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1，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瀚瀛，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2，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3，女，汉族。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红，北京律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某1因与被上诉人程某2、程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程某1向程某3支付补偿款10万元，向程某2支付60万元；2、诉讼费由程某3、程某2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某1给付程某2房屋补偿款1775000元，给程某3房屋补偿款505000元数额过高。1．一审法院确定的补偿金额基本按照法定继承份额分配，未考虑程某1多年照顾、赡养父母的辛劳以及所付出的代价，也未考虑程某1对房屋的贡献。涉案房屋是程某4去世后以陈某名义购买，用了程某442年工龄，按照2018年6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高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解答》第六条规定，程某4遗产应当是42年工龄对应的财产价值，而不是房屋价值的一半。程某4于2009年11月去世，2008年至2009年之间陈某因患结肠癌一直在手术、化疗、放疗，夫妻共同财产早已花光。程某4因脑梗急诊住院都是程某1爱人半夜去父母家借钱。涉案房屋是2010年3月9日购买，一审庭审中程某2、程某1都表示买房时陈某没有钱，是程某1借表姐钱购买，之后也是程某1还款。购房款并非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不能直接按照一人一半原则分配。根据《单位出售公有住房价计算表》显示，涉案房屋房价为【(1560-1466．4*1%*73)*（1+0%）*（54．3*70%+4*50%）】*（1-18*2%）=21491．98元。如果不考虑工龄因素，上述算式的73去掉，得出的数据为67762元，程某4工龄占比为58%，程某4工龄占房屋价格比例68%*58%=39%，因此程某4的遗产价值是159万元；2．程某4的继承人有陈某、程某1、程某2、程某3四人。对于程某4的遗产价值159万元，应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进行分配。程某1一家一直和程某4、陈某共同居住，程某4生病期间，也是程某1一家在照顾。虽然程某2参与了程某4的丧葬事情，但与程某1相比，程某2所尽赡养义务较少。而程某3一直与其母亲生活，和程某4没有来往，完全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因此，对于程某4的遗产，可以对陈某、程某1多分，对程某2适当少分，对程某3应当不分或少分。程某3继承的遗产价值在10万至20万之间为宜。3．陈某遗产价值为249万元，再加上继承程某4的遗产，共300万元。陈某继承人只有程某1和程某2二人，在二人之中应当对程某1多分，对程某2少分或者不分。理由是：首先，本案购房款23309元是程某1支付，程某1对房屋购买做出了巨大贡献；其次，陈某去世前六次住院，程某1为治病所借40余万至今没有还完，程某2作为继承人，既然要继承遗产，也应当承担债务。一审程某1提到该笔债务，法官称可以另行解决。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该笔钱不论是程某1名义还是陈某名义借款，都是用于陈某治病，且大部分钱已经由程某1还款，剩余款项也会由程某1偿还，债权人不会另行起诉。若这笔钱完全由程某1负担，则陈某的遗产价值应当扣减该部分款项给程某1，再进行分配；再次，程某2是陈某继子，是陈某从小养大，但从陈某2007年生病至2010年结肠癌去世，程某2只来看过几眼，没有出过一分钱，也没有陪床照顾出过一分力，经济和劳务没有给予任何帮助，所有担子都压在程某1身上。陈某所患疾病是癌症，其退休工资每月仅1000元左右，仅够维持基本生活，程某1除了花费自己积蓄，还向亲友借款40万元给母亲治病，而且2009年辞职，程某1将时间、经历和金钱全部投入到照顾父母身上。程某1对于被继承人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分配财产时应当多分。程某2有扶养能力和条件，但没有扶养，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程某4与程某2都在电车公司上班，1986年电车公司分房时，程某4用之前分得宿舍为程某2争取到甘家口商场附近的一套房屋，程某2已从父母处得到利益。程某2继承遗产价值应在60-80万之间。4．程某1是陈某与程某4的亲生儿子，程某2是继子，程某2结婚后，和家里往来很少，程某3和家里从不来往，家里人默认这套房屋就是给程某1的。从亲情角度考虑，程某1想过给程某2补偿，但程某2要求和一审判决书大大超过了程某1的预期。从情理上讲，这样的判决出来，以后谁也不想赡养老人了，即使赡养，也会想尽办法让老人立遗嘱。法律规定和判决应当促进家庭和谐，鼓励人们主动赡养老人，而不是起反作用。程某2、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分割被继承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遗产（房产暂计价值人民币200万元，十六分之七折价款归程某2、十六分之二折价款归程某3；2、本案诉讼费由程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某与程某4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65年5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程某1一个子女。