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 法定代表人：邱文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伟，山东柱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燕，山东柱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青岛片区。 法定代表人：曹立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瀚鑫，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巍鑫，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盛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盛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中牧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牧公司违约明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履行中标的数量、质量、价格等必备条款未发生变化。虽双方关于皮棉的购销合同约定过于简单，但综合双方的聊天记录等内容，可看出双方对皮棉各项指标做了明确约定。具体列表如下：                            双方关于皮棉各项指标的约定                               产地                       澳大利亚                       等级                       GM（即中国一级）                               出产时间                       新（2019年产）                       价格                       15 900元                               数量                       121.9吨                       提单号                       澳棉提单0575                双方2020年1月8日的聊天截图中的“新的”澳棉就是指2019年4、5月份上市的澳大利亚出产的棉花，因为在南半球澳棉的收割是在四五月份，15900元价格对应的就是“新的”澳棉。双方聊天确定了交易的主要内容，与合同约定构成了合同的组成部分。（2）就澳棉的质量标准而言，双方始终未变更。①中牧公司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双方微信聊天约定的新棉标准未做变更。巨盛昌公司在录音中主张交易的是新棉，中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立乾也认可，只是对于邱方才提出的对陈棉的质疑，以“我真不知道”搪塞。可见双方交易的对象还是澳棉的新棉。②双方交易澳棉的价格始终按每吨15900元的新棉GM（中国一级标准）标准执行，未作变更。如果双方就皮棉的质量标准做了变更，那么按正常的交易规律，肯定要就交易的价格标准作出变更。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的棉花由新棉GM1-3/16降级为2018陈棉SM1-5/32，相当于降低了两级标准（由2019年的一级标准降为2018年二级标准），却未涉及到为什么标准降二级而价格却一直维持15900元，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规律。2020年1月8日的澳棉新棉与陈棉的价格对比如下表（来源于文化财经期货）：                                                   2020年1月                       2020年5月                       2020年9月                       2020年10月                               旧                       新                       旧                       新                       旧                       新                       旧                       新                               GM                       15200                       15900                       14600                       15300                       14800                       15500                       16300                       17000                               SM                       14800                       15500                       14200                       14900                       14400                       15100                       15900                       16600                新棉价格高于旧棉，GM价格比SM级的陈棉，每吨要高出1100元，若按121.9吨计算，差额将达到134090元。