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汉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竹子碑居委会孵化大楼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722MA4PC5QG22。法定代表人：罗永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思俊，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军，男，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里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元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里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946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二者之间的《劳务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的规定需要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才能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的工作方式为：下载APP，在APP上自行安排时间自由接单，可随时上线工作也可随时下线休息；被上诉人的报酬计算方式为：没有底薪，按件结算，被上诉人能获得多少报酬完全依靠被上诉人自行安排的工作量。上诉人除为被上诉人提供接单平台外，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任何公司层面的规章制度的劳动管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指出：“根据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合同就被告的工作内容、地点、时间、休假、报酬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实际上具备了劳动合同的性质”，一审判决的这一观点混淆了工作要求与公司管理。工作要求是工作本身对工作者要求，如果一个求职者的能力或者其他要素达不到这份工作的某一个要求，则求职者不能从事这份工作。而公司管理是一个公司为了公司能够正常、有序的运转而作为一个管理者对每一个工作者在工作时的要求，是求职者符合工作要求并成为公司一员后公司在管理层面上的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做出以上约定的目的并非是管理被上诉人，而是出于配送员这份工作的工作要求。上诉人作为一个外卖配送平台，需要保障在自身业务辐射的地域、时间范围内有配送员提供配送服务，因此需要在不同的区域、时间范围内招聘配送员，如果求职者不能在相应的区域、时间范围内提供配送服务则达不到上诉人招聘配送员的工作要求，那么应聘者不能成为上诉人平台的配送员，这是上诉人平台配送员的工作要求而并非上诉人对配送员在公司层面的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一审判决误把上诉人平台配送员的工作要求认定为是上诉人的公司管理，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误认为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也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工作上的约定是出于上诉人招聘配送员的工作要求不是出于上诉人的公司管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二者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劳务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临时性劳务且不受上诉人的管理，故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劳务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仅提供临时性的劳务，不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事实也正是如此，被上诉人通过下载APP，在APP上自行安排时间自由接单，可随时上线工作也可随时下线休息，被上诉人能获得多少也是完全依靠被上诉人自行安排的工作量，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任何公司管理，没有公司规章制度的要求。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王元军辩称，从2018年6月5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一，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外卖骑手，每天按照上诉人安排提供外卖配送工作，并受上诉人管理。第二，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有银行流水佐证。第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着装、配送时间都做了比较严格的要求。双方系劳动关系。家里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元军于2018年6月5日起与家里汇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王元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元军于2018年6月5日到家里汇公司处从事外卖配送工作。2.2018年6月6日，家里汇公司、王元军签订《劳务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协议期限……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从2018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6日任务完成时止……乙方（王元军）同意为甲方（家里汇公司）提供临时性劳务服务，每日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工作时间，其他时间归乙方自行支配，不接受甲方管理。甲方保证乙方每周至少休息一天……”3.2019年5月20日，王元军在配送外卖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元军因与家里汇公司协商伤后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王元军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20年7月1日，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县劳人仲裁字［2020］第3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于2018年6月5日起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家里汇公司不服上诉裁决，于2020年8月6日诉至法院，并提出如上诉请。王元军未起诉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家里汇公司、王元军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家里汇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劳务合同》，且王元军工作自由，按件计算劳务报酬，不受家里汇公司管理，故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劳务关系中劳动者和单位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劳动者不接受单位管理，不受单位规章制度约束，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自行支配劳动，以个人名义进行劳动。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合同就王元军的工作内容、地点、时间、休假、报酬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实际上具备了劳动合同的性质，且根据双方的合同条款，如第三款“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甲乙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确定乙方的劳务时间：乙方（王元军）同意为甲方（家里汇公司）提供临时性劳务服务，每日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工作时间，其他时间归乙方自行支配，不接受甲方管理。甲方保证乙方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可知，王元军需每日完成固定工作量方能休息，实际上接受了家里汇公司管理，受家里汇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双方成立的应是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自己的主张提交了新证据，本院根据全案证据及诉辩双方意见综合进行考量。本院二审查明，1、上海三快智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快公司）与家里汇公司签订《配送服务合同》，由家里汇公司组建站点及配送团队承接三快公司名下美团外卖部分配送区域的餐饮配送及运营工作，由三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配送服务费。《配送服务合同》第5.2.7条约定乙方（家里汇公司）对其履行本合同过程中涉及的配送人员进行规范管理、保证其配送人员配置符合服务质量要求、并保证其人员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服务标准提供/完成配送服务。《配送服务合同》第5.2.8条约定乙方承诺与其配送人员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并依法向其配送人员支付符合法律要求的薪资、缴纳社会保险、为其配送人员购买商业保险。同时三快公司和家里汇公司还就配送服务规签订了《配送商服务规范》合同，对配送服务及配送人员的管理作出了具体规定。2、王元军在三快公司提供的美团APP个人页面中需要每日签到与上下班打卡，美团APP的个人信息中载明王元军的所属公司为配送总部，站点名称为湖南家里汇【长沙】星沙汽配城及月湖公园站，员工类型为全职。王元军的工作内容是完成美团APP系统派单+其他骑手转单，其工资通过美团的支付平台钱袋宝按配送量计算并发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元军是否与家里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本案中，三快公司与家里汇公司签订《配送服务合同》，由家里汇公司组建站点及配送团队承接三快公司名下美团外卖部分配送区域的餐饮配送及运营工作，家里汇公司承诺与其配送人员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并依法向其配送人员支付符合法律要求的薪资、缴纳社会保险、为其配送人员购买商业保险。家里汇公司与王元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王元军在家里汇公司组建的外卖站点从事全职专送骑手工作，其所从事的餐饮配送工作属于家里汇公司的业务组成范围，其工作时间受家里汇公司管理、安排，王元军需遵守家里汇公司和外卖平台的规章制度，家里汇公司按照其工作成果向骑手支付劳动报酬，故王元军与家里汇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劳动关系特征的内容，本院认定双方自2018年6月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家里汇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劳务合同》，双方系临时性劳务关系。经审查，双方在《劳务合同》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的约定为“乙方同意为甲方提供临时性劳务服务，每日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工作时间，其他时间归乙方自行支配，不接受甲方管理。”，但实际情况中，王元军上下班需打卡，工作需接受家里汇公司及外卖平台的管理，双方未按照该约定实际履行，故本案应按照双方实际关系予以认定。家里汇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米洁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