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尚芬，女，193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志，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松，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原毕节市七星关区市政公用设施管理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3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01429810401X。法定代表人：熊俊杰，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邓倩，女，199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程飞娅，女，1998年8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祥友，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开轩，男，199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开兴，男，199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慧芳，女，199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龙云，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平，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周盛君，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尚芬、毕节市七星关区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市政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徐龙云生命权纠纷（原审确定的案由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尚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和市政服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死者徐云先的死亡与案涉房屋墙体倒塌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后，经上诉人查找购买案涉房屋时的相关资料，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案涉房屋就已存在加建部位，上诉人当时也按照政策向原毕节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缴纳了租金，也即上诉人通过向当时主管单位支付对价的方式使案涉房屋加建部分合法化，案涉房屋已使用多年，无任何行政主管部门认定加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一审认定该加建部分为违法建筑无事实依据。即便上诉人向当时的主管单位缴纳相应费用的行为不足以认定案涉房屋合法化，徐云先的死亡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也没有因果关系，案涉房屋之所以短时间内积水倒塌，是因为暴雨天气导致案涉房屋所在后面堡坎上的围墙坍塌形成决口，导致大量雨水顷刻间从决口涌入案涉房屋。证人徐某陈述的其被涌入房内的雨水冲带出房外的证言，足以说明上诉人加盖房屋导致徐云先不能被雨水带往平缓处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房屋及案涉房屋周边在案涉房屋后面环城北路边围墙未倒塌前为封闭空间，是因为案涉房屋后面环城北路的围墙突然倒塌后，破坏了原有封闭空间，大量雨水从环城北路周边迅速涌入案涉房屋及案涉房屋所在的小区所致，是从环城北路决口顷刻涌入的大量雨水形成的巨大冲力导致案涉房屋倒塌，并非案涉房屋自身质量原因致案涉房屋倒塌。2、上诉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单位，徐云先的死亡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徐云先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徐云先死亡原因不明，事故发生的社区不具备证明死亡原因的职权，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徐云先系是上诉人屋内溺水死亡，不排除徐云先系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将案涉房屋出租给徐龙云，由徐龙云管理案涉房屋，徐云先是受徐龙云邀约前往案涉房屋，而非受上诉人的邀约前往案涉房屋，上诉人对徐云先没有救助义务，也不存在创设徐云先死亡危险的行为，徐云先的死亡系不可抗力所致，上诉人对徐云先的死亡既无侵权行为，也无主观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徐云先死亡系不可抗力因素所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不属于不可抗力，本案最终的赔偿责任主体也是徐龙云和市政服务中心，健康的徐龙云能够及时将徐云先及时护救至安全地带而没有实施救治，创设了徐云先死亡的危险。市政服务中心未及时有效疏通城市排水管网，导致案涉后环城北路上的积水无法及时排除，积水量骤增最终造成环城北路边的围墙垮塌形成决口，导致大量雨水涌入案涉房屋将案涉房屋淹没，是造成事故发生最主要和直接的原因，市政服务中心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本案一审庭前文书确定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一审判决书将案由变更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但没有将案由纳入争议焦点辩论，实质上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市政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事发当晚毕节市气象台于19时49分发布了七星关雷电黄色预警信号，冰雹橙色预警信号，大风蓝色预警信号，死者徐云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注意到自身安全风险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其在案发当晚的突发情况中不幸去世，应当对其死亡的结果负主要责任。第二，如果上诉人没有尽到清淤工作职责，突发事件来临时，整个片区的排水系统都会处于瘫痪，一审现场勘验是拍摄的照片也显示事发地的排水系统是疏通的，上诉人已经做好了积水排水设施的维护管理工作。第三，案涉房屋外人行道比车行道高约0.32米，客观上案涉房屋外的围墙不可能浸泡在水中，当天车辆能通行说明积水不深，案涉房屋原本与围墙之间的距离为2.74米，房屋与围墙之间的通道可以起到泄水的作用，顾尚芬违法加建的行为致使暴雨天气的雨水流到案涉房屋与围墙之间的通道时，违法建筑阻碍了水流通道，原本的通道达不到泄水作用，案涉房屋靠围墙的墙体完好，倒塌的是案涉房屋侧面的违建墙体。上诉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顾尚芬及市政服务中心所述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徐龙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亲属徐云先死亡损失792，05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聂祥友与徐云先（已死亡）系夫妻关系，原告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系聂祥友、徐云先子女。2020年5月30日晚，徐云先及其兄弟即被告徐龙云等人到天河路亲戚家吃饭，当日晚上9点左右结束后。被告徐龙云邀请包括徐云先在内的亲戚前往其在天河东路（天河路原党校宿舍）租住房屋内玩耍、聊天。该房屋系被告顾尚芬所有，房屋前后均有两层违法修建的房屋。徐云先等人到达徐龙云租住的房屋后，突发大雨加冰雹，徐云先等人一直在该房屋内避雨。被告顾尚芬房屋背后环城路边围墙突然垮塌，因被告顾尚芬房屋地势较低，大量积水涌入被告顾尚芬房屋背后，将其违法修建房屋一面墙体冲垮，大量积水短时间内涌进房屋内，徐云先未能第一时间逃脱，经邻居等报警后，相关政府部门救援人员赶到，被告徐龙云及其他人被施救人员救出，将徐云先救出时其已死亡。徐云先父母已死亡，其有兄弟姊妹徐爱华、徐云飞、徐龙云、徐某，均表示放弃参与本案诉讼及放弃因徐云先死亡可能获得的赔偿。被告顾尚芬原房屋距房屋背后路边围墙约2.74米间距，被告顾尚芬在房屋背后所修建房屋直抵环城路围墙，该房屋背后原有通道被被告顾尚芬违法修建房屋占用，现环城路围墙已修复。