等级下降而价格不动明显不符交易规律。（3）澳棉能够从外表上识别，为了办理质押双方到仓库现场是为了查验有无实际货物，不等同于确认了澳棉的质量标准，对于内在的质量无从查验，因为垛卡上未标识澳棉的出产日期和质量等级。一审法院未能就案件事实进行详细调查了解，仅凭“双方在签订和他之前曾到仓库现场查看货物”认定双方对货物进行开包详细查验且对质量无异议，认定事实不清。因为每个棉包重达几百斤，采用空气压缩方式打包，捆扎极其紧密，密度极高。因此一旦开包后，就很难再恢复原有的包装。而不开包，通过抽丝剥茧的方式又无法仔细查验，国家对进口棉花强制检验，口岸海关会作出品质证书，因此业内都是直接看报关单等文书来核定皮棉的品质。（4）中牧公司未能按约定在2020年1月15日交货。中牧公司在2020年1月8日与进口商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张家港有限公司订立《棉花购销合同》，却“看大货成交”，且提货时不验收，提单号为xxxx号，与案涉合同系同一批货，该货源的质量标准为2018年产（旧棉）SM1-5/32澳棉，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如履行等于让巨盛昌公司来承担中牧公司的过失风险。（5）中牧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二、巨盛昌公司正常履行合同，无违约情形。本案合同定金因实际履行变更为5万元，巨盛昌公司已实际履行。巨盛昌公司在微信中要求将定金由10万元改为5万元，也实际支付了5万元，中牧公司收定金后始终无异议，故《棉花购销合同》定金应为5万元。三、疫情背景下，巨盛昌公司对中牧公司违约事实的查证及处理。（1）案涉重大时间节点梳理如下：          （2）关于质量问题发现及交涉的过程。①2020年4月初，首次听说案涉合同棉花质量指标不符合约定。2020年4月全国大范围复工复产后，巨盛昌公司想对外转让案涉合同项下的皮棉，遂向客户推介，但据客户反馈，案涉合同棉花不是GM级新棉，而是SM级陈棉，但由于当时无确凿证据，邱文才又在河北老家，想回青岛后处理。②2020年4月21日，巨盛昌公司对澳棉质量提出异议。③关于2020年4月27日巨盛昌公司支付的1万元是仓储费用，且是基于疫情影响和老乡情谊两方面的考量。当时严重的疫情稍稍缓解，各经济体亏损严重，故在曹立乾提出帮助分担一下仓储费用时，邱文才同意补偿1万元，遂在4月27日支付了1万元，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货款是错误的。④2020年5月12日，巨盛昌公司获得货物报关单，证实xxxx号提单澳棉为2018年SM级而非2019年产GM1-3/16等级。首先，国投公司提供的报关单明确显示案涉xxxx号提单棉花，2019年2月23日进口，2月25日才报关，此时2019年的澳棉尚未采收更不可能运抵中国。其次，国投公司在业务微信群中提供的清单显示，案涉棉花出产年份为2018，颜色级长度为SM1-5/32,且特别备注“低价人民币”，说明SM级旧棉与GM级新棉确实存在较大的价差。⑤巨盛昌公司取得证据后在2020年5月12日向曹立乾正式提出异议，并交涉合同解除，中牧公司对此消极处理。巨盛昌公司在2020年6月1日又将清单发给中牧公司的控股股东李少力，中牧公司仍不接受巨盛昌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⑥2020年7月，巨盛昌公司提起反诉，主张中牧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二审庭审中巨盛昌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邱文才提到的所谓“质押”是棉花业界内约定俗成的一种说法，即买主到了付款日不提货不付全款，买主支付卖主利息（例如本案合同的每月千分之六的利息），货物继续押在仓库内，只要货在，那么买主就可以向下家推销并带领下家来仓库看货，有货，就便于交易的达成。邱文才问的能否做“质押”，实际就是要看看仓库内有没有这个数量的货。曹立乾是法定代表人，负责销售，居然对新棉陈棉都不清楚明显不合常理。曹立乾又谎称案涉棉花是2019年5月份入库”，实际报关时间是2019年2月25日，曹立乾的说法与事实不符。 中牧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的只是磋商过程，最终应以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为准，涉案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产地、数量、价格等必备条款，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合同明确约定巨盛昌公司对质量已认可、无质量索赔，且巨盛昌公司也并未要求提供品质证书等，其选择看大货后签订合同，应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巨盛昌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对棉花品质提出质疑。2.中牧公司一审提交了2020年4月21日曹立乾和邱文才的录音，可以清楚体现巨盛昌公司一直表示没钱付款，这才是巨盛昌公司不按合同履行付款义务的根本原因，并非巨盛昌公司一直在辩解的新棉旧棉问题。3.中牧公司和巨盛昌公司一直是以签订合同约定的澳洲皮棉及看大货为准，并非巨盛昌公司所述的变更过任何货物质量比如新棉旧棉问题，巨盛昌公司既然在合同中以及看大货认可了质量就无所谓新棉旧棉问题。巨盛昌公司作为从事棉花行业多年的专业人士，也清楚棉花行业都是以合同签订和看大货认可质量作为交易的过程，却在合同签订后长达几个月不提任何所谓质量问题，直到中牧公司催要货款才提该借口，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无论新棉或旧棉价格如何，都与本案无关。4.