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科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茶庵路78号。法定代表人：季国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倪厦印染厂，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袁桥镇袁桥村6组。投资人：陈玉平，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悦，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平，男，1965年6月21日生，住如皋市。上诉人南通科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倪厦印染厂（以下简称倪厦印染厂）、陈玉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8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我司于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系向南通苏豫纺织品有限公司送货。我司始终将货物送至同一地点，且由倪厦印染厂的几位工作人员签收，倪厦印染厂从未向我司告知变更主体的事实，我司一直采用载有“倪厦印染厂”字样的送货清单，倪厦印染厂的工作人员也从未提出异议。我司与倪厦印染厂系长期合作关系，我司一直依据倪厦印染厂工作人员的微信通知下单送货上门，2019年2月至2020年8月2日期间都是相同交易习惯。倪厦印染厂下单要货的货品品类在2019年5月21日前与2019年5月22日后具有一致性。倪厦印染厂收货的工作人员具有一致性。2019年的5月份、2019年的12月份、2020年的4月份、2020年的7月份、2020年的8月份均有张某签单。2.一审法院依据倪厦印染厂的陈述判定我司知晓其更换经营主体的情形与事实不符。倪厦印染厂从未明确向我司表明其将厂房转让给他人经营，对此倪厦印染厂并无直接书面证据能加以证明。我司法定代表人季国祥添加李松涛的微信及催款并不代表我司知晓倪厦印染厂更换经营主体。3.倪厦印染厂在我司供货期间一直在实际经营，并未转让经营，不存在陈玉平所说只做一个月的情形。从陈玉平与季国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2019年5月22日以后的经营主体仍然是倪厦印染厂经营。另从2019年及2020年倪厦印染厂经营过程中纳税申报情况看，2019年5月份至2020年8月份期间倪厦印染厂大量纳税申报和开票情况均证明倪厦印染厂实际在生产经营。4.李松涛与陈玉平之间的关系属于其二人内部的合作关系，不应影响我司的诉请。二、依据原审法院的认定，如果构成更换经营主体的情形，则原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三、证人张某出具的证词不符合逻辑，涉嫌虚假陈述。倪厦印染厂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1.案涉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由科博公司送的价值311390元货物，对此科博公司主张系由我司购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科博公司应当对此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但科博公司对此举证的主要证据系其提供的送货单，送货单上并没有我厂的签章，并且其中绝大部分的签收人与我厂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厂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系李松涛租赁案涉车间从事经营活动时接收了科博公司提供的货物，并由李松涛答应支付货款。此外科博公司在2019年10月26日开具的发票结算了2019年5月21日之前与我厂发生的交易额，5月21日之前与5月22日之后的交易是存在主体差异，并不像科博公司所说其对此不知情。2.科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及原审法院未追加李松涛为被告，对此科博公司在一审中也未要求原审法院追加李松涛为被告。二审中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逻辑。3.张某的劳务关系应当以具体发放工资的主体为准，为其发放工资的人系李松涛，而非我厂。张某已经在原审法院中多次确认2019年5月至12月份的签收系其代表李松涛收货。陈玉平未答辩。科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倪厦印染厂、陈玉平共同给付货款3818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厦印染厂系陈玉平于2001年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8年11月26日陈玉平（乙方）与如皋市恒昌印染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恒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卷染车间的三跨厂房及坯布仓库约2320平方米以及卷染车间除预缩机外的所有设备租赁给乙方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租赁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第一个租赁年度租赁费60万元。2019年3月份前倪厦印染厂曾在恒昌公司卷染车间经营。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21日倪厦印染厂先后5次向科博公司购货，2019年5月21日倪厦印染厂也向科博公司购货，带至东台使用。以上6次科博公司均送货至恒昌公司卷染车间，由张某签收。2019年10月26日科博公司就这6次交易开出一张购买方为倪厦印染厂，金额为42642.5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2020年4月30日倪厦印染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科博公司42642.5元。2019年4月3日李松涛之妻龚利燕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陈玉平房租20万元（审理中陈玉平声称其与李松涛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陈玉平将恒昌公司卷染车间转租给李松涛，租期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80万元。后来李松涛在此实际经营至2019年12月中旬退出）。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科博公司曾多次向恒昌公司卷染车间送货，累计货款金额为311390元。2019年12月17日之后继续送货，至2020年8月2日止累计货款金额为170500元。2019年5月22日至2020年8月2日科博公司的货款总额为481890元。