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树征，男，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伟，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卓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东三路138号11幢801。 法定代表人：何卫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男。 原审第三人：丁铸，男，1987年8月22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邢树征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卓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领公司）、原审第三人丁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树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邢树征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卓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邢树征和卓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一审判决认定丁铸与卓领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但无论丁铸与卓领公司之间是否是劳动关系，均不能作为否定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或理由。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取决于双方之间是否具有人身依附性、劳动者是否按照用人单位要求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等因素，而非取决于丁铸与卓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人仲案字【2020】第302号仲裁裁决书第4页第17-19行，卓领公司表述为“自己经营一年之后，将车辆租赁给第三人经营。银行流水证明保证我的租金，按时给司机发工资。我把车包出去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怕司机知道就不给第三人干了。”第6页第9-12行丁铸表述为“押金条是我让被申请人处会计开的，交给申请人的。”卓领公司表述为“第三人说要开一个押金证明需要借用下公章，我同意了，让会计给盖的章”。第6页最后一行仲裁庭询问卓领公司“你公司在办公地点是否有牌子?”，第7页第1-2行卓领公司明确为“在7楼门口有牌子”，而卓领公司的办公室就位于7楼。以上陈述可以证明邢树征是去卓领公司应聘，并在卓领公司内接受的面试。卓领公司和丁铸在一审法院的陈述与其在仲裁委的陈述完全相悖。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其意志必然是由具体的自然人来实施并体现，日常的求职、面试和工作安排，都是由自然人代表公司进行。从上述证据和陈述可以得知，卓领公司和丁铸并未告知邢树征二者之间的所谓的“真实关系”，从应聘、面试地点、车辆所有人、卓领工作群、工资发放(非劳务费)等种种客观事实可确定，邢树征自始至终确信是卓领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邢树征接受具有完整权力外观(在卓领公司办公室内应聘面试、卓领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公章的押金证明、以卓领公司名称命名的微信群安排工作、卓领公司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发放工资等)的丁铸的应聘面试、工作安排、工资发放是完全符合常理的，也是每个公司经营管理普遍存在的现实。无论丁铸是否是卓领公司员工，其都具有能够让邢树征确信其为卓领公司员工的完整权利外观，且卓领公司对此知情并积极配合丁铸，致使邢树征确信丁铸与卓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卓领公司、丁铸共同向邢树征表达了卓领公司与邢树征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与邢树征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卓领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邢树征转款并非支付劳动报酬是错误的。即便卓领公司与丁铸的租赁合同是真实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合同也仅应约束其双方，而不应对邢树征发生法律效力，更不应作为否认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卓领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邢树征转款的法律行为，在卓领公司和丁铸的租赁合同中，是履行租赁合同义务，但在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中，是在履行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义务。卓领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股东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何卫忠向邢树征按月支付工资报酬符合支付劳动报酬的日常习惯。二、如一审判决逻辑成立，则无限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和注意义务，将产生错误的法律示范效应。根据一审判决的逻辑，一方面必须以面试或安排工作任务的自然人与用人单位具有客观存在的劳动关系且该自然人与用人单位之间私下不存在任何影响劳动关系成立的因素为前提，才能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另一方面又认为，即便在用人单位住所地进行面试、应聘、并由用人单位出具加盖有用人单位公章的证明文件、由用人单位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等这些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形式的要件，都无法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该逻辑无疑将把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推入一个又一个劳动关系论证的死循环，将无限加重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和注意义务，更加严重的是这一逻辑的成立将为用人单位逃避法律责任提供充分且广阔的空间，也将产生极其错误的法律示范效应。 卓领公司、丁铸未作答辩。 邢树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邢树征与卓领公司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卓领公司向邢树征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7909元、经济赔偿金33954.5元、额外一个月工资16977.25元、拖欠的工资2000元、返还押金3000元，以上共计123840.75元；3.本案诉讼费由卓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领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何卫忠，经营范围为煤炭、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及易制毒化学品）销售；车辆租赁；土石方工程；园林绿化工程。邢树征提交《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因公司考虑司机就职期间有交通突发状况，在司机工资里扣除叁仟元作为押金，待就职起正常出勤满六个月离职交接完后退还。职员：邢树征，身份证号：370502197507××××，于2019年9月2日已暂押3000元，特此说明。2020年4月30日，卓领公司加盖公章。邢树征提交其尾号为431071的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明细显示，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何卫忠多次向邢树征转款。