巨盛昌公司对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3-5行属于理解错误，一审法院从未认定双方交易的棉花由新棉GM1-3/16降级为2018陈棉SM1-5/32,而只是依法查明巨盛昌公司与中牧公司签订合同前的磋商过程以及实际签订合同后仓库中的棉花品类，一审更查明了双方在签订合同前曾到仓库现场查看货物。双方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也是自愿签订，对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里面明确约定了单价就是15900元，巨盛昌公司也是认可并盖章，因此其在上诉状中又提出所谓的价格异议毫无事实依据。5.巨盛昌公司称到仓库看现场不等于确认澳棉的质量标准。首先，不能仅凭巨盛昌公司所谓的聊天截图就能还原整个现场看大货的过程，聊天记录毕竟只是短短几句话，还是现场看大货当面沟通的多，因此巨盛昌公司想凭几句聊天来证实现场仓库看货的目的毫无根据。其次，关于看大货，中牧公司已经在一审解释过，棉花行业关于进口棉花的采购基本的有两种形式：一是远期货采购（合同中约定质量指标，看不到实物）；二是仓库看现货采购（可以看到实际放在仓库中棉花大货---实物），仓库现货采购和所报指标无关，都是以看到的实物为准。现货采购一般的流程如下：（1）卖方通过微信或者网站平台发布货源信息，有买方看到后会联系卖方；（2）卖方告知买方货物所在的仓库和提单号、箱号并给仓库下达买方某某经理看货通知；（3）买方自行前往仓库或者卖方陪同一起前往仓库看货，买方到达仓库后会核对提单号和箱号信息并开始每一箱每一箱看，看到实际棉花后会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从业经验判断质量是否符合自己的要求，买方认可看到的大货质量后会告知卖方；（4）认可质量后双方签订真实意愿的买卖合同；（5）双方按合同约定履约。本案属仓库看现货采购，巨盛昌公司去仓库看完实实在在的大货并认可质量后才签订的棉花购买合同。本案实际情况是因为疫情年后棉花价格大落，故对方才不想履约，找诸多借口。6.一审通过两次开庭，以及庭后多次调解，且巨盛昌公司也另案起诉了中牧公司并经庭审后撤诉，法院已依据证据完全查明了事实，故中牧公司不能认同巨盛昌公司所谓一审法院未能就本案进行详细了解的片面之词，巨盛昌公司是意图逃避焦点问题即合同约定的无质量异议以及作为专业人士看大货的事实。7.按合同约定于2020年1月15日中牧公司交货，巨盛昌公司全款提货，中牧公司也已经将货物在仓库备齐，巨盛昌公司在签订合同前也去仓库看过货物，可巨盛昌公司并未按约履行货款的支付义务及提货义务，巨盛昌公司违约事实确定。8.巨盛昌公司若在合同签订后真的认为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和品级问题以及认为是中牧公司的过错，应该提出解除涉案合同，而非一直在拖延不解除合同，导致中牧公司货物一直未出售，持续产生新的损失。巨盛昌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二、巨盛昌公司所述不实，其未按合同履行提货及付款义务，属于根本违约，更是严重违约，严重损害了中牧公司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失。1.巨盛昌公司在微信中要求只支付5万定金，中牧公司并未认可，一切都是巨盛昌公司自作主张的决定，且对于合同价值1939056.36万元的棉花来说，5万元定金也太低，也不符合常理和实际，中牧公司承担的风险更大。2.巨盛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中牧公司与巨盛昌公司的录音中也清楚表明，中牧公司就2020年1月15日未付货款问题一直在向巨盛昌公司主张，巨盛昌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主要理由就是没钱，且让中牧公司一直等，中牧公司等到2020年4月21日又找到巨盛昌公司，且2020年的疫情是在1月底爆发，而合同约定的付款提货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是巨盛昌公司违约在先疫情爆发在后，根本不存在疫情对巨盛昌公司的影响。3.如巨盛昌公司真的对质量有异议，应在签订合同时就提出，或者在2020年1月15日提出，巨盛昌公司在录音中表明不会赖中牧公司的钱，也未不认可这个合同交易，且提出每月先付给中牧公司一万元。4.巨盛昌公司称因为谨慎才以资金不足予以迟延，该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中牧公司在录音中清楚地对巨盛昌公司提出的所谓新棉旧棉予以回应，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有对方看大货认可质量为依据，不存在任何理亏事由,反而是巨盛昌公司明知违约却仍在找借口。5.巨盛昌公司支付中牧公司的1万元相对于合同总价款根本微不足道，也是其本就应该支付的，若非巨盛昌公司违约，中牧公司也不会持续产生损失。中牧公司表述的先要一部分费用也是为了使巨盛昌公司尽快付款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巨盛昌公司作为欠款方不着急，中牧公司作为收款方可是非常着急。据庭审记录，巨盛昌公司在一审时提出该1万元是货款，而在上诉状中又表述其为仓储费，属于禁反言，应以一审巨盛昌公司表述为准，故一审认定该1万元为货款也有依据。6.关于巨盛昌公司表述的2020年5月12日和2020年6月1日提出所谓的异议，也只是巨盛昌公司在看到中牧公司2020年4月21日与其交涉后，打定主意不想履行合同而找借口托词的方式，中牧公司从未自认违约，因此对于巨盛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不想承担赔偿责任的想法完全不能同意。7.关于巨盛昌公司另案起诉的事实，巨盛昌公司已在庭审后自己撤诉，中牧公司也拿到了撤诉裁定书。8.中牧公司在本案中属于无辜的一方，一审判决的数额与中牧公司的实际损失也有很大差距，但中牧公司考虑再三决定不上诉。