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旭，女，198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志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刚，男，195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韻华，女，1954年2月19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刚（鄂韻华之夫），住址同上。原审被告：郑毅，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崔旭因与被上诉人郑志刚、鄂韻华，原审被告郑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志刚、鄂韻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志刚、鄂韻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认定郑毅银行账户名下卡存40万元款项系来自于郑志刚与鄂韻华的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郑志刚、鄂韻华一审主张曾向郑毅名下存入40万元，该款项系其出售房屋的定金，用于出借给郑毅与崔旭购买房屋，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在案证据，郑毅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其曾于2015年5月23日收到现金存入40万元，但不能证明交易对象和款项性质，郑志刚主张自己卖房后将养老钱用于向崔旭及郑毅提供买房借款，不是事实亦不符合常理，郑志刚不可能为了提供40万元的借款而出售价值200多万元的房屋，上述款项并非养老钱而是用于委托“理财”投向高利贷，事后却因“投资”失败而未能追回。另外，虽然郑志刚出售了名下房屋，但也并不存在居无住所的情况。目前登记在郑毅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辰的房屋事实上为郑志刚、鄂韻华所有，由其实际出资且实际居住。因此，郑志刚所主张自己将卖房养老的款项用于借款给崔旭买房不是事实，完全是为了博得同情，想让崔旭为其“理财”失败来买单的不诚信行为。其次，没有证据证明郑毅名下存入款项与郑志刚卖房所收定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仅仅根据郑志刚一家三口的陈述以及存取款之间的时间巧合，崔旭事先不知情、事后未确认、不认可的情况下，就草率地认定此款即彼款，损害了崔旭的合法权益。最后，尽管崔旭购房所用款项均由郑毅账户支出的情况是事实，相关款项的来源、性质也并不能任由郑毅确定，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双方婚前长期同居生活，相互之间以及与父母之间转账频繁，财产高度混同，多年共同生活期间有大量积蓄所得的基本事实，来认定款项的真实出处。二、争议款项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郑志刚、郑毅的当庭陈述便将其定性为借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要有借贷合意和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在本案中，崔旭与对方之间从未有过借贷的意思表示，郑毅对其父母的主张当庭表示积极认可，崔旭并不意外。基于郑毅与郑志刚的父子关系，且在郑毅已经与崔旭离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指望郑毅会作出不利于其父母的表述。鉴于以上关系背景，郑毅所作陈述不具有证明力，更不能作为认定案件关键事实的依据。其次，一审审理过程中，郑志刚虽主张曾向郑毅名下存入款项，但同时又自认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是对其子郑毅及崔旭买房的帮助行为，这与其诉讼主张相互矛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将涉案款项定性为借款，明显有失公正。最后，崔旭对于涉案款项的真实来源及性质并不知情，购房前后未向郑志刚、鄂韻华提出过借款，亦未要求郑毅提出。而且，事后在崔旭与郑毅离婚时双方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书面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过共同债务。故郑志刚、鄂韻华的诉讼请求，与离婚协议内容相悖，系对方恶意串通，损害崔旭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在涉案款项来源、款项性质等关键事实上认定不清，且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单凭郑毅一家三口串通而认定存在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驳回郑志刚、鄂韻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郑志刚、鄂韻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崔旭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一审法庭调查，本案事实已基本清楚，现就郑毅名下2015年5月23日卡存40万元款项的事实，陈述如下：郑志刚名下有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辰绿色家园佛林园的一居室，为解决郑毅和崔旭婚后住房事宜，于2015年5月23日通过快乐屋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将此房出售，当时在场人员有快乐屋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两名中介、郑志刚及崔旭共4人，其中在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书中出卖人一栏内联系电话填写的是崔旭的电话，当时买房人支付了第一笔房款42万元，其中40万元是在一张不记名的卡上，据购房人讲，卡是他们出售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房子时买房人给的卡，2万元现金是5月20日支付的定金。崔旭拿着买房人这张卡与买房人和中介一起在银行验证并将40万元存入郑毅的卡，郑志刚在银行门外等候。崔旭将2万元现金存入她的卡内，于5月24日转存入郑毅卡内。至于郑志刚用于理财和投资的款项和这40万元没有任何关联，最终这42万元款项是用于支付购买案涉北京市昌平区振兴路35号远金郁澜湾小区16号楼1单元301号的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了。二、关于民间借贷中要求由借据、收据、欠条及凭证之类，郑志刚本来是准备等房子装修完，郑毅和崔旭二人入住了，找个机会让二人写的，证明这个房子郑志刚、鄂韻华出了多少钱，毕竟崔旭家在这套房子上没出钱，而且房子只有崔旭一个人的名字，郑志刚、鄂韻华是有担心的。但是房子还没装修完二人就离婚了。装修小票等收据郑志刚、鄂韻华都保留着，就是要作为证据，证明花了什么钱，对郑毅和崔旭也是一个交代。一审法庭上，用于301号房屋的装修收据、小票、收条崔旭没有认可，但在另一起案件中，崔旭又认可郑毅的父母给装修过房子，并以此做借口。郑毅述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借的钱该还就得还，郑毅的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如果因为没有写借条，导致养老的钱都无法拿回来，太不公平。