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81民初721号 原告：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31081A10585252H。 法定代表人：王洪芳，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满标，霸州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蔡洪海，男，195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蕾，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蔡洪海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洪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满标、被告蔡洪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2006年12月9日”的租赁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将占用原告的位于村东原电镀厂前排场地728平方米及前后两排12间房屋恢复原状后退还原告。3、判决被告赔偿占用期间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6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3月26日，原告村原党支部书记张树根因违纪村民上访而提出了辞职，2007年4月27日原村主任刘会玲被停职，2007年5月8日王某1被指定为村委会临时负责人，2007年5月11日村委会公章由霸州市扬芬港镇政府收走保管。2007年5月28日，被告到镇政府与保管原告公章的工作人员私自制作了原告将位于村东原电镀厂前排，四至为：东至厂院、西至厂院、南至道、北至厂院，共计六间，东西长二十六米，南北二十八米的场地及地上六间办公室房屋租与被告的租赁协议，签订时间书写为“二00六年十二月九日”。被告现占用该场地及十二间房屋至今，且没有向原告交纳过任何费用。原告认为该租赁协议系被告与人恶意串通私自制作的，严重侵犯了原告及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对此村民反映极其强烈。无奈为维护原告及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蔡洪海辩称，被告与原告订立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予以驳回。一、原告诉请无效的理由是恶意串通，但被告并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伪造合同的事实，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被告与原告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在2006年12月9日签订的，并有当时的村主任刘会玲亲笔签名并盖章。原告所称的2007年5月28日被告与他人串通私自制作协议纯属子虚乌有。二、原、被告之间《租赁协议》的签订是村党支部集体讨论决定，由村主任刘会玲签署并盖章，合同真实合法有效。1997年初，被告就开始使用村东老电镀厂房屋和土地进行经营，并交付租金给村委会。为了完善手续，被告申请签订书面合同，经村党支部张树根、蔡某、杨国如集体讨论通过，当时的村主任刘会玲与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租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三、在镇领导的协调下，被告以承担村内电费以及管理水电人员工资的形式支付租赁费用。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使用土地投入生产经营，但原告村务自2007年开始发生混乱，没有正式村委和支委领导班子，也没有村会计，原告没有向被告收取租赁费用。由于村务混乱，没有人负责筹措费用来支付村民吃水的电费，村民面临断电断水的风险。大约在2009年冬季，当时的扬芬港镇党委副书记唐福金委托被告牵头，负责收取资金用于村民吃水及公共用电的电费，以及发放电工及放水人员的工资，费用抵顶租金。每月电费在2000元上下浮动，主要由蔡洪海、蔡洪旺、蔡洪武、张树根四户分摊，此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13年7月份。四、2018年村委会换届选举后，被告曾委托蔡洪旺在两委会（村委和支委）上向原告建议针对使用村集体土地的完善租金缴纳手续，但原告一直没有处理该项事务，也没向被告收取租金。综上所述，被告不存在与镇政府工作人员恶意串通的情况，原告所述不符合事实，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不存在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告也并不是从未缴纳租金，只是租金缴纳方式有别于一般情况。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出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实原告身份。 证据2、签订日期为“二00六年十二月九日”的租赁协议复印打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于2007年5月28日与时任包村干部李立军恶意串通私自制作租赁原告位于村东原电镀厂前排东西长二十六米，南北二十八米的场地及前后两排十二间房屋虚假租赁协议及至今该协议未被收回作废，被告至今仍持有该协议原件。 证据3、王某3等人与现任霸州市扬芬港镇副镇长、原任原告包村干部李立军的对话录音光碟及整理书面材料各一份（原始载体为王建敏手机）。证明被告于2007年5月28日与时任包村干部李立军恶意串通私自制作租赁原告位于村东原电镀厂前排东西长二十六米，南北二十八米的场地及前后六间房屋虚假租赁协议，因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曾被时任扬芬港镇党委书记的牛双秋当场宣布作废。 证据4、证人王某1（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身份证号：1328271964××××××××）出庭证言，其系北王家堡村村民，与被告没有关系，其出庭证实：2007年3月26日张树根辞去北王家堡党支部书记的职务，2007年4月27日刘会玲辞去北王家堡村村主任的职务，2007年5月8日镇政府指定其为当时的村里临时负责人，2007年5月11日镇党委拿走北王家堡的公章，2007年5月28日张树根拿着承包协议去盖章，其对此毫不知情。 证人王某2（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身份证号：1328271962××××××××）出庭证言，其与原、被告均无特殊关系，其出庭证实：2007年5月28日当天赵秀娟发现张树根打印了假合同，后我们找到李立军，李立军拿出合同，书记牛双秋在小会议室宣布合同作废，让李立军把合同追回来并销毁。