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24民初2827号 原告：余水祥，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告：魏君华，女，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告：温某，女，198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告：余某，男，201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法定代理人：温某，女，198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清，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亮，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广军，四川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贵明，男，196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才，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林蔚，男，198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告：董超，男，198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威远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林春燕，女，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告：林丽丽，女，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告：钟玲玉，女，199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威远县人，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与被告温亮、徐贵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被告温亮申请追加李林蔚、董超为本案被告，被告徐贵明申请追加林春燕、林丽丽、钟玲玉为本案被告，本院均予以准许。因追加当事人导致本案审限顺延，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温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徐贵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李林蔚、被告董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林春燕、被告林丽丽、被告钟玲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各被告连带承担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万；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20年9月10日，被告温亮给同学余威打电话，说遇到老师徐贵明，又恰逢教师节，联系几位同学聚一下，要求余威参加，余威表示同意。当天下午六时许，被告温亮、徐贵明和余威等人在水井坊私房菜吃饭喝酒，晚上九点过结束晚饭后，被告温亮、徐贵明和余威等人又来到婆城紫荆花ＫＴＶ继续唱歌喝酒，直到9月11日凌晨1点多才结束。余威在回家的途中，因喝酒过多，在租住的威远县养路段职工房屋楼下从一楼摔到负一楼阴沟，由于夜深无人发现，至到早上四点原告温某发现余威不在，拨打余威电话，听见电话在楼下响，但无人接听，才出门寻找发现余威躺在楼下阴沟，后脑勺有血迹，便马上拨打120120到来时发现余威瞳孔已放大，生命垂危，并闻到大量酒精味。余威被紧急送到威远县人民医院抢救，医院当即向家属发出病危通知书，后作了开颅手术，但因余威伤势过重，不得已只得于9月18日出院。2020年9月19日，余威因伤重去世。原告认为，余威与被告等人大量饮酒，相互之间没有克制和劝阻，导致余威因体内酒精含量过高而控制力下降，在回家的途中身体失衡摔入负一楼阴沟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二被告对余威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对余威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的规定，综述，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温亮辩称，1.原告在本案诉讼中存在虚假诉讼，妨害民事诉讼行为，明显属浪费司法资源；2.原告主张被告温亮承担余威的死亡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明显不足，应当依法予以驳回；3.即使本案应当对余威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由余威本人和林春燕三人共同承担；综上所述，被告温亮在本次事故发生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而是余威在明知自己已经喝酒的情况下，放纵自己的行为继续与被告林春燕三人喝酒，且余威拒绝被告护送其回家，在四个小时候才出现余威摔伤的后果，其后果依法应当由余威自行承担。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达到原告证明余威的死亡与饮酒有关的目的。故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依照《民法典》及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温亮的全部诉讼请求，切实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体现司法公正。 被告徐贵明辩称，一、原告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没有举证证明余威的死亡原因、死亡后果与被告行为有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徐贵明有过错。1.原告提供的视频显示，他们几个人进歌城时，余威在打电话，根本没有醉意。出歌城时，也没能显示余威有醉意，虽然有一点步伐不稳，是因余威出门时在打电话，侧身出来的，门口有一段20度左右的斜坡坡，余威当时没有注意到，但很快就稳定了，步态总体是平稳的。