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鸡场坪镇塘子边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569214601F。投资人：杨迪。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锐。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迪。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家元。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举，执业证号：32409131100008。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伟，执业证号：3240905110001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鉴。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双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加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受加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三桂。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以下简称建新砖厂）、张国锐、杨迪、毛家元因与被上诉人李粘、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周三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7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新砖厂、张国锐、杨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建新砖厂、张国锐、杨迪对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建新砖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前的债务属于原投资人毛家元的个人债务，不应由变更后的建新砖厂及现任投资人杨迪承担。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作为原投资人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2、《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整厂出售合同》约定2020年8月20日前的债务由原投资人毛家元个人承担，在此之前的债务与杨迪、张国锐无任何关联。3、张国锐、杨迪不知道建新砖厂原来有这么多合伙人和债务。二人购买砖厂后对方才起诉，有诈骗的合理怀疑。毛家元辩称，本案中毛家元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案涉款项贷款人是建新砖厂，毛家元不是贷款人，也未提供反担保。2、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建新砖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毛家元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毛家元作为原负责人与张国锐、杨迪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转让款180万元，该财产足以清偿本案债务，一审未查清建新砖厂资产情况判决毛家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粘辩称，李粘提供反担保被法院依法执行代偿，一审判决建新砖厂、毛家元、杨迪、张国锐等人偿还李粘款项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周鉴答辩意见同李粘的答辩意见一致。柳双甫辩称，贷款由毛家元个人名义进行，未在原始合伙人之间进行平均分红，我未实际使用贷款，不应承担责任。受加高辩称，债务是在我入股之前产生，与我没有关系。建新砖厂后来以180万元转让给张国锐，受加高占有其中51%的股份，该砖厂是我投资的。周三桂辩称，贷款是用建新砖厂的证办理，贷款下来入股的，贷款120万元，有100万是周鉴在使用，我家只有20万，只应承担20万以内的责任。毛家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对本案进行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发放贷款时，经毛家元同意，先将120万元贷款全部转至案外人刘文志的账户，刘文志根据毛家元要求，再转给毛家元或毛家元指定的账户，而事实却是，该笔贷款未经毛家元同意转给了周鉴。周鉴认可自愿偿还诉争款项，故应由周鉴偿还。2、毛家元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毛家元虽系建新砖厂原法定代表人，但未得贷款实际使用。其次，建新砖厂资产足够清偿任刚的款项。第三，转让协议明确张国锐、杨迪还差欠毛家元转让款159万元。3、一审判决计算利息存在错误。任刚最后还款时间为2020年8月，利息应从2020年9月1日起算。4、一审遗漏诉讼主体，案涉贷款从信用社转至刘文志账户，为查明事实，应追加刘文志为被告或第三人。5、一审未查明建新砖厂转让时、转让之前的财产有多少，转让之后的价值又是多少。张国锐辩称，我们2020年8月之后才购买建新砖厂，之前的债务债权我们一概不知，与我们无关。李粘辩称，建新砖厂内部之间的关系我们不清楚，我们帮建新砖厂还钱，所以建新砖厂要承担责任。周鉴辩称，贷款主体是建新砖厂，毛家元说120万元转入我的账户没有证据。建新砖厂的资产可以承担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柳双甫答辩意见同周鉴的答辩意见一致。受加高辩称，转让费与贷款无关，这笔转让费是我与毛家元个人售出股份所得，他们的债务应由他们自己承担。周三桂辩称，与受加高答辩意见一致，关于120万贷款，周鉴与毛家元商量用建新砖厂进行贷款，他们贷款入股我们不知道，我们也少分了钱，毛家元也没有分得钱。任加恩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为其代还借款本金193000元，利息9071元（按同期信用贷款年利率4.7%计算，193000元×4.7%＝9071元），本息合计202071元；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在庭审中，原告要求本案被告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原盘县鸡场坪建新砖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1年2月24日，成立时登记的投资人为毛家元。2011年6月，建新砖厂向案外人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120万元，案外人盘县地方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原告李粘等人提供反担保，贷款到期后，建新砖厂未偿还贷款，盘县地方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代为偿还后，起诉建新砖厂及原告李粘等反担保人，该案经审理后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其中，李粘对盘县地方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代为偿还的贷款承担连带责任，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李粘自2014年6月起，每月被扣划工资，其中，2014年6月至12月扣13000元（执行兑现款收据为2015年1月9日），2015年1月至12月扣24000元（执行兑现款收据为2016年1月3日），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扣24000元（执行兑现款收据为2017年3月3日），2017年1月至12月扣33000元（进入执行账户时间为2018年2月1日），2018年1月至12月扣36000元（进入执行账户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2019年1月至12月扣36000元（进入执行账户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2020年1月至8月扣27000元（该款尚未进入执行账户，扣款日期分别为2020年1月31日扣6000元，2020年2月29日扣3000元，2020年3月31日扣3000元，2020年4月30日扣3000元，2020年5月31日扣3000元，2020年6月30日扣3000元，2020年7月31日扣3000元，2020年8月31日扣3000元），截至2020年8月，李粘共被扣划工资193000元。在李粘工资被扣划的过程中，被告向李粘支付了22000元。虽然建新砖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在最初成立时，实际由被告毛家元、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合伙设立，2017年年底，受加高参与建新砖厂合伙事宜，除受加高与毛家元之间有书面协议外，其他人之间无书面协议，毛家元、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至今未对建新砖厂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2020年8月20日，毛家元作为出让方，张国锐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整厂出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毛家元将建新砖厂以1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国锐，并约定了2020年8月20日12时以前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毛家元承担，2020年8月20日12时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张国锐负担，合同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国锐向毛家元支付了转让款21万元，剩余转让款未支付，双方于2020年9月21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建新砖厂的投资人变更为张国锐之妻杨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款项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2、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能否得到全部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款项应由谁偿还的问题。