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修柏，男，1983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梅，山东梅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修胜，男，1979年9月4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江，平度银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 法定代表人：苏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修柏因与被上诉人于修胜、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修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开办劳务市场，虽无证经营，但是属于中介、居间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修胜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工人听从于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管理人员指挥，该公司提供机械设备，管理人员指挥工人作业。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于修胜形成劳务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于修胜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被上诉人泽信公司辩称，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明自已开办劳务市场，并且即使上诉人存在开办劳务市场的事实，也不能以此否认其承揽装卸事务的事实，反而能够证明其更有承揽该劳务事项的便利。根据泽信提交的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泽信公司只与上诉人一人确定装卸的数量及价款，对具体干活的要求也是只向上诉人一人提出，之后被上诉人按照装卸的数量向上诉人一人结算价款，装卸的工人都是上诉人找的，所用工人的数量、工种等都是由上诉人自已决定和安排的，工人的工作量和工资也都是上诉人记录和发放的。因此，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泽信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不，被上诉人于修胜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于修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000元（实际损失以鉴定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于2020年6月18日增加诉讼请求：医疗费2557.38元、伤残赔偿金108968元（54484元×20年×10%）、误工费9800元（98天×100元）、护理费5300元（53天×1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伙食补助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691.6元、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23396.98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经被告葛修柏介绍给被告泽信公司农副产品装卸、入库提供劳务，2019年10月7日，原告在给被告泽信公司装卸货物时被运货输送带机械砸伤，后被送到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骨折，对于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不予赔偿，经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2019年10月7日在被告泽信公司处装卸工作时因挪动传送带受伤，受伤后，原告由被告葛修柏安排一起干活的于涛送到平度市博爱骨科医院，花费医疗费302元，当天转到平度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腰椎压缩性骨折（L3）、腰椎横突骨折（L1-5,右侧），原告于2019年10月12日出院，共计住院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3330.3元，门诊费444.9元、复印住院病案等材料花费13.5元。以上合计4090.7元。被告葛修柏垫付医疗费3500元。 经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1.原告因外伤致腰部损伤为伤残十级；2.原告误工时间为45-150天，护理期限建议为45-60天，护理人数建议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护理。原告支出鉴定费2080元。 被告葛修柏在平度市××村××市场，但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原告及被告葛修柏均称系被告葛修柏介绍原告到被告泽信公司干装卸工作，工钱是被告泽信公司与被告葛修柏根据工作量结算，结算后被告葛修柏跟工人对账结算工资，葛修柏留取一部分介绍费。被告泽信公司则称是将活承包给被告葛修柏，被告葛修柏自行组织人员干活，工资也是被告葛修柏发放，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泽信公司向法院提交双方承揽业务报价单及结算单各一份，从报价单中可以看出两被告就装卸工作互相报价，结算单可以确定装卸工作由两被告进行结算。两被告于2019年10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被告泽信负责人“小葛，你这活这样干不行啊，你这活这么干，俺这些人光给你服务了，你的开叉车的人怎么还能去送工人？你的开叉车的送工人这边的活不用干了？装个柜得多长时间？”“明天你在这靠上啊，明天这个柜下午六点之前必须装完…明天这个事你安排好了，明天你在这靠上，六点之前三个柜装起来”，被告葛修柏“知道了”。 原告母亲何洪珍于1958年5月12日出生，父亲于喜章于1956年7月18日出生，两人生育两个儿子，长子于修胜，次子于修辉。原告与其妻子共生育两名子女，长子于俊豪于2003年12月8日出生，长女于君洁于2017年1月26日出生。原告称其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官菊香及其弟弟于修辉护理。原告未提交其本人及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于修胜、被告葛修柏及被告泽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葛修柏称其是将原告介绍给泽信公司干活，被告泽信公司则称被告葛修柏是承揽涉案装卸工作，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为两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理由：第一，两被告在2019年10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到被告泽信公司跟被告葛修柏沟通称其干活不行，认为葛修柏开叉车的人还去送工人耽误活及告知被告葛修柏把第二天的活安排好，并要求被告葛修柏第二天在装卸现场督工，被告葛修柏也回复称知道了。说明被告葛修柏并不是将劳务人员介绍给被告泽信公司，而是需要被告葛修柏亲自到装卸现场指挥干活，其介绍的劳务人员实际上是受被告葛修柏管理。第二，装卸劳务的计费标准系由两被告沟通确定。第三，装卸劳务费总额由两被告结算，最后由被告葛修柏支付给原告，并从中留取部分费用。