在歌城外，他们三个男生、三个女生准备分手时，六人是当了面的，还进行了简短交谈，确信相互之间都没有喝醉，看见余威上了的士车后，其他五人才陆续离开的。这个时候，徐贵明已先行离开（大约早二、三十分钟），这个时候，六个学生之间才能存在相互注意的义务，徐贵明已没有这个义务了。而六个学生相互之间的注意义务，如前所述已经履行了，已经履行了作为常人的注意义务，即六人都没有醉意都没有醉态。2.林春燕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第一、林春燕的询问笔录陈述在歌厅里，余威主要是和徐教师喝酒，但被她自己当庭陈述否定了。第二，林春燕说余威在歌城呕吐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明显是在推责任。第三，林春燕称余威在饭局时就喝醉了，但被其他证据否定了，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余威喝醉了。3.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没有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且矛盾百出，孤证，不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没有形成证据链。余威深夜回家，余威还按了门卫王某的门铃，王某起来为余威开了门，并没有注意到余威喝醉，也没注意到开门的时间，说明余威根本没有醉。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他没有直接说余威没有醉意没有醉态。二、余威离开歌城时间是凌晨1时40分许，到达小区是3时30分许，期间两个小时的时间，原告没有举证这段时间余威在干什么，没有排除这段时间余威宵夜喝酒的可能性。在离开歌城前，他还约了林春燕去宵夜，林春燕没去。不仅证明了余威离开歌城时没有喝醉、神态清醒，还证明余威有宵夜喝酒的可能性。三、原告温某当庭陈述9月10日晚22点过给余威打了电话，感觉余威喝醉了。既然感觉余威喝醉了，她就应当采取措施，直到第二天凌晨1点30分离开歌城时，余威都还能打电话，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完全可以通电话并采取其他措施，但她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自应承担一切后果。四、几个三十多岁身强力壮的学生，邀请五十七、八岁的老师喝酒，自应采取措施保护老师，并应当相互保护。在本案中，真正喝酒喝得稍微多的是老师，几个学生轮番敬老师的酒，老师没有也没能力回敬，一个老师年龄大身体差且有病，相反是学生一个接一个的学生对老师敬酒，几个对一个。因此，徐贵明老师根本没有过错。五、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徐贵明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应依法驳回原告对徐贵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董超辩称，在坚持被告温亮代理人答辩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一点，被告董超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唱歌中途都是长时间离开了的，所以不存在劝酒行为，被告董超是被动参与者，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被告董超问候余威是否需要送回家，余威表示没得事并自行打车离开，被告董超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故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李林蔚辩称，因为要开车，全程没有喝酒，聚会中途多次离开接送人。在KTV唱歌的时候，只坐了半个多小时就出去接人了，之后离开就不晓得是什么情况。被告李林蔚八年前因患病不能喝酒，且是被动的参与者，被告李林蔚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林春燕辩称，我和妹妹林丽丽在婆城公园逛街时候接到余威电话，说要去唱歌定个包间，我就定了包间，KTV中点的最低消费，就是24瓶啤酒。在去KTV过程中遇到朋友钟玲玉，就邀请她参与。余威到的时候就是喝了点酒的，他来的时候就是有点偏偏倒倒的，最低消费的酒没有喝完，说明也没有怎么喝酒。KTV结束后，他们说去吃面，我没有去就和妹妹一起打车回家。我认为自己不应该承担责任，因为不是组织者，只是一个参与者。 被告林丽丽辩称，当时是我的姐姐接到同学电话邀请去唱歌，就随姐姐同去，我不认识其他人，所以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告钟玲玉辩称，我系朋友林春燕邀请去的KTV，在场的人并不认识，结束后就自行打车回家，故不应该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受害人余威、被告温亮、董超、林春燕与被告徐贵明系师生关系，被告李林蔚与被告董超系朋友关系，被告林丽丽与被告林春燕系姐妹关系，被告钟玲玉与被告林春燕系朋友关系。2020年9月10日，被告温亮邀请被告徐贵明、董超、李林蔚及受害人余威在威远县严陵镇“万家井”餐厅吃晚饭，就餐时间为晚上6时许至9时许。除被告李林蔚外，受害人余威、被告温亮、徐贵明、董超在就餐过程中均饮白酒，共饮两瓶白酒。 就餐后经众人提议去唱歌，受害人余威随后通过被告林春燕预定威远县严陵镇“紫荆花”KTV包间，被告林春燕邀约被告林丽丽、钟玲玉参与，唱歌至2020年9月11日凌晨1时31分结束。在KTV唱歌过程中，除被告李林蔚外，受害人余威及其余被告均喝啤酒，共点小瓶装啤酒24瓶，被告李林蔚、董超于2020年9月10日11时许同时离开，之后被告董超在散场前再次返回KTV，被告徐贵明于2020年9月11日凌晨1时10分先行离开，受害人余威与被告温亮、董超、林春燕、林丽丽、钟玲玉随后于2020年9月11日凌晨1时31分同时离开KTV。KTV门外的视频监控显示，被告林春燕、林丽丽、钟玲玉先行打车离去，随后受害人余威与被告温亮、被告董超简短交流后自行打车离开，被告温亮、董超也分别离去。2020年9月11日凌晨1时41分，被告温亮曾致电受害人余威。 