程某4系离婚后再婚，陈某系初婚。程某4与前妻王学敏育有程某3、程某2两个子女，二人于1963年3月20日经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程某3由王学敏抚养，程某2由程某4抚养。程某4与陈某结婚后，程某2随程某4与陈某开始共同生活，程某2时年5岁多；1971年2月19日双方生育程某1。程某4于2009年11月3日去世，陈某于2010年6月14日去世，二人生前均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登记在陈某名下，系陈某于2010年3月9日向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电车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电车客运分公司)以享受的职工成本价购买公有住宅楼相关政策购得；程某1提交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显示，该房屋原由程某4从电车客运分公司承租，2009年11月16日程某4去世后变更为陈某承租。庭审中,程某1认可涉案房屋现由其对外出租中。一审审理中，程某2、程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红，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事务登记中心调取了涉案房屋的登记信息，档案资料显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产权人为陈某，2010年7月7日发证，系成本价购房；陈某购买该房屋时，使用了程某4及陈某的工龄，根据《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记载的内容，陈某购买上述房屋时折算了男方42年工龄，女方31年工龄，本套楼房建筑面积58．29㎡（其中阳台面积4㎡）、房屋成本价为1560元、标准价高限为1466．4元、按照《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记录的实际房价为21491．98元。一审庭审中，程某2、程某3明确诉讼请求，只要求朝阳区房屋十六分之七折价款归程某2、十六分之二折价款归程某3。程某1补充称，单就补偿问题，我现在也没有经济能力给程某2、程某3现金补偿。我一直随父母生活，父母生病也都是我单独承担照料重担，生活困难以至于现在没有自己住房。程某3坚持要求补偿，并称“能够获得遗产，是对我的一种安慰，父母离婚对我是一种伤害。”经询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目前市场价值为40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通过成本价购买的方式登记在陈某自己名下，但该房屋确为陈某在程某4去世后从其生前所在电车客运公司变更承租而来，并在与该单位签订购房合同时获得“以享受的职工成本价购买公有住宅楼相关政策”的优惠，系对程某4生前享有的优惠购房权利的接续，同时考虑到程某4、陈某夫妇生前一直长期在此居住实际情况，应认定涉案房屋为程某4和陈某夫妻共同财产。程某1关于涉案房屋系陈某个人财产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被继承人程某4和陈某去世前未留下遗嘱，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依据法定继承原则进行分配。程某4去世后，其遗留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由程某2、程某3、程某1及陈某共同继承。继子女享有继承权的法律条件是应与继父母形成抚养关系。此时的抚养关系应表现为继父母对继子女在经济上进行供养，生活上进行扶助照顾的法律要求，子女失去父母的经济帮助和生活照顾，将导致失去生存和生活基本条件。程某4与陈某于1965年登记再婚，程某2年仅5岁，随父亲及继母陈某共同生活、接受供养，足以认定已形成抚养关系，应成为与程某1享有同等继承权的继子女。综上，上述涉案房屋按份额应分割为程某2、程某1各享有7/16，程某3享有2/16。涉案房屋长期由程某1居住、管理，应确定由其单独继承取得全部房屋权利，由程某1向其他继承人进行金钱补偿为宜。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一致确定的房屋现值，以上述份额为基础，酌情考虑程某1与老人长期生活更多一些的付出，确定补偿金额、适当延长给付时间。对程某3、程某2庭审中未再主张涉案房屋租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今后如有争执，可另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陈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由被告程某1单独继承（程某1享有100%份额）。二、程某1给付程某2房屋补偿款1775000元、给付程某3房屋补偿款505000元（均于判决生效后90日内交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程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遗嘱，证明陈某生前负有债务，陈某财产的50%由程某1继承，其他人不继承，剩余50%的财产在债务偿还后由程某2、程某1均分，程某1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证据2．陈某出具的借条，证明陈某生前对外借款5万元进行治病，程某1于2013年代为偿还借款，拿回了借条原件；证据3．魏某证明，证明陈某生前负有债务用于看病，程某1代为偿还8万元，至今还欠7万元未还；证据4．明海燕证明，证明陈某用于看病治疗和偿还魏某欠款，至今尚欠8万元未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程某2、程某3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双方在一审中都认可没有遗嘱，程某1住在涉案房屋，不可能找不到遗嘱。