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镭耀，男，1976年3月7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晶，女，系张镭耀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林林家俬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国道村平东大道69号。法定代表人：陆春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镭耀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林林家俬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镭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本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林林公司对案涉家具采用“油底水面”工艺的事实构成主观欺诈。所谓的水性漆家具应全部以水为稀释剂，包括底漆和面漆，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使用水性漆，就排除了使用油底工艺，这是行业的基本常识。2.林林公司交付家具时未能附随提供产品使用说明书、检测报告、合格证。庭审中林林公司为故意隐瞒客观事实，提供虚假的送货单和证明。3.本人与林林公司口头明确约定采用君子兰品牌的水性漆，林林公司工作人员也一直认可采用三分光面漆，但事发后林林公司一直隐瞒未使用君子兰品牌的水性漆和未使用三分光面漆的客观事实。4.案涉家具实际使用的木材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构成欺诈。5.本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林林公司构成欺诈，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本人选择侵权责任，要求撤销合同，退一赔三。林林公司辩称：我司与张镭耀签订了书面的定制产品销售合同，定制产品合同第二条以及定制产品的技术指标都已作明确约定，对相关事实双方是清楚并认可的，因此不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情形。张镭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本人与林林公司签订的《玛兰维度整木定制产品销售合同》，林林公司退还本人货款48000元。2.判令林林公司向本人赔偿三倍货款144000元。3.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林林公司承担。一审中，张镭耀提出，如果法院认为林林公司不构成欺诈，其要求林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占用资金造成的损失，按照1.5倍LPR从起诉之日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保留另行主张其他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4日，张镭耀与林林公司签订《林林·玛兰维度整木定制产品销售合同》1份，合同约定林林公司为张镭耀位于××××湾××-××的房屋定制住宅内用家居产品，产品名称为柜子类，包含：1.客厅东立面鞋柜，2.客厅东立面餐边柜，3.过道柜，4.中南卧室衣柜，5.西南卧室衣柜。合同第2项定制产品内容中，用手写方式载明“所有柜体为免漆实木多层，所有柜门为油漆实木多层胡桃原木（水性漆），最终成交价51680元，详细报价见清单（不含五金）”。合同第5项约定，签订合同支付全款（银行转账为准），注：微信支付2000元人民币，剩余转账。作为合同附件的报价单确认最终成交价48000元。张镭耀在甲方代表人栏签名，林林公司在乙方栏盖章，林林公司店长顾卫平在乙方代表人栏签名。合同签订当日，张镭耀按约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2000元，2019年12月18日，张镭耀向林林公司支付余款46000元，就上述两笔款项，林林公司分别向张镭耀出具收款收据。此后，林林公司制作案涉家具。在制作中，林林公司向张镭耀表示普通报价是3分光白面漆。2020年4月底，林林公司将案涉家具制作完成并送至张镭耀处。张镭耀认为林林公司制作的家具味道特别大，表示不满，并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与林林公司店长顾卫平沟通。沟通中，林林公司店长顾卫平表示，其使用的油漆品牌为君子兰，用的是油底水面（底漆油漆，面漆水漆）的工艺，并表示一直这么做，张镭耀没有要求告知，自己确实也没有说明，就味道大问题可以吹一段时间来解决。张镭耀认为林林公司系欺诈，并要求退货退款，林林公司表示可以将涉及油漆的部分重做，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张镭耀提供的《油漆危害性和水性漆发展趋势》一文载明“油漆是涂料的一种，涂料分为溶剂型涂料和水性涂料，溶剂型涂料用有机溶剂作为分散介质，通常称为油漆，而水性涂料用水作为分散介质……由于人们对环境和人体健康安全的日益重视，用水作分散介质的油漆品种逐渐增多，这种用水作分散介质的油漆为水性漆……油漆中有害物质主要为挥发性有机物（VOC）、苯、甲苯、乙苯、卤代烃、游离二异氰酸酯（TDI和HDI）单体、甲醇、重金属等……水性漆由于用水作分散介质，在使用过程中无有害有机溶剂挥发……由于产品的无害性和环保性……针对油漆行业的现状，政府质量管理部门应提出行业发展规划，从政策层面支持油漆生产企业进行水性漆的研发和生产……”。《“油改水”需迎难而上》一文载明“水性漆由于漆膜薄，所以要多涂刷几次才能达到与使用油性漆相同的效果。相比油漆，木制家具改为水性漆后，涂料成本大约上升30%-50%”。审理中，林林公司陈述其店长顾卫平从经验判断可能使用了君子兰品牌油漆，但事实上并没有用该品牌油漆，而使用的是在君子兰油漆代理商处取得的雅仕天琦水性漆。双方一致认可，除客厅东立面餐边柜的两个抽屉外，案涉合同所涉及的家具林林公司已全部交付给张镭耀。审理中，一审法院通过互联网未查询到水性漆工艺问题有国家统一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张镭耀与林林公司签订的定制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张镭耀为生活需要向林林公司定制购买家具，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林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情形。二、林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足以导致产生应解除案涉合同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系主观故意行为，过失或一般的违约行为难以认定为欺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使用“水性漆”，但就水性漆的具体标准、工艺流程及是否排除“油底”等问题合同中未予明确。张镭耀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使用油漆的部分均涂刷水性漆，但未提供证据，对该事实难以确认。当张镭耀就产品质量（味道大）提出异议后，林林公司亦承认是使用了“油底水面”的工艺，但同时强调“一直这么做”，并就如何解决争议亦在协商。在既没有合同约定，张镭耀又不能提供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情况下，并结合双方产生矛盾之后林林公司的反映，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林林公司采用“油底水面”工艺的事实构成主观欺诈。