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志强，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贵，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宁（系杨天贵侄儿），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龚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杨天贵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天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果园承租协议》的主体合法性认定有误。2012年高光友、杨天贵承包位于米易县××乡××村××，种植芒果，发展林果业。杨天贵在高光友没有授权的情况下，隐瞒案涉果园的真实位置，欺骗龚志强、李忠桂、李俊于2019年1月1日签订合同，从而埋下隐患，导致纠纷的产生，龚志强等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授权的证据情况下，仅以诉讼中补写的委托书认定杨天贵对案涉果园享有全部收益、有悖于常理，认定案涉果园真实合法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租金和违约金有误。杨天贵对案涉果园的只享有50%的收益即30000元，50%的违约金9000元，合计39000元，龚志强只承担三分之一即13000元。三、一审判决认定人工工资有误。在2019年4月14日前只产生人工工资9520元，欠条20000元中包含10480元是因解除合同对杨天贵的补偿。故龚志强应仅承担三分之一人工工资3173元。四、杨天贵在高光友没有授权的情况下，隐瞒案涉果园的真实位置，采取欺骗行为签订合同，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法院应给予惩戒。 杨天贵辩称，龚志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杨天贵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龚志强支付果园承包租金60000元；2.判令龚志强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判令龚志强支付杨天贵代付的劳务费20000元；4.判令龚志强支付杨天贵果园补救直接经济损失29986元；5.判令龚志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杨天贵和高光友承包水路村一社红碧滩处集体土地250亩用于发展果树种植。2018年11月，龚志强与李忠桂，李俊欲合伙承包案涉果园发展种植业，李忠桂联系懂农业技术的井源帮忙参考。同年12月，龚志强本人、同时代表李忠桂，李俊同井源一起到白坡乡水路村对果园进行实地考察后，由井源草拟协议落实承包事宜。2019年1月1日杨天贵作为甲方，龚志强、李忠桂，李俊作为乙方签订了《果园承租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本出租果园位于米易县××乡××村二社内，已栽种种芒果约7000多棵，面积约100亩，……”；“承租时间暂定20年，即从2019年1月至2039年12月。……”；“承租费按年由乙方向甲方按约定时间交纳。承租费用按年逐渐增加即：2019年承租费用8万元，……第一次承租费用交纳时间定于2019年1月6日前，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8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承租费用，应承担违约责任和由此引起的违约后果”；“甲方将果园承包给乙方后，甲乙双方未经协商不得再以高价转租或出售给第三方，否则，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和由此引起的违约后果。其违约责任按乙方应缴纳的承租费用的10倍承担。”“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违反本协议任何一条内容，均视为违约行为。应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和违约后果，违约金按第四条执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龚志强、李忠桂，李俊未按照上述协议于1月6日支付的租金交。同月11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将2019年的承租费用由8万元降到了6万元，缴纳时间变更为2019年3月30日前。同时写明“如乙方到时不能全额支付，按违约承担违约责任及后果，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此后，龚志强委托杨天贵找工人对果园进行了除草、施肥，挖窝等管理事宜。3月30日双方约定支付承租费的期限届满后，龚志强、李忠桂，李俊仍未交纳承包费。2019年4月14日，龚志强、李忠桂与杨天贵在仁和一茶楼协商解除合同事宜，由龚志强、李忠桂、李俊三人总共支付杨天贵20000元工人工资，龚志强告出具一份20000元的欠条（李忠桂只认账，不愿签字，李俊在外出差未签字，故由龚志强一人签字做了确认），约定5月30日前支付该款，杨天贵收回原协议。同日晚上，龚志强根据双方商定的意见起草了新的果园承包协议及农资店合伙协议，因其他原因新协议未能签署。同年6月4日，龚志强通知杨天贵到米易县××乡××村算账，打算在算账后通过拉货物抵账的方式履行双方在解除合同时达成的约定，算账过程中双方发生分歧，后经协商双方还是愿意解除合同。龚志强遂在杨天贵带来的原协议尾页书写了：“截止2019年6月4日，本果园承包协议终止，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合同。本果园以后任何事宜与乙方无关”。因杨天贵要求龚志强及李俊、李忠桂都签字。龚志强遂给李俊打电话，李俊便在电话中让龚志强代签，此情征得杨天贵同意后，龚志强代签了李俊的名字。签字后杨天贵到米易县城接李忠桂来签字，回来后双方再次为抵账发生纠纷，杨天贵及李忠桂便未在原协议上签字，双方不欢而散。此后，杨天贵开始接手果园管理。2020年4月9日，杨天贵与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就解除合同解除善后事宜进行协商，协商后杨天贵与李俊、李忠桂达成由李俊、李忠桂各自支付原告36000元的协议，与龚志强未达成协议（龚志强认为协议内容不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双方于2019年1月1日及6日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2.