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如梅，女，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国宝，男，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公兰，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光荣，男，197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上诉人胡如梅与被上诉人史国宝、徐光荣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如梅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的判决；二、本案与上诉人相关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归属约定明显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可行使撤销权行为。首先，判断《离婚协议》的内容及效力，不应适用《合同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法律的规定”之规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所订立的《离婚协议书》是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协议行为，并不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离婚协议书》受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第二，《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归属约定，明显不属《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可行使撤销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有三种：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二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三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对照之下，因一审原告的诉请是请求判决撤销徐光荣与胡如梅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部分的条款而非某一具体财产处分行为，显而易见，一审被告徐光荣的行为根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行为之中的三种情形之中的任何一种。也就是说徐光荣的行为既不是放弃到期债权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也不是作为债务人的徐光荣无偿转让财产且对债务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更不是作为债务人的徐光荣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因此史国宝诉讼理由所称“被告通过该离婚协议中约定财产全部归第三人所有系无偿转让财产给第三人，该约定给原告造成了损害。”依法不能成立。二、原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对史国宝所举证的债权依法不应认定为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依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保障债的履行，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债的清偿之间，应当存在造成损害的因果关系。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及《合同法解释一》相关规定，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受到一定限制，据以行使撤销权的债权应该合法有效且内容确定，“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从时间节点和逻辑关系上，据以行使撤销权的债权应形成、产生于拟申请撤销的民事行为发生之前方才成其为撤销；对于拟申请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后新形成的债权，既然该部份债权还未产生和形成，已发生的行为，对行为发生后还会不会形成新的债权、债的多少等不可能做到“先知先觉”，故不可能对尚未产生和形成的债权的清偿造成损害。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徐光荣于2017年4月11日达成《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约定。而被上诉人史国宝的债权确定于2019年12月26日。前述《离婚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徐光荣双方自愿达成，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17年4月在先，而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被确认和形成在后2019年12月26日，在上诉人离婚当时，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权的内容是什么都尚未确定，上诉人也不知情，时间上前后相隔两年多，两者显无因果关系，史国宝所依据的债权显然不应成为本案主张撤销权的依据。但本案一审中，在对史国宝主张撤销的行为发生之时其是否享有债权、享有什么样的债权、享有金额多少的债权等最基本的事实都未查清、债权范围不明，且史国宝也未举证的情况下，即笼统以一个基于2019年12月26日方才作出的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作出支持史国宝行使撤销权的判决，事实明显不清，逻辑错乱，且缺乏相应证据。三、一审认定徐光荣向上诉人无偿转让财产，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仅凭胡如梅与徐光荣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条所载的“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就认定“显然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缺乏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首先，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归一方所有并不等同于无偿转让财产。众所周知，离婚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关系，系涉及到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特殊协议，包含了夫妻双方对家庭的付出、离婚后对子女的抚养、各自债务的负担、双方对结束婚姻关系的迫切程度等多种因素的考量，不能简单地以财产归某一方所有就认定为单方无偿转让财产；第二，认定“无偿转让财产”与事实不相符。一审中，尽管胡如梅提交了徐光荣出具的欠条、胡如梅在离婚时向徐光荣支付相关款项的银行流水等大量的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并非无偿转让财产，但一审既未采信，也未说明不采信的理由，更没有结合质证的情况作出综合判断。四、一审认定“客观上对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无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认定对债权实现造成损害的前提，应当是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申请撤销的行为对债务人的清偿能力造成了损害。如果史国宝认为《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系逃避债务，则需证明徐光荣负有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这已被（2019）黔01民终6941号判决所否定），在不能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下，该债务的清偿还应以徐光荣个人财产范围为限；同时，史国宝还需证明《离婚协议书》分割的财产中哪些属于徐光荣的个人财产。徐光荣将双方共同购买房屋的相应份额卖给上诉人，价款除抵偿其欠上诉人的63万元债务外，上诉人还在离婚后陆续向其支付了21500元。所以，尽管双方离婚协议中作出共有财产全部归胡如梅所有的约定，但实质是上诉人已付出了高达70万余元的代价，徐光荣并非将其财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相反，由于上诉人在离婚后放弃了对徐光荣的大额债权，而且又向其支付了额外的补偿，不但不影响其偿债能力，实际上还减轻了其债务负担，提高了其偿债能力。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史国宝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并有充分证明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所依据的事实明显不清，所认定事实缺乏必要证据，依法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史国宝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与徐光荣之间的债务经法院生效文书证明是在2017年3月27日-2017年10月4日期间，而上诉人与徐光荣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离婚协议办理离婚登记其中第二条约定财产问题，双方婚姻期间共同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该约定属于无偿转让拆除的情形，客观上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该约定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光荣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史国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与第三人胡如梅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的规定；2.