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19民初72号原告：浙江睿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长江国际商务大厦1幢B904室。法定代表人：朱红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荣业大街大都会天汇广场B座1203号。法定代表人：王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骐瑞，天津世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睿鸿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晨、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骐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自2020年3月18日起解除双方于2020年1月1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RHONG-2020MEG0114-ZKTR）；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52万元，并赔偿损失45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1月14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乙二醇（MEG）500吨，单价5200元/吨，总价260万元，定金为合同总额5%，于2020年2月7日前（含当日）货权交割，采用长江国际系统交割，供方将CA系统制单且已复核截图提供给需方后，需方立即支付剩余货款，供方收到货款后立即通过CA系统放货，违约方应承担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等。2020年2月5日原告收到被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2月6日，被告回《通知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该合同，要求原告继续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2020年2月7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采用长江国际系统将CA系统制单且已复核截图通过QQ提供给被告。双方合同第8条约定，需方每次应在收到供方的追加定金通知函1个工作日内增加支付本合同的5%作为追加定金，否则，供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且不予返还定金，同时有权向需方追偿一切经济损失。本案原告向被告发出了追加定金的函件，被告未在一个工作日内向原告增加支付本合同金额的5%作为追加定金，故原告行使解除权。行使解除权的时间以2020年3月18日计算，因为原告在2020年3月2日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之后，2020年3月18日原告收到了被告向天津和平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原告从该诉状中判断被告公司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乙二醇的市场价格仍不断在下跌，为了减少双方的损失，因此原告根据合同第8条的约定，变更原诉请为解除该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被告辩称，同意睿鸿解除合同的意见，对于其他诉请不认可，应当予以驳回。2021年2月5日是被告方向原告发出通知函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睿鸿当天收到时间，被告方解除属于法定解除，依据《合同法》的94条第一款，这是属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同时根据合同第4条的约定，约定的交货地点在长江国际库罐区交货，第2条约定了货物的质量，第3条约定了包装方式，第5条约定了提货方式为需方自提，第7条约定了验收方式及提出异议的期间为7天，第10条约定了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因为受疫情影响，中康无法前往江苏省长江国际库罐区对货物进行验收以及提货。对于违约责任的问题，疫情发生后，最高人民法院两次出台了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的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指出各级法院应充分认识此次疫情对经济社会产生的重大影响，要积极引导当事人协商解决，共度风险，共度难关，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依法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不能履行或损失扩大由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退一步讲假设法院未采纳被告关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的意见，被告也认为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依据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第29条之规定，予以减少，同时疫情的出现是双方均无法预见的，疫情导致价格下跌也是双方均无法预见的，被告有以下三点：1.以合同约定的价格减去原告2月7日拟向被告出售的该批货物的价格计算出实际损失。2.原告同时应该向法院提交2.7所售货物的进货价格，比照出卖该批货物时的价格，如果有盈利，应当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31条的规定予以扣除。3.依据上述两点计算出原告的实际数额，而后双方按一定比例承担更为公平合理。被告认为，3月19日原告出售的该批货物是公司日常经营行为所发生的正常经营活动，与本案无关。因为如果原告要证明该份供销合同所涉及的货物就是为了被告于2020年2月7日所预留的货物的话，其应当提供3月19日所涉合同转卖货物提单，同时对应2月7日拟出售给被告货物的提单，提单号如果是相吻合的，那么可以证明睿鸿公司是为被告预留的货物，如果不能证明，则该批货物就是被告为了扩大损失而随意主张的。因被告本案中提交的CA系统提单截图中的数据（转出提单号等内容）于原告2020年2月7日向被告发送的截图中数据均不一致，原告以此主张实际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告方现在主张3.18为合同解除时间，被告不予认可，因为原告方在将2.7拟向被告出售的货物进行转卖的那一刻起，被告认为合同就已经解除了。对于律师费，不同意负担。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需方）向原告（供方）采购乙二醇500吨，每吨5200元，总金额260万元。对于交（提）货方式及地点，合同约定为供需双方于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交割；对于结算方式及交付日期，合同约定为需方于2020年1月15日前（含当日）以电汇形式支付货款总额5%定金，供需双方于2020年2月7日前（含当日）货权交割，供方不可撤销货权至库区，需方向库区确认货权无误后支付剩余货款，供方收到全额货款后发邮件通知库区放货（或采取长江国际系统交割，供方将CA系统制单且已复核截图提供给需方后，需方立即支付剩余货款，供方确认收到货款后立即通过CA系统放货）。以CCF公布的乙二醇日度评估价格-华东大单日均价格为准，当CCF日报中公布的相应月份乙二醇价格每次下跌幅度超过本合同签订总价格的5%时，需方每次应收到供方的《追加定金通知函》一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增加支付本合同金额的5%作为追加定金，否则供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且不予返还定金，同时有权向需方追偿一切经济损失。对于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法约定，供方未按约定交货，需方未按约定及时追加定金或未按约定付款的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同时，守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用等等。2020年1月15日和22日，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定金26万元。2020年1月24日零时起，天津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定金追加函》，通知中康公司追加定金13万元，若未在2020年2月4日前（含当日）追加相应定金，供方有权扣除需方定金与货款，且有权处理货物。收到该追加函后，被告公司未追加定金。