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钧，男，1969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青，男，1963年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海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斗龙闸东首。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学钧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海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学钧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重审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利用土地使用证、营业执照、签订合同等合法形式，掩盖其发包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土地和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经营饲料的违法行为，达到谋取租金和饲料经营收入的非法目的，用合法手续掩盖了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以下简称《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的违法行为。具有欺诈性，符合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1）欺诈一方当事人有欺诈的故意；（2）要有欺诈另一方的行为；（3）受欺诈方签订合同是由于受欺骗结果。被上诉人发包自然保护区内土地，并将饲料直接运送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上诉人租赁的塘口让其投放饲料进行水产养殖，属于在自然保护区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在自然保护区内投放饲料进行水产养殖，就是破坏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生态环境；破坏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生态环境，就是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经营饲料用于养殖，破坏环境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中的四种，即（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损害社会公共利益；（4）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就从事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所签订的合同，因违法都是无效的。国务院及各级政府正在加大力度整治、清理、取缔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租赁鱼塘和饲料经营等一切生产经营活动，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必须全部撤出。案涉《饲料购销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另外，上诉人在二审听证中补充称，本案是发生在海域内的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卖给上诉人的饲料也是用于被上诉人发包给上诉人的鱼塘，而鱼塘位于盐城市大丰区卯酉河之间国家标定的20公里海岸线向海一侧，属于延伸海域，大丰区政府列在海堤公路上的指示牌也清楚标明了海堤公路是海岸线，大丰区珍禽保护区南缓冲区违法违规问题整改和控制人力活动实施方案第四、六页都清楚说明了被上诉人所发包的土地和经营场所均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海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等规定，本案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在程序上严重违法，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即南京海事法院审理。海北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2.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明显不正当，上诉人通过买卖合同的约定，获得了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由此形成了债权债务。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不予偿还债务，显然有悖法理。3.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鱼塘租赁经营合同纠纷，后者因违反《自然保护区条例》应属无效，但本案买卖合同这一法律关系并不能够直接侵害相关法规所保护的法益，不具备法律上的紧密程度。上诉人将类似本案这种民事行为对应相关条例是属于无限延伸的主张，不符合相关司法文件的规定，其主张将会严重破坏交易安全保护。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省沿海集团对案涉土地领取的是土地使用权证，而非海域使用权证，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不仅存在程序障碍，也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在未正确理解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形成错误认识，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海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学钧立即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饲料款190375元，并偿付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案件受理费由吴学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1日，海北公司（甲方）与吴学钧（乙方）签订《饲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明确在2018年度水产养殖过程中使用甲方集团公司购销的品牌饲料自选，由此，甲方对饲料的有效供应等方面做出计划协调安排。二、乙方养殖鱼塘面积240亩，全年用料暂定为144吨（亩产用料不超过0.6吨），全年用料款总额以乙方签字确认的结算明细表为准。……四、乙方在接受饲料供货时，应当对甲方、饲料生产厂家各自单独或联名制作的供货明细表予以签字确认。经饲料生产厂家、甲、乙三方确认后的该供货明细表确定作为甲乙双方两者间进行货款结算的依据（该供货明细表将载明供货数量及价格等内容，也是买卖双方交货、收货的依据）。乙方无权以要求与饲料生产厂家进行结算来对抗甲方的结算主张。五、供料条件：1、2014-2015年度不欠公司饲料款的；2、2017年度已付公司饲料款达30%以上的；3、对不符合上述两个条件之一的或经区域负责人认定饲料款回收存在较大风险的，甲方有权不向乙方供应饲料，本合同自行解除，甲乙双方互不追究本合同履行的损失赔偿责任。六、货款的结算期限及结算保障约定。1、乙方以在海北公司区域养殖的全部水产品作为向甲方付款的抵押保障，乙方不得再以该鱼塘中的水产品向除甲方以外的任何个人（或单位）作抵押。双方特别约定，乙方在捕鱼时必须主动告知甲方，所欠饲料款等必须确保清塘卖鱼时全部结清……2、乙方在养殖中途出售水产品时必须确保总售货款的80%以上用于对甲方的饲料款结付。3、乙方在2018年7月30日前未能结清上年度所欠饲料款和占用费、利息的，甲方有权停止供料（经甲方评估风险在可控制范围内除外），因停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因此，在这一情形发生时，甲方有权不予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供货责任。