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亚，男，1958年1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文化北街11号。法定代表人：郑秀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昭，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昕昊，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旭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普康商贸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旭亚，被上诉人拓普康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昭、黄昕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旭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3.该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侵权内容和次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只认定了商贸公司2003年3月3日到2005年3月期间被上诉人冒用上诉人姓名四次签订虚假股份转让协议，没有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冒用上诉人身份，把上诉人变成商贸公司股东的事实；被上诉人在虚假股东会决议上冒用上诉人姓名签字共计九次；被上诉人在虚假股份转让协议上冒用上诉人姓名签字共计六次，其中一次是本人向艾方中先生转让股份30万，但他不知谁转的；被上诉人在虚假公司章程修正中冒用上诉人姓名签字四次。（二）一审法院认定拓普康商贸公司设立的发起人事实不完整，考虑到其中一位发起人王强因出事，被免去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职务，上诉人在此期间也被冒用身份和签名，精神上深受打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公司所有发生或将来会发生的经济纠纷、行政违规、民事纠纷及债务清算和股金不到位等问题都与上诉人有直接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公司退休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于2018年11月底离开公司，上诉人在另外一家单位办理了退休手续。（四）一审法院认定在侵权期间上诉人任被上诉人公司高级管理职务与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认定侵权影响早已消除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侵权始于2003年3月3日，至今也没有停止。被上诉人冒用上诉人姓名签字和股东相关的文件，至今还保存在平谷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的文件档案中，冒用签名没有删除，这些材料仍具有工商公示效力。只有将冒用上诉人的姓名签字从相关虚假材料中消除，才是事实上侵权停止。被变成假股东，等于是替真正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承担公司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2007年以后又继续在工商机关登记公司董事材料中冒用上诉人姓名签字。（六）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侵权，但未涉及被上诉人侵权责任承担的问题，上诉人依据《民法典》第1165条、第179条第十一款，要求侵权者对被侵权者赔礼道歉不是非分要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姓名权侵权纠纷，被上诉人承认了侵权行为。为此，应根据《民法典》第1165条、第179条第一款、第十款、第十一款、第八款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因其过错和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1167条规定错误。三、同类案件没有同判。一审法院应当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到工商机关变更上诉人被冒用姓名签字的信息。拓普康商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上诉人关于股东债务承担问题，2003年-2005年期间上诉人不是真实股东，且2005年3月1日以后经过工商变更后其不是股东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且股东承担责任是有条件的，其应是抽逃出资或有财产混同行为才会承担责任，上诉人无此行为，不会承担责任。第二，代持股东身份与其在公司的岗位和薪酬有关，公司的该行为已经告知上诉人，且从当时和事后上诉人退休，拓普康商贸公司已将其代持股的事实支付了相应对价给上诉人，其没有上班我们正常发放每月四万元工资等情况可看出。第三，从2003年到2018年其退休后对股东身份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股权变更需要本人身份证进行办理，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看出有些文件是上诉人签字后交给董事长，可看出上诉人在公司是高管职务，上诉人在2005年到其退休后的岗位是公司高管职务，享受公司相关津贴。第四，拓普康商贸公司从业至今合法合规经营，上诉人提供的拓普康商贸公司违规经营的证据与事实不符。经营中出现的股份代持问题不应视为拓普康商贸公司对对方的侵权，无需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以及支付精神赔偿。第五，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六，关于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上诉人不应在本案提出，应以股东会决议无效另行提起诉讼。王旭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拓普康商贸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2.判令拓普康商贸公司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拓普康商贸公司赔偿王旭亚精神损害赔偿9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20日，深圳市龙升恒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邹喜光、马禾凤发起设立拓普康商贸公司公司。2003年3月3日，拓普康商贸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马禾凤将其出资中的10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旭亚成为公司股东；2003年5月29日，股东会决议载明，深圳市龙升恒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全部出资5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旭亚；2004年9月14日股东会决议载明，王旭亚退出股东会，将其持有的150万元股权转让给马禾凤。2004年11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载明马禾凤将其36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王旭亚。2005年3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载明，将王旭亚持有的360万元股权转让给奥腾思格玛（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上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中王旭亚的签名，王旭亚、拓普康商贸公司双方均认可非王旭亚本人所签。期间，王旭亚任拓普康商贸公司高级管理职务。2019年王旭亚从拓普康商贸公司公司退休。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姓名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涉、盗用、假冒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姓名权。本案拓普康商贸公司在2003年3月3日至2005年3月1日期间冒用王旭亚姓名，用于股权转让登记，侵犯了王旭亚的姓名权。