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33民初413号 原告：黄凯林，男，199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世勇，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罗盛德，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告：杨文斌，男，1985年11月24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告：卢阳，男，199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原告黄凯林与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凯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世勇，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凯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21462.7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4298.20元（以221462.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7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21年1月29日为4298.20元）；二、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原告代三被告垫付的丧葬费、医药费、关怀费、死伤者家属餐饮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合计320695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三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署《铁塔组立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下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冕宁县县城高压线路改迁工程的铁塔组立项目（下称“铁塔组立项目”）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范围为原告指定杆塔号的铁塔组立，螺栓紧固，缺件补装，铁塔检修、塔材辅助运输（塔基50米范围内的辅助运输）、施工器具使用及运输、临时占地的清理及恢复、施工材料及施工现场的看护、安全文明施工（含安全施工用品）等工作内容。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安全、包质量、包进度及现场文明施工、最终验收，并由被告自备劳保用品、施工所用的工器具和技术人员。《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计量及结算方式为铁塔组立为固定综合单价，按1300元／吨结算，包含铁塔组立、螺栓紧固、缺件补装、铁塔检修、塔材的辅助运输、施工工器具使用及工器具运输、临时占地的清理及恢复、施工材料及施工现场的看护、安全文明施工等一切工作内容。原告不再进行任何增补。《承包合同》签订后，被告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原告按其提供的工资表等文件向劳务者发放劳务费，并在应付被告的工程款中冲抵。2020年4月23日，被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20年6月27日凌晨，冕宁县突发暴雨、山洪，导致被告聘请的劳务人员发生四个死亡（含其中一名民工欧其格夫的两名子女）、一个失踪、多个受伤的惨剧。因被告暂时不具备支付能力，原告被迫出于人道主义代被告垫付了丧葬费、医药费、人文关怀费、死伤者家属餐饮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合计320695元。被告经核算，发现自己在本项目中已经亏本，故不愿意继续施工。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始终不愿意在结算确认书上签字，导致双方结算一直没有完成。截至2020年7月28日，罗盛德出具《班组工资承诺书》，明确原告已发放工资507732.70元。除此之外，原告还向被告支付了铁塔主材运输费用3500元，原告合计向被告支付的工程款为511232.70元。经原告核算，截至2020年7月28日，被告已完工程量为272.9吨，计工程总价款为354770元。因未完成铁塔检修，尚未达到竣工验收条件，据实扣除检修费65000元，故应付被告的工程款为289770元。据此，原告已实际超额支付工程款221462.70元(511232.70-289770=221462.70)。虽然案涉《承包合同》仅仅由罗盛德个人签字捺手印，但实际承包人为三被告，三被告作为合伙人共同承包的案涉项目。故，三被告应当共同承担本案的返还、支付义务。综上，原告已经向被告超额支付工程款221462.70元，被告应当返还。且因为被告自己聘请的劳务人员发生重大事故，原告出于道义和政府要求代被告垫付了各项费用合计320695元，被告也应当返还。故请求法院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判如所请！ 被告罗盛德辩称：1、被告主体不成立。我与卢阳、杨文斌之间是什么关系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2、原告诉讼请求说超支工程款221462.70元，怎么算的？请原告出具我签字的证据。3、丧葬费、医药费等320695元与被告无关，我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委托过原告黄凯林支付，我也没有签过任何一个字，原告说的产生的费用数据都不成立，相关证据票据上也看不出来是黄凯林支付的费用。所以更谈不上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我们承担。 被告杨文斌辩称：我仅仅和罗盛德吃过几次饭，不是合伙关系只是朋友关系，原告起诉我不成立。 被告卢阳辩称：我和罗盛德是朋友关系不是合伙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冕宁县县城高压线路改迁工程施工付款审批表》复印件5份，《班组工资承诺书》复印件1份，《收条》、《借条》复印件各1份，《中国农业银行批量信息明细》复印件15份，《班组工资承诺书》复印件1份，《收条》复印件2份，《罗盛德班组组立铁塔重量明细表》复印件2份、《铁塔组立罗盛德班组检查缺陷清单》复印件1份。