原告与被告葛修柏之间应属劳务关系，被告葛修柏组织原告等人到被告泽信公司处干活，并由被告葛修柏与原告结算工资，且原告受伤后也是由被告葛修柏安排人将其送往医院治疗，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葛修柏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本案是个人之间因提供劳务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自称其是在挪动传送带的过程中，由于传送带突然折叠将其砸伤的，原告作为成年人，忽视安全，擅自挪动传送带，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告应当自担部分责任，根据过错程度，由原告自担30%的责任为宜。被告泽信公司在庭审时称原告等挪动传送带属于违规操作，传送带系被告泽信公司的设备，其应告知原告等装卸工人如何使用传送带及注意事项，但被告泽信公司并未证明其已尽到提醒义务，可以认定泽信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但考虑到泽信公司不是原告的直接雇主，其并非直接指挥原告干活，故酌定泽信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葛修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安全保障义务更大，且被告葛修柏无证经营劳务市场也存在一定过错，故法院酌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医疗费409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08968元、鉴定费2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鉴定意见建议误工时间为45-150天，原告按98天每天100元主张误工费98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护理费，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期限为45-60天，原告按53天每天100元主张护理费53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定残时其父亲于喜章为63周岁，原告按17年计算符合规定，其扶养费为29976.1元（35266元×17年×10%÷2人）；原告定残时其母亲何洪珍为62周岁，抚养费为31739.4元（35266元×18年×10%÷2人）；原告定残时其长子于俊豪年满16周岁，其抚养费为3526.6元（35266元×2年×10%÷2人）；原告定残时其长女于君洁豪年满2周岁，其抚养费为26449.5元（35266元×15年×10%÷2人），以上合计，抚养费为91691.6元。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酌定10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伤情及住院天数等，酌定交通费3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为223730.3元，原告主张223396.98元，少于实际损失，系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葛修柏需负担134038.2元（223396.98元×60%），扣除其已垫付的3500元，尚需给付原告130538.2元。被告泽信公司需负担22339.7元（223396.98元×10%）。判决：一、被告葛修柏赔偿原告于修胜经济损失13053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平度泽信农产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于修胜经济损失2233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于修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于修胜是受雇于葛修柏还是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葛修柏与青岛泽信农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经审查，被上诉人泽信公司与上诉人葛修柏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基本的工作流程—被上诉人泽信公司与上诉人葛修柏对用工的报酬、工作量等达成一致，由上诉人葛修柏自行组织人员进行工作，被上诉人泽信公司与上诉人葛修柏进行结算，上诉人葛修柏与工作人员按照约定进行结算并从中提取一定的报酬。三方的工作方式在日常生活比较常见，呈现的客观表象有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以及居间关系等多种法律关系的交叉。被上诉人泽信公司主张其与上诉人葛修柏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葛修柏与劳务人员构成雇佣关系。加工承揽关系主要是针对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由专业人员承揽、使用自已的设备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给定作方的法律关系，本案涉及的工作内容是纯粹的装卸劳作，被上诉人于修胜从事的是简单的体力劳务，并非技术性工作，而且，装卸所用的主要设施传送带也是由被上诉人泽信公司提供，作业区域也是在泽信公司院内，与加工承揽关系有根本出入。根据各方当事人对用工模式的描述，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类似于劳务派遣，被上诉人泽信公司是用工单位，被上诉人于修胜为泽信公司提供劳务，上诉人葛修柏仅是居间协商（提供用工信息、联系用工人员、结算劳务报酬等），本案参照适用我国法律对劳务派遣的规定，上诉人泽信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或者雇主，对劳务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劳务人员自身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以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上诉人葛修柏从劳务费用中提取一定的费用，却没有对劳务人员进行安全培训以及必要的管理，有一定的过失，本院酌定由其承担20%的责任；被上诉人于修胜在劳务过程中擅自移动传送带，疏于安全防范，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原审判令由承担自负30%的责任适宜，本院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葛修柏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葛修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于修胜经济损失108198.5元； 三、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平度泽信农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于修胜经济损失44679.4元； 四、驳回于修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1元，减半收取2325.5元，由上诉人葛修柏负担465.1元、被上诉人于修胜负担697.7元、被上诉人平度泽信农产有限公司负担11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元，上诉人葛修柏负担893元、被上诉人于修胜负担582元、被上诉人平度泽信农产有限公司负担1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范黎强 二○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雪迪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