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6号（715-719）。法定代表人：周志扬，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岩，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某5，女，1968年12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以下简称长安公证处）因与被上诉人邢某5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9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安公证处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2020）京0105民初598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邢某5向长安公证处偿还人民币26万元及逾期执行利息2502.5元，并支付前述金额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邢某5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地处理了公证处的责任问题，侵权责任已经在侵权案件中得到处理，且判决已生效，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一审判决错误地将连带责任判决为补充责任，与生效判决不符。公证书不能成为王某对邢某5为房屋权利人这一事实产生信赖的理由。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登记，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并非为不动产权属证明，此类公证书仅适用于继承人在不动产登记机构进行权属变更，不能用作权属证明直接实现买卖、租赁等目的。而且，长安公证处在审查时发现8511号《公证书》存在笔误。8511号《公证书》已经过（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9577号《公证书》补正，被公证处撤销，自始无效。长安公证处要求邢某5送还8511号《公证书》，其拒绝退还。故长安公证处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邢某5在明知自己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继续使用无效公证书与他人签订买卖合同，主观上存在恶意，应当对王某的损失负全部责任。长安公证处承担连带责任是为保障王某利益的实现，实际侵权人是邢某5，长安公证处有权向邢某5全额追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邢某5未发表答辩意见。长安公证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某5偿还26万元及逾期执行利息2502.5元；2、判令邢某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62502.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邢某5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就原告王某诉被告长安公证处、邢某5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7）京0105民初23057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邢某1与刘某1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女邢某2、长子邢某3、次子邢某4、次女邢某5。邢某1于2013年8月13日死亡，刘某1于2014年3月29日死亡。涉案房屋系邢某1与刘某1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1999年8月1日，涉案房屋登记在邢某1名下，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朝私字第XXXX号。2008年11月12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刘某1名下，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朝私成本字第XXXX号。2016年10月21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朝阳分局声明登记为刘某1之不动产权证书遗失、灭失。2016年11月14日，涉案房屋因继承、接受遗赠转移登记至邢某4名下，不动产权证书号为京（2016）朝阳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6年9月8日，王某与邢某5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包含《签约说明书》《房地产经纪服务事项告知书》《房屋买卖流程图》《重要交易信息披露》《交易资金风险提示及自行划转确认书》《交易方信息确认表》《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中，王某（买受人）与邢某5（出卖人）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房屋成交价格1370000元。王某与邢某5均表示王某向邢某5支付涉案房屋买卖定金10万元。长安公证处提交标称日期为2016年8月26日之（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继承权公证；继承人：邢某5；被继承人：邢某1、刘某1；被继承人刘某1名下涉案房屋系邢某1和刘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去世后，成为其二人共同遗产；邢某1和刘某1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邢某2、邢某3、邢某4与邢某5；邢某1和刘某1生前均未立有遗嘱、未与他人订立遗赠抚养协议；邢某4、邢某2与邢某3于2016年6月2日来我处发表声明，自愿放弃涉案房屋；综上，涉案房屋应由邢某5一人继承。长安公证处提交标称日期为2016年8月26日之（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9577号《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继承权公证；继承人：邢某4；被继承人：邢某1、刘某1；被继承人刘某1名下涉案房屋系邢某1和刘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二人去世后，成为其二人共同遗产；邢某1和刘某1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邢某2、邢某3、邢某4与邢某5；邢某1和刘某1生前均未立有遗嘱、未与他人订立遗赠抚养协议；邢某5、邢某2与邢某3于2016年6月2日来我处发表声明，自愿放弃涉案房屋；综上，涉案房屋应由邢某4一人继承。长安公证处表示该《公证书》确系日期倒签，因邢某5不配合将此前出具的相同编号的公证书原件交回，故长安公证处出具了相同日期的公证书。长安公证处提交2016年10月20日之《关于撤销（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的决定》（[2016]京长安决字第004号），载明：应邢某2、邢某3、邢某4、邢某5四人申请，（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继承公证书在公证词的表述上存在错误，长安公证处决定撤销（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王某、邢某5认可前述（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9577号《公证书》、《关于撤销（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的决定》的真实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邢某5与长安公证处构成共同侵权，最终判决：一、邢某5退还王某定金十万元；二、邢某5给付王某损失十六万元；三、长安公证处就前述第一项和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41元，由王某负担9595元（已交纳），由邢某5负担36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王某）。评估费12510元，由王某负担9065元（已交纳），由邢某5负担34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王某）。二、王某、长安公证处不服前述（2017）京0105民初2305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京03民终148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1元，由王某负担10641元（已交纳），由邢某5负担3500元（已交纳），由长安公证处负担3500元（已交纳）。三、2020年1月16日，长安公证处分别向王某转账支付26万元、2502.5元，其中26万元付款回单摘要显示为判决执行款，2502.5元付款回单摘要显示为判决执行款利息。