因为巨盛昌公司延迟履行义务的缘故遇到了棉花价格降低的情形，巨盛昌公司应承担其责任。三、中牧公司对巨盛昌公司补充的上诉意见辩称，1.巨盛昌公司在二审开庭时提出的修正与补充上诉意见违背了禁反言原则。巨盛昌公司在上诉期提交上诉状，有权在二审开庭时予以补充，而不能完全颠覆上诉状当中陈述的事实；2.邱文才所提到的质押并不是约定俗成，所有的约定都在合同中体现，所谓的解释并未按照付给中牧公司利息及仓储费用。所谓的质押是不存在巨盛昌公司所提到的“到仓库内看有没有数量的货”，说法是错误的，应该为合同当中约定的超期支付中牧公司利息，同样中牧公司也向巨盛昌公司上游卖家支付了逾期提货的利息。2020年4月21日时曹立乾并非中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本次棉花交易的经办人，巨盛昌公司所述的2019年5月份入库的事实，是因为在仓库的标牌上看到的入库日期即为该日期。 中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中牧公司和巨盛昌公司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2.依法判令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支付违约金387811.272元；3.依法判令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赔偿损失269564.2元；4.依法判令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赔偿仓储费用16217.2元（2020年5月底）；5.依法判令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支付律师费29000元及保全保险费2100元；（以上共计704692.67元）；6.诉讼费用由巨盛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中牧公司（供方）、巨盛昌公司（需方）于2020年1月8日下午通过微信签订《棉花购销合同》，合同编号：×××08，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购买澳大利亚皮棉共计121.95323吨，单价15900元，货款总金额为1939056.36元。合同约定青岛仓库交货，2020年1月15日前即在交货仓库验收并提清，逾期需方负责给货物保险并承担逾期仓储费及保险费。合同约定需方已认可质量，商检净重结算，无质量重量索赔。合同约定提单xxxx箱号xxxx、xxxx、xxxx、xxxx、xxxx。签订合同当日支付10万元定金，2020年1月15日前付全款提货。需方未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付款即视为违约，需向供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和／或延期履行部分金额的20%的违约金，供方受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需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供方，供方有权另行处理该票货物。由合同纠纷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双方通过微信方式签订合同并加盖公章。巨盛昌公司提交中牧公司工作人员曹立乾与巨盛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文才之间在2020年1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上午12:05巨盛昌公司询问货物为“新的陈的”，中牧公司回“新的”，巨盛昌公司问“质量怎样”、“大货”，中牧公司回“挺好”。12:14时巨盛昌公司问“提单箱号发过来”、“上班下通知我去看看”，中牧公司回“雅凯仓库ＧＭ1-3／16澳棉提单xxxx箱号xxxx／xxxx／xxxx／xxxx／xxxx”,13:37时巨盛昌公司问“下通知了吗”，中牧公司回“下了”，巨盛昌公司问“你去吗我接着你”，中牧公司回“行”，15:12时中牧公司将中牧公司盖章的《棉花购销合同》电子版发给巨盛昌公司，巨盛昌公司回“改成五万保证金”、“钱紧张”，16:21时巨盛昌公司在《棉花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微信上传，并于当日转账50000元至中牧公司账户，用途为棉花款。 2、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分两次支付了货款共计6万元，其中2020年1月8日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支付棉花款5万元，中牧公司、巨盛昌公司均认可该款为合同定金。2020年4月27日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支付棉花款1万元，中牧公司认为系定金，巨盛昌公司认为系货款。 3、中牧公司称签订合同时货物已经在保税区的仓库里了，巨盛昌公司也直接看过现货。巨盛昌公司称只是看的货的大样，中牧公司未给巨盛昌公司出示品质证书等材料。 4、巨盛昌公司提交进口货物报关单及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南京有限公司报价单，显示涉案澳棉的年份为2018，等级为SM，长度为1-5/32，境内收货人及货权属于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张家港有限公司，使用单位为青岛雅凯物流公用型报税仓库。 