2020年2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写明，因新冠肺炎疫情发展，天津市新型管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发布通知，要求企业暂不复工，具体复工时间待定，因此原告与被告所签订合同面临无如期交割的情况，且由于疫情导致乙二醇价格大幅下跌，继续履行该合同将导致原告产生巨额的经济损失，故本着减轻双方损失、本着交易公平原则的基础，请求解除与被告间的购销合同，并请原告退还保证金26万元。原告公司收到上述《解除合同通知函》后，于2020年2月7日将500吨乙二醇的CA系统制单且已复核截图提供给被告，并向被告发出《催告函》，要求被告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即最迟2020年2月7日前履行提货义务，以避免因逾期履行而承担违约责任及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另查，2020年1月2日至1月15日期间，中国化纤（CCF）公布乙二醇的价格波动达到了每吨500元。2020年1月14日，乙二醇价格为每吨5200元。2月5日，乙二醇价格为每吨4410元。2020年2月6日至2月12日期间，被告与多个案外人通过与本案相同的张家港长江国际仓库进行乙二醇买卖交易达到62次。另查，2020年3月2日，被告作为原告并以本案原告作为被告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依法解除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返还保证金。3月18日，原告收到了该案件起诉状材料。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在3月19日将涉案合同项下货物以每吨3550元的价格另行出售，按照差价每吨1650元（5200元-3550元）计算，共计产生损失825000元，并提供已复核CA系统制单截图一份，但该提单与其在2020年2月7日向被告提供的已复核CA系统制单内容不一致。还查，2020年3月2日，原告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支付原告欠付货款234万元及支付违约金52万元等。2020年4月7日，原告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解除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52万元和赔偿损失192500元。后，该案件移送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并由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由我院对案件进行审理。以上事实有原、被告证据及陈述证明属实。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均认可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哪个主体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被告行使解除权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提出因新冠疫情而解除合同符合不可抗力及情势变更原则。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合同以在张家港长江国际仓库办理货权转移为货物交付方式，而新冠疫情发生后的2020年2月6日至12日期间，被告已与多个案外人以同样在张家港长江国际仓库办理货权转移的方式买卖乙二醇累计达到62次，并不存在被告主张因疫情原因不能提货、转售而影响交易的情形，被告主张因疫情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次，对于本案是否符合情势变更原则，根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方可据此主张合同变更或解除。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了价格下跌时需方（原告）应承担增加保证金的义务，即在订立合同时当事人已经预见到了乙二醇的价格存在浮动的可能，因此双方间在订立合同时，被告已经预判到了乙二醇的交易存在价格波动的商业风险。同时，鉴于乙二醇在未发生新冠疫情的2020年1月2日至1月15日期间价格波动也曾达到了每吨500元，被告以订立合同的1月14日至提出解除合同的2月5日价差达到每吨790元主张该种价格波动达到了双方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幅度，超出了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正常的商业风险，被告的主张缺少事实依据。故，被告提出本案符合情势变更而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被告行使合同解除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行使解除权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当CCF日报中公布的相应月份乙二醇价格每次下跌幅度超过本合同签订总价格的5%时，被告每次应在收到原告的《追加定金通知函》一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增加支付本合同金额的5%作为追加定金，否则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原告向被告发送定金追加函、催告之日，乙二醇价格下跌幅度已超过合同签订总价格的5%，被告未收到前述函件后依约追加定金，原告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同时，2020年3月18日原告收到被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另案起诉状后，已向法院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原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原、被告均认可涉案合同解除，故该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对于涉案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按照合同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52万元并赔偿损失305000元，扣减被告已支付定金26万元后，被告尚需给付原告565000元；被告对此作出违约金数额过高的抗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鉴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因被告违约产生的实际损失，同时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本院综合考虑违约方的过错责任及预期利益等，酌情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52万元认定原告的损失。根据违约金与定金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鉴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定金26万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违约金26万元，原告超过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万元，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合同中对于律师费的数额没有明确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浙江睿鸿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RHONG-2020MEG0110-ZKTR）已解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6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25元，由原告负担2551元，由被告负担217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人民法院可立即查封、扣押、冻结相关当事人名下财产，并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司法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司媛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戎有方书记员张焱森评价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