2020年1月21日倪厦印染厂支付给科博公司5万元，2020年4月30日倪厦印染厂支付给科博公司5万元。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的送货单上购货单位科博公司打印为“如皋市倪厦印染厂”，主要由张某、王平、李丹丹等人签收。审理中科博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系根据张某、王平等人的下单送货的。张某出庭证明：其于2019年5月22日、27日、30日系帮李松涛签的送货单，李松涛开了她2019年5月至12月份的工资，这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由李松涛转给陈玉平缴纳；王平、李丹丹系李松涛带来的工人。2020年上半年季国祥曾经向李松涛微信发送2019年5月22日至10月30日送货清单一份【货款总额为18168.2元（不开票）】，并向李松涛催要货款。李松涛曾答应付款，但未履约。该清单与上述科博公司送至恒昌公司卷染车间送货单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9年12月17日至2020年8月2日倪厦印染厂向科博公司购货170500元，已给付10万元，尚欠70500元，双方均无异议。倪厦印染厂应当如数给付科博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科博公司送至恒昌公司卷染车间价值311390元的货物，科博公司主张系倪厦印染厂购买，而倪厦印染厂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科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科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争议的货物系倪厦印染厂或者倪厦印染厂授权委托的人订购并签收，或者事后得到倪厦印染厂的追认。科博公司曾经向李松涛追要2019年5月22日至10月30日交易货款，证人张某的证词，陈玉平曾经收到李松涛之妻龚利燕房租20万元等等，已经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明李松涛向陈玉平租赁恒昌卷染车间从事经营活动期间，科博公司将争议的货物卖给了李松涛且曾经向李松涛催要货款，李松涛答应支付货款。科博公司在2019年10月26日开具发票时结算了2019年5月21日与倪厦印染厂发生的交易额，而未结算5月22日、27日、30日的交易额，显示科博公司似乎知晓5月21日之前与5月22之后的交易存在主体差异。故科博公司主张倪厦印染厂支付争议的货款证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倪厦印染厂、陈玉平共同给付科博公司货款70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科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科博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8张送货通知单及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其与倪厦印染厂自2014年开始就有业务往来，双方存在稳定的交易习惯。第二组证据，1张收条、2张送货单、2份增值税发票及2张转账凭证，上述证据系倪厦印染厂与南京明州化工有限公司发生业务的相关材料，并由李丹丹代表倪厦印染厂签字出具收条，以证明李丹丹系倪厦印染厂员工。倪厦印染厂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科博公司系为我厂送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科博公司的证明目的，倪厦印染厂、李松涛均与南京明州化工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9年12月中旬以前南京明州化工有限公司送来的染料系由李松涛实际接收，我厂对于李丹丹以我厂名义接收该批货物并不知晓。陈玉平未发表质证意见。倪厦印染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张购买方为我厂的增值税发票，以证明我厂在2019年下半年向外部企业采购棉纱等原料并委托加工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2张销售方为我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我厂在2019年下半年仅通过向外部企业销售纱卡等产品进行盈利的事实；第三组证据，2张恒昌公司开具给我厂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的生产通知单、出库单、运货单，以证明我厂在2019年下半年仅委托恒昌公司进行过布料加工，且主要加工内容为布料染色，与李松涛之间除租赁以外并无合伙或者加工合作关系；第四组证据，3份产品出库单及送货单，以证明案涉的签收人员李丹丹系由李松涛实际控制的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的员工，直至2019年11月份，李松涛还是以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其经营活动与我厂没有关系。科博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并无关联，倪厦印染厂此前陈述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停工；对于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陈玉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对于科博公司提供的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具体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对于倪厦印染厂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科博公司提供的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送货单上签收人员系代表李松涛或者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签收。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恒昌公司进行调查，并与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炜建形成谈话笔录一份。刘炜建陈述，恒昌公司与倪厦印染厂就案涉厂房的租期是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后因倪厦印染厂经营不善，租赁提前到期，2020年11月20日又重新租赁他人。其并不清楚在倪厦印染厂的租期内，倪厦印染厂有无转租他人。陈玉平曾介绍李松涛与其系合伙关系。案涉送货单上的王平系倪厦印染厂负责抓生产的，其并不熟悉李丹丹。科博公司对上述谈话笔录质证认为，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可以证明李松涛与陈玉平系合伙关系，张某和王平均是倪厦印染厂的员工。