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雪峰街道办事处红星小区嘤鸣路194号。 法定代表人：鲁政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勃，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章汇，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新民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何城贤，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盛梁，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绿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新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民村委会”)、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绿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新民村委会退还土地租金162240元；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772元，且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土地租赁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签订该合同时报经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备案批准，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有公路通过，致使上诉人打造盘龙新民村生态农业观光基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根本违约，应当将已收取的土地租金全额退还上诉人；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撤回了“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损毁土地上的树木、附属设施等直接损失4801453元、可得利益损失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计算案件受理费错误，且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新民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广元绿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诉请确认新民村委会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违法，诉请二被告连带赔偿损毁树木、附属设施等直接损失4801453元和可得利益损失500000元，新民村委会退还土地租金162240元。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申请撤回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损毁树木、附属设施等直接损失4801453元和可得利益损失5000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广元绿森公司（乙方）与新民村委会（甲方）订立《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甲方将弃渣场用地一宗（该弃渣场用地面积135.2亩，具体以双方认可的测绘地形图为准。如果实际面积超过135.2亩，乙方不得另行增加租金）流转给乙方经营，具体流转方式为租赁。二、租赁土地用途：乙方可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根据经营需要对土地进行合理利用，主要用于经营苗圃，发展旅游观光等，并修建相关附属设施。乙方也可根据需要进行其他经营。三、租赁的期限和起止时间：土地租赁期限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租赁到期时间具体为国家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满为止。四、租赁价款及支付方式：1、土地租赁价款按每年1200元／亩计算，每年租金162240元。2、付款方式：土地租赁费用以现金结算支付。从该土地流转之日起，乙方每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次年的土地租金。五、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按照合同约定收取土地租赁费用、到期收回出租土地或重新出租土地。2、甲方应保证事先经相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负责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法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六、租赁土地被征用的说明：1、在承包期内，遇国家重点项目建设或城市扩建需征用该土地时，地面上的附着物及乙方一切投资的赔偿款、经营性损失的赔偿款归乙方，其他赔偿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归乙方享受。涉及土地的补偿费、安置费等归甲方所有。2、合同期内，若部分土地被征用以后，租赁面积必须减去征用面积，乙方按剩余面积支付土地租金。六、其他约定事项：1、本合同一式八份，甲方三份、乙方三份，盘龙镇政府一份，农业主管部门一份。2、所承包土地的测绘地图及甲方召开的关于承包土地的村民会议记录作为本合同附件。3、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广元绿森公司向新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162240元，广元绿森公司随即在该租赁土地上栽种苗木。2016年10月21日，新民村委会通知广元绿森公司，称“按照开发区土地流转相关规定，开发区辖区内土地流转需报区管委会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同时Ｓ205线广元至XXX段线路规划从此地块经过，因此通知你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及立即停止在所租赁土地上种植树木并移走已经种植的树木。”2017年3月，因省道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经过该租赁土地，广元绿森公司栽种于该承包土地上的部分树木被起挖、移走。2019年2月26日，新民村委会向广元绿森公司发出《关于退还土地的再次通知》，内容“……2016年10月21日，盘龙镇人民政府以未经其批准为由，要求我村终止与你公司的上述合同，并通知你公司立即停止在所租赁土地上种植树木并移走已经种植的树木。我村通知你公司拒不履行通知内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你公司承担。时至今日，你公司拒不退还土地、拒不停止在所租赁土地上种植树木并移走已经种植的树木已达两年有余，为此导致我村对该土地无法进行耕种，你公司应向我村支付土地使用费。目前我村认为，上述《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土地原为耕地，在兰渝铁路工程施工期间临时用作弃渣场，该工程结束后应立即恢复耕地进行耕种。由于上述合同将耕地改变为林地，已经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同时由于土地流转未履行行政机关批准手续，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已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而无效。为此，我村再次通知你公司：立即停止所租赁土地上种植树木并移走已经种植的树木，三十日内退还我村土地，并支付我村2017年10月1日至退还我村土地之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 另查明：2014年12月，广元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广发改函（2014）253号复函，批复同意省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2016年6月，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广国土预审（2016）13号文件，原则同意关于申请办理省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项目用地预审意见。2016年10月，广元市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审核建设项目选址。2016年12月，广元市地籍地政事务管理所完成《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Ｋ7＋100-Ｋ13＋600）及弃地场用地的土地堪测定界报告》，其中包括新民村一组弃土场复耕耕地7453.30平方米。2016年3月，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向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报送广开盘府（2016）18号《关于新民村土地流转的请示》，称“2010年兰渝铁路为了弃渣需要，通过国土部门审批临时占用新民村一、二组土地227亩作为弃土场，现兰渝铁路已建成通车弃土场已复垦，为响应国家土地流转政策盘活土地资源，新民村准备将复垦后的弃土场进行流转。”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批示“请按相关政策规范推进”。2016年10月21日，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向新民村党支部、村委会发出《关于立即停止土地流转的通知》，称“我镇近日接到举报反映你村一、二组在原××铁路建设弃渣场复垦土地上大面积栽种树木。