郑志刚、鄂韻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毅、崔旭依法偿还郑志刚、鄂韻华借款682991.30元；2.判令诉讼费由郑毅、崔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志刚、鄂韻华系郑毅之父母。郑毅与崔旭于2015年1月29日登记结婚，并于2016年4月20日在西城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一、郑毅与崔旭双方自愿离婚；二、婚后无子女；三、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条款：1.存款双方各自的存款归各自所有，任何一方不分割对方存款；2.房屋：男方婚前购入1套房屋（房屋位置：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辰绿色家园），登记在男方名下，归男方所有。女方婚前购入1套房屋（房屋位置：北京市昌平区振兴路35号院）登记在女方名下，归女方所有。四、双方确认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2015年5月23日，郑志刚出售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拂林园的房屋，出售价格为2440000元。买受人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定金420000元。2015年5月23日，郑毅名下银行卡收取卡存400000元。2015年5月24日，崔旭向郑毅转款20000元。2015年5月26日，郑毅名下银行卡支付购房款1420000元。2015年9月3日，郑志刚向赵蕾转账50000元；同日，郑志刚向李静转账50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案中，郑志刚、鄂韻华系郑毅之父母，郑毅与崔旭曾系夫妻关系。鉴于双方之间关系背景及结合双方之间账目来往较频繁的事实，一审法院针对郑志刚、鄂韻华诉请中涉及的款项论述如下：关于郑志刚、鄂韻华诉请中主张2015年5月23日存入郑毅名下的400000元款项，系其出售房屋后的定金，出借给郑毅、崔旭用于购买金隅蓝湾房屋，郑毅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尽管所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崔旭个人名下，但崔旭本人亦认可所购买的房屋的款项均由郑毅账户支出。故关于郑志刚、鄂韻华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应由郑毅、崔旭共同偿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郑志刚、鄂韻华诉请中2015年5月24日自崔旭账户汇至郑毅账户的20000元款项，该笔款项系由崔旭账户转出，故关于该笔款项，郑志刚、鄂韻华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属于出借款，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郑志刚、鄂韻华诉请中2015年9月3日自郑志刚账户转至案外人赵蕾、李静账户的100000元款项，因该两笔款项的收款人均为案外人，崔旭亦不认可该两笔款项系其本人借款，故关于该笔款项，郑志刚、鄂韻华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属于郑毅、崔旭借款，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郑志刚、鄂韻华诉请中主张的162991.30元装修支出的费用，崔旭亦认可涉案房屋的装修均由郑志刚、鄂韻华负责并支出费用，但并非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均为郑志刚本人购买材料支出，结合郑志刚、鄂韻华与郑毅、崔旭的原家庭关系，郑志刚、鄂韻华并未提交有效证明上述款项支出存在出借款项的合意，故关于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关于郑志刚、鄂韻华诉请要求郑毅、崔旭偿还40万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毅、崔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志刚、鄂韻华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二、驳回郑志刚、鄂韻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郑毅主张崔旭原系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馆长办公室职员，刚参加工作时月收入只有2000-3000元，后来月收入6000-7000元左右，没有其他生活来源，郑毅是摄影助理，当时收入不高，也不固定。崔旭因为家住昌平，距离工作单位路途遥远，所以住在郑毅家里，2010年郑毅用自家房子做了消费贷，给崔旭买了宝马轿车，油费每月都要2000-3000元，崔旭每年出国旅游，开销非常大，崔旭与郑毅没有所谓的共同财产和积蓄。案涉301号房屋是三层的联排别墅，郑毅和崔旭都是年轻人，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买房子，父母所谓“帮助”是指帮忙出钱，是借钱，而不是赠与。301号房屋2018年被崔旭以1200多万元的价格出售。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23日郑志刚出售其名下房屋，买房人支付420000元，当日，郑毅卡上存入400000元。郑志刚主张当时是崔旭拿着买房人支付房款的卡，将400000元存入郑毅卡上。崔旭主张郑毅卡上存入的40万元并非来源于郑志刚卖房所得，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崔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郑毅卡上所存入40万元另有来源，故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可以认定郑毅卡上存入的40万元系来源于郑志刚卖房所得。案涉301号房屋登记在崔旭个人名下，崔旭认可购买房屋的款项均由郑毅账户支出，崔旭上诉主张其与郑毅二人共同生活，财产混同，有大量积蓄，案涉301号房屋购房款项来源于二人的积蓄，但崔旭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目前证据，可以认定郑毅卡上存入的40万元用于购买案涉301号房屋。基于郑志刚、鄂韻华与郑毅、崔旭曾经的亲属关系，郑志刚、鄂韻华为郑毅、崔旭买房提供资金帮助，符合常理。但是提供资金帮助的性质系借款还是赠与，需要根据举证规则，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崔旭未提交证据证明郑志刚、鄂韻华资助郑毅和崔旭买房系出于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郑志刚、鄂韻华该笔款项为借款，应由郑毅、崔旭共同偿还，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崔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崔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镜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