倪厦印染厂对上述谈话笔录质证认为，对谈话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刘炜建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炜建称陈玉平介绍自己与李松涛系合伙关系不实，陈玉平从未向其表述过该情况。刘炜建称王平在厂里抓生产，也仅仅是对王平在该段时间内相应地点工作的陈述，并不能证明王平系倪厦印染厂的员工。陈玉平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中，“2019年4月3日李松涛之妻龚利燕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陈玉平房租20万元（审理中陈玉平声称其与李松涛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陈玉平将恒昌公司卷染车间转租给李松涛，租期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80万元。后来李松涛在此实际经营至2019年12月中旬退出）”，除上述事实不能确认，其他事实查明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9年12月，倪厦印染厂与南京明州化工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李丹丹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日收到明州化工送直接混纺蓝3GL两箱。”，落款处载明“倪厦印染厂收货人：李丹丹”。二审争议焦点：科博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是向倪厦印染厂送货，还是向李松涛或者李松涛控制的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送货？本院认为，科博公司与倪厦印染厂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有案涉送货单为凭，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科博公司供货后，倪厦印染厂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倪厦印染厂系陈玉平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陈玉平应对倪厦印染厂的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科博公司二审主张其提供的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系代表倪厦印染厂签收。本案中，科博公司提供的案涉所有送货单抬头均载明购货单位为倪厦印染厂，上述期间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主要为张某、王平、李丹丹。倪厦印染厂称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其将恒昌公司的案涉厂房转租给李松涛，上述人员系代表李松涛或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签收货物。关于倪厦印染厂是否将案涉恒昌公司的厂房转租给李松涛的问题。首先，陈玉平一审中陈述其将案涉恒昌公司的厂房转租给李松涛得到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炜建同意，但二审中本院向恒昌公司调查时，刘炜建陈述其并不清楚倪厦印染厂转租的事情，此二人陈述并不一致。其次，倪厦印染厂一、二审均未提供将案涉厂房转租给李松涛的书面协议，其称将案涉厂房在网络上发布转租信息后，李松涛与陈玉平联系并达成口头协议。倪厦印染厂称案涉租金高达80万元，而陈玉平与李松涛却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与常理不符。再次，倪厦印染厂一审提供的案外人龚利燕转账凭据并不足以证明倪厦印染厂与李松涛形成转租关系。故本院对倪厦印染厂称将案涉厂房转租给李松涛的事实不予确认。关于科博公司是否明知倪厦印染厂经营场所变更经营主体的问题。首先，科博公司一、二审中提供了其与倪厦印染厂自2014年开始的送货单，所有送货单的格式抬头均载明倪厦印染厂，并未出现李松涛或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倪厦印染厂并无证据证明其向科博公司告知过变更经营主体，且张某和王平通过微信向科博公司定货时也未明确告知其二人系代表李松涛定货。另科博公司向李松涛微信催款并不代表其对倪厦印染厂经营场所更换经营主体明知。其次，科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国祥与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炜建均称倪厦印染厂的负责人陈玉平曾介绍李松涛与陈玉平系合伙关系，至于李松涛与陈玉平是否是合伙关系，并不是本案处理范围，对此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本院对倪厦印染厂称科博公司明知倪厦印染厂经营场所更换经营主体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张某、王平、李丹丹的身份问题。首先，张某一审出庭作证称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12月14日期间系代表李松涛签收货物，倪厦印染厂确认张某系其单位员工，张某与倪厦印染厂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本院对于其一审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一审倪厦印染厂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亦不能证明上述期间张某与李松涛控制的南通苏豫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实际形成劳动关系。其次，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炜建证实王平是倪厦印染厂负责抓生产的，科博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述期间李丹丹代表倪厦印染厂签收南京明州化工有限公司发送的货物。故本院认定张某、王平、李丹丹系代表倪厦印染厂签收案涉货物。综上，科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8884号民事判决；二、倪厦印染厂、陈玉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科博公司货款3818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5元，由如皋市倪厦印染厂、陈玉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元,由如皋市倪厦印染厂、陈玉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升鸿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