原告李粘所偿还的贷款，系建新砖厂以企业的名义向盘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贷，建新砖厂是贷款主体，贷款发生后，原投资人毛家元将建新砖厂转让给张国锐，并将投资人变更到张国锐之妻杨迪名下，建新砖厂变更投资人，是在经营期间变更，不属于个人独资企业的解散与新生，因此，虽然投资人主体变更，但建新砖厂在法律上的人格仍然延续，故本案的债务应由建新砖厂以其财产进行清偿。被告毛家元作为建新砖厂在贷款时的投资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建新砖厂的财产能足额清偿债务，故在建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当以个人财产对建新砖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现投资人在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也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此，建新砖厂转让时，原投资人毛家元与张国锐之间对债务承担的约定只对双方具有合同约束力，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建新砖厂的现投资人登记为杨迪，鉴于建新砖厂的受让人张国锐与登记投资人杨迪是夫妻关系，杨迪未举证证明建新砖厂系张国锐以个人财产投资的情况下，在建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杨迪应与张国锐共同对建新砖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国锐与杨迪在实际承担责任后，可以基于与毛家元之间的协议约定，向毛家元主张权利。被告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系原投资人毛家元背后的合伙人，但合伙人之间未对如何分配利润、承担风险等内容进行明确约定，至今也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毛家元、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之间的合伙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不承担责任，合伙人中仅由毛家元承担责任，毛家元在对本案的债务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自行与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等人进行结算，并基于合伙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因贷款的主体是建新砖厂，毛家元辩称本案债务应由周鉴偿还的理由，不予采纳。周三桂作为毛家元的妻子，在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中的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家庭成员处签名，但建新砖厂是以个人财产方式出资，故周三桂在本案中不需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能否得到全部支持的问题。原告为建新砖厂代为偿还的款项共计193000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22000元，尚欠171000元，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还为其代偿的借款19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171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为被告建新砖厂偿还借款后，被告建新砖厂应当及时向原告支付代偿款项，被告未及时支付，给原告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被告建新砖厂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因被告已经向原告偿还了22000元，故应在计算利息的本金中扣除22000元。原告在本案中以代为偿还的金额为基数，仅主张了一年的利息，是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按一年支持原告的利息，因原告偿还的款项中，有36000元的偿还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故该笔款项应从2020年1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1月至8月被扣划的工资27000元，应自每笔款项扣划次日开始计算利息，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原告主张按年利率4.7%计算利息无依据，参照原告立案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经核算，利息应为5636元[（108000元×3.85%）+（36000元×3.85%÷12月×8月）+（36000元×3.85%÷365天×24天）+（6000元×3.85%÷12月×8月）+（6000元×3.85%÷365天×14天）+（3000元×3.85%÷12月×28月）+（3000元×3.85%÷365天×98天）]，原告主张的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粘为其代偿的借款本金171000元，支付利息5636元，本息合计176636元；二、被告毛家元、杨迪、张国锐在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对本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周三桂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李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6元，由原告李粘负担250元，被告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毛家元、杨迪、张国锐负担1916元。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李粘向本院提交《还款承诺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系建新砖厂贷来修建砖厂的。被上诉人周鉴向本院提交《建新砖厂投入清单》一份，用以证明案涉贷款全部用于建新砖厂。被上诉人柳双甫向本院提交《关于建设建新砖厂原始股东投资入股资金情况补充说明》，用以证明建新砖厂原始股东的股份比例。上诉人建新砖厂、毛家元、张国锐、杨迪、被上诉人任加恩、受加高、周三桂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二审新证据分析与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李粘提交的《还款承诺书》并非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该份证据三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周鉴提交的《建新砖厂投入清单》及被上诉人柳双甫提交的《关于建设建新砖厂原始股东投资入股资金情况补充说明》均系当事人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该两份证据三性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债务应否由建新砖厂承担；2、一审判决毛家元、张国锐、杨迪在建新砖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连带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计算的利息是否正确；5、一审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黔盘民初字第280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贷款的债务人系建新砖厂，李粘系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李粘已承担保证责任，其有权向建新砖厂进行追偿，故一审判决由建新砖厂承担案涉债务并无不当。建新砖厂以投资人变更为由主张其不承担案涉债务，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毛家元作为案涉债务产生时建新砖厂的投资人，张国锐、杨迪作为建新砖厂的现投资人，均应在建新砖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个人其他财产进行清偿，故一审判决毛家元、张国锐、杨迪在建新砖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张国锐、杨迪以与毛家元签订的《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整厂出售合同》中约定2020年8月20日之前建新砖厂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毛家元承担为由，主张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但上述约定仅对毛家元和张国锐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张国锐、杨迪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建新砖厂最初成立时系毛家元、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合伙设立，受加高亦于2017年年底参与该砖厂合伙事宜，但上述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一审判决周鉴、柳双甫、任加恩、受加高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四。经审查，李粘从2014年7月起就被人民法院每月扣划工资用于还款，利息应从扣款之日起进行计算，但李粘仅诉请一年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其诉请对已代偿款项分段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五。毛家元以案涉贷款转至案外人刘文志账户为由主张追加刘文志参加诉讼，因案涉贷款转至谁的账户系建新砖厂如何使用贷款的问题，与本案审理追偿权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故毛家元所提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建新砖厂、毛家元、张国锐、杨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由上诉人盘州市鸡场坪建新砖厂、张国锐、杨迪负担3833元，由上诉人毛家元负担38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马功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王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