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龙，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驰，广西志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花，女，1987年8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世英，广西法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贞，女，1981年5月26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北湖北路20号。 上诉人黄云龙因与被上诉人黄桂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423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1日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黄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驰，被上诉人黄桂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世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贞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黄云龙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423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桂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桂花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云龙从未收到过黄桂花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云龙与黄桂花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后，黄桂花从未将购房款交付给黄云龙。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黄桂花称其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当日就从银行领取165000元现金，加上其存放在家中的85000元现金，凑足25万元交付给黄云龙。但通过黄桂花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黄桂花在该证据上勾选的取款时间跨度为2019年2月22日至24日，与其在庭审中称2019年2月22日就将25万元购房款全部交付给黄云龙自相矛盾。同时，25万元购房款并非小额资金，黄桂花完全可以直接通过转账的方式将该款项转至黄云龙银行卡，但黄桂花却不采用该便捷方式向黄云龙支付购房款，反而称其系从银行领取出165000元现金后，加上自己存放在家中的85000元购房款凑足25万元交付给黄云龙，明显违背常理。2.黄云龙并不认识证人黎某及陆坚勤，也从未与黎某有过任何借贷关系及经济往来。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黄桂花申请证人黎某、陆坚勤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于2019年2月22日将25万元购房款交付黄云龙后，黄云龙随即将该款项交付黎某用于清偿债务。但结合本案事实，黄云龙从未见过黎某及陆坚勤，也未与黎某有过任何借贷关系及资金往来。黄云龙没有收到过任何购房款，不存在将所谓的购房款交付黎某用于清偿债务这一事实。在黄云龙对证人身份及证言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未对证人的身份进行核实，也未要求黄桂花或证人提交黎某与黄云龙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如借条、转账记录等），在没有任何证据对证人证言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采信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以此支持黄桂花的诉求是错误的。 黄桂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黄云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桂花、黄云龙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2.判令黄云龙退还黄桂花购房款人民币250000元，支付利息90000元（利息按利率2%/月算，暂计从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8月21日止，以后请计至黄云龙清偿款项时止）；3.案件受理费由黄云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龙州镇××路××干警住宅小区××号房屋产权人为黄云龙，共有人黄贞。2019年2月22日黄桂花与黄云龙在黄贞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黄云龙、黄贞共有的位于龙州镇××路××干警住宅小区××号转让给黄桂花，房屋转让价格650000元，约定当日支付房屋款250000元，余款400000元在八个月内付清。黄桂花和丈夫陆坚勤于2019年2月22日将购房款250000元在龙州镇××路××干警住宅小区××号交给黄云龙。但黄云龙收到250000购房款后便不再跟黄桂花联系，导致《房屋转让协议书》相关内容未能全部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黄贞是涉案房屋产权共有人，黄桂花与黄云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经过黄贞同意，侵犯黄贞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黄桂花与黄云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云龙应退还黄桂花购房款250000元。综上所述，黄桂花要求黄云龙退还购房款250000元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黄桂花与黄云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黄桂花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黄云龙返还黄桂花购房款250000元；二、驳回黄桂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黄云龙负担。 本院二审中，黄桂花提交新证据：《雄基信息》（2019年元月24日）版，拟证明黄桂花在《雄基信息》上看到黄云龙卖房信息。黄云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登报出售房屋位置信息确实是本案涉案房屋，但信息上的联系号码不是黄云龙的号码。该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且与黄桂花及黎某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对一审证人黎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于2021年5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黎某的询问笔录内容归纳如下：黄云龙欠黎某30万元，黎某和周义权去找黄云龙讨债，看到了黄桂花和黄云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签完合同后黄桂花就给黄云龙现金16.5万元（黑色塑料袋装），黄云龙就收下这笔款项，隔了半个小时就把这笔钱给黎某还债了，黎某、黄云龙、周义权三人还清点了，共16.5万元。第二天黎某又在龙鑫宾馆收到8.5万元，是黄桂花的配偶拿过来给黄云龙，然后黄云龙、周义权就清点这笔钱，清点完就拿钱给周义权，周义权再把钱拿给黎某，黎某当场又把其中2万元返还给黄云龙拿去给小孩注册读书。黄云龙对黎某的陈述不予认可，辩称其不认识黎某。黄桂花对黎某的陈述予以认可，并补充说明，当时不通过转账付款的原因是黎某在场说要拿这笔首付款还债，因此要求黄桂花取现金支付方便黄云龙还债。对于黎某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黎某与黄桂花之间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符合常理逻辑，与黄桂花的陈述以及黄桂花的银行取款记录可以相互佐证，本院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黄桂花对一审查明陆坚勤系黄桂花丈夫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陆坚勤是黄桂花的丈夫陆坚真的胞兄。经本院核查陆坚勤并非黄桂花配偶，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应予纠正。2.黄云龙对一审法院认定“黄桂花和丈夫陆坚勤于2019年2月22日将购房款250000元在龙州镇××路××干警住宅小区××号交给被告黄云龙。但黄云龙收到250000购房款后便不再跟原告黄桂花联系。”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当天签合同之后，黄桂花并没有把任何款项交给黄云龙。对于该争议事实，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再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补充查明，2019年2月22日-24日期间，黄桂花通过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农村信用社、邮政储蓄银行等其名下账户共计取款21.9万元，其中2月22日取款10.9万元、23日取款6万元、24日取款5万元。黄云龙、黄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8年黄云龙与黄贞离婚时，双方协议将涉案房屋归黄云龙所有。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黄云龙与黄桂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效力认定的问题。虽然位于龙州镇××路××干警住宅小区××号房屋登记产权人为黄云龙，共有人为黄贞，但2018年黄云龙与黄贞离婚时，双方已经协议将涉案房屋归黄云龙所有。因此，黄云龙与黄桂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属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以侵害黄贞利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云龙在签订协议后不再与黄桂花联系，导致双方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故黄桂花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 关于黄桂花是否已经向黄云龙支付25万元房款的问题。首先，黄云龙与黄桂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即支付房款25万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房屋售价65万元确实属于低价出售，根据正常人的心理判断，一个人买到性价比高的商品后，应该会主动积极付款，尽快将商品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中。本案中，虽然黄桂花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其已经付款25万元，但是根据其在签订合同的当天及随后两天累计到银行取款21.9万元的事实，可以推定其确实在为履行合同义务积极筹钱，黄桂花称其中有7.5万元是借亲戚朋友的说法，并不违背常理。且证人黎某的证言与黄桂花的陈述基本吻合，可以相互印证。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违约条款，也就是说，如果双方签订合同后没有实际履行，对双方都不会产生任何不利后果，而黄云龙在签订协议后却已经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了黄桂花。再次，黄云龙一直坚称其没有在雄基信息报上刊登过售房信息，但是据黄桂花提供的证据，黄云龙确实有登报售房信息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黄桂花提供的证据及其的陈述、证人证言，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院认定黄桂花向黄云龙支付25万元房款的事实存在。因合同解除，故黄云龙应向黄桂花返还25万元房款。 综上所述，黄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423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423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黄桂花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黄云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黄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