判决由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史国宝与徐光荣、胡如梅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书，后双方不服该判决均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6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1民终69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变更（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徐光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史国宝本金10503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本金1050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史国宝其余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被告徐光荣至今仍未完全履行判决义务,且其庭审中确认现缺乏履行能力。另查明,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于2009年8月26日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购买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房屋一套，并登记为徐光荣、胡如梅共同共有。2017年4月11日,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另查明，原告史国宝于2019年5月21日委托律师到贵阳市乌当区民政局调查过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离婚事宜。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原告史国宝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其债权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本案中，据（2019）黔01民终6941号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可以认定原告史国宝对徐光荣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判决生效后徐光荣未完全履行判决义务，本案庭审中徐光荣亦确认现确无履行能力；而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显然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客观上对原告史国宝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规定，原审查明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4月11日，原告史国宝第一次委托律师调取离婚登记信息的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被告徐光荣和第三人胡如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史国宝于更早时间便知晓双方《离婚协议》对财产处分事宜，因此，原告史国宝于2020年5月20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尚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综上，原告史国宝请求撤销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对被告徐光荣及第三人胡如梅的答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对原告史国宝请求判决被告徐光荣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的诉请。原告虽提交了《委托合同》与贵州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但未提交支付凭证证明该款项实际支付，被告及第三人亦不予认可，故原审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徐光荣与第三人胡如梅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即“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二、驳回原告史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史国宝负担10元，被告徐光荣负担50元。经二审查明，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就史国宝起诉徐光荣、胡如梅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因双方当事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9）黔01民终69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变更（2019）黔0113民初37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徐光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史国宝本金10503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本金1050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史国宝其余诉讼请求。2019年5月23日，史国宝在其与徐光荣、胡如梅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白云区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并对贵阳市乌当区房屋予以查封。上述判决生效后，史国宝向白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白云区法院以（2020）黔0113执773号案件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胡如梅向白云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6月19日，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13执异48号执行裁定：一、中止执行该院（2020）黔0113执773号案件对贵阳市乌当区房屋的执行；二、驳回案外人胡如梅的其他异议请求。2020年5月20日，史国宝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讼，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其诉请所指向的是徐光荣与胡如梅对于婚姻期间共同购买的水锦花都三期1幢D单元9层3号房屋的所有权处分行为，但在本案诉讼之前该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徐光荣、胡如梅二人名下，没有发生产权变动。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时,债权人有权申请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史国宝诉请撤销胡如梅与徐光荣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婚姻期间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其诉请所指向的是徐光荣与胡如梅对于婚姻期间共同购买的水锦花都三期1幢D单元9层3号房屋的所有权处分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房屋在本案诉讼之前仍登记在胡如梅与徐光荣名下，并未发生所有权变动，仍然属于徐光荣与胡如梅共同所有的财产；而胡如梅与徐光荣签订的离婚协议“婚姻期间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实际并未产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并未造成徐光荣无偿转移财产而损害债权人权益的客观情形，因此，史国宝诉请撤销该《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婚姻期间共同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史国宝的诉讼请求。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2民初24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史国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元，均由史国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勇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雷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