七、货款结算的奖罚约定。1、乙方于每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当月饲料款总额达100%的，甲方向乙方开具销售发票时给予每吨优惠200元，逾期付款的则不享受任何优惠。2、在乙方履行本合同第一条约定，使用甲方经销饲料的条件下，若发生有乙方在当年12月31日前确实未进行清塘和出鱼、未能结清饲料款情形的，则由乙方对所欠饲料款自次年1月1日起向甲方承担每月10‰的资金占用费（利息）。八、本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日期及计算方式，并不排斥甲方及时向乙方主张货款结算的权利。九、乙方结清2018年度全部饲料款的最后期限为2019年8月31日（但当年度饲料款的占用费起算日为2019年1月1日）……”海北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吴学钧于乙方处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海北公司于2018年度向吴学钧供应饲料137吨，合计金额为802925元，吴学钧分别于海北公司制作的4张用料确认结算（明细）表签字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吴学钧于2018年8月17日还款20000元、2018年10月8日还款23000元、2019年6月4日还款90500元、2019年6月5日还款27000元、2019年6月10日还款190400元、2019年6月11日还款89700元、2019年6月12日还款80500元、2019年6月24日还款91450元，合计还款612550元，尚欠海北公司饲料款本金190375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饲料购销合同是否有效，吴学钧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资金占用费。一、关于案涉《饲料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上为买卖合同，与鱼塘养殖承包合同相互独立，两者之间不属于主从合同关系，《饲料购销合同》的效力应当依据买卖合同的相关效力性规定来审查，而不受鱼塘养殖承包合同效力的影响；其次，吴学钧对签订买卖合同及签字确认4张用料确认表予以认可，即对海北公司交付饲料的数量及价格予以认可，期间多次向海北公司履行了部分饲料款，足以证实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愿订立，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等情形，现吴学钧认为海北公司用合法的手续掩盖了非法行为,并以此为由主张案涉《饲料购销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吴学钧所欠饲料款数额问题。海北公司提供的4份供货明细表载明合计价款802925元，吴学钧均已签字确认，应予认定。经本案双方一致确认吴学钧已向海北公司支付612550元，余款190375元未按约支付，吴学钧应承担继续支付尚欠货款责任。三、关于海北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问题。综观案涉购销合同，吴学钧辩称承担资金占用费的条件不成就所援用的合同条款，应理解为对因故未能清塘出鱼的养殖户的适当宽限，可暂不付饲料款，但应承担拖欠饲料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且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结清2018年度全部饲料款的最后期限为2019年8月31日（但当年度饲料款的占用费起算日为2019年1月1日）”，故吴学钧不承担资金占用费的意见，不予采纳。吴学钧未能按约给付饲料款，海北公司据此要求吴学钧承担以所欠饲料款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吴学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海北公司饲料款190375元，并承付此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4958元，减半收取2479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249元，由吴学钧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购销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购销合同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吴学钧上诉称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就从事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所签订的合同都因违法而无效，故案涉购销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院认为，首先，《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自然资源和自然环境，因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可能会给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带来破坏，故在法律上对在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给予了否定性评价。就本案而言，虽然海北公司向吴学钧销售饲料的行为属于经营活动的范畴，但与直接利用自然保护区自然资源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比如开垦鱼塘对外发包）存在本质区别，并不在前述规定的射程范围之内，不能仅仅以此为由否定案涉购销合同的效力。其次，虽然海北公司在自然保护区内对外发包鱼塘的行为具有不法性，案涉饲料也是用于自然保护区内的鱼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海北公司与吴学钧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系以合同外衣掩盖非法目的，而且吴学钧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海北公司收取了合理对价范围之外的不当利益。最后，吴学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购销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基于以上分析，吴学钧上诉主张案涉购销合同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吴学钧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因吴学钧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饲料款总额、已付款的数额以及尚欠饲料款的数额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令吴学钧支付海北公司支付欠付的饲料款190375元以及资金占用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吴学钧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以及其提交的上诉状中均未提出管辖异议，而是在二审听证中才提出；而且，专门人民法院管辖与专属管辖并非同一概念，本案是买卖饲料产生的合同纠纷，既不属于海事、海商案件的范畴，也不涉及专属管辖问题，因此吴学钧以本案应由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为由，主张撤销原判并移送南京海事法院管辖，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吴学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8元，由上诉人吴学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