证明：截至2020年7月28日，原告已向被告累计支付劳务工程款507732.70元、铁塔主材搬运费用3500元，扣除被告工程检修款65000元，超额支付221462.70元。被告罗盛德提出异议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我签字委托支付的只有15万，其他付款情况我不清楚。杨文龙、落伍杰克莫都是我委托的，他们签的字我都认可，我们三个签字的都没有异议。对工程量、工程价款我都没有异议。对扣减65000元有异议。班组承诺书50多万只是委托了付款，但是并没有真正付了这么多钱。被告杨文斌质证：不清楚。被告卢阳质证：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黄凯林先后向被告罗盛德支付了工程款507732.70元，向案外人杨文龙支付了铁塔主材搬运费用3500元。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为272.9吨，单价为1300元/吨，工程造价为354770元。 二、原告提交的向死者、伤者家属支付的相关费用明细表及对应的付款凭证、明细复印件共43份。证明：2020年6月27日事故发生后，原告代三被告向死者、伤者家属支付、承担了相应的费用。因死者、伤者均是被告聘请的工人，相应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在原告实际支付相应费用后，三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被告罗盛德提出异议称：我不清楚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委托任何人去支付此费用。这些票据载明的内容是与京泰公司有关，与黄凯林无关，更与我无关。被告杨文斌质证：我不清楚。被告卢阳质证：我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载明的内容是四川京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伤亡者家属部分费用的相关情况，结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该笔费用本案不作认定处理。 三、原告提交的光盘一个。证明:三被告为合伙人，共同合伙经营本项目。罗盛德仅为名义签字人，相应的责任应当由三被告共同承担。被告罗盛德提出异议称：视频中原告是在诱导我们，但是我们并没有承认是我们三个人是合伙关系，当时黄凯林说有个老总要和我见一面，所以我才邀约了杨文斌一起去的。被告杨文斌质证：当时出事后，要重新谈价格，我和罗盛德是朋友关系，我在这铁塔方面比较专业，所以罗盛德叫我一起去帮他看看。被告卢阳质证：我并不在场，我不清楚，公司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黄凯林，当时我只是租挖机给黄凯林。本院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视听资料，不足以证明三被告系合伙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四、原告提交的黄凯林与罗盛德的短信记录。证明：经原告两次催问，被告均对原告所发的工程量、价款、原告已付款项、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价款等不持异议。说明被告完全认可原告短信所发内容。被告罗盛德提出异议称，黄凯林发的短信罗盛德不认可。被告杨文斌质证：我不清楚。被告卢阳质证：我不清楚。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黄凯林给罗盛德发送短信，罗盛德未回复的事实。 五、原告提交的2021年3月25日与案外人毛东签订的《冕宁县县城高压线路铁塔检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复印件1份、合同附件《铁塔检修明细表》复印件1份及《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因为没有进行竣工验收，我方另外找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检修，产生了检修费用99750元，这是我方主张扣除被告工程检修款65000元的依据。被告罗盛德提出异议称，我对真实性不认可。另外我们之间的合同都还没有解除，我们的合同并没有约定时间，原告在没有通知我们的情况下就把我们的工程拿给别人做了，而且价格比给我们的价格高得多。被告卢阳质证：我不清楚。被告杨文斌质证：跟我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原告与案外人毛东签订的合同及收条并不必然证明涉案工程未完成铁塔检修的部分应扣除65000元。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四川安宁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将冕宁县县城高压线路迁建工程发包给四川京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泰公司）后，原告黄凯林在京泰公司处承包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相关工程。其后，原告黄凯林又将迁建工程的铁塔组立分包给被告罗盛德，并于2021年4月18日与被告罗盛德签订了《铁塔组立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原告指定杆塔号的铁塔组立、螺栓紧固、缺件补装、铁塔检修、塔材的辅助运输（塔基50米范围内的辅助运输）、施工工器具使用及运输、临时占地的清理及恢复、施工材料及施工现场的看护、安全文明施工（含安全施工用品）等工作内容发包给被告罗盛德。约定铁塔组立为固定综合单价1300元/吨，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及安全保证金缴纳事项。在安全责任划分上约定“甲方（原告）购买团体保险，在工作期间，工伤每人2000元以内由乙方（被告罗盛德）负责，超过2000元的部分，报保险，超出保险部分由甲乙双方五五开共同承担。”合同签订后，2020年4月18日，被告罗盛德向原告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罗盛德委托黄凯林按照罗盛德提供的工资表等文件向劳务者发放劳务费，发放的劳务费作为黄凯林支付给罗盛德的工程款，在应付工程款中冲抵。2021年4月23日被告罗盛德组织工人进场进行了施工。2021年6月26日工地停工。2021年6月27日凌晨，冕宁县突发暴雨、山洪，导致被告罗盛德雇佣的民工两死一失踪，其中死亡的一名民工的两个子女遇难。事故发生后，涉案工地停工，双方未进行涉案工程善后交接及完工部分的竣工验收。原告黄凯林与被告罗盛德对于工程量272.9吨、工程单价1300元/吨，工程造价354770元均确认无异议。