5、中牧公司提交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张家港有限公司和山东兴隆盛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仓储服务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约定进口棉仓储费保税0.9元/吨/天，从第4个月开始每月递增0.1元/吨/天，到1.2元/吨/天封顶（特殊情况双方协商）。中牧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和6月1日向山东兴隆盛物流有限公司共计支付仓储费16217.2元。 6、2020年4月21日，中牧公司工作人员曹立乾与巨盛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文才通过电话沟通付款事宜，对话如下：曹：你这个打算怎么弄啊。邱：你现在，怎么弄啊，没法弄。曹：你一点钱不打咱这没法弄，费用都不够，不能光等着啊。邱：哪有钱呢，……，都，都给国泰印度棉弄上了。曹：你得交几个吗，你不能一天光等着，你等个一天是一天的费用，人家催的我不行了。邱：你现在的问题，你说怎么弄吧。……曹：那你该掏费用呗，一分钱不拿你光让人等着？？在这等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啊。邱：现在主要是没钱，那有钱不叫个事儿是吧。曹：那你说这怎么办吧。邱：那能怎么弄，那还有别的好方法啊，除非等起来了起来了少赔点，卖了它。……曹：你看这是人家发的，你说人家到时候起诉我，那我肯定到时候得起诉你，你说这怎么办。所以说，你光说没钱，没钱你还一直愣在买货，咱俩都不好做。邱：账户上就剩两万块钱还得交房贷，交房贷敢动啊？……曹：你没法儿得有个解决办法吧，你得有个话，那等着吧。邱：我始终不是说我不认可。曹：你是认可。邱：我不是说我不认了我不要了。曹：你不要也不行啊。邱：是，你现在没别的招。邱：人家好几个客户去，人家说是陈棉，你当时跟我说是新棉。曹：人合同都给签了。邱：拿着陈棉，我后来…我说不可能啊，当时跟我说的是新棉。曹：19年入的库，邱：19年入库但不是新棉，人家按陈棉卖的。曹：我，我真不知道。 7、中牧公司提交中国棉花网打印截图，证明截至2020年5月29日当日，澳棉折人民币一般贸易港口提货价为12029.06元/吨，据此中牧公司损失的价值为269564.2元。 8、中牧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和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张家港有限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约定中牧公司购买该公司澳棉121.95323吨，单价是15800元，总价1926861.1元，并约定了定金支付及违约金条款；中牧公司收到的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张家港有限公司发出的催款函，要求中牧公司支付棉花款以及其他费用，否则要追究中牧公司责任。中牧公司提交《结算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六份。欲证明中牧公司向案涉标的物的卖家案外人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公司张家港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共计1998855.22元；向案外人山东兴隆物流有限公司本案共计支付仓储费32604.55元（其中中牧公司于2020年5月7日和6月1日向山东兴隆盛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仓储费16217.2元是提单号xxxxx支付的部分仓储费）。 9、中牧公司提交《棉花购销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欲证明中牧公司与案外人临清市嘉泽纺织有限公司分别于2020年1月9日、2020年1月13日签订两份与案涉标的物品级质量相同的棉花购销合同，单价分别都是15900元/吨，在市场价格行情急剧下跌的情况下，案外人仍按照合同的约定价格与中牧公司将合同履行完毕，案外人从未对货的价格、品级及质量提出异议，反而于2020年8月14日又向中牧公司购买了案涉标的物48.592188吨，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利息、仓储费。 10、中牧公司称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2020年8月14日中牧公司与案外人临清市嘉泽纺织有限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中牧公司将涉案货物中的48.592188吨以单价14000元/吨出售给临清市嘉泽纺织有限公司，该合同金额共计680290.63元。2020年8月15日、9月1日、9月27日，中牧公司与案外人河北宁纺集团广和纺织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三份《棉花购销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以供方提供的品质样为准，运费由供方承担，中牧公司将案涉标的物中的24.27766吨以单价14350元/吨（每吨包含运输费）、24.55598吨以单价14550元/吨（每吨包含运输费）、24.5274吨以单价14550元/吨（每吨包含运输费）卖给案外人河北宁纺集团广和纺织有限公司，收到货款1062547.6元，其中支出运输费13200元，实际仓库提货73.36104吨，总价1049347.6元。综上，中牧公司称涉案全部货物共卖出1729638.23元。 