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2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82。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霞，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丰，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Y。 法定代表人：刘立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伟，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北京市中永（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铭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业电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铭包装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民初1683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7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被上诉人已经接受该承兑汇票,并提示付款,该汇票权利人已转至被上诉人,实际持票人及权利人均已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完成合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再支付70万元货款以及利息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改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买卖合同,2018年1月1日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背书转让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被上诉人同意并接收该七张承兑汇票,被上诉人即成为该7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持票人,取得了该承兑汇票记载的票据权利,即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民法典》第557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被上诉人接受承兑汇票后,即享有承兑汇票记载的权利,根据《票据法》规定,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该付款请求权是指向票据上载明的付款人请求付款的权利,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经无法向已完成基础交易关系的合同相对方请求付款。因此,上诉人将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后,已丧失对该电子商业汇票的相关权利,被上诉人在电子商业汇票遭到付款人拒付后,其应当依法行使票据追索权,而非以合同买卖关系为由向上诉人要求重新付款70万元。且该70万元承兑汇票仍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已经提示付款,该70万元电子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和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已不享有票据权利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的该判决明显将《票据法》“架空”,使《票据法》沦为空头规定,背离《票据法》制定的宗旨,若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票据支付将变得毫无意义,票据也不再具有安全、快捷的属性,对于商事交易秩序而言是一种非常不好的示范作用。二、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上诉人已经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支付同等价值的承兑汇票,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也即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综上所述,汇票作为一种付款凭证,具有支付作用,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货款的汇票,被上诉人未表示异议,且接受该汇票并提示付款,汇票权利人已变更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人民币70万元以及逾期损失,不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若该判决被支持,将会突破商事交易中使用票据的习惯,是对正常交易秩序的严重破坏,也背离了《票据法》制定的宗旨及意义。被上诉人若无法进行承兑,其应按照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行使追索权,而不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上诉人再支付一次货款,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权利义务已经结束,再按照买卖合同主张显然于法无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立业电器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承兑汇票并未实际兑付，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没有完成，应依法支付被上诉人70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 立业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向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2.判令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向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冠铭包装公司曾从立业电器公司处购买空调钣金件,并欠付货款。2018年1月11日,冠铭包装公司将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每张汇票的金额为100,000元)背书转让给立业电器公司以支付其欠付的700,000元货款。七张汇票的到期日均为2019年4月30日。汇票到期后,因承兑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汇票至今未能兑付,双方遂形成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冠铭包装公司与立业电器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冠铭包装公司向立业电器公司背书转让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是否即完成了付款义务?票据的基础关系一般包括原因关系、资金关系及票据预约关系。票据预约关系的履行并不意味着票据原因关系的消灭,如果票据最终未能兑付,直接前后手之间仍可基于票据原因关系主张民法上的权利义务。意即,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赋予了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不能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目前并没有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而不能依据基础法律关系主张债权。本案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在性质上属于商业承兑汇票,而商业承兑汇票只是当事人享有票据权利的载体,虽然立业电器公司自受让该宗汇票后享有票据权利,但因承兑人原因至今未实际收到货款,此时冠铭包装公司与立业电器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消灭,立业电器公司仍然享有原因债权,其从有利于自身权益实现的角度选择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而提起给付之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冠铭包装公司应向立业电器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关于立业电器公司提出的冠铭包装公司应向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冠铭包装公司所负义务为金钱给付之债,故其逾期付款行为给立业电器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利息损失,该损失应自涉案票据到期后的次日即2019年5月1日起算,且计算标准为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二、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7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4270元,均由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在二审中称本案所涉汇票其持有3份（票据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x）；其余四份其已经背书转让（票据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 另查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重庆力帆控股有限公司等十一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并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渝05破16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中国进出口银行等710家债权人共741笔债权。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主张本案所涉汇票中的40万元已经由其背书转让，该40万元已由案外人浙江流遍机械润滑有限公司在上述破产重整案件中被确认的为普通债权，金额为421750元；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称其持有的剩余30万元汇票也在上述案件中被确认为普通债权，金额为316445.83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在涉案汇票未获兑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其与上诉人冠铭包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向其主张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冠铭包装公司以汇票方式支付本案货款，因汇票不能兑付，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基于票据权利享有向直接前手的追索权。同时，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享有向上诉人冠铭包装公司主张偿付欠款的权利，对于该两项权利，在法律未禁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可以进行选择，但是，若选择主张基础合同关系，则票据权利不得重复主张，亦不得影响前手追索的权利。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所持有和背书的相应汇票70万元均已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该票据权利已经行使，本案所涉票据在相关破产重整程序中所能够获得清偿的财产比例并未确定，该数额确定后，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可依据其与上诉人冠铭包装公司之间的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所欠款项的余额向上诉人冠铭包装公司主张。本案在上述数额未确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立业电器公司的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68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退还被上诉人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保全费427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立业电器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退还上诉人青岛冠铭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婧雯 书记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