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73民终5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律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唐某1。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宇辰，男，199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标，广东汇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律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律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宇辰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律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涉案图片版权信息模糊，陈宇辰未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不能证明相关图片的合法权属，陈宇辰没有提供相机快门和照片参数数据，律满公司在涉案公众号上使用的照片是否是陈宇辰所拍摄、陈宇辰是否拥有这些照片的著作权还需要法庭进一步查明核实。2.陈宇辰惯用诉讼牟利，法院不应忽略其恶意行为动机。3.律满公司是一家咨询服务公司，其公众号发布的涉案文章与律满公司无任何商业利益联系，也未用于商业用途，涉案文章中标注了作者的名字，因此律满公司没有恶意利用图片牟利。4.网络上的图片销售价格为1元、5元、10元、20元、50元至100元不等。3.新冠疫情发生后，律满公司到目前为止借用朋友公司办公，员工工资未完全发放，请求法院和陈宇辰给予律满公司改错机会。陈宇辰未到庭参加庭询，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陈宇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律满公司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律满公司向陈宇辰支付赔偿金84000元。3.律满公司向陈宇辰支付为制止律满公司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8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律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权利图片的权属情况陈宇辰主张其为涉案56张权利图片的作者和著作权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权利图片的原图以及属性截图。2.权利图片的发表页面截图。3.权利图片的高清大图。4.RAW格式高精度原图的录屏，显示了权利图片的名称、拍摄时间、相机型号、光圈值、焦距等。5.陈宇辰登录涉案摄影作品发表网站视频。6.涉案图片同时期拍摄的同系列原图录屏。7.创作说明，内容包括拍摄时间、地点、相机型号以及拍摄图片的名称。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陈宇辰主张律满公司侵犯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提交了公证书为证。公证书载明2019年10月16日，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作出（2019）淮安证民内字第5971号《公证书》，显示陈宇辰的代理人于2019年10月11日向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5月1日，在律满公司的开设的微信公众号“律满HR社群”（微信号RMC169）上发布了标题为《【五一特辑】绝色中国，爆红INS：美到窒息！》的文章，该微信公众号的功能介绍为“职业为人生创造的第一桶金，要升职，要创业，要带团队都需掌握HR技能。HR互联网大学一年做100场职业课程！让专业技能与科学流行起来”。在正文开始前，有求职简历的投送方式及律满公司的公司地址、网站说明。文章包括多段文字介绍及配图。在文章的正文第一部分有文字为“一个27岁的上海摄影师@youknowcyc用一组拍摄中国城市的照片在INS圈粉无数”。陈宇辰主张该文章中的配图为本案被诉侵权图片，共56张。经比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诉侵权图片与陈宇辰提交的权利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三、权利人损失情况及侵权人所得陈宇辰明确主张律满公司的赔偿金额为1500元/张，56张图片共计84000元，根据独创性、作者知名度、律满公司将权利图片用于商业宣传等因素估算；维权合理费用为8000元，合理支出包括律师费、证据保全费、通讯费等调查取证等支出的必要费用，无相应凭证。陈宇辰主张权利图片有对外授权，根据图片的精度、授权时间、用途、数量等因素决定授权许可费，一般为1000-3000元/张，但是未提交相应证据。律满公司提交的《腾讯公司结算对账单》显示，涉案微信公众号在2019年5月收取的广告费为14.29元；提交的该公众号的累计收入截图显示累计收入为275.78元。律满公司提交的涉案文章删除截图显示该公众号的阅读数为44，转载、评论均为0。律满公司提交的截图显示被诉侵权图片所在文章底部载有文字“有本方图片由摄影师@ykukonwcyc提供，感谢接受采访”，以及“来源：觉敏版权为原作者所有，图片来自网络”，“其他平台转载请注明原出处”，“【版权声明】本公号所推送文章及图片，我们都会注明作者和来源。部分文章推送时未能与原作者取得联系。若涉及版权问题，烦请原作者及时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处理或撤销，谢谢”。经一审法院释明，律满公司未能提交其从第三方转载涉案文章时取得授权或者存在权利人确认享有该图片著作权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陈宇辰是否享有本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律满公司应否对其使用本案被诉侵权图片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陈宇辰是否享有本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本案权利图片的创作在拍摄、构图、编辑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陈宇辰主张权利图片为其自行创作，著作权人为陈宇辰，并提供了原图及信息截图、首发页面截图、账户登陆录频等作为证据。律满公司对于著作权人提出异议，认为陈宇辰未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但登记只是著作权认定的证据之一，有无著作权登记证书并不影响著作权人的认定。