经初步调查，你村在未经镇政府、区级相关部门和管委会领导审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一、二组100余亩土地进行流转用于栽种树木，并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按照开发区土地流转相关规定，开发区辖区内土地流转需报区管委会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同时Ｓ205线广元至XXX线路规划从此地块经过。现责令你村：一、立即终止原土地流转合同，在保证Ｓ205线建设土地的前提下，若确需进行土地流转，需报镇、区审批同意，完善相关手续后再行实施。二、立即停止在该地块上栽种树木。三、将Ｓ205线工程红线范围内已栽种的树木尽快移走。”2017年11月，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向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报送广开盘府（2017）84号《关于将新民村兰渝铁路弃土场复垦地块进行流转的请示》，称“……因Ｓ205线建设项目需占用此地块，区管委会组织区级部门和我镇对Ｓ205线需占用地块内已栽种的树木进行了搬移，此后该地块搁置至今，建议区管委会同意将Ｓ205线占用范围之外复垦后的弃土场进行土地流转。”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批示“请用地单位提供地块坐标图，核实是否占基本农田。”2018年6月，广元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向盘龙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新民村兰渝铁路弃土场复垦地块核实情况的函》，称“……根据拟用地单位提供的地块用地范围坐标图，套合《盘龙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年-2020年）》显示，该地块不属于基本农田，涉及占用地类为耕地、林地、河流及滩涂用地、公路用地、农村居民点用地。”2018年6月，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向广元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报送广开盘府（2018）36号《关于新民村兰渝铁路弃土场复垦地块流转的请示》，称“区国土分局已将核实情况函告我镇，该地块不属基本农田并附图，特请区管委会同意我镇流转请示，并批转执行。”广元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批示“该用地已部分纳入循环经济产业园用途，且箭龙路跨江大桥与Ｓ205线连接线要占用部分用地，建议不予流转，保持现状，避免增加拆迁成本。”2016年8月-9月，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新民村一组、二组召开村民会议、党员会议，商议原××铁路建设中临时占用弃土场如何处理，会议决定将此弃土场进行流转。本案诉讼中，省道Ｓ205线广元至昭化镇××公路××工程××组弃土场复耕耕地的工程建设已完工，其余租赁土地上仍有栽种苗木。一审庭审中，广元绿森公司明确陈述案涉土地无法继续使用，不再继续承租案涉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广元绿森公司与新民村委会订立《土地租赁合同》后，因部分租赁土地系省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规划范围用地，致使此部分土地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及栽种树木被起挖移走，从而酿成本案纠纷。广元绿森公司诉请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因部分租赁土地系国家基础公路建设规划用地，故该合同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其次，《土地租赁合同》订立之前省道Ｓ205线此路段已立项及办理用地预审、规划审查及实地堪测，再结合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订立的时间节点及栽种集中于Ｓ205线此路段规划红线范围内，故推定广元绿森公司、新民村委会知道土地规划用途的情形下订立租赁合同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故意，故该租赁合同无效。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后，广元绿森公司应返还租用土地，结合广元绿森公司明确不继续租赁的意愿及新民村委会要求返还租用土地的请求，在本案中一并裁决广元绿森公司返还租用土地，但省道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用地范围内的租赁土地除外。广元绿森公司诉请新民村委会返还租赁费用，应返还已收取的省道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用地范围内土地租赁费用，但因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至本案诉讼中仍未返还租用土地，广元绿森公司应承担实际使用土地期间的租赁费用，考量双方共同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故双方各自自行负担履行此合同产生的损失，即广元绿森公司不再给付超出已付租赁费之外的实际使用土地的租赁费用，新民村委会也不再向广元绿森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省道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用地范围内土地租赁费用，因此不支持此诉请。广元绿森公司诉请确认新民村委会解除《土地租赁合同》行为违法，因已确认该合同无效，而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故不支持此诉请。广元绿森公司诉请新民村委会、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连带赔偿损毁树木、附属设施等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本案诉讼中其申请撤回此项诉请，实为放弃该项诉请，因此项请求归属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租赁合同审理范畴；而且系广元绿森公司自行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新民村村民委员会省道Ｓ205线广元至XXX段公路改建工程用地之外的租用土地；二、驳回原告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46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中，于2021年4月2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勃、被上诉人新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盘龙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盛梁参加了询问。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询问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租赁土地“部分为农户的，部分为承包的，上诉人与农户之间没有流转协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即，农村土地只能采取承包经营制，土地租赁在家庭承包经营后承包方对外出租。本案中，新民村委会对外签订的租赁合同，仅部分为农户已承包土地，其实质具有土地承包合同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新民村委会在未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对外租赁发包土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在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新民村委会即告知其合同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且省道205线从此地块经过，该合同不能实施的情况下，知晓情况而继续占用土地、不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存在重大过错，且土地租赁合同的连续性给付、占用特征，也决定了已经履行的部分具有不可消灭的性质，不具有返还已履行租金的现实性，故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应当向原、被告释明告知一并提出相应的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一审法院未释明虽然存在瑕疵，但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一审中提出了要求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新民村委会虽未提出反诉但实际提出要求返还土地，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土地并无不当；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未就返还土地问题提出上诉，应当视为认可。 至于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上诉主张的一审诉讼费计算错误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50046元，因上诉人撤回了要求赔偿损失4801453元和可得利益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准许并未对该部分内容进行审查处理，故该部分案件受理费应减半收取为23251元，再加上诉人保留的要求退还土地租金162240元诉讼请求的应收案件受理费3544元，本案中一审应当收取的案件受理费金额为26795元，应当退还上诉人广元绿森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金额为23251元，一审应收案件受理费确定不当，二审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元，均由上诉人广元市绿森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乔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