。曹素珍、魏魁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1998年8月8日的产权转让合同是经过东沟镇政府与魏某之间签订的，该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的内容是零资产转让，原东沟建安公司的集体企业的性质虽然在注销之前没有改变，虽然因为魏某去世而发生的意外，但不影响改制合同的成立，如果改制没有成功，那么东沟镇政府在魏某去世后任命了谁负责这件事情，又是谁处理了原东沟建安公司的债权债务，企业性质没有改变仅是一个程序问题，并不影响本案曹素珍、魏魁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享有的权利，该证据不能证明企业并未改制成立或者并未实施。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企业改制以后是以零资产出售，也就是说改制前企业的债权债务由魏某承担，东沟镇政府和东沟建安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本案的建设工程价款发生在改制合同前，宿舍楼是由魏某出资建设的，权利属于魏某所有，本案不是改制纠纷，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的改制方案与本案无关，以产权转让合同为主。另外，东沟镇政府没有权限来制定东沟镇建筑市场收费的政策，任何单位收费是要经过江苏省政府批准，江苏省村镇规划条例上面强调的就是配套费，魏某已经交纳了配套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东沟镇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1998年6月16日东沟建安公司形成改制方案一份，该改制方案载明：为适应市场经济需要，进一步转换企业经营机制，促进其发展。根据县企业改制指挥部的要求，本公司拟改组为有限责任公司，为使改组工作的顺利进行，特制定以下方案：……二、企业基本情况东沟建安公司创建于1953年6月，位于，占地面积4322平方米，现有职工15人，固定资产原值16.39万元，流动资产122.47万元，经营设备齐全，主要从事工业与民用建筑、装饰装潢、水电安装。企业生产形势很好，目前内部正在搞机制转机，企业评估前的总资产131.26万元，总负债139.02万元。……三、企业改制办法叙述1.确定改制形式，根据本企业的实际情况，东沟建安公司属于老企业，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报经镇党委研究同意，实行先售后股，零资产出售改制形式。2.拟定改制后企业名称东沟建安公司拟定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阜宁县东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3.股权的设置及股本构成，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决定企业设置个人股，个人股为公司内部干部职工共设230股，每股1000元，总股本23万元。在企业个人股中，其中现任法人认购100股，计10万元，中层干部3人及认购6万元，其他7人及认购7万元，企业的债权债务由股权人承担。4.6月25日前召开股东大会，成立董事会、监事会五6月30日前完成注册登记，办好营业执照。1998年8月8日，东沟镇政府（甲方）与魏某（乙方）签订一份《产权转让合同》，载明：为进一步落实党的十五大精神，加快现代企业制度建设进程，甲方研究决定，并报县改制指挥部批准，将东沟建安公司以零资产出售给魏某，后组建东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现就产权转让事宜订立合同如下：一、企业性质乙方改制后按股份制企业运行在国家法规范围内从事生产和经营，在东沟镇建筑市场上平等竞争享有优先权。在市场经济机制向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二、、债权债务处理改制前的企业原资产，乙方享有所有权，原企业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三、土地使用权的租赁为考虑到乙方的经营和发展，甲方将原企业的土地值给乙方作为注册资本不分红利。乙方向甲方年交租金1万元，租期为十年，土地租。另经乙方每年在7月1日前向甲方交纳租赁期内，乙方不得非法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期满后，双方再磋续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曹素珍、魏魁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曹素珍、魏魁向东沟镇政府主张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其主张的依据为1998年4月15日东沟建安公司与阜宁县东沟镇财政所签订的案涉《建筑工程合同书》，在该合同中合同乙方当事人为东沟建安公司，该公司为集体企业性质，东沟镇政府在二审中向本院举证改制方案、产权转让合同、企业年检资料等证据证明东沟建安公司的改制没有实施，曹素珍、魏魁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魏某依据《产权转让合同书》取得了上述工程款债权，但是《产权转让合同书》明确载明，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就在于对东沟建安公司进行企业制度改革，将东沟建安公司零资产出售给魏某，后组建东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产权转让合同书》系上述改制方案的实施部分，根据改制方案和《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东沟建安公司应当成立东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非为魏某一人，曹素珍、魏魁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属于魏某个人所有，在魏某去世后，曹素珍、魏魁在本案中主张上述款项属于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曹素珍、魏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素珍、魏魁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退还曹素珍、魏魁；曹素珍、魏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孙曙光审判员  郑娟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