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再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腊梅，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俊杰，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庆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顺，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宜林，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朱仁彪，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岩及原审被告朱仁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腊梅、葛俊杰，被上诉人李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顺、刘宜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朱仁彪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再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岩对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令上诉人与朱仁彪就案涉工程欠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安庆吾悦广场项目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系朱仁彪挂靠上诉人签订，朱仁彪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2015年3月18日，朱仁彪与被上诉人签订《分包劳务施工合约》，约定被上诉人自负盈亏、自带工具完成灌注桩施工任务，并承担质量、工期等违约责任，名为劳务实属违法分包。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李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理由正确，请求驳回苏南公司的上诉请求。 朱仁彪未作答辩。 李岩在原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苏南建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143700元以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朱仁彪对被告苏南建设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3月18日，被告朱仁彪代表被告苏南建设公司与原告李岩签订了书面分包劳务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经原告、两被告签字盖章生效，该合同就劳务内容和报酬支付方式作出了明确约定。施工完成后经过被告苏南建设公司现场相关施工单位负责人的验收和核算，对原告李岩完成的全部工作量予以了确认。2015年8月12日，被告朱仁彪代表被告苏南建设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对原告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248700元出具书面欠条一份，承诺春节前（即2016年2月6日前）付清。但到约定的最后付清日，被告苏南建设公司仅支付105000元，就未付清欠款再次与原告书面协商延期支付，双方再次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朱仁彪代表被告苏南建设公司与原告签订书面协议，双方再次约定未付清余款于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约定的付清期限届满后，被告苏南建设公司再次违约，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并将此事投诉到劳动监察等相关部门，现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提起诉讼。 原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仁彪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岩工程款1437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被告朱仁彪负担。 该一审判决是生效的民事判决。后李岩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驳回。李岩向安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安庆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提起抗诉，本院依法将本案指令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再审，迎江区人民法院再审后，苏南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迎江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程序存在错误，裁定撤销再审判决，发回重审。 迎江区人民法院重审立案后，一审原告李岩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申诉人苏南建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143700元以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申诉人朱仁彪对被告苏南建设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与原审基本一致。 苏南公司辩称如下：程序上的问题不作答辩。实体上：合法的工程分包合同应当是双方具有资质，完成了合同内容，申诉人的诉求中包括了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成立应当以合法有效的合同为前提，合同无效，违约责任不应支持；关于连带责任，连带责任的依据是约定或者法定，本案两被申诉人之间没有约定过连带责任，申诉人要求两被申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也没有说明，因此，原告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1、我公司从未与申诉人签订《劳务分包合约》；2、我公司虽然与安庆新城悦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签订过书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时因为第二被申诉人当时借用我公司的资质与新城吾悦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前申诉人已经安排了原告等进入施工，而本案所涉的桩基工程因为存在质量问题，新城吾悦起诉至安徽省高院要求施工方承担质量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经过抗诉、再审，所涉及的事实与安徽省高院所审案件有很多关联性，比如，第二被告的身份问题，其是否为实际施工人，桩基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问题发生的原因是新城吾悦的问题还是包括申诉人在内的施工人的问题，本案再审的相关事实与正在最高院进行二审的案件有关联性，恳请法院考虑程序上的问题；3、如果本案诉辩双方合同有效，按照合同约定，申诉人等人应当承担质量问题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 被申诉人朱仁彪未到庭，但在庭审时通过电话辩称如下，关于责任的承担的问题，请法院依法判决。工程质量有问题，原告不能要求我给付工程款。后面我还要起诉追究原告的质量问题责任。 重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3月3日，被申诉人苏南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安庆吾悦广场项目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015年3月11日，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和中建一局第五建筑有限公司分别与新城公司签订新城吾悦广场一、二标段地下部分建设施工合同。涉案安庆吾悦广场项目桩基工程包含在上述工程范围内，苏南公司未与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和中建一局第五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相关合同。 庭审中，申诉人与苏南公司均认可，朱仁彪系借用苏南公司的资质对涉案桩基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3月18日，朱仁彪以苏南公司的名义与申诉人签订一份分包劳务施工合约，该合约约定了朱仁彪将涉案桩基工程的灌注桩施工任务交与申诉人施工，并就工程地点、范围、施工单价、工期、质量等作出了约定。