虽然林林公司客观上存在用君子兰油漆代理商的油漆（事实上为其他品牌油漆）与君子兰油漆相混淆，以及未使用三分光白面漆的事实，但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就相关事项作出明确约定，且相关事实系合同签订后的具体履行行为，上述行为虽然不当，但难以就此确认构成欺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木质家具涂刷油漆应当包括涂刷底漆和涂刷面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双方明确约定使用“水性漆”，如林林公司根据其理解或者行业习惯认为可以并事实上将要选择“油底”而排除“水底”，应向张镭耀予以明示。审理中，林林公司提出曾告知张镭耀，但未提供证据，且张镭耀不予认可，另结合矛盾发生后林林公司店长顾卫平所作的“工艺流程您也没有仔细问，我也没有把你告知”的陈述，一审法院可以确认，签订合同时，林林公司并未向张镭耀明示底漆用油漆，该行为既侵害了张镭耀的知情权，也违背了林林公司应当承担的提供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参照相关学术文章，水性漆在环保方面明显强于油性漆的事实可以确认，故张镭耀基于环保目的与林林公司特别约定使用“水性漆”以及“水底”环保性强于“油底”的事实均可以确认。张镭耀在收到林林公司制作的家具后第一时间发现并向林林公司反映“味道特别大”，林林公司未予否认，还提出“吹一段时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林林公司交付给张镭耀的货物不能达到张镭耀订立合同时所设立的特别目的（环保）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合同义务是由约定义务、法定义务和附随义务构成的义务群，林林公司违反法定义务构成违约，此外林林公司还存在违背了其在履行过程中的其就油漆品牌和油漆光泽度方面所作承诺的事实，林林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张镭耀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案涉合同订立至今已近一年，双方发生纠纷已逾半年，现双方已很难互信并继续履行合同，为尽快解决案涉纠纷，对张镭耀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为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张镭耀本案中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的民事起诉状于2020年6月12日送达南通林林家俬用品有限公司签收，故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应确认为2020年6月12日。合同解除后，张镭耀应返还林林公司制作的家具，林林公司亦应退还收取的货款48000元。林林公司作为违约方应承担张镭耀的损失。张镭耀要求林林公司承担占用资金造成的损失，就其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因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可以买受人违约为由向买受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此系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货款时的违约赔偿请求权，另外考虑到张镭耀表示就其他损失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故对张镭耀主张的1.5倍利率的请求不予支持，损失计算的其他标准、期限均无不当，可以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张镭耀与林林公司于2019年12月14日签订的《林林·玛兰维度整木定制产品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二、上述第一项合同所涉及的家具（含鞋柜、餐边柜、过道柜、两个衣柜，不含餐边柜两个抽屉），张镭耀应返还林林公司。判决发生法律后十日内林林公司自行至张镭耀处取回，张镭耀应提供协助。三、林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张镭耀货款48000元并承担因其违约造成张镭耀的资金损失（本金48000元，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张镭耀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张镭耀向本院提供检验检测报告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案涉家具使用的木材与合同约定不符，构成欺诈。林林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张镭耀单方制作形成，我司未知晓、未参与，对其检测过程是否合法合规无法判断，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对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具体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林林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情形，是否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镭耀主张林林公司出售案涉家具存在主观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一赔三。本案中，张镭耀称双方口头约定底面均应是水性漆，而林林公司称已向张镭耀告知系采用“油底水面”工艺。首先，案涉销售合同第二条内手写部分载明“客厅东立面鞋柜餐边柜（玻璃柜门组柜体为油漆实木多层）、其余柜体为免漆实木多层、所有柜门为油漆实木多层（水性漆）”，玻璃柜门组柜体为油漆实木多层表明案涉家具并未排除“油底”工艺，柜门系柜体的一部分，林林公司解释柜门为油漆实木多层（水性漆）系采用“油底水面”工艺较为合理。其次，双方就案涉家具采用的水性漆价格并未明确，水性漆的价格实际包含在柜体中一并计算，本院无法确定案涉家具价格已排除“油底水面”工艺价格的可能性。再次，发生纠纷后林林公司亦承认是使用了“油底水面”的工艺，但同时强调“一直这么做”，并与张镭耀积极沟通协商。综上，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使用“水性漆”，但就水性漆的具体标准、工艺流程及是否排除“油底”等问题合同中未予明确，张镭耀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双方排除“油底水面”工艺的可能。本案中，虽然林林公司客观上存在用君子兰油漆代理商的油漆（事实上为其他品牌油漆）与君子兰油漆相混淆，以及未使用三分光白面漆的事实，但案涉合同对上述事项并未作明确约定。另张镭耀称林林公司交付案涉家具时未能附随提供产品使用说明书、检测报告、合格证，但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交付家具需附随上述材料，且一审中张镭耀也并未提出上述主张。上述行为系合同履行中的瑕疵行为，难以就此确认林林公司构成欺诈。二审谈话后，张镭耀向本院递交检测报告一份，以证明案涉家具使用木材与合同约定不符，构成欺诈。上述检测报告系张镭耀单方委托的检测结果，并未有林林公司参与，难以证明检测报告涉及的检材系案涉家具，另张镭耀并未申请对案涉家具进行质量鉴定，且一审及二审谈话过程中张镭耀仅对林林公司采取“油底水面”工艺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案涉家具木材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不予理涉。张镭耀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林林公司构成主观欺诈，对于其要求林林公司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一赔三”的主张不予认可。综上，张镭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上诉人张镭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薛升鸿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