遗嘱签字和内容并非同一人书写，不是陈某亲笔所写；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借款人签字看不清楚。证明3、4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明海燕与程某1存在利害关系，没有看到借条，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两个证明性质都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程某2、程某3二审未提交新证据。经询，程某1称遗嘱是陈某口述，程某1书写，签字是由陈某本人签署。本院对程某1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论述。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遗产分配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二审中，程某1主张陈某遗产的50%应由其继承，并提交陈某遗嘱，程某3、程某3对该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一审诉讼中程某1并未主张存在遗嘱。同时，该遗嘱并非陈某本人书写，亦无见证人见证，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及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属无效。被继承人程某4亦未留有遗嘱，故本案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程某4与陈某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原由程某4向其所在单位电车客运分公司承租公房，程某4去世后，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陈某，程某4所在单位将原公房通过优惠形式出售给陈某，属于原公房财产权利的延伸，同时考虑到程某4、陈某夫妇生前一直长期在此居住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程某4和陈某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程某1主张购房款是其支付，程某4与陈某所占房屋份额不应均分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程某1主张陈某与程某4欠付债务43万元，上述债务应从程某4与陈某的遗产中予以扣除。程某1提交了2010年3月18日陈某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条、魏某以及明海燕的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陈某出具的借条日期与程某1提交的《遗嘱》系同一日，但陈某的签字笔迹存在明显差异，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借条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程某1称对外借款是以其本人名义，但程某1并未举证证明借款用于程某4与陈某看病就医，故本院对程某1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遗产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程某4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陈某、程某2、程某2及程某1。程某2并非陈某婚生子女，其继承陈某遗产的前提条件是与陈某形成抚养关系。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属于法律上的拟制血亲，不同于直系血亲，继父母与继子女是否形成抚养关系应从提供物质条件、共同生活、抚养时间、赡养义务等多方面综合考量。据已查明事实，程某4与前妻王学敏经法院调解离婚，程某2由程某4抚养。程某4与陈某于1965年登记再婚，程某2年仅5岁，随父亲程某4及继母陈某共同生活，故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陈某与程某2之间形成抚养关系，程某2有权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陈某的遗产，陈某的法定继承人应为程某1与程某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各方均认可程某1在被继承人生前与被继承人长期共同生活，故在分割被继承人遗产时应当体现出对程某1的倾斜性保护。但不能回避的是法律规定不能穷尽生活中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继承法虽对遗产分割进行了原则性的规定，但无法对个案的继承标准进行量化。本院虽对程某1多年照料父母的行为颇为动容，长期照料、陪伴暮年之人的琐碎与唏嘘可想而知，但这又何偿不是上报涌泉恩、中全赤子情、下树良善风，故何谓所得，何谓所失？如前所述，法律规定不能穷尽所有现实矛盾，故在一审法院已对程某1与老人长期生活进行考量的情况下，酌定程某1向程某2支付补偿款1775000元、程某3补偿款505000元，并适当延长给付时间，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或认定事实不清之应予改判之情形，故应对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给予充分尊重，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陈亢睿-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