11、中牧公司为追索债权，委托律师代理并支出律师费29000元，支付保全保险费2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牧公司与巨盛昌公司通过微信方式签订《棉花购销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上盖章确认，故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巨盛昌公司称合同内容不完整，通过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双方在合同签订前曾在微信中就货物品质进行过交流，中牧公司告知巨盛昌公司为新棉、ＧＭ1-3／16澳棉，根据巨盛昌公司提交的进口货物报关单及中国国投国际贸易南京有限公司报价单，显示涉案澳棉的年份为2018，等级为ＳＭ，长度为1-5／32，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曾到仓库现场查看货物，故一审法院认为巨盛昌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对货物品质的询问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磋商过程，最终应以双方所确认的合同为准，合同明确巨盛昌公司对质量已经认可、无质量索赔，且巨盛昌公司并未要求中牧公司提供品质证书等，其选择看大货后签订合同，应按《棉花购销合同》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巨盛昌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对货物品质提出质疑，2020年4月21日，中牧公司工作人员曹立乾与巨盛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文才通过电话沟通付款事宜过程中，巨盛昌公司一直表示没钱付款，最后提出货物是陈棉，但并未提出不要货物或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巨盛昌公司的行为可以视为其对于涉案买卖合同的认可。根据中牧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临清市嘉泽纺织有限公司签订《棉花购销合同》，可以看出同时期中牧公司以同样价格出售同品质的货物，巨盛昌公司主张造成其客户拒绝购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抗辩，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巨盛昌公司仅支付部分定金，一直未付全款提货，故构成违约，中牧公司为减少损失已将涉案货物出售给案外人，故本案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中牧公司要求解除与巨盛昌公司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中牧公司未向巨盛昌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本案合同解除时间按中牧公司起诉状送达巨盛昌公司时间应为2020年7月22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中牧公司有权要求巨盛昌公司赔偿损失。牧公司已将涉案货物再次销售，并收到货款及运费共计1729638.23元，双方合同总价款为1939056.36元，故中牧公司的实际差价损失为209418.13元。本案中巨盛昌公司已支付中牧公司定金50000元及货款10000元，中牧公司并未要求适用定金罚则，而是主张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要求巨盛昌公司向中牧公司支付违约金387811.272元，并要求巨盛昌公司赔偿损失269564.2元，但巨盛昌公司认为违约金明显过高，《棉花购销合同》第6条约定“供方受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需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供方”，该条约定采用的是补偿性原则，在本案中中牧公司的实际损失低于违约金，故一审法院酌定按中牧公司的实际损失的1.3倍对违约金予以调减至272243.53元，巨盛昌公司已支付的款项60000元应予扣减，故巨盛昌公司应支付中牧公司违约金212243.5元。中牧公司主张的涉案货物至2020年5月底的仓储费用16217.2元，因巨盛昌公司未提货所产生，故予以支持。中牧公司因本案委托律师产生律师费29000元，并支付保全保险费2100元，根据《棉花购销合同》约定，上述费用应由巨盛昌公司负担，但中牧公司保全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由巨盛昌公司负担保全保险费7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天、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与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合同编号：×××08）；二、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违约金212243.5元；三、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仓储费16217.2元；四、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9000元；五、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保全保险费750元；六、驳回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3元，保全费4020元，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青岛中牧棉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965元，由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7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巨盛昌公司提交证据一、保税仓库不同进口国棉花垛照片一张，证据来源取自青岛裕龙东雍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座落于青岛保税港区内的保税仓库，该仓库与本案合同中的雅凯仓库相距很近，同样从事进口棉保税仓储业务。