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66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岱峰，男，1962年3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峰，男，1968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兵，男，1966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红娟，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亭湖区国发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先锋街道建军西路55号。法定代表人：李小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该公司风控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乃华，江苏金链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德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射阳县黄沙港镇海堤路西侧自建楼110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文，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王军、姜贷峰、李永峰、徐兵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国某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某小贷公司）、盐城市德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文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4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共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被上诉人与德文公司恶意串通、采取欺诈的手段欺骗上诉人提供担保，四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被上诉人与德文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是流动资金周转，但德文公司所借资金并非用于该用途。2.被上诉人与德文公司向四上诉人隐瞒了德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不符合获取借款资格的情形，恶意骗取上诉人提供保证。按照正常贷款流程，被上诉人在发放贷款时应当对德文公司的资质进行审查，但是在2017年4月-2018年4月期间，德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2021年2月7日出具的补充说明，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未认真审查德文公司的贷款资质。董志文对四上诉人隐瞒事实骗取四上诉人提供担保。因此担保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借款80万元属于借新还旧形成，四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本案80万元贷款是在被上诉人和德文公司2017年借款50万元的基础上借新还旧形成的，四上诉人并不知情，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国某小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借款的用途。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的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而事实上，流动资金的用途十分广泛，可以用于自身生产经营，也可以用于偿还债务，其目的是解决借款人的资金短缺。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违背借款用途的借款合同无效。二、关于被上诉人在发放贷款时未对德文公司进行资质审查、违反贷款发放流程的问题。第一，对于德文公司来讲，其于2017年在上诉人处借款时约定的还款方式是按季结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无论是在借款期内的按季还息，还是在期限届满时的一次性还本，德文公司从未逾期过，对于上诉人来讲，德文置业属于诚信客户。第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德文公司的资信资料可知，德文公司于2017年4月到2018年4月间，即德文公司第一次借款期间，就是失信、限高企业和人员，且涉及多长经济纠纷。但事实上，德文公司在履行与上诉人的借款合同中，从未逾期过，也没有需要担保人王军、姜岱峰代为承担保证责任，说明借款人的资信情况并不直接决定其偿还能力，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凡是被列入失信、限高等措施的公民或法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三、关于被上诉人与德文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问题。上诉人认为保证合同因恶意串通而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串通的事实。客观上被上诉人也没有与德文公司串通的必要，德文公司如不能提供符合条件的保证，被上诉人可以不提供贷款。四、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贷新还旧的问题。德文公司所欠借款本息早在2018年3月份已经结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德文置业公司未陈述意见。国某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文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8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4月11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2.5%计算的利息）。2、德文置业公司承担律师费用4649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1575元。3、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2日，德文置业公司（借款人）与国某小贷公司（贷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及期限：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借款利率及罚息、复利：借款月利率为12.5‰，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20日，到期还本；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3、违约责任：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及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同日，国某小贷公司（债权人）、德文置业公司（债务人）分别与王军、姜岱峰（保证人），李永峰、徐兵（保证人）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1、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保证人自愿为债务人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2、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合同（或展期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3、物的担保情形：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影响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在就该抵押物、质物实现债权前要求保证人承担全部债务保证责任时，保证人不予抗辩。4、本保证合同的效力：本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有效；保证人仍应履行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同日，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分别向国某小贷公司出具一份《担保承诺书》，约定：1、保证人自愿为该笔贷款的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担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2、送达地址：债权人、审理法院、仲裁机构按承诺书载明的地址、联系方式向担保人发送文书，若无人签收或拒收的，则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若直接送达时，本人拒收的，送达人可采取拍照、录像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并将文书留置，视为送达。当日，国某小贷公司依约将80万元借款汇至德文置业公司指定账户，德文置业公司亦向前者出具一份《江苏农贷借款借据》，载明：1、借款人：德文置业公司。2、借款日期：2018年4月12日，到期日期：2019年4月11日。3、月利率：12.5‰，借款金额：80万元，还款方式：按季结息，到期还本。上述借款，德文置业公司仅支付了206203.08元利息（其中李永峰代为偿还了65203.08元），本金及其余利息均未支付，保证人亦未能履行保证义务。国某小贷公司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国某小贷公司委托江苏金链子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649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或出具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担保承诺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德文置业公司借款后，未能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国某小贷公司有权要求其偿还拖欠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并赔偿国某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与国某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并向国某小贷公司出具担保承诺书，均约定对德文置业公司未能偿还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亦应当按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德文置业公司追偿。国某小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该院予以支持。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相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国某小贷公司主张的年利率22.5%的计息标准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调整。