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九如,男,1971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洪，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邻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区紫星路588号2幢2011室。法定代表人:刘伟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谢、陈加丰，江苏展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九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邻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趣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2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九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沈九如与邻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以注册协议中非劳动关系的条款，认定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内容不当；原判认定双方没有较强人身从属性，也是错误的。沈九如规定全职配送员上班每天为上午10点至晚上10点,每月两天假,月工资4000元左右。上班过程中,如不接单臧经理就要打电话指定接单，每个月逐日逐次的接单配送过程都由邻趣公司监督考核。如果未请假不接单，就要处罚。上述事实,有招聘公告、邻趣平台订单、刘某和王某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邻趣公司发放给沈九如的报酬应当系工资。邻趣公司在招聘公告中明确了薪资待遇,确定工资每个月15日前打到工资卡，因此招聘公告已将配送费定性为工资；如果不是工资，结算配送费，不存在每单底薪0.8元；且结算配送费通常应当是按单或按日结算。报酬按不同货品、距离长短支付不等金额与法定计件工资形式并无本质上的区别。虽然邻趣公司在支付时写明配送费，但并不能改变工资性质。且沈九如从事配送工作的经营风险是邻趣公司承担的，邻趣公司提供的《邻趣同城快送服务用户协议》中第一、六条内容足以证明沈九如提供的配送劳动，是职务行为。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为现行法律对互联网平台和从业者的关系是否属于劳动关系未有规定，而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判决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注册协议中关于双方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的条款，但该条款违反了《合同法》、《民法典》关于格式条款应作出合理提示和必要说明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的确认。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疑难问题研讨会记要，对涉及互联网平台企业有关劳动关系确认问题，要求综合考量用人单位网络平台的运营形式、劳动者就业状况、网络平台对劳动者的管理程度、劳动者收入分配方式及劳动者是否独立承担经营风险等因素，依法区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当事人之间只是手机操作一份注册协议，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或委托协议。鉴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综上，应当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沈九如与邻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邻趣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正确；沈九如只有在填写了手机号码等信息，并且阅读了《配送员协议》后才能注册登录平台。沈九如辩称该注册流程是由他人操作完成，并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予以支撑。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述流程是由他人操作，相关身份信息也是由沈九如提供，沈九如授权他人以自己名义注册邻趣接单版APP，并愿意遵守与注册平台的约定。一审认定沈九如自备骑行工具；以抢单为主接受配送义务；并收取配送费，认定事实均正确。双方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沈九如不受邻趣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不受邻趣公司的劳动管理；沈九如从事的工作并非邻趣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邻趣公司也不支付沈九如任何劳动报酬，沈九如可以随意退出平台。沈九如与邻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邻趣公司只是配送交易撮合的平台，不存在免除合作限制责任的情形，不需要对条款进行特别的提示和说明；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且注册协议也不能等同于双方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网民“青笺画卿颜”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邻趣招聘骑手啦。平台业务激增，需要招聘全职兼职各十名。上班时间：全职每天10点到晚上10点，每个月2天假……工资每个月15日前打到工资卡。联系电话：136××××1410臧经理微信同号。”沈九如根据招聘信息联系臧经理（臧必祥）应聘全职骑手，于2019年3月10日在邻趣平台注册配送员信息，经邻趣平台审核后注册成功，臧经理向沈九如介绍了操作流程，发放了标有“邻趣”字样的配送箱，要求沈九如自备骑行工具，但承诺电动车没电时提供备用电动车使用。沈九如于2019年3月10日开始配送工作，根据平台推送的配送需求信息进行抢单配送，每天工作时间大约从上午10时至晚上10时，配送费用为每单底薪0.8元，再根据配送里程和时间计算配送费。工作期间，沈九如申请配送费提现，邻趣公司经审核后分别于2019年5月6日、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4日、2019年7月15日、2019年8月16日发放配送费用。2019年7月4日，沈九如在配送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未再进行配送工作。沈九如向滨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20年8月7日做出裁决，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邻趣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在本地区有多名邻趣骑手均是以相同招录方式产生。滨海县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至11月向沈九如发放9笔每笔1500元的工资。再查明，在邻趣平台注册配送员时必须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邻趣条款和协议”，否则无法注册成功。注册协议第一条1.3约定“……任何时候，配送员与邻趣配送平台之间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互联网平台用工虽有创新，但本质上仍属于提供劳务的一种交易形态。现行法律对互联网平台和从业者的关系是否属于劳动关系未有规定，故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沈九如在注册配送员时，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邻趣条款和协议”，而注册协议第一条1.3约定“……配送员与邻趣配送平台之间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如沈九如不同意这种非劳动关系约定，可以选择不在该平台注册。本案中，双方之间没有较强的人身从属性。在沈九如接单配送过程中，邻趣公司未对其进行考勤，沈九如认为进行了考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配送过程中，沈九如自己提供交通工具，抢单进行配送，是否接单及接单后如何配送、走什么路线均由其自己决定，工作自主性较强；报酬结算也是按照不同货品、距离长短支付不等金额，然后由沈九如在平台上申请提现，有别于通常情况下的工资支付形式，且在支付时已经明确写明为配送费，而不是工资，沈九如一直未提出异议，只到发生交通事故后才提出。综上，沈九如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查明的事实中，网民“青笺画卿颜”在网上发布招聘信载明的上班时间应为“全职每天10点到晚上8点。每个月2天假”。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综合考虑劳动者是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在经济上是否依赖于用人单位；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劳动工具、原材料等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等因素。关于沈九如是否接受邻趣公司管理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沈九如主张其按照戴经理的要求“每天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上班并打卡，如果不接单会被罚款”，接受邻趣公司的管理；邻趣公司则主张其从不对沈九如进行上班打卡和日常管理，是否接单均由沈九如自主决定。经查，首先，沈九如根据招聘信息应聘骑手时，并未核查戴经理与邻趣公司之间的关系，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戴经理系邻趣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次，对于劳动者而言，了解用人单位的相关规章制度是维护自身权益不受侵害的重要途径和方式。沈九如现主张受邻趣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则对于工作时间等基本劳动纪律应当明确知晓。但沈九如现所主张的工作时间（每天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与招聘信息上载明的上班时间（全职早上10点到晚上8点）并不完全一致，与沈九如一审时提供的多份已完成订单中所显示的时间亦不一致；再者，沈九如对于“不接单”的后果亦不能明确说明罚款的具体数额，或者违反规章制度的具体后果，据此，沈九如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提供劳动的方式问题。沈九如在邻趣接单版APP中接单、抢单后按照订单的具体要求进行取货配送。是否接单、抢单，需要由沈九如在系统中进行操作；接单、抢单后的具体配送要求来源于用户在邻趣万能跑、同城快送、随意购、万能排队等APP中的订单要求，据此，沈九如所提供的配送服务并非是按照邻趣公司的指示和要求。关于领取报酬的问题。沈九如在完成订单后，经申请提现先后五次从邻趣公司获得配送费，该配送费的确定系由系统根据沈九如在对应时间内完成的订单数以及每一笔订单的具体配送费计算形成，并非基于沈九如与邻趣公司的约定，且沈九如除了在邻趣公司领取报酬之外，同时期还有其他收入，故沈九如与邻趣公司之间缺乏经济依赖性。综上所述，沈九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九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