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553号。 负责人：孙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泽，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周刚，男，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驾驶员（持有Ｂ2类机动车驾驶证），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伯友，桐城市大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旺，男，1979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享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三义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刘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安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1）皖0881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叶周刚因此事故遭受的物质和精神性损失：精神抚慰金7000元、残疾赔偿金82588元、护理费8132.40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39893.40元、医疗费129995.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2400元、鉴定费3920元，合计280088.83元，由人财保安庆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在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60088.83元的70%即112062.18元（此款拨付桐城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城市支行，账号：6228××××1567）；刘旺赔偿160088.83元的30%即48026.65元，扣除其已付款102560元，两比叶周刚还应返还刘旺54533.3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叶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6元，减半收取2558元，由刘旺负担1358元、人财保安庆公司负担1200元。 人财保安庆公司不服此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叶周刚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叶周刚在“事故发生时已摔出车外，受到皖Ｈ1××××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碰撞或碾压而受伤”系查明案件事实不清。首先，从案涉交通事故证明书记载内容来看，未有任何叶周刚在摔出车外后受到其驾驶的车辆的碰撞或碾压的记载；其次，叶周刚未提供任何事故现场照片或交警部门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等证明叶周刚在事故发生时或发生后置于被保险车辆车身下；再者，一审判决认定叶周刚“事故时已摔出车外，受到皖Ｈ1××××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碰撞或碾压而受伤”，仅系根据叶周刚及刘旺在庭上表示听说叶周刚是在车下被众人抬出，姑且不论叶周刚与刘旺是否与本案的审理具有利害关系，叶周刚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自己不记得事故发生当时的情况，而刘旺在事故发生时也并未在现场，其二人仅仅是“听说叶周刚是在车下被众人抬出”，此种陈述属于传来证据，在无其他原始证据证明前述事实情况下，一审判决作出前述事实认定明显属于查明案件事实不清，叶周刚及刘旺的陈述显然也无法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最后，根据常识，事故发生在施工路段，距离装载石方地点仅10米的距离，如叶周刚被重型货车碾压被在场众多工人从车下抬出，交警部门在查明案件事实时不可能直接忽略叶周刚被车辆碾压的事实，相反，交警部门记载的也是“摔出车外”。综上，既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叶周刚在事故发生时遭受到本车的碰撞和碾压，也即无法改变其“车上人员”的地位，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承保的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二、即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叶周刚在“事故发生时已摔出车外，受到皖Ｈ1××××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碰撞或碾压而受伤”，但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承保的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同样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以及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第三条之规定，车上人员均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对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注、2012年12月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第232页中明确“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车上人员”。上诉人认为，该《理解与适用》系最高院民一庭编注，是最高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再解释，代表了最高院的倾向性意见，也即车上人员不因撞击后脱离车体而转化为第三人，该人员在事故中受伤当然不能要求本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其进行赔付，也即从法律规定层面，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于承保的机动车车上人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没有进行赔付的法律依据；再者，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与被保险人之间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即便叶周刚在事故发生时受到本车的碰撞和碾压，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作为涉案险种组成部分的交强险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均明确约定该两险种对于车上人员的损失不负责赔偿，且条款已用符合法律规定的字体予以标记，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同时，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同时递交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投保单及声明中对于免责条款的相关法律后果等进行了释明，安庆市享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签章确认，即便没有经办人签字或一审判决认为保险人没有明确告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相关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但本案中投保人作为单位法人，盖章行为即是该单位的意思表示，是对相关文书中所体现的权利义务进行概括承受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是可径自推定上诉人已向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此属于法律规定可以推定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在承保的交强险及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系合法有效的条款，从合同约定层面，上诉人也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三、即便参照《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但此规定已经是对最高院相关解释的突破，与最高院的解释实际是相违背的，但由于交强险的特殊性，因此作出可“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这一指导意见，但也仅仅是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承保的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是不当的。 叶周刚辩称：1、叶周刚驾驶本车在翻车过程中被摔出车外遭本车碾压受伤，瞬间转化成第三者，一审法院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第一条、第二条所陈述的都是空头理论，不符合事实，也没有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3、上诉人上诉的理由第三条，认可交强险赔偿，商业险不赔偿。既然认可叶周刚转化为第三者，赔偿交强险，商业险也应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条文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旺辩称：1、叶周刚从车里甩出以后受到本车的二次伤害，现场人员进行施救，将叶周刚从车轮下拉出，以及叶周刚五处受伤的事实，可以明确叶周刚受到本车的二次伤害，所以一审事实认定清楚；2、叶周刚由车上人转化为第三者，就应当在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3、上诉人所谓的免责条款，并没有向保险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应，所以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安庆市享通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 二审中，刘旺为证明叶周刚受到本车的二次碾压，申请二名证人方某、华某出庭作证。方某证明：我过去时，我看见叶周刚的车子正在往河口翻，我们几个人就立马过去抢救，把叶周刚从前轮处拖出，具体是压实还是有空间，记不清了，当时三个人拉不出，将他放在旁边，他本人是昏迷状态，接着打120，直到120过来，用担架将他抬走。华某证明：我当时在上面干活，听到车子响一声，就看到车子往下滚，我当时跑下去，看到车子里面没人，人在车外，因为处于沟里，腿在沟里，想着有水，所以想立刻拖出来，是压住了，没有压实，就记得当时把他鞋都脱下来了。人财保安庆公司认为现有证据至少不能证明叶周刚遭受了本车的碰撞，而是否遭受了本车碾压，叶周刚实际受损部分，仅有头部和颈椎这两处，其腿部未受伤。也仅仅只有华某作了陈述，但该陈述是否客观以及是否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由二审法院自行认定。对该二名证人证言真实性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需综合一审证据及案情予以考虑。 本案各方当事人既未对原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提出异议，又未对原审证据申请复核，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1、叶周刚从车上摔下，是否遭受到本车的碰撞和碾压；2、叶周刚是否可以从车上人转化为第三者；3、即使叶周刚从车上人转化为第三者，人财保安庆公司主张也仅应当在交强险中赔付上诉请求是否成立。叶周刚从涉案车内摔出，是否遭受到本车的碰撞和碾压，综合二审中二名证人证言、一审证据和案情，及人财保安庆公司又未提出反驳证据等，原审认定叶周刚在摔出本车后受到该车的碰撞或碾压而受伤并无不当，予以认同。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标准，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叶周刚在事故发生前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即车上人员，事故时已摔出车外，受到本车的碰撞或碾压而受伤，此过程中叶周刚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人财保安庆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叶周刚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人财保安庆公司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证明，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武 审 判 员  金 京 审 判 员  陈世拥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马 雷 书 记 员  程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