邢树征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卓领危化品工作群，丁铸“都把罐晾干了，处理干净，乙醇汽油测氧，容易染货”“特别是上车装的甲醇89汽油的车一定晾干”；鲁ＥＣ××××邢司机“博远和咱们干一样的活，为什么人家能按时发下工资了，而咱们确不能呢”。“你说我们跑的慢，咱们什么车，人家也不配货，咱们配货有好多原因的，不是装不上就是卸不了车”；“先给我点吧，他们你先不用管”“我是油田孩子，你也是油田人。你说话真的没有水平”“你最致命的一点就是说话太横，如果好好说我们也不至于这样”；丁铸“你有什么问题，来办公室当面跟我说，不用在这打字，没有意义，工资的事我已经说了发就肯定发，至于你卸不卸车自己看着办，造成了损失事后不要后悔”。卓领公司提交的《车辆代理合同》十份，何卫忠（乙方）与东营市银泰物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车辆代理合同》，约定将号牌为主车（牵引车）鲁ＥＣ××××，挂车鲁Ｅ××××挂等十辆油罐车挂靠在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代理期限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年月日止；车辆由乙方占有控制，行驶运行支配权，乙方为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人；车辆登记使用甲方名称。该登记并非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登记，车辆实际所有人仍为乙方。卓领公司提交的《油罐车租赁合同》，内容为出租方（甲）何卫忠、承租方（乙）丁铸，出租方根据承租方的需要，同意将十辆油罐车租赁给承租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5日，租期三年。出租方对承租方提供使用的油罐车{车牌号为鲁ＥＣ××××（鲁Ｅ××××挂）……}只限于危化品运输许可证限定的油品。租金每月120000元，每三个月结算一次，扣除相关费用后，余款甲方付给乙方。油罐车往返途中的维修、通行及人工费用由乙方负责。卓领公司提交的何卫忠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8年9月至2020年5月，何卫忠与丁铸之间存在大量转账交易，交易数额、交易日期均不固定。丁铸提交的其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28日，丁铸与何卫忠之间大量转账交易，交易金额、交易日期均不固定。邢树征与卓领公司因劳动争议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7909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赔偿金33954.5元；4.裁决被申请人额外支付申请人一个月工资16977.25元；5.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扣发的工资2000元；6.裁决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押金3000元。2020年9月10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申请人邢树征的仲裁请求。仲裁庭审中，邢树征陈述其到卓领公司工作的过程，“通过宋继成介绍，打电话给丁铸，丁铸以卓领公司的名义对其进行面试，面试地点为东营市少年宫对面伊曼斯酒店7楼卓领公司处”、“平时工作由丁铸负责管理，工资由何卫忠支付，费用由李孟龙支付”、“丁铸通知申请人不用干了，并把申请人踢出群”。丁铸陈述平时工作开展情况及款项结算方式，“带票的活运费打给东营银泰物流有限公司，银泰物流转给何卫忠个人，不带票的转给我，我再转给何卫忠，他扣除租金和工人工资之后再转给我”、“邢树征的出车费都是何卫忠会计打给车队队长李孟龙，李孟龙再转给邢树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对于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指示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邢树征提交的加盖卓领公司公章的收取押金的收条、卓领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卫忠向其转账的银行卡明细清单，通常情况下，该两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本案有其他证据能够推翻上述结论，不能认定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丁铸与卓领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何卫忠与丁铸之间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两人之间的转账周期不固定，完全不符合工资按月发放的特点；转账数额不固定，少则一千余元多则几十万元，不符合工资通常所具有的数额特征。且结合《油罐车租赁合同》能够印证何卫忠向丁铸转款是履行合同约定，即为保障丁铸及时足额向何卫忠支付租赁费，双方约定丁铸经营所收到的运费必须先转账给何卫忠，由何卫忠代丁铸向其雇佣的司机发放工资，并扣除租赁费等费用后，将剩余运费作为丁铸的经营利润，转账给丁铸，而非支付工资，因此卓领公司与丁铸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二、卓领公司与邢树征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仲裁庭审中，邢树征陈述其到卓领公司工作是联系的丁铸，丁铸对其进行面试，平时的工作由丁铸负责管理，丁铸通知其不用干了。根据其陈述可见，丁铸决定了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履行、解除。而丁铸并非卓领公司员工，并非履行职务行为，而是代表了其个人。故可以认定丁铸雇佣了邢树征，邢树征是在丁铸的指示下从事运输业务。三、卓领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邢树征转款并非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油罐车租赁合同，结合何卫忠与丁铸之间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能够认定何卫忠向邢树征转账系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非代卓领公司支付邢树征劳动报酬。综上，对同一事实，卓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推翻邢树征的证据，卓领公司既无与邢树征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未对邢树征的工作进行监督管理、也未指示邢树征劳动、实际上也未对邢树征发放工资，故对邢树征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邢树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邢树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邢树征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认定法律关系应按照其实质而非外观。一审中卓领公司提交的《油罐车租赁合同》、卓领公司及丁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何卫忠将十辆油罐车租赁给丁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5日。仲裁庭审中邢树征的陈述、邢树征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能够证实邢树征系接受丁铸的管理为丁铸提供劳务，而丁铸并非卓领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定邢树征与卓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丁铸二审庭审后提交了向邢树征退还3000元押金的转账记录，邢树征认可已收到退还的押金。邢树征要求卓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7909元、经济赔偿金33954.5元、额外一个月工资16977.25元、拖欠的工资2000元、返还押金3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邢树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邢树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梓臣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商卫卫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