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么杰，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节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桂花镇红石桥村十六组90号。 法定代表人：赵忠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志霞，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么杰与上诉人四川中节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建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唐健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么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上诉人中节能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揭志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限。 么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么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查明中节能建材公司在2018年将工资欠款计入员工个人欠款，违法使用么杰86049元提成工资冲抵所谓的借款，但又认为不支付该部分提成工资合理，认定前后矛盾。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中节能建材公司已告知么杰“佳宇中信右岸项目”“北新上锦项目”“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项目”尾款法务销售计提单制作完毕，一审判决却认为项目未结算而不支持，判决理由与事实不符。（2018）川01民终17689号民事判决证明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并未通过诉讼方式为中节能建材公司收回案款，么杰通过非诉讼方式收回，一审判决认定案款由律师事务所代理收回，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中节能建材公司长期拖欠么杰的提成工资，么杰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应当支持经济补偿的合法诉求。三、中节能建材公司有义务在劳动合同解除后向么杰结清所有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不能以未结算为由免除其法定义务，更不能以内部审批流程苛求离职的劳动者。 中节能建材公司辩称，对么杰主张的86049元提成工资，已经与借款进行冲抵，中节能建材公司对符合条件的提成工资都进行了结算并完成支付。么杰提出的三个项目的法务销售计提单制作完毕，但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么杰只完成汇总报销审批单，还要通过部门负责人、财务总监及总经理签名后才达到支付条件。中节能建材公司已通过短信通知么杰进行结算，但么杰未到公司履行相关手续，是自己放弃权利。对委托收回的款项不纳入法务核算。中节能建材公司按时支付了报酬，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即使存在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但么杰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不应当再支付经济补偿。符合支付条件的提成工资都已经支付，不存在向么杰支付劳动合同解除后工资的情形。 中节能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么杰主张支付2017年的提成工资86049元，从2018年2月么杰本人办理的汇总报销审批单可以看出其提成工资为90379.58元，之所以只支付 4330.12元，是因为财务总监签字时注明“冲账”，之后还要总经理签字，么杰应当知道冲账的事实，么杰收到转账款项后未提出异议，说明么杰对冲账认可。么杰2015年的项目欠款是未签合同且本人不能交付债权手续的情况下，按照规定应当赔偿，中节能建材公司经么杰同意才用其提成工资冲抵，符合财务制度和双方的意思。一审判决既认为扣款不对，又认为未收回货款是么杰的原因造成，前后矛盾。 么杰辩称，中节能建材公司在未经么杰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单据上注明“冲账”，是单方行为，属于克扣工资的违法行为。中节能建材公司主张的事后未提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默认应当有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么杰处于弱势地位，已经多次向中节能建材公司主张，但未取得公司同意。不管劳动者是何种岗位，对用人单位的应收账款都没有赔偿义务，规章制度中要求员工对其负责的账款承担终身责任的规定是违法规定，因商业风险等原因无法收回账款，公司无权从个人收入中克扣。规章制度和结算流程都由中节能建材公司控制，员工无法决定，不应将审批流程作为限制劳动者合法收入的条件，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更不应该约束员工。 么杰2020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节能建材公司支付提成工资244495.37元、经济补偿金19924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么杰系中节能建材公司员工，担任法务并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从2017年3月起么杰的工资由基薪＋月浮动薪金＋提成工资组成，其中基薪＋月浮动薪金中节能建材公司已按月发放。么杰2019年12月工资，中节能建材公司发放基本工资为1474.55元（含个人应缴纳保险费、公积金），实发工资893.65元。