2020年9月11日凌晨4时许，原告温某拨打受害人余威电话无人接听，寻铃声发现受害人余威摔倒在其租住的威远县严陵镇养路段职工房屋楼下负一楼阴沟内，随后拨打急救电话并请门卫王某帮忙，凌晨5时55分经急救人员送至威远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患者被家属于入院前半小时发现躺于小区阴沟内，阴沟边约3米多高坎，考虑跌落伤，具体发病时间不详，小区保安约凌晨3点半左右发现患者回小区”，诊断为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疝、创伤性脑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脑肿胀、双侧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创伤性湿肺、腰1、2、3、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电解质代谢紊乱，经治疗，受害人余威于2020年9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产生医疗费60777.89元。 原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陈述，王某系受害人余威租住小区当晚值勤门卫，该小区大门每晚12时关闭，关闭后有住户回家需敲门待门卫开门方能进入，事发当晚受害人余威回小区时间不能确定，其敲门后经王某开门后进入小区，小区大门至余威住所距离为20米左右，凌晨5时许原告温某找王某借楼梯，王某协助威远县人民医院急救人员将受害人余威送上救护车，没有急救人员询问王某关于受害人余威回小区的具体时间。 同时查明，原告余水祥、魏君华系受害人余威父母，二人另有一女余慧，原告温某系受害人余威配偶，原告余某系受害人余威儿子。受害人余威自2020年1月7日起租住在威远县××镇××街××附9号房屋，自2018年5月在重庆麦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威远分公司配送部任职。 本案审理中，被告温亮、徐贵明、董超表示，即使被告不应承担法律上的民事责任，被告温亮、徐贵明愿意分别补偿原告10000元，被告董超愿意补偿原告5000元。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温亮、徐贵明、李林蔚、董超、林春燕、林丽丽、钟玲玉作为与受害人余威同桌或者共同饮酒人对其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就此争议，本院认为，聚会饮酒本是一种正常的社交活动，但饮酒到一定度量时会引起身体不适甚至引发疾病，或会降低人的控制和判断能力，从而做出一些危险行为或发生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故，故饮酒具有较高的潜在风险且该风险属于普通人的常识。基于此，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否饮酒、饮酒量的多少，均是该饮酒人自愿实施的民事行为，由此可能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应由饮酒人自己承担民事责任。同时，饮酒参与者之间应当注意适度饮酒，并在席间或席后产生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包括对他人出现的危险举动或异常反应给予适当的安全提醒、照顾或救助，但该谨慎注意义务的程度应以一般人的普通注意为限，即应在一般人的可预见范围内。关于同行、同饮人员是否存在过错，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判断：互相之间的密切程度，在活动中所起的作用，是否存在恶意劝酒行为，对伤害后果能否预见和避免，以及发现异常情况后是否积极采取有效措施，对饮酒人在饮酒后根据饮酒人的身体状况相互有必要的照护义务等。本案中，被告温亮邀约被告董超、徐贵明及受害人余威为教师节相聚，被告李林蔚作为被告董超的朋友参加，除被告李林蔚外，其余四人在晚餐时均有饮酒。晚餐后，受害人余威联系同为被告徐贵明学生的被告林春燕预定唱歌包间，被告林丽丽、钟玲玉受被告林春燕之邀参与，在KTV包间内除被告李林蔚外其余人均饮啤酒，期间被告李林蔚、徐贵明先后离开，被告温亮、董超、林春燕、林丽丽、钟玲玉与受害人余威于2020年9月11日凌晨1时31分同时离开KTV，在KTV门外的视频监控显示，受害人余威能够自主行走，可与同行的被告温亮、董超交流，在受害人余威自行打车离开后，被告温亮、董超才最后离开，通话记录显示在受害人余威离开十分钟左右，被告温亮还向其拨打电话交流。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首先，原告所举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各被告对受害人余威存在恶意劝酒、强制饮酒、罚酒行为；其次，受害人余威从晚餐后能主动联系去KTV事宜，在离开时视频显示其步态较稳、能自行打车离开，回到租住小区时能自行敲门进入，能证实受害人余威未达到深度醉酒、无法控制和辨识自己行为的状态；再次，在目送受害人余威上车离开后，作为本案被告之一的温亮还曾致电受害人余威；上述情形能够认定各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的照顾义务；第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余威摔倒在其租住房屋楼下阴沟内的后果与各被告饮酒之间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不能以受害人余威饮酒后的行为结果作为各被告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因素。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各被告对受害人余威的死亡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审理中，被告温亮、徐贵明愿意各补偿原告10000元，被告董超愿意补偿原告5000元，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符合人情世故，本院予以准许。悲剧已然发生，但愿逝者安息，作为家属的原告尽快走出悲痛，重拾生活。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的诉讼请求； 二、准予被告温亮、徐贵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补偿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10000元，准予被告董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5000元。 案件受理费1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余水祥、魏君华、温某、余某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自强 审 判 员  周 沁 人民陪审员  胡俊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