李立军并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合同。 证人王某3（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身份证号：1328271966××××××××）出庭证言，其系原告村民，与被告系同村村民，其出庭证实：2007年5月28日王洪涛的父亲给其打电话，说村里有人打印合同，其与王某3、王某2、王洪涛、王树泽、王洪义等人在杨芬港中心街洪涛家具旁复印店复印的合同，拿着合同去找乡政府，当时李立军保管北王家堡村的公章，找到李立军后，李立军已经跟被告签完了，当时有合同及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后找到牛双秋，牛双秋书记宣布合同作废，并把李立军批评了一顿，李立军安抚好我们的情绪，我们找到李立军要销毁要那些合同，但是李立军说他要保存着，合同签订的日子是2006年12月。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仅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其主体资格不合法，原告是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是特别法人，原告既没有提交村民会议决议，也未提交村委会和村党支部委员会的会议决议，无法证明原告的起诉取得了村民或村民代表的同意。2、对证据2中协议为照片打印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3、证据3中纸质材料比录音原始载体有多字、少字、少句情况，明显倾向于原告一方。比如，第四页王洪义问：“这个协议你还保存着呢吗？”李立军说：“存着呢。”李立军并没有明确的作出保存着协议的意思表示，并且李立军也多次说这几份协议已经没有了，可以证实该处的记录与原话不符。谈话录音时间为2020年11月3日，所谈论的事件发生时间是2007年，已经过十三年之久，双方的记忆都必然会与实际产生差异，李立军也多次表示记不清了，并且在李立军的陈述中没有就给张树根私自盖章进行肯定性陈述，也反复表述现存的文本与当天的文本是否一致记不清了。关于见证书，李立军反复确认签字盖章都是真实的，可以负法律责任。因此该份录音不能证明原告主张事实。李立军属于知晓案件事实的自然人，如向法庭提供证言，应出庭接受审判人员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仅凭该份谈话录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对王某1当庭证言无异议，书面证言中提到串通，王某1在庭审中表示对此不知情，应以证人的当庭陈述为准；5、对王某2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2说不清楚书面证言是谁书写，且表示是与王某3商量着写的，可以证明证人之间存在着证词的相互串通。6、对王某3的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对去年11月份的事情表示记不清，却对14年前的事言之凿凿有违常理；其对合同上是否有骑缝章表示记不清，故不能确认本案合同就是2007年在李立军办公桌上看到的合同。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9日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租赁村东原电镀厂前排房屋，甲方处有原告的村民委员会公章以及当时的村主任刘会玲签字，乙方处是蔡洪武签名并按捺手印，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该合同原件现在保存在霸州市。 2、证人蔡某（男，195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身份证号：1328271955××××××××）出庭证言，其于2018年至2019年6月时任北王家堡村村支部书记，其出庭证实：村委会要对当时张树根、蔡洪旺、蔡洪武、蔡洪海四家厂子，拟定个合同，但是具体怎么实施的就不清楚了。 3、证人赵某（男，195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身份证号：1328271959××××××××）出庭证言，其出庭证实：其于2009年至2013年间负责收取机井电费以及发放放水工人的工资，由蔡洪海、蔡洪武、张树根、蔡洪旺、蔡斌水分摊费用。 4、照片三张，证明被告租赁房屋时的房屋现状以及翻建后的现状。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1、对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据来源均不认可，因该租赁协议是在张树根被免职书记职务后，私自与时任包村干部李立军私自制作的，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一致通过，且该协议于2007年5月28日被时任杨芬港镇镇政府党委书记牛双秋当场宣布作废，并责令李立军将该协议收回，被告不应再持有该协议，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 2、对蔡某证人证言，在张树根2007年之前任书记时，蔡某不是支部委员，已于2004年辞职；证人对所有关键性问题如协议签订的时间及经过均不清楚了，另外2006年李立军任包村干部，证人蔡某却不认识李立军，由此可证明证人的陈述不具真实性，证人陈述只有其和杨国如、张树根三个支部成员讨论后给张树根、蔡洪旺、蔡洪武、蔡洪海签订协议，是利用其职务之便，给其亲属创造条件，不具有合法性。3、对证人赵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首先证人赵某与蔡洪海是盟兄弟，没有如实陈述与蔡洪海的关系，收取电费、发放工资均没有任何账目记载，明显不具有真实性。4、对照片无异议。 庭审中出示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的蔡洪海于2020年10月19日在霸州市调取的询问笔录及租赁协议复印件。 原告用以证明蔡洪海签订的本案的协议不具有真实性。 被告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在询问笔录中无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陈述；2、关于蔡洪海没有缴纳租赁厂房的费用为租金，但是被告承担村里公共电费和电工放水人员工资这部分村里的公共费用，抵付工资；3、在询问笔录中没有提到李立军相关陈述，也不能体现租赁协议进行见证。