中节能建材公司对提成工资计算方式于2015年制定了《应收账款管理制度》，于2018年制定了《销售管理办法》。《应收账款管理制度》对欠款业务管理作了“因法务处追收无法完成欠款回收工作，需委外追收的，费用由公司批准执行，收回的欠款不纳入法务处提成核算”的规定，《销售管理办法》对销售月结业务回款提成作了“月结业务回款提成（含溢价提成）待该业务账款全清办理完结算后于次月兑现”的规定。销售提成工资报销流程为：销售内勤制作提成表，并通知销售经办人办理报销手续。2015年么杰负责销售的“天悦城二期”项目货款146049.46元，么杰收回货款60000元，尚欠86049.46元未收回。2017年7月28日，中节能建材公司将该笔货款转为么杰个人借款，并于2018年2月7日在么杰应得提成工资90379.58元中作了“冲账”折抵处理，于2018年2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余款4330.12元。么杰于2019年负责项目中“佳宇中信右岸”“北新上锦”“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的提成工资，因双方未进行结算，不具备给付条件。“廖国凡”“廖洪建”“梁开富”“都江堰万达城”、“成功悦都”“瑞鼎泰蓝光改造工程”系转法务收回货款项目，因未收回货款已由中节能建材公司委托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通过执行程序或诉讼程序处理。2020年1月10日，么杰以中节能建材公司拖欠提成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月13日，中节能建材公司回函认为未拖欠提成工资，且么杰有连续旷工行为，若有意向离职应提交辞职报告。双方因劳动争议，么杰于2020年1月10日申请仲裁，要求：中节能建材公司支付2017年提成工资86049元、2019年未结算法务提成工资13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6566元。2020年6月4日，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么杰的仲裁请求。么杰不服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应收账款管理制度、销售管理办法、记账凭证、提成表、银行流水、说明、项目法务提成、未签合同提前发货申请单、收据、付款审批单、汇总报销审批单、2015年至2019年工资表、代理执行案件备忘录、法院调解书及判决书、通知书、关于么杰通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意向的回函、么杰个人信息、企业营业执照信息、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么杰主张支付2017年提成工资86049元及2019年提成工资的问题。么杰2017年的提成工资经结算为90379.58元，中节能建材公司实际支付4330.12元，其财务凭证虽载明了未支付86049元的原因，但根据中节能建材公司内部财务制度，么杰2015年负责的项目是未收回货款86049元，而非个人借款，公司将其应得提成工资与货款折抵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规定，且在么杰已离职的情况下，无法按照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负责收回该笔货款，故对么杰主张中节能建材公司支付2017年提成工资8604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么杰2019年提成工资的问题。经查，么杰于2019年负责项目中“佳宇中信右岸”“北新上锦”“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的提成工资，因双方未进行结算，不具备给付条件。“廖国凡”“廖洪建”“梁开富”“都江堰万达城”“成功悦都”“瑞鼎泰蓝光改造工程”系转法务收回货款项目，因未收回货款已由中节能建材公司委托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通过执行程序或诉讼程序处理，不应计入么杰个人提成工资。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节能建材公司未支付么杰2017年提成工资86049元是因么杰未收回2015年部分货款，么杰应承担未收回货款的责任，中节能建材公司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不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规定。 综上，中节能建材公司应支付么杰提成工资86049元，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节能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么杰86049元；二、驳回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节能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中当事人一致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瑞鼎泰蓝光改造工程”项目的货款，中节能建材公司委托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主张由中融国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终17689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驳回中节能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按照双方无争议的法务提成确认表，法务收回货款中，拖欠三年及以上的，提成比例为4%，1-2年的提成比例为2.5%，超出货款本金的额外部分提成比例为50%。2020年4月20日，中节能建材公司的销售内勤张晓珊微信告知幺杰“佳宇中信右岸”“北新上锦”“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三个项目尾款法务销售费用计提单做好，要求幺杰尽快回中节能建材公司签字确认，以便支付。