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10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曙明路农民新居1号楼。法定代表人：韩巍，村委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明，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丽红，女，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乐松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行政专员，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瑜，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曙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郭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曙光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被上诉人郭丽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曙光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丽红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丽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及于福祥2011年9月4日、2013年5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出面办理的只有于福祥本人；该借款决定及行为没有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开两委班子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该款没有实际打入到曙光村委会单位账户，曙光村委会的财务账目对此借款并无任何记录；于福祥2017年4月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纪委介入经调查核实，已明确告知村民借款系于福祥的个人行为，借款亦由于福祥个人使用，于福祥被批捕前一直由于福祥个人偿还，曙光村委会会计李宗太亦是受于福祥个人委托帮助办理支付利息及偿还本金等相关事宜；2011年及2012年间曙光村委会土地动迁得到补偿款1.6亿余元，根本不存在借款的客观需要，曙光村委会对此借款不予认可等等，以上事实及问题的存在决定了对本案的审理不能仅凭协议书上有曙光村委会公章，在没有核实清楚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资金的实际使用人、资金去向、借款是否已还及查明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情况下不能草率认定曙光村委会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及担保人。司法证明活动的终极目标是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在最能说明借款事实及经过的当事人于福祥缺席的情况下不查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资金的实际使用人、资金去向及充分论证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就简单草率地认定曙光村委会应为实际借款人。一审认为郭丽红有理由相信于福祥的行为系代表村委会履行的职务行为。职务行为是有权处分行为，表见代理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二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在一个案件事实当中同时存在是矛盾的。在错误逻辑下产生的判决必然存在问题。借款非曙光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曙光村委会与郭丽红之间无实际履行行为，如认定曙光村委会为实际借款人那么真正的借款人将得以逃避还款责任。认定曙光村委会为担保人，那么在没有查明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曙光村委会承担保证责任后追偿权的问题又如何解决呢？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因2011年9月4日、2013年5月5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上有于福祥擅自使用曙光村委会公章进行加盖的情况，认定于福祥形成表见代理。但余下的80万元，既没有加盖曙光村委会公章的合同、也未向曙光村委会的账户转账，而是将本笔款项直接转到于福祥的个人账户，于福祥虽时任曙光村委会的主任，但同时于福祥本人也经营企业，自身对于资金也有很大的需要，可以很明确的得出于福祥为个人借款，擅自使用曙光村委会公章替自己担保，以取得出借人信任的事实，这种情况下认定盖有曙光村委会公章的合同应由曙光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就已经违反法律表见代理规定的最基本的善意条件及正常人的逻辑，在此基础上直接认定没有任何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曙光村委会参与或于福祥形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直接将于福祥的个人借款80万元，认定为曙光村委会的借款更是错上加错。二、在本起案件中，曙光村委会没有任何利益归属。本协议从始至终均由于福祥与郭丽红一手操办，2011年及2012年间曙光村委会土地动迁得到补偿款1.6亿余元根本不存在借款的客观需要，这些事实情况是众所周知的。曙光村委会借款的目的及利益归属在哪里呢？本案中曙光村委会没有谋取利益的任何表象而只有义务，曙光村委会在此借款中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他人背锅负责承担还款。职务行为是指工作人员为完成某项工作任务所作的与其职务职责在客观上具有密不可分关系的事物行为。本案中，看不到借款与曙光村委会的职责有什么关系。通过以上事实，看不到郭丽红的善意和有理由相信，郭丽红有理由相信于福祥的行为系代表村委会履行的职务行为也是不能成立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得出的正确判断只能是2011年至2012年间发生的与村民的多笔借款是于福祥擅自使用曙光村委会公章的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是个人借款而非曙光村委会借款，实际使用人也并非曙光村委会。郭丽红辩称，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间2011年曙光村委员会向个人借款，绝非郭丽红一件，并且已有多个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曙光村应履行对外借款的还款义务，因为在此期间包括郭丽红借款合同当中已明确借款用途用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解决曙光村发展建设规划的资金缺口，且在此期间，经法院生效判决查实村委会确系有大量的向个人借款行为。借款打款账户郭丽红是按合同约定给付至村委会的村长于福祥账户，打到村长个人账户首先是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并且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曙光村委会所述于福祥个人因违反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于福祥个人得违反犯罪行为与本案借款有关，更不能说明本案的借款是于福祥个人借款。原审当中对曙光村委会与郭丽红间借款的资金给付、借款合同当中的利息约定以及借款的真实性均予以核查，因郭丽红已提交给付全部的借款本金的流水，并且在双方交易流水当中能够体现曙光村委会是按照借款合同当中约定的利息标准，按月向郭丽红给付利息，如果曙光村委会仅对80万元没有书面借条的持异议，是否可以认定其承认了120万元的借款是与村委会之间的债务，但郭丽红原审当中提交的证据已能够充分证实后续借款没有在原审当中交付借条，一是当时郭丽红手头将仅有借条已经交付，二是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实双方确实是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的借款合同。郭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曙光村委会偿还郭丽红借款本金200万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曙光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4日，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曙光村委会为响应国家号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曙光村特制定发展建设规划，现尚有一部分资金缺口，经村委会研究向乙方（郭丽红）借款，作为发展建设资金。