该合约第五条施工单价中约定：1、本工程中的Ф100～Ф1000反循环钻孔灌注桩采用用网电施工单价1625元/根，采用柴机单价为：1875元/根。（注：包含机械进出场费，）；以上述单价包含配合桩位放点、施工员配备、护筒挖设、成孔成桩的人工费、机械费、空转补偿费、机械进出场费、安全文明生产及施工管理费、必要的停待、配合费用、业主要求的施工资料配合、不包含水电费、税金等。 依据上述劳务分包合约，申诉人的工程款中包含成孔成桩的人工费，故有诉求的款项中部分为农民工工资。 2015年8月9日，申诉人已完成全部工程量，并出具确认单，该确认单上有“蒙志杰、秦骄”等三人签字，被告苏南公司对原告的上述工程范围并无异议。 2015年8月12日，朱仁彪向申诉人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记载：今欠李岩安庆吾悦广场施工费贰拾肆万捌仟柒佰元整（248700元），春节前付清。 2016年2月5日，朱仁彪与申诉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记载：一、甲方（即本案被申诉人朱仁彪）分包承建安庆新城吾悦广场大商业桩基工程，乙方（即本案申诉人）为甲方下属施工班组负责人，今乙方收到甲方人民币105000元（大写壹拾万零伍仟元）作为乙方施工班组的工程款。乙方必须确保以上所付款项优先支付剩余民工工资，不能作为其他任何用途，否则乙方负全部法律责任。二、关于乙方剩余工程费用问题，甲方同意于2016年6月30日前与乙方结算，若甲方未能如期与乙方结算剩余尾款，甲方负全部法律责任。 至今，申诉人仍有143700元款项未收到。上次再审庭审中，朱仁彪对上述款项数字亦予以认可。 另查明，涉案工程项目于2017年投入使用。 另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记载：“一、案涉《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为以宜兴建工公司与中建一局第五公司，并未显示苏南公司是施工单位，上述施工单位分别与新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新城公司亦认可案涉新城吾悦广场项目的总承包人是上述施工单位，苏南公司所作的案涉桩基工程包含在上述施工单位的总承包范围内，桩基工程是新城公司的指定分包……新城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桩基项目肢解发包，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案涉《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二、案涉桩基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补桩费用18713308.24元是否应当由苏南公司承担。朱仁彪和苏南公司进行补桩，可以证明案涉桩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苏南公司作为施工方，应对其施工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工期延误违约金与工程质量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退场日期为2015年5月30日，由于施工质量问题，案涉桩基工程至2016年6月15日才补桩完成，逾期380天……”。 重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申诉人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二、被申诉人苏南公司与朱仁彪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申诉人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新城公司因肢解发包而违法，新城公司与苏南公司之间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朱仁彪与申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亦属无效合同。申诉人与朱仁彪之间的分包劳务合约虽无效，但申诉人已经履行了分包劳务合约约定的施工义务，该涉案工程经补桩多日，现已投入使用，故申诉人有权请求取得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申诉人未收到的工程款为143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本院对申诉人主张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据实依规计算。 两被申诉人均以最高院已经判决涉案桩基工程有质量问题来抗辩原告诉求，因涉案桩基工程质量方面所产生的相关赔偿问题，本案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桩基工程质量问题与申诉人之间的关联度以及申诉人须就质量问题承担责任的具体范围，故就质量纠纷两被申诉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对于两被申诉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申诉人苏南公司与朱仁彪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已认可苏南公司与朱仁彪之间系出借资质的关系，朱仁彪以苏南公司的名义与申诉人签订劳务分包合约，并向申诉人出具欠付工程款的欠条，故朱仁彪应当承担向申诉人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苏南公司明知朱仁彪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仍然向其出借资质，具有过错，亦应当共同承担给付申诉人工程款的责任。 从本案审理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抗诉机关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抗诉意见成立，但抗诉机关关于朱仁彪的涉案行为系履行苏南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这一认定，与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不符，与本院再审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抗诉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7）皖08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诉人朱仁彪、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申诉人李岩欠付工程款1437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申诉人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苏南公司就案涉工程欠款与朱仁彪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苏南公司对朱仁彪尚欠李岩工程款14370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该节事实应予认定。对于苏南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因案涉工程系朱仁彪借用苏南公司资质承包而来，后朱仁彪以苏南公司的名义与李岩签订分包劳务施工合约，苏南公司是形式上的合同主体，且苏南公司作为被挂靠方从挂靠中取得了挂靠利益，朱仁彪的民事行为与苏南公司为挂靠提供便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苏南公司应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苏南公司与朱仁彪共同承担付款义务不当，应予纠正。至于苏南公司上诉称朱仁彪与李岩属违法分包问题，因李岩已经履行了约定的施工义务，现该工程已投入使用，故不影响李岩主张工程欠款的权利。 综上所述，苏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7）皖08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申诉人朱仁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岩欠付工程款1437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四、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元，由朱仁彪负担800元，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元，由朱仁彪负担1600元，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绍福 审 判 员 李 蕾 审 判 员 马 骥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修 书 记 员 肖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