一审法院认为，徐云先系被告顾尚芬房屋墙体被水冲垮，大量积水短时间涌进被告顾尚芬房屋后在该房屋内死亡，虽因当天突降暴雨存在不可抗力因素，但因建筑物墙体倒塌短时间积水大量涌进屋内才导致徐云先死亡，徐云先死亡结果与被告顾尚芬房屋墙体倒塌具有因果关系，故本案应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伤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二款：“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被积水冲垮的房屋系被告顾尚芬违法修建房屋的墙体、被告设施房屋中心未能证明其已对城市排水设施完全进行维护，积水冲垮环城路围墙又涌入被告顾尚芬房屋背后将其房屋墙体冲垮，导致徐云先在该房屋内死亡，应推定被告顾尚芬、被告设施服务中心有过错，上述二被告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均应承担侵权责任。事故发生当天为暴雨、冰雹天气，属于不可预见的自然灾害，徐云先的死亡主要原因系当天暴雨天气所导致，难以确定二被告责任大小，故法院酌定被告顾尚芬、被告设施服务中心各承担15％赔偿责任。被告徐龙云系被告顾尚芬房屋的承租人，在事故发生时，其自身处于危险境地，对于徐云先无法施救，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等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赔偿清单，原告诉请赔偿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688,080元。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34,404元／年×20年）。2、丧葬费33，972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4,490元计算为37,245元（74,490元÷2），原告诉请33,972元，法院予以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虽未提交票据，但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法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徐云先死亡的严重后果酌情支持40,000元。以上1-4项合计767,052元，被告顾尚芬赔偿原告115，057.80元（767，052元×15％），被告设施服务中心赔偿原告115，057元（767，052元×15％）。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顾尚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5,057.80元。二、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城市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5,057.80元。三、驳回原告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60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4,102元，被告顾尚芬、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城市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各承担879元。二审中，顾尚芬提交了公有住房出售申报表，拟证明党校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顾尚芬的时候给顾尚芬修建的后面，不是顾尚芬自己修建的，当时不受规划的约束。徐龙云质证意见：顾尚芬未提供证据原件核实，且三张申请表的内容不完整，顾尚芬已经在一审中承认其加建房屋的事实。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质证意见：与徐龙云的质证意见一致。市政服务中心质证意见：与徐龙云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审查认为，顾尚芬提交的申请表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其他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成立，该证据未在一审中提交，其内容也不能推翻顾尚芬在一审中自认的被冰雹雨水冲垮的厨房部分系其加建的事实，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云先被发现时已经死亡，结合一审相关在场证人的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徐云先系被灌入顾尚芬房屋内的雨水冰雹致死的事实高度可能存在，一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正确。关于市政服务中心的责任，《中共毕节市七星关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毕节市七星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下属事业单位范围调整的通知》已明确市政服务中心负责市政基础设施维护和养护工作，包括负责城区人行道、车行道、井盖、雨箅、排水管网、护栏及照明设施等市政公用设施的零星维护养护工作，从案涉环城路边的围墙倒塌后是由政府部门修复的事实来看，该倒塌的围墙应当属于市政设施基础设施范围，市政服务中心对该围墙负有管理责任。市政服务中心作为市政设施的管理者，应当知道毕节市气象台于事发前发布的雷雨冰雹预警，但市政服务中心既未举证证明已就事发路段的防洪排水系统采取有效管理措施，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倒塌的围墙不存在质量问题。案涉围墙被不断积蓄的雷雨冰雹冲倒，大量雨水冰雹灌入死者徐云先所在的房屋内，造成徐云先死亡的悲剧，市政服务中心对案涉市政设施的管理职责履行不到位，对徐云先的死亡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顾尚芬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视频等证据，结合顾尚芬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自认的事实，顾尚芬在其原有房屋与环城北路之间的空间部分加建了厨房，且顾尚芬自认其加建时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顾尚芬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加建后补办了准建、规划、施工等相关手续，顾尚芬加建的部分客观上堵塞了从环城北路突然灌入的雨水冰雹的自然流向，造成灌入的雨水冰雹冲垮加建的厨房墙体后直接灌入徐龙云租住的房屋内，导致徐云先死亡。顾尚芬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将存在泄洪排水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给徐龙云使用，造成受承租人徐龙云邀约到该房屋内避雨的徐云先被灌入该房的雨水冰雹致死，顾尚芬对徐云先的死亡存在过错，依法也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徐龙云对徐云先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云先的死亡主要因素是自然灾害，市政服务中心和顾尚芬的过错只是次要因素，一审法院判决顾尚芬对因徐云先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过程来看，市政服务中心的过错要略大于顾尚芬的过错，但因二审仅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市政服务中心承担本案15%的赔偿责任后，聂祥友、聂开轩、聂开兴、聂慧芳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仅由市政服务中心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本院对市政服务中心的责任比例亦不作调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徐云先既非被市政服务中心管理的围墙倒塌致死，也非被顾尚芬房屋的墙体倒塌致死，而是被从前述倒塌的围墙和墙体处灌入出租房的雨水冰雹致死，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顾尚芬及毕节市七星关区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顾尚芬负担975元，上诉人毕节市七星关区市政公用设施服务中心负担975元，当事人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自行到本院申请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