幺杰回复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人身安全构成威胁，拒绝到中节能建材公司。中节能建材公司制作的统计表记载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8月26日间“佳宇中信右岸”项目回款397861.76元、“北新上锦”项目回款408639元、“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项目回款161959元（预付款剩余金额180058.74元）、“瑞鼎泰蓝光改造工程”项目回款80000元（预付款剩余金额7400元）。前两个项目的提成比例为2.5%，后两个项目的提成比例为4%。2015年么杰负责销售的“天悦城二期”项目，因未签订合同，么杰填写《未签合同提前发货申请单》，其业务主管罗伟签署意见“拟同意发货，合同未签订前的货款由经办人负责收回，报赵总批准”，主管领导审批处为空白；该笔业务未收回货款即双方争议的转“借款”和“冲账”的86049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节能建材公司是否拖欠么杰的提成工资；2.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提成工资问题。争议的提成工资包括三大部分，一是已经结算应付但用于“冲账”的款项，二是么杰未签字确认的三个项目提成，三是是否对外委托收款的款项。对“冲账”款项，正常情况下，因商业风险不能收回的款项，用人单位不能将风险转嫁给劳动者，但因劳动者故意或重大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劳动者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天悦城二期”项目未签订合同即完成供货，么杰填写的申请单上业务主管虽提出“拟同意发货”的意见，但明确要求“报赵总批准”，么杰并未按要求完成批准的程序，发货后由于缺少合同等凭证，加之么杰本职工作是法务，应当对程序要求及购销关系凭证有更准确的认知，导致货款不能收回，么杰存在重大过错，中节能建材公司提供了产品但不能取得对价，已经构成损失，么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节能建材公司在向么杰应支付的提成工资中抵扣，属于抵销，虽抵销通知上存在欠缺，但已经在足额支付么杰其他正常工资的情况下所为之行为，不损害么杰劳动者的生存权，同时，如果不允许抵销，势必会促成中节能建材公司又申请仲裁、提起诉讼要求么杰赔偿，不利于纠纷彻底解决且会增加当事人讼累，本院确认中节能建材工资用应付提成工资抵扣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么杰未签字确认的三个项目，么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佳宇中信右岸”“北新上锦”“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三个项目应回款已经结清，具备结算和支付条件，中节能建材公司通知么杰核实和签字确认，属于正常流程要求，因么杰拒绝到中节能建材公司签字确认，是导致实际未能支付的重要原因。目前已经通过诉讼主张，则不必囿于通常的财务流程，么杰主张的三个项目提成基数与中节能建材公司制作的统计表记载数额有部分不同，因未进行确认的主要原因是么杰拒绝，本院确定以中节能建材公司统计表的数额为准。么杰“佳宇中信右岸”项目提成工资为9946.54元（397861.76元×2.5%）、“北新上锦”项目提成工资为10215.98元（408639元×2.5%）、“中建六局北城世纪公园”项目前期回款金额已经超过供货总金额，么杰收回的161959元应作为额外收回款项，按照50%比例提成计80979.5元。对争议的对外委托收款项目，“瑞鼎泰蓝光改造”项目，么杰提交了生效判决证明委托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最终败诉，可以确定并非对外委托收回款项，实际回款应作为么杰的提成基数，该部分货款供货总金额72600元，回款80000元，货款本金部分按4%比例提成计2904元，超出的7400元作为额外收回款项，按50%比例提成计3700元；是否对外委托的有争议的其他项目，么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属于自己应当提成的项目，本院不予支持。么杰的以上提成工资合计107746.02元，中节能建材公司应当支付。对提成工资，么杰和中节能建材公司各自的上诉理由分别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相应支持。 经济补偿问题。么杰主张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是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因此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未及时就是指无故拖欠，未足额就是指克扣。中节能建材公司用应支付么杰的提成工资抵扣么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属于抵销，不构成克扣；“佳宇中信右岸”等项目的提成在汇款完毕后，中节能建材公司已经通知么杰进行确认，因么杰拒绝导致未能按正常流程支付，不构成无故拖欠。么杰主张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么杰、中节能建材公司各自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中节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么杰提成工资壹拾万柒仟柒佰肆拾陆圆零贰分（小写¥：107746.02元）； 三、驳回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中节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么杰、四川中节能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健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