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相应的辩称意见，该院予以采信。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关于恶意串通骗取保证的辩称意见，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院亦不予采信。（二）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负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不应由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负担，兹分析如下：1、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产生：在民事诉讼前或诉讼中，因证据或财产保全的需要，当事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证据或财产保全措施。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法院有权责令其提供担保。担保的形式主要分为财产担保和保函担保。财产担保包括现金、动产或不动产等，保函一般包括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函和担保公司出具的担保书。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是申请人向保险公司投保财产保全责任险所支付的保险费用。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向人民法院开立书面信用担保凭证，对申请人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导致被申请人或利益相关人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此处的“书面信用担保凭证”俗称保函，故该费用又俗称保函费（下称该费用）。2、从法律依据及合同条款的相应表述来考察：义务的承担必须有依据，包括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及现行其他法律、法规均未明确规定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亦未明确规定该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故该费用不属于法定的诉讼费用范畴。本案当事人在签订的合同中对于该费用的负担亦无明确约定。涉案合同条款中亦未出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或“保函费”等字样，仅表述为“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由借款人和保证人负担。该表述笼统、模糊、宽泛，不能给人以明确的认知。国某小贷公司仅依据该表述即认定此处“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即包含涉案费用，该推理缺乏逻辑性，亦无合同与法律支撑。国某小贷公司以兜底性的万能条款主张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承担非明确约定的费用，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3、从格式条款的解释来剖析：涉案条款系格式条款，对于该条款中“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的含义，存在不同的理解。国某小贷公司认为此处“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即包含涉案费用，应由被告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确立了民商事交往中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此乃目前世界各国司法机关在解释合同条款时普遍采用的一项基本原则。根据该项原则，对上述条文应作出有利于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的解释，即不应将该条款中的“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理解为包含“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或“保函费”，故该费用不应由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承担。4、从该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来评判：诉讼保全并非每一诉讼所必须。保全申请人提供可靠担保的方式并非保函一途，还包括现金、不动产或动产，亦可由案外人提供保证。国某小贷公司基于一己利益考虑，既要在一审判决生效前即对对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又不愿使用自己的财产提供担保，其因此投保相应险种所产生的费用难谓必要且合理，且该费用并非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违约后国某小贷公司必然产生的损失，故不应由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负担。综上，国某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适当支持。德文置业公司及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请求驳回国某小贷公司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德文置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国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计息期间及标准：自2018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4月11日止按年利率15%计付、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2.5%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2020年8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上述利息还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206203.08元）。二、德文置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某小贷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6490元。三、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德文置业公司追偿。四、驳回国某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925元，由德文置业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国某小贷公司。二审中，国某小贷公司提供了2017年3月27日其与德文置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同日国某小贷公司与王军、姜岱峰签订的保证合同以及德文置业还本付息的证据，拟证明德文置业公司在前次借款中无违约行为，本次借款不属于借新还旧。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系借新还旧。本院经审核认为，国某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27日德文置业公司曾向国某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26日，由王军、姜岱峰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德文置业公司按合同约定按季结息，并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还本付息，未有违约行为。二审还查明，在本案贷款发生时，德文置业公司有涉诉案件并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6月19日，射阳县人民法院对董志文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保证合同是否系国某小贷公司与德文置业公司恶意串通采取欺诈手段骗取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提供担保，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案涉80万借款是否存在借新还旧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国某小贷公司与德文置业公司恶意串通骗取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提供担保。首先，案涉贷款的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流动资金周转的范围比较广泛，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用于某一具体用途。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主张德文置业公司改变贷款用途，但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贷款的实际用途；且即使德文置业公司擅自改变贷款用途，不能据此证明德文置业公司与国某小贷公司构成恶意串通。其次，关于国某小贷公司是否依法审查德文置业公司的贷款资格问题。本案中，国某小贷公司系依法设立的面向“三农”、中小企业发放贷款的小贷公司，其向德文置业公司发放贷款存在超经营范围发放贷款的问题，但并不因此而导致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德文置业公司在向国某小贷公司贷款时虽然有涉及诉讼，但并不因此认定德文置业公司丧失申请贷款的资格。国某小贷公司是否依据公司规定的放贷流程进行资质审查，属于国某小贷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并不因其未依规审查贷款人的资质而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最后，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提供的担保均系董志文邀请而自愿提供，并非应国某小贷公司的要求为德文置业公司提供担保。其中王军、姜岱峰此前曾为德文置业公司提供过50万元贷款的担保。作为担保人，应当对借款人德文置业公司的资信有所了解并决定是否提供担保，其自身审查不严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担保人自己承担。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主张的国某小贷公司与德文置业公司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80万元贷款不存在借新还旧的问题。德文置业公司在此前向国某小贷公司借款50万元，已经于2018年3月26日按期偿还，还款来源于德文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志文。本案贷款发生在2018年4月12日，不能认定本案贷款系借新还旧，李永峰、徐兵、姜岱峰、王军要求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5元，由王军、姜岱峰、李永峰、徐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史宏春审判员 钟红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