曙光村委会向郭丽红借款60万，借款利息约定为千分之二，约定借款期限为2年，担保人于福祥（原村主任）。郭丽红于2011年9月5日向曙光村委会指定账户62×××11转款60万元。2013年5月5日，郭丽红、曙光村委会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与2011年9月4日签订合同一致，但未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5月4日，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指定账户汇款60万元。2015年6月3日、2015年9月30日、2015年10月27日，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指定账户由分别汇入30万元、30万元、20万元，对上述80万元款项郭丽红、曙光村委会未签订借款合同。自2011年5月6日起，于福祥个人账户向郭丽红支付利息。从支付利息的数额及时间可以认定，郭丽红、曙光村委会实际履行借款合同利率为月利2分。上述借款出借后，曙光村委会支付利息至2016年7月。自2016年8月起的应付利息及借款本金，曙光村委会未予支付，故郭丽红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郭丽红虽向于福祥的个人账户汇款，但于福祥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以村委会名义借款，且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故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12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曙光村委会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余款80万元虽未有借款合同，但从郭丽红和于福祥的转账流水中可以推断出双方的实际借款为200万元，按24%年利率履行，该利率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郭丽红主张还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判决：一、曙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丽红借款200万元；二、曙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丽红借款20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11,400.00元，由曙光村民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郭丽红举示：1.2015年6月3日借款合同，拟证明：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于2015年6月3日存在30万元的借款关系。曙光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发生时间为2015年6月3日，在最下方甲哈尔滨市区红旗满族乡公章处用写明“此款用于聚龙机电，以聚龙机电做为抵押”。经曙光村委会了解，通过企业信息查询，哈尔滨聚龙机电企业设备有限公司2017年2月14日前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于福详个人，所以通过郭丽红提交的借款合同可以证明两个问题，本案所有借款均是于福祥个人借款，用于个人开办的公司。款项既未打入村委会账户，也未实际用于村委会，并明确表明用于于福祥自己开办的公司，属于其个人借款，该份证据也能证明所有汇款都是于福祥个人使用，与村委会无关。本院认证认为，曙光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加盖了曙光村委会的公章，由于福祥、郭丽红签字，能够证明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于2015年6月3日签订金额为30万元借款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2009年3月13日党（工）委会议原始记录（照片），拟证明：会议决定村民筹款、贷款开展村里各项工作，建设村、屯以后村内进行偿还。曙光村委会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会议内容中明确的是商业银行贷款，针对商业银行贷款案件，2020年已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王岗法庭进行审理，作出的判决已生效。此类贷款均与曙光村委会及乡政府无关。即便该份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本案中郭丽红的转账款项为村委会借款。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中没有载明本案所涉款项，不能证明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所转款项系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借款，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2015年6月3日30万元未签订借款合同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5年6月3日，曙光村委会（甲方，借款方）与郭丽红（乙方，债权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000.00元（小写）叁拾万元整（大写）；借款方式：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作为借款方式，以银行转账票据作为入账凭证；借款利率为千分之贰，按月支付；保证条款：此款由于福祥债权负责，并由于福祥个人担保，如甲方到期不能还款时，由担保人履行还款责任，担保人履行还款责任后，有向甲追偿的权利。本院认为，从郭丽红在本案一、二审举示证据看，郭丽红于2011年9月4日与曙光村委会签订了金额为60万元的借款合同，郭丽红于2011年9月5日向曙光村委会指定的账62×××111转款60万元；2013年5月5日，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签订了金额为60万元的借款合同，2013年5月4日，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上述账户转款60万元；2015年6月3日，郭丽红与曙光村委会签订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合同，郭丽红向曙光村委会上述账户转款30万元。上述三笔借款既签订了借款合同，又交付了借款，虽然系向时任村委会主任于福祥个人账户转款，但借款合同均加盖了曙光村委会的公章，应认定为借款人系曙光村委会，出借人系郭丽红，一审判决曙光村委会偿还上述三笔借款本金共计15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虽然2015年6月3日借款合同中有“此款用于聚龙机电，以聚龙机电做为抵押”的内容，但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故曙光村委会该项辩解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关于郭丽红主张的2015年9月30日30万元、2015年10月27日20万元款项问题，因郭丽红仅能提供转账记录，不能提供借款合同，而收款账户系于福祥个人账户，该二笔款项郭丽红未能举示证据证明系曙光村委会与其存在借款合意，且郭丽红主张于福祥曾通知其到曙光村委会签订借款合同，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郭丽红主张该二笔其与曙光村委会存在该二笔借款合意，系向曙光村委会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曙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丽红借款本金150万元；二、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丽红借款15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郭丽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00元，由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负担8,550.00元，由郭丽红负担2,8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00元（曙光村委会已预交），由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曙光村村民委员负担8,550.00元，由郭丽红负担2,8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新 元审判员 徐 晓 娟审判员 都关红叶（）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