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委会与蔡洪海于2006年12月9日签署租赁协议一份，内容为“租赁协议协议人（甲方）：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法定代表人刘会玲系该村长协议人（乙方）：蔡洪海住北王家堡村上列协议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甲方将位于村东原电镀厂前排，四至为：东至厂院、西至厂院、南至道、北至厂院，共计六间，东西长二十六米，南北二十八米的场地及地上六间办公室租与乙方。共计前后两排12间。二、租期为三十年。三、从2007年十二月份起每年乙方向甲方交付租赁费贰仟元。四、租赁期间乙方因厂区规划需要可以改造车间、也可建厂房、合同期满，所有不可移动房屋所属有权归甲方所有。五、租赁期，乙方如将租赁标的转租，转租承租方享有与乙方同等的权利。六、水电供应，用水由甲方供应。电费由甲方代收，享受与其他厂的同等规定。七、租赁期间，如遇国家征收租赁标的，地上乙方新建厂房及建筑物的征用补偿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归甲方所有，同时合同自然解除。八、在规定的租赁期满前十日内，双方愿意延长租赁新签订合同，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对此标的物优先租赁权，租赁期间如乙方的继承人享有按此合同条件的租赁权。合同期满后，乙方继承人享有优先租赁合同的权利。九、违约责任，租赁期间如乙方违约，应支付甲方当年应交费用10倍违约金，如甲方违约，出赔偿乙方在租赁场地上所有投资外，还应支付乙方10倍全部租金的违约金。十、上列协议一式二份，经核对无误，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章生效。甲方：霸州市杨芬港镇北王家堡村委会甲方代表人：刘会玲二00六年十二月九日乙方：蔡洪海二00六年十二月九日”。该协议上加盖了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委会公章及刘会玲签字确认。被告蔡洪海在该协议上乙方处签字确认。 被告称，上述协议签订后,其重新翻新修建了厂房，并使用至今，曾于2009年至2013年年间支付公共电费及相关人员工资用于抵顶租金。 原告主张该协议不是2006年12月9日签订，而是已经辞去党支部书记职务的张树根于2007年5月28日拿着该协议私自找包村干部李立军加盖的公章，应为无效，且该协议并未经村党支部集体讨论决定。此外原告参照临近村街相似地理位置的租金价格要求被告支付160000元的经济损失。 被告主张该协议合法有效，该租赁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超过十五年，且被告曾支付公共电费及相关人员工资折抵相应租金，原告并无证据表明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协议系被告串通签订，认为原告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 另查，原被告均称涉案厂房所使用的土地为北王家堡村集体土地。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录音及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证言，尚不能充分证实录音和证言中涉及的协议与本案涉及协议系同一份协议。关于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否有效，认定如下：一、《租赁协议》第二条约定租期为3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其协议约定的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二、原告将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案涉土地出租，是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重大问题，根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88年6月1日起试行，现已失效）第十一条关于“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以及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10月28日通过）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的规定，村委会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但该事宜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就租赁事宜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三、被告辩称以承担村内公共水费、电费以及水电管理人员工资的形式支付租赁费用。其仅提供了蔡某、赵某证言，尚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原因，即使《租赁协议》真实有效，被告不能充分证明其交付租金的事实，亦属解除合同的理由。本案原、被告均未就案涉协议提交已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相关证据，违反了程序效力性规定，且被告不能证明交付租金并实际使用多年，侵害了集体公共利益，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该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被告实际使用争议土地、房屋面积和年限，本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占用土地、房屋期间的费用6000元。被告主张租地期间翻建房屋，因其未提供相关价值及损失的证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霸州市扬芬港镇北王家堡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蔡洪海于2006年12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 二、被告蔡洪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村东原电镀厂前排，四至为：东至厂院、西至厂院、南至道、北至厂院，共计六间，东西长二十六米，南北二十八米的场地及地上六间办公室（共计前后两排12间）恢复原状，返还原告。 三、被告蔡洪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占用土地、房屋期间的费用6000元。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承担1725元，被告承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宋广楷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