同日，王某向长安公证处出具收条，确认收到262502.5元。四、邢某5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就原告邢某2、邢某3、邢某5诉被告邢某4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1522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由邢某2、邢某3、邢某5、邢某4四人共有，为卖房方便四人约定过户至邢某5一人名下，公证处出具了继承人为邢某5的公证书，后因邢某4不配合卖房等事宜，导致邢某5卖房违约，长安公证处亦存在责任。15224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2016年6月2日，邢某2、邢某3、邢某5与邢某4签订《遗产出售分割协议》及《委托出售协议》，《遗产出售分割协议》约定：“涉案房屋，是父母留下的一套两居室私产房。目前父母已去世，四个子女是合法继承人，经协商一致出售该处房产。邢某5占出售房款的23.3%，邢某4占出售房款的36.6%，邢某3占出售房款的25%，邢某2占出售房款的15.1%，该房出售后房款当时分配，房内个人物品归个人所有四个子女无争议。”《委托出售协议》约定：“父母留下的一套两居室，经邢某2、邢某3、邢某4、邢某5协商一致按所占出售款份额分配（详见：遗产出售分割协议），为出售方便邢某2、邢某3、邢某5委托邢某4办理房屋变更至其名下进行出售。委托人：邢某2、邢某3、邢某5，受托人：邢某4。”2016年11月14日，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邢某4名下。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最终判决：一、涉案房屋由邢某2、邢某3、邢某5及邢某4共有，其中邢某2占百分之十五点一的份额，邢某3占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邢某5占百分之二十三点三的份额，邢某4占百分之三十六点六的份额；二、邢某4协助邢某2将上述房屋的百分之十五点一的份额变更登记至邢某2名下，协助邢某3将上述房屋的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变更登记至邢某3名下，协助邢某5将上述房屋百分之二十三点三的份额变更登记至邢某5名下。前述判决于2019年4月16日生效。长安公证处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庭审中，邢某5称其拿到公证书时未看到错误情况，因邢某2、邢某3同意由其出面卖房，故未更正。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权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共同侵权人长安公证处与邢某5的责任分担，在长安公证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即长安公证处可向邢某5追偿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邢某5在明知8511号《公证书》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仍持该文件与王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造成王某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邢某5具有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长安公证处在邢某5等四人出具的材料意思明确的情况下作出了结论错误的8511号《公证书》，导致王某基于该份错误的公证书对邢某5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这一事实产生信赖，并继而与邢某5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等系列文件，长安公证处存在重大过失，因而长安公证处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邢某5实际收取了王某10万元定金，长安公证处有权向邢某5全额追偿10万元定金款项。关于王某的16万元损失，法院认定长安公证处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邢某5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现长安公证处实际向王某赔偿的款项数额已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故长安公证处有权按照法院确定的邢某5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向邢某5进行追偿，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502.5元执行款利息，双方亦应按上述责任比例分担。邢某5逾期偿还上述款项，长安公证处还有权要求邢某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长安公证处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以前述法院确定的可追偿金额为基数，故法院对长安公证处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邢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判决执行款212000元及逾期执行利息1751.75元；二、邢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13751.7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在原告王某诉被告长安公证处、邢某5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4838号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长安公证处在邢某4四兄妹出具材料意思明确的情况下，作出了结论错误的第1份（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511号《公证书》，将涉案房屋写成由邢某5一人继承，违反《公证法》的相关规定。长安公证处作出错误公证书的行为，导致王某对邢某5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这一事实产生信赖，继而签订《买卖合同》等文件。长安公证处与邢某5虽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二者的违法行为直接结合导致同一损害后果的产生，构成共同侵权，故长安公证处应当就邢某5赔偿王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长安公证处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邢某5进行相应追偿。长安公证处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应由居间方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长安公证处是否应对第三人的损失承担责任，即长安公证处可否向邢某5追偿全部赔偿数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在原告王某诉被告长安公证处、邢某5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2019）京03民终14838号生效判决载明：“长安公证处作出错误公证书的行为，导致王某对邢某5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这一事实产生信赖，继而签订《买卖合同》等文件。长安公证处与邢某5……构成共同侵权，故长安公证处应当就邢某5赔偿王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长安公证处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邢某5进行相应追偿。长安公证处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应由居间方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内容确认了长安公证处的过错以及对案外人王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综合考量长安公证处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系在追偿法律关系项下对连带责任人之间就赔偿数额作出的具体分担，与生效判决关于长安公证处对案外人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邢某5进行相应追偿的认定，并不冲突。长安公证处上诉认为其没有过错从而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安公证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元，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