双方是否已履行协议；3.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4.双方是否解除协议、何时解除；5.杨天贵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否获得支持；6.龚志强提出的以其2019年4月10日拉给杨天贵的肥料款及2019年5月16日拿给杨天贵的农药货款折抵人工工资20000元的主张应否获得支持；7.龚志强在本案中应担多大的责任。一、双方于2019年1月1日及6日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所签协议虽然存在描述的果园位置、面积、果树株数，与杨天贵后期为打官司而找相关单位所出具的证明中所述不一致的问题，及另一权利人未签订合同的问题。但合同起草人已对差异进行了说明，同时也阐明了双方自始至终都是围绕同一块土地表达的各自意思，并无欺瞒成分。加之起诉后另一权利人对杨天贵以个人名义向外出租果园的行为不持异议，且案涉协议系他人介绍、草拟后经双方审定后签订，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法定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瑕疵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应为有效协议。二、双方是否已履行协议。虽然双方自签订合同到协商解除合同的时间较短，且龚志强、李俊、李忠桂未向原告缴纳2019年度的承租费，但龚志强在一审庭审中已认可其与李俊、李忠桂在协议签订后，委托杨天贵找工人对案涉果园进行了除草、施肥及挖窝等活动，并已向杨天贵出具欠付20000元人工工资欠条。这些行为足以说明龚志强等人已对案涉果园实施了经营和管理，故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三、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果园承租协议及同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支付2019年度承租费的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实际中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在接手案涉果园后，未按约定向杨天贵支付2019年度承租费，故根据双方关于违约情形（2019年承租费用6万元，……第一次承租费用交纳时间定于2019年3月30日前，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6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承租费用，应承担违约责任和由此引起的违约后果；如乙方到时不能全额支付，按违约承担违约责任及后果，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的约定，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已违约。四、双方是否解除协议、何时解除。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杨天贵提交的证据，表明杨天贵与龚志强及李忠桂于2019年4月14日就合同解除事宜在仁和一茶楼进行过商谈。另根据龚志强代表李俊、李忠桂向杨天贵出具人工工资欠条及龚志强于2019年6月4日在原协议尾页书写：“截止2019年6月4日，本果园承包协议终止，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合同。本果园以后任何事宜与乙方无关”和李俊认可原协议尾页上“李俊”二字系其委托龚志强所为及杨天贵一审当庭认可其委托女婿参与制定新的协议、认可当时是与李俊解除了合同等情况。结合相关法律关于与合伙（数人）签订的协议，解除自然也应是与对方全体合伙人解除，不应是与合伙中某一人解除，除非双方有另外约定的规定及涉案协议不存在解除合同的特别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已于2019年4月14日解除。2019年6月4日，龚志强在协议尾页书写合同终止条款，实质上是在处理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责任问题。五、杨天贵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应否获得支持。杨天贵为证明其产生直接经济损失29986元，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但相关证据显示的时间在合同解除之后，加之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产生具体费用的原因，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六、龚志强提出的以其2019年4月10日拉给杨天贵的肥料款及2019年5月16日拿给杨天贵的农药货款折抵人工工资20000元的主张应否获得支持。因龚志强未向本院提交其拉给杨天贵的肥料及农药的证据，且2019年4月10日双方尚未解除案涉协议，案涉果园尚由龚志强、李俊、李忠桂经营管理，故对龚志强主张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七、龚志强在本案中应担多大的责任。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在接手案涉果园后，未按约向杨天贵支付2019年度承租费，其行为确实违约，应向杨天贵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已于2019年4月14日协商解除了案涉协议，故根据双方关于“其违约责任按乙方应缴纳的承租费用的10倍承担”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应缴纳的承租费用应为2019年度的6万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及龚志强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案涉违约金应为18000元（60000元×30%），而非200000元。