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衡水市红旗大街以东、人民路南3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福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洪亮，河北人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茂，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永兴西路850号。 法定代表人：薛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春，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1）冀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茂、郑洪亮，被上诉人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1)冀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因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降低违约金比例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应付利息1053537.51元，高于该利息的2098908.24元不予认可；三、案件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恒通公司)作为国家特许经营，具有社会公益属性，为市区单位或居民供热的社会服务组织，要求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金苑公司)支付远高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不合法，应予调整。原判决第5页“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标准是否过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恒通公司提交的案涉协议性质不属于借款合同，却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要求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违约金，明确过高，需进行调整。结合当事人双方交易性质，金苑公司为逾期付款行为，规范和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办理。恒通公司未收到款的损失仅限于同期向银行借款的利息损失，该类证据存在恒通公司，原审时金苑公司无法提供。二审中金苑公司可提交相关公司的借款资料，作为证据支持已方观点。另外，审查案涉协议内容，有“经信访局协调、并有权对上述小区2018年度停止供暖，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词句，此状况下，该协议为恒通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条款内容未与金苑公司协商，不合理加重了金苑公司责任，则相关内容依法归于无效。二、恒通公司收到金苑公司交纳的13057191.03元后，至今未开具相应款项发票，造成金苑公司损失，该项损失需从金苑公司应付款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即收到款向金苑公司开具发票是恒通公司的义务，付款后向恒通公司取得发票是金苑公司的权利，而恒通公司至今未向金苑公司开具发票，造成金苑公司无法弥补部分成本、无法退缴企业所得税，直接损失862680.78元，该损失需从金苑公司应付款中扣除。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l月1日施行，民法典规定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原判决仍依照作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金苑公司立即向原告恒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金人民币3,152,455.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5月24日就“御景城西区一期”项目城市集中供热管网工程建设及供热计量设施签订《集中供热增容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缴纳集中供热管网工程建设费5,960,940元，供热计量设施费2,212,871.13元，合计8,173,811.13元；合同第三条第6项约定：被告应于2016年11月1日前一次性缴清上述费用。该合同生效后，双方又于2016年11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被告应向原告补缴费用48,499.2元，在该补充协议签订后7日内一次性缴清。2016年11月1日，原、被告就“学府佳苑1—5号楼”城市集中供热管网工程建设及供热计量设施签订《集中供热增容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缴纳集中供热管网工程建设费5,683,900.2元，供热计量设施费费2,041,000元，合计7,724,900.2元；合同第三条第6项约定上述费用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一次性缴清。上述合同，原告已依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因被告未依约足额缴纳上述费用，经信访局协调后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达成《协议》一份，确定被告欠原告容量热价费和热计量设施费共计13,947,210.53元，并约定：一、截至2017年10月25日，因被告未依约付费生成的利息为2,109,980.5元；二、协议生效后，被告先向原告缴纳3,000,000元；三、剩余应缴费用为13,057,191.03元，被告须在2018年9月底前交清；四、被告同意支付自签订协议日期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剩余应缴纳费用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两倍的违约金；五、如被告未在规定日期缴纳，原告将向被告收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生效后，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费用，协议第三项约定的13,057,191.03元未按期支付。直至2019年11月12日，被告才将拖欠的上述费用本金陆续付清。被告逾期支付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13,057,191.03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以两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1,072,865.86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以四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根据每笔款项支付时间分段计算，金额为2,079,589.89元，共计3,152,455.75元。其中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率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上述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11月12日止，该日之后不再计算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24日，原告恒通公司（甲方，供热单位）与被告金苑公司（乙方、增容单位）签订《集中供热增容合同》，合同约定增容地点为育才街西永兴路北御景城西区一期，增容面积为99349平方米，应缴纳容量热价费5,960,940元，乙方新建筑住宅增容763户，供热计量设施费1,983,800元，新建建筑门店4332m2，供热计量设施费预收229,071.13元，以上费用合计8,173,811.13元。合同签订后，甲方进场施工，乙方于2016年11月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缴清以上费用。2016年11月6日，原告恒通公司与被告金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金苑公司应向原告恒通公司补缴容量热价费48,499.2元，需在补充协议签订后7日内以现金或者转账形式一次性缴清。 2016年11月1日，原告恒通公司（甲方，供热单位）与被告金苑公司（乙方、增容单位）签订《集中供热增容合同》，合同约定增容地点为前进街西侧，隆兴路北（学府佳苑1--5），增容面积为94731.67平方米，应缴纳容量热价费5,683,900.2元，乙方新建筑住宅增容785户，供热计量设施费2,04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7,724,900.2元。合同签订后，乙方于7日内向甲方一次性缴清以上费用。2016年11月6日，原告恒通公司与被告金苑公司签订增容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金苑公司应向原告恒通公司补缴容量热价费47,192.4元。 2017年10月25日，原告恒通公司（甲方）与被告金苑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开发的学府佳苑、御景城西区欠甲方容量热价费和热计量设施费13,947,210.53元，因欠费问题影响小区居民取暖，经信访局协调，双方达成以下条款，以兹共同遵守……三、剩余应缴纳费用为13,057,191.03元，乙方必须在2018年9月底前交清。四、乙方同意支付自签订协议日期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剩余应缴纳费用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五、乙方应在规定日期内缴纳剩余费用和相应利息，如乙方未在规定日期内缴纳，甲方将向乙方收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并有权对上述小区2018年度停止供暖，甲方不负任何责任。 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金苑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8日、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31日、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29日、2019年10月16日、2019年11月12日向原告恒通公司支付500,000元、2,0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1,000,000元、8,657,191.03元、300,000元，累计支付13,057,191.0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因被告金苑公司拖欠原告恒通公司容量热价费及热计量设施费13,947,210.53元未能依约清偿，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就拖欠的款项达成还款计划，并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达成一致约定，被告金苑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标准是否过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 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被告金苑公司作为集中供热增容合同的违约方，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原告恒通公司依约主张被告金苑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25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计算方法如下：                            违约金计算统计表                               序号                       起 始             日 期                       结 束             日 期                       计 