拟证明不同产地国进口来的棉花外包装颜色不同，同一产地国进口棉堆成一垛，进入仓库仅凭棉花堆垛外包装的颜色就能看出棉花的原产地国。签约当天，巨盛昌公司的邱文才之所以要去仓库看棉花，就是为了验证仓库中有无121吨的澳棉，这仅凭外观颜色即可辨识。证据二、保税仓库内澳棉棉花包照片二张。拟证明：1、棉花包第一行提单号标识，第二行为集装箱号标识，第三行为该集装箱内棉花包的数量；同一提单、箱号进口棉的出产年份、品质是一样的；每垛每一包的外包装上未标注出产年份与品质等级；运输的过程中，有些包装开裂，从中间上下开口了两包露出的棉花可见，单凭肉眼无法分辨棉花的出产年份与品质等级。2、邱文才与曹立乾去仓库看货，只是看看有无这一批121吨的澳棉，并未查验澳棉的出产年份与品质等级进行分辨。现场凭肉眼也无法对棉花的出产年份与品质等级进行分辨，特别就“GM1-3/16”比较“SM1-5/32”的颜色级和长度差异，唯有使用检测设备才能区分。实际也无需分辨，因为交割时会见到提单，提单上标注了棉花的出产年份与品质等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场看货就等于对货物质量进行了查验的表述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了解提单的内容和重要性。3、一审作出“看大货”就是确定了质量的认定是错误的，当事人看到的只是数量，此后邱文才与曹立乾的对话一直坚持要的是新棉，曹立乾本案立案之前的录音中也认可邱文才要的是新棉。证据三、保税仓库内取样不同提单号的澳棉四包与取样过程视频。拟证明:1、2021年2月3日11时，巨盛昌公司从保税仓库随机采取了标有“xxxx”“xxxx”“xxxx”“xxxx”提单号的澳棉四包，各提单相应棉垛上也无澳方和中国海关关于出产年份与品质品级的标识。比较四包棉花可见，即便从棉包里取样，仅凭目之所见、手之所感是无法对澳棉新旧与颜色级、长度级、强力值等质量要素做出分辨的。同理既然无法分辨，那么签约当天中牧公司的曹立乾领邱文才去现场“看大货”，自然在品质等级方面看不出什么东西。中牧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的形式要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三组证据与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均无关，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的只是一个磋商过程，最终应以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为准。因此巨盛昌公司一直就新旧棉花的问题展开论述无实际意义，同时巨盛昌公司作为从事棉花行业的专业人士，清楚棉花行业都是先看大货认可质量再签订合同，不能仅凭巨盛昌公司单方的辩解就去否认仓库看大货的实质内容。证据一、二、三显示的内容均非涉案棉花，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一、二、三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巨盛昌公司与中牧公司在微信中磋商时虽向中牧公司询问过案涉澳棉是新棉还是陈棉，但微信磋商之后双方对棉花进行了现场查验，双方签订《棉花购销合同》的时间在微信磋商及现场查验之后，而巨盛昌公司最终并未在《棉花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澳棉的年份与等级，反而明确约定了“需方已认可质量，商检净重结算，无质量重量索赔”，巨盛昌公司二审庭审中主张在现场可从外包装确定棉花的提单号及箱号，而《棉花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案涉澳棉的提单xxxx，箱号xxxx、xxxx、xxxx、xxxx、xxxx，因此可以认定巨盛昌公司在《棉花购销合同》中对所购棉花进行了最终确认，巨盛昌公司负有查验货物质量的义务，巨盛昌公司在微信磋商的过程中询问过中牧公司“质量怎样、大货”，巨盛昌公司主张到现场仅仅查看货物有无而不查验棉花质量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使在现场查验时巨盛昌公司无法确认案涉棉花年份，但2020年4月21日，巨盛昌公司在得知所购棉花的具体年份和等级后与中牧公司电话沟通付款事宜时并未向中牧公司提出异议，只是表示没钱付款，同时明确表示“我不是说我不认了我不要了”，故巨盛昌公司应按《棉花购销合同》向中牧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其一直未付全款提货构成违约。中牧公司已选择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牧公司实际损失的1.3倍对违约金予以调减并扣减巨盛昌公司已支付的款项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巨盛昌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3元，由上诉人青岛巨盛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 汤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