律满公司还认为部分图片属于对建筑的拍摄，著作权属于建筑方，但该些建筑存在于室外公共场所，即使属于作品，社会公众对其进行的临摹、绘画、摄影等，均属于合理行为，在其基础上进行创作取得新的作品，亦符合常理，为法律所认可，故律满公司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本案中，因律满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陈宇辰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本案涉案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关于律满公司应否对其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或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陈宇辰认为律满公司侵犯了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律满公司辩称其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涉案作品是公益使用，未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已及时删除等，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指向公众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者提供搜索、链接等服务，与网络内容提供者不同。本案中律满公司是在微信平台上注册了微信公众号，在向公众发布相应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作品。律满公司的前述行为，属于向公众提供网络内容的内容提供者，而非网络服务提供者。故其以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规定进行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满公司提出的未编辑、及时删除、公益使用等，亦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不经许可，直接使用的情形，故律满公司的不侵权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因律满公司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属于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律满公司的行为无法定或约定免责事由，故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宇辰主张律满公司承担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对于赔礼道歉，本案中律满公司当庭向陈宇辰表示道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宇辰要求律满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中置顶发表致歉声明180天，但因其并未证明律满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明显的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赔偿损失，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损失数额，陈宇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故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律满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一）权利图片类型及作品稀缺度。涉案图片共计56张，是摄影作品，是以城市建筑、风景、人物等为拍摄对象进行的人像拍摄，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二）权利图片的存储和传播成本和市场流通价值。随着技术的发展，互联网存储图片的方式不断增加，互联网上存在作品的传播、使用日趋便利。本案中，陈宇辰在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其发表在网站上，其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存储、传播成本。另外，陈宇辰虽然主张涉案图片对外授权价格在1000-3000元一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无法证明其市场流通价值。（三）律满公司的侵权过错及后果。根据被诉侵权图片所在文章底部的版权声明，表明律满公司知道需要获得作者的授权，但其在未取得授权情况下，直接使用，存在一定的主观过失。本案中陈宇辰虽然主张律满公司有巨大的收益，但无相应证据。相反，律满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微信公众号的收益仅仅275.78元，而涉案作品所在文章作为公众号文章中一篇，直接的广告收益可推定较少。并且，涉案作品在律满公司公众号上的浏览量仅44，无转发，即律满公司的侵权行为影响较小。最后，律满公司的涉案公众号是用于人力资源，在涉案文章中也明确表明了投递简历的内容，使用涉案作品对其有一定的商业宣传效果。（四）陈宇辰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本案中陈宇辰诉请的合理开支中除律师费有律师出庭，公证费有公证事实外，其他开支无相应凭证，故对其他开支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和公证费，因也无相应凭证，故一审法院对其数额酌情认定。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律满公司应向陈宇辰承担的赔偿金额包括合理开支为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广州律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陈宇辰10000元；二、驳回陈宇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陈宇辰负担848元，由广州律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30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陈宇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RAW格式高精度原图的录屏、涉案图片的原图及属性截图、发表页面截图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作品的著作权。律满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与陈宇辰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作品实质性相似的图片，侵害陈宇辰就涉案图片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类型、市场价值、律满公司的行为方式、主观过错以及陈宇辰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律满公司赔偿陈宇辰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合法合理且无畸高情形，本院予以维持。律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律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律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屈 昕审 判 员  谭卫东审 判 员  刘培英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邓志愿书 记 员  朱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