龚志强代表李俊、李忠桂向杨天贵出具的20000元人工工资欠条，系其同李俊、李忠桂与杨天贵就解除案涉协议时形成的合意，该合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在与杨天贵解除案涉协议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成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向杨天贵支付2019年度承租金6万元、违约金1.8万元、人工工资2万元，合计9.8万元。杨天贵在本案中以李俊、李忠桂已与其自愿达成协议及各自向其支付了36000元为由，未向李俊、李忠桂主张权利。根据自行处分权利原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根据龚志强、李俊、李忠桂既未确定出资比例、也未就合伙的债务的承担进行约定的实情和公平原则，龚志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即：32666.67元（9.8万元÷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龚志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天贵果园租金、违约金、人工工资共计32666.67元；驳回杨天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天贵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龚志强在违约的情况下，对杨天贵应承担租金、合同解除前人工工资和违约金的具体金额。本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质证和辩论意见等，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杨天贵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2012年杨天贵和高光友共同承包水路村一社红碧滩处包括案涉果园在内的集体土地用于发展果树种植，但案涉果园一直由杨天贵经营和管理，且在案涉果园协商租赁、签订合同过程、合同签订后龚志强委托杨天贵管理等，共同承包高光友均未出现，即使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7日、内容为“现委托被委托人对该片土地进行经营、管理。被委托人享有对该片土地的经营权、收益权等的相关所有权益，遵守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关义务。委托人概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委托书系诉讼补写，而共同承包高光友在明知案涉果园因租赁已产生纠纷且有获取租赁费等的情况下，也未申请以原告身份加入诉讼并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更印证了案涉果园系杨天贵独自经营和管理，其理应享有案涉果园的全部收益。同时，在协商和签订案涉果园租赁过程中，龚志强等经过了实地考察，案涉果园不可能移动位置，且双方对实际履行的果园也没有争议。虽然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果园承租协议书》载明案涉果园位于白坡乡水路村二社，而案涉果园实际位于水路村二社，不排除笔误的可能性。故龚志强关于杨天贵不享有案涉果园全部收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故意隐瞒案涉果园位置存在欺骗行为法院应依法给予惩戒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龚志强在违约的情况下，对杨天贵应承担租金、合同解除前人工工资和违约金的具体金额的问题。龚志强、李俊、李忠桂与杨天贵于2019年1月1日签订果园租赁协议后，双方于2019年4月14日解除合同，虽合同履行期限不满一年，但因果树每年仅挂果一次，故一审判决认定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应按协议约定支付一年租金60000元合情合理。龚志强、李俊、李忠桂未按照《果园承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其行为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果园承租协议书》载明由“违约责任按乙方应缴纳的承租费用的10倍承担”，但根据龚志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的规定，将违约金调整为应付租金的30%即18000元，该调整比例和金额合情合理也合法。龚志强于2019年4月14日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欠人工工资2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错误。综上，龚志强、李俊、李忠桂应向杨天贵支付租金60000元、人工工资2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18000元、合计98000元。龚志强未向法院提供其与李俊、李忠桂合伙的出资、债务分担比例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龚志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即向杨天贵支付2019年度承租金6万元、违约金1.8万元、人工工资2万元，合计9.8万元。杨天贵在本案中以李俊、李忠桂已与其自愿达成协议及各自向其支付了36000元为由，未向李俊、李忠桂主张权利。根据自行处分权利原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根据龚志强、李俊、李忠桂既未确定出资比例、也未就合伙的债务的承担进行约定的实情和公平原则，龚志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三分之一的支付责任即32666.67元，该认定合法有据，且与李俊、李忠桂和杨天贵各自自愿支付36000元的协议相比较，并不显失公平。故龚志强关于一审判决其应杨天贵承担租金、合同解除前人工工资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龚志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元，由龚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袁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