但2005年3月1日侵权行为已经停止，至王旭亚2020年起诉时，已经过十多年，影响早已消除，王旭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03年3月3日至2005年3月1日期间拓普康商贸公司侵犯王旭亚姓名权的行为对其造成了实质性损失，王旭亚要求判令拓普康商贸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精神损害赔偿已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拓普康商贸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王旭亚提出其在2019年退休后查阅档案才知道其姓名权被侵犯，拓普康商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前王旭亚明知其姓名权被侵犯的证据，故拓普康商贸公司提出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王旭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中，王旭亚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王旭亚和艾方中微信聊天截图共2页（左侧为艾方中、右侧为王旭亚）。证明目的：王旭亚对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不知情。证据2：拓普康商贸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承诺、深圳市龙升恒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查询文件、深圳市龙升恒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的企业信用查询文件共4页。证明目的：王强因原公司被工商局吊销执照，不符合担任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条件，把王旭亚变为商贸股东，给王旭亚带来很多风险和法律责任。证据3：1998.2-2005.7王旭亚任职的有关证据共11页（包括微信记录、聘任合同、任命书、通知、照片）。证明目的：王旭亚只是公司业务主管，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知晓股东一事。证据4：拓普康商贸公司的合作伙伴日本拓普康商贸公司的上层人员介绍、传真、公开文件、表彰状、代理协议书、马禾风女士北京投资公司的情况、价格申请表、出国申请、礼品申请、签订劳动合同方案、传真、北京奥普拓精密仪表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高层人员名单、高管考勤规定、马禾风回信、购车申请等各类材料共44页。证明目的：马禾风、邹熹光为拓普康商贸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旭亚不是公司高管，但因邹熹光在日本公司任职，马禾风为邹熹光夫人，根据日本法律规定，上市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能自己在国内开公司进行关联交易。证据6：拓佳丰圣（上海）科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TOPKEN中国眼科及视光设备公司成立新闻及照片、中日合资经营拓普康（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合同及照片、拓普康全球行为准则、日本拓普康把产业搬到广东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9页（左侧有医疗事业部郭燕平部长、科技公司王建志厂长、美国中方董事陈新，右侧为王旭亚）、短信记录总结共37页。证明目的：拓普康商贸公司利用王旭亚股东身份欺骗日方的行为牵连到了王旭亚等商贸高层。证明王旭亚深受精神痛苦和心理折磨。证据7：奥腾思格玛香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共34页。证明目的：拓普康商贸公司继续侵权，2006年11月开始在奥腾思格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中冒用王旭亚姓名签字，冒用时间达10年之久。补充证据8:2002年被上诉人年检报告。证明目的：拓普康商贸公司注册地点和实际经营地点不一致。拓普康商贸公司存在欺骗行为。拓普康商贸公司质证称：证据1：认可真实性，认可和王旭亚聊天的相对方是艾方中。证据2：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王强是龙升公司法定代表人，企业被吊销后王旭亚认为不能作为其他企业法定代表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承诺书第六点“并对企业违法行为负有个人责任”的表述，王旭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点。证据3：不认可微信证据真实性，认可劳动合同真实性、不认可照片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的证明目的。合同岗位是市场部经理，应是公司高管层，其对自己股权变更事宜应该是知晓的。证据4：对有公章的三份材料捐赠函、代理协议书、申请报告，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对没有公章的王旭亚当庭提供过证据原件的（入住公司宿舍申请书、手写信件、通知、表彰状、调价申请、2001年7月18日的信件、2012年7月10日去美国加拿大考察的文件）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2012年7月10日去美国加拿大考察的文件也明确表示王旭亚为公司高管；对于四页传真件，无电话号码的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对于其他无原件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木目的。证据6：认可9页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二张照片显示王旭亚代表公司，职务是副董事长，是被上诉人高管。微信聊天记录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合同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从王旭亚证据清单中的证明目的看，其对自己是股东的身份是知晓的，王旭亚确实代持了马禾风的股权。王旭亚应提供行政处罚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欺骗日本公司。认可行为准则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认可短信记录总结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7：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证据8：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公司注册地点和实际经营地点可以不一致。对于拓普康商贸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证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因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拓普康商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犯王旭亚姓名权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拓普康商贸公司在2003年3月3日至2005年3月1日期间冒用王旭亚姓名，用于股权转让登记等，侵犯了王旭亚的姓名权。拓普康商贸公司确有冒用王旭亚姓名权的侵权事实，但本案中王旭亚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拓普康商贸公司冒用其姓名权的行为对其造成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且侵权行为已经停止，故本院无法判决拓普康商贸公司通过停止侵权、精神损害赔偿等其他方式承担责任。至于王旭亚认为应通过撤销相关工商底档消除影响一节，无法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实现，王旭亚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关于王旭亚要求拓普康商贸公司公开赔礼道歉一节，赔礼道歉适用于侵害姓名权等人格权的情形，可以缓解人格权被侵犯主体的精神痛苦，具有弥补损害的功能。拓普康商贸公司冒用王旭亚姓名，应深刻认识到该行为侵犯了王旭亚的姓名权，理应向王旭亚公开赔礼道歉。故王旭亚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王旭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发布向王旭亚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北京日报或同类报刊上公开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王旭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王旭亚负担500元（已交纳），由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王旭亚负担500元（已交纳），由北京拓普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