2020年7月28日，被告罗盛德向原告出具《班组工资承诺书》，载明罗盛德班组于2020年4月23日入场施工，共有60人入场，中途退场24人，班组已发放工资507732.70元，支付工资60人。原告黄凯林认可被告罗盛德向其交纳了10000元安全保证金。对于合同约定的铁塔检修工作，被告罗盛德认可检修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2020年6月9日、2020年6月13日，原告黄凯林向案外人杨文龙支付了铁塔主材搬运费用500元和3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黄凯林将个人从京泰公司承包的冕宁县县城高压线路迁建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被告罗盛德，双方签订的《铁塔组立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是否是合伙关系。二、原告黄凯林是否超付被告罗盛德221462.70元工程款。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处理事故伤亡者家属支出的费用320695元。 一、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是否是合伙关系。被告罗盛德、杨文斌、卢阳三人均否认三人为合伙关系，而原告提交的视听证据作为唯一证据并不足以认定三人为合伙关系，因此，本院对于三被告的合伙关系不予确认。 二、原告黄凯林是否超付被告罗盛德221462.70元工程款。原告黄凯林与被告罗盛德对于工程量272.9吨、工程单价1300元/吨，工程造价354770元均无异议，但是对于已付款507732.70元有争议，对于是否应扣减铁塔检修费用65000元有争议，对于是否应扣减支付给案外人杨文龙的铁塔主材运输费用3500元有争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多份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告向被告罗盛德支付了507732.70元工程款。对于65000元的铁塔检修费用，虽然被告认可有一小部分没有完成检修，但是具体涉及的金额无法确认，原告于2021年3月25日与案外人毛东签订的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应当扣除的金额为65000元，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铁塔主材运输费用3500元，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铁塔组立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塔基50米范围内的辅助运输由被告罗盛德负责。原告黄凯林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产生的铁塔主材搬运费用3500元是否在塔基50米范围内，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原告黄凯林向被告罗盛德支付的工程款确实存在超付的情况，超付金额为已付工程款507732.70元减去工程造价354770元等于152962.70元，对于原告主张工程款超付的返还，本院按照152962.70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自2020年7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虽然2020年7月28日被告罗盛德向原告出具《班组工资承诺书》，确认收到款项507732.70元，但是当时双方并没有进行结算确认超付的事实，因此，原告主张自2020年7月29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按照原告黄凯林的起诉日期2021年2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资金占用利息按照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予以支持。 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处理事故伤亡者家属支出的费用320695元。本院认为，冕宁县突发暴雨山洪，导致被告罗盛德雇佣的工人及家属伤亡，根据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目前伤亡的工人家属正在向京泰公司主张权利，申请工伤认定，与京泰公司的相关纠纷正在处理中。工人虽系被告罗盛德雇佣，但是原告黄凯林与被告罗盛德签订的合同在安全责任划分上约定“甲方（原告）购买团体保险，在工作期间，工伤每人2000元以内由乙方（被告罗盛德）负责，超过2000元的部分，报保险，超出保险部分由甲乙双方五五开共同承担。”也就是说，在伤亡民工家属通过法定程序主张权利后，相关责任方才可能按照法律规定及各自之间的约定对可能产生的赔偿金额进行责任划分和承担，其中还有可能涉及向保险公司理赔等程序。在此之前，涉及的相关费用及本案被告罗盛德交纳的10000元安全保证金，本案不宜也不能作出处理。原告黄凯林可以待条件成就时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罗盛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凯林返还超付工程款152962.7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2962.70元为基数，自起诉时间2021年2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利率按照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 二、驳回原告黄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3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黄凯林负担3232元，由被告罗盛德负担1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羊 芳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赵枝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第二十六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第二十七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