息             周 期                       基 数                       贷 款             年利率                       倍数                       违约金             金 额                               单位：天                       单位：元                       %                       单位：元                               1                       2017/10/25                       2018/9/30                       340                       13057191.03                       4.35                       2                       1072865.86                               2                       2018/10/1                       2019/1/8                       99                       13057191.03                       4.35                       4                       624786.59                               3                       2019/1/9                       2019/4/23                       104                       12557191.03                       4.35                       4                       631208.13                               4                       2019/4/24                       2019/5/31                       37                       10557191.03                       4.35                       4                       188797.77                               5                       2019/6/1                       2019/8/1                       61                       10257191.03                       4.35                       4                       302416.18                               6                       2019/8/2                       2019/8/29                       27                       9957191.03                       4.35                       4                       129941.34                               7                       2019/8/30                       2019/10/16                       47                       8957191.03                       4.25                       4                       198799.88                               8                       2019/10/17                       2019/11/12                       26                       300000.00                       4.20                       4                       3640.00                               合计                                              3152455.75                               备注                       1.计算结果保留小数点后两位。                原告恒通公司主张根据被告金苑公司给付欠款的时间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3,152,455.75元，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恒通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向被告金苑公司主张损失赔偿。故判决：被告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152,455.75元。 二审中，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一、2016年12月12日协议。主要证明：2016年12月12日，恒通公司与金苑公司订立协议，约定经信访局协调双方达成以下条款：2017年1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缴纳欠款的50%，即6949355.67元。2017年3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缴纳剩余50%的欠款即6949355.67元,并同时支付1月20日起至缴款日止剩余50%欠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如乙方未在规定日期内缴纳相应费用,甲方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如按4倍标准计算:（1）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10月25日(恒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五)期间共278天，乙方应付违约金为6949355.67元x4.35%÷360天/年x278天=233440.44元，233440.44元x4倍=933761.76元。（2）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3月20日共59天，乙方应支付利息6949355.67元x4.35%÷360天/年x59天=49543.11元。（3）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0月25日共219天，甲方应收取违约金为（6949355.67+49543.11）元x4.35%÷360天/年x219天=185208.36元，185208.36元x4倍=740833.44元。 以上三部分（1）+（2）+（3）=933761.76元+49543.11元+740833.44元=1724138.31元。与恒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五第一条“2016年12月12日双方已签订了协议，约定了还款日期，截止今日生成利息2109980.5元。”相差385842.19元(2109980.5元-1724138.31元)。即恒通公司起诉的计算依据错误、案件基本事实不清。如果按4倍计算的话,金苑公司已多付利息385842.19元。 证据二、催款函。主要证明：2018年9月28日，恒通公司向金苑公司发来《催款函》，载明所欠容量热价费和热计量设施费13057191.03元,其中本金10947210.53元及截止到2017年10月25日的利息2109980.5元。那么,扣除金苑公司已多付利息385842.19元,金苑公司应付金额为12671348.84元(其中本金10947210.53元及截止到2017年10月25日的利息1724138.31元。)。 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1、上诉人刚才的陈述及证据在一审中并未提及，也未提交。实际上属于放弃自己举证的权利，而且在一审质证中上诉人对双方形成的2017年10月25日的协议没有异议，因此不能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2017年10月25日第一条约定的生成利息2109980.5元是在双方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时间、金额以及违约的比例的基础上算来的，因一审上诉人没有异议，所以我们认为该数据能够予以确认。3、我们同意二审法院依据相关的双方往来账目核对是否利息数字有误差。4、该笔利息即使有误差的话，上诉人也并未实际将该利息付给被上诉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对双方签订两份《集中供热增容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主张双方2017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中的利息数额，与依据其提供的2016年12月12日协议计算利息数额不一致，但2016年12月12日协议后，2017年10月31日双方仍存在补交容量热价费的事实，且一审中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17年10月25日协议第一条中记载的事实。关于双方争议的协议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虽符合协议的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庭审中，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因逾期付款所受实际损失的证据，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认可因其逾期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所受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已于2019年11月履行完毕，以及协议履行过程中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对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请求予以调整。关于调整标准，按照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统计表》中，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的付款基数、计息周期、贷款年利率标准的两倍计算，该期间违约金金额为1042133.78元，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统计表》中合计违约金金额应为2114999.64元，超过该实际损失30%的部分，本院予以调整（调整后违约金为2749499.5元）。上诉人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1）冀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主文（即被告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152,455.75元。）为：被告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749499.5元； 二、驳回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10元，由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46元，由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96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6元，由衡水恒通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27元，由衡水金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守文 审 判 员 安 君 审 判 员 李成立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国飞 书 记 员 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