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福钏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长泾镇杨树弄237号。法定代表人：钟亚川。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斌明，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芸，女，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锋，男，197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仲新，江阴市北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阴市福钏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芸、徐明锋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钏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江阴市春信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信公司）对春信公司设立前由何正平、徐明锋签收的货物所对应的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即春信公司应当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第一，（2017）苏0281民初12328号（以下简称12328号案件）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朱芸提供了春信公司2016年收支表一份，其中应付款栏列明“针配（福钏），未付126624元”，春信公司另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徐明锋对此予以确认，即春信公司原始股东朱芸、徐明锋都认可春信公司的该份收支表。虽然另一原始股东何正平该份收支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是何正平在福钏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何正平、姚某、徐明锋作为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281民初7223号，以下简称7223号案件，该案以福钏公司撤诉结案】中，何正平在答辩状中称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当时何正平、徐明锋、朱芸（姚某配偶）正在筹备设立春信公司，采购设备及配件事宜都是由姚某负责，其只是代签字，春信公司设立后，其签收的货物都作为春信公司资产入账，有春信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上述货物属于春信公司的资产，与何正平无关，即何正平作为春信公司原始股东亦确认春信公司对案涉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并实际享受合同权利。故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春信公司设立后对设立前成立并履行的案涉买卖合同予以确认，春信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货款。又因春信公司清算组对春信公司的违法清算行为，导致其无法向春信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故朱芸、徐明锋应当赔偿其货款损失。其一审主张的利息部分诉讼请求愿意放弃。朱芸未答辩。徐明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福钏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6年8月12日前，春信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注册成立，买卖合同并非与春信公司发生，故福钏公司以徐明锋系春信公司股东为由将其列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送货单注明客户为文林康友厂，福钏公司也以姚某、徐明锋、何正平为被告就本案货款提起诉讼，认为姚某、徐明锋、何正平系合伙关系，后撤诉。实际货物应系江阴市康友服饰有限公司长泾分公司（以下简称康友长泾分公司，即文林康友厂）买受，徐明锋在送货单上的签收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实际买受人承担民事责任。3、福钏公司提供的1232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和该案中朱芸提交的春信公司2016年收支表出现了本案涉及的货款，但股东何正平不予认可，说明春信公司经营期间，股东之间并未一致认可本案货款债务转移到春信公司，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货款债务已转移至春信公司。福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朱芸、徐明锋共同支付福钏公司126541元货款及利息（以126541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8月5日，福钏公司累计供货35次，35份送货单载明：客户为文林康友针厂、康友针厂等；送货单位经手人为钟亚川；收货单位经手人为何正平、徐明锋。上述合计福钏公司供货金额为126541元。（二）春信公司原股东为朱芸、徐明锋、何正平。2017年9月8日，何正平起诉朱芸、徐明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即12328号案件，朱芸辩称春信公司于2016年3月开始筹建，并提供了春信公司2016年收支表，其中载明“应付款针配（福钏）126624元”。对收支表何正平不予认可，徐明锋表示没有异议。（三）春信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春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明锋，公司股东为徐明锋、朱芸，设立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2019年4月26日，徐明锋、朱芸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形成决议：经股东会研究决定，注销春信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3名，分别为徐明锋、朱芸、高洪发，负责人徐明锋。2019年6月13日，春信公司清算报告载明：公司人员已妥善安置；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税务、银行已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公司法》按股东出资比例已分配结束；公司清算组已于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于2019年4月26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了清算组备案，并于2019年4月26日进行了债权人公告。现春信公司企业状态为：企业直接申请注销，核准日期2019年6月17日。上述事实，有送货单、1232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收支表、工商登记信息、注销通知书、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春信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春信公司不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理由：第一，福钏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客户均为文林康友针厂、康友针厂等。第二，福钏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8月5日，而春信公司设立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供货时间远早于公司设立时间。第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福钏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的往来系为设立春信公司而发生。综上，一审法院对福钏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是其与春信公司之间发生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其基于和春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朱芸、徐明锋承担清算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福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福钏公司已预交），由福钏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福钏公司提供何正平在原告福钏公司起诉被告何正平、姚某、徐明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7223号案件，2018年5月14日立案，2019年1月16日结案，结案方式为撤诉】的书面答辩状，何正平在答辩状中称，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当时何正平、徐明锋、朱芸（姚某配偶）正在筹备设立春信公司，采购设备及配件事宜都是由姚某负责，其只是代签字，春信公司设立后，其签收的货物都作为春信公司资产入账，由春信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上述货物属于春信公司的资产，与何正平无关。福钏公司以此证明，何正平亦认可春信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徐明锋质证认为，对何正平答辩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福钏公司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何正平在何正平与朱芸、徐明锋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何正平对春信公司涉及到的福钏公司货款不予认可，认为朱芸把福钏公司的货款作为春信公司的债务系朱芸的单方行为，且一审法院也未认定福钏公司案涉买卖合同货款系春信公司的债务，现何正平在7223号买卖合同纠纷中的陈述与12328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陈述前后不一。何正平于2017年2月退出春信公司，何正平在7223号案件中的陈述是为了规避责任，且何正平在该案书面答辩状中所述内容与庭审答辩称案涉买卖合同货物系姚某经营的康友长泾分公司买受、何正平仅为康友长泾分公司员工代为签收货物的陈述不一。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12328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载明：“朱芸申请证人姚某出庭，姚某向本院陈述：涉案春信公司实际是姚某与何正平、徐明锋合开的，他妻子朱芸仅是挂名的，他以设备、房子、业务入股的，何正平、徐明锋每人出资20万元，后来何正平又为春信公司垫付了设备款1.6万元，故何正平实际出资21.6万元。朱芸、徐明锋对于姚某的陈述表示予以认可，何正平则不予认可”。二审再查明：关于送货单的抬头为何写明为客户为文林康友针厂、康友针厂等，福钏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抬头之所以写康友针厂，第一次业务是姚某和原告法定代表人联系的，后来何正平、徐明锋也相继和原告联系，原告送货之后就送到指定地方后发现没有门牌，房子是租的，地址是××路××号，原告就误以为是送给康友针厂的，刚开始原告以为徐明锋、何正平等是合伙关系，后来通过诉讼发现不是，再后来才知道朱芸、徐明锋、何正平设立的春信公司，才引起了本次诉讼。第一次业务是姚某联系，货物送到××路××号，所有的与姚某、徐明锋、何正平联系的送货单都在这里了”。对此，徐明锋向一审法院陈述：“康友针厂原来经营地址是在长泾镇，姚某作为康友厂的经营者与原告一直有关系，后来康友公司发生火灾，导致原来的经营地址无法继续经营，就搬到了文林镇，姚某的厂发生火灾后，经营发生了困难，所以邀请何正平、徐明锋参与康友厂的共同经营，所以才出现姚某电话联系原告方继续供货，在7223号案件中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述是非常明确的。而且送到文林康友厂的货物也是跟原来送到长泾的货物一样，都是年底结账。姚某因为是老板，后来发生的业务就是由何正平、徐明锋通知送货并且签收，这些送货单中姚某作为老板没有签字，直至后来春信公司成立。另外，微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也非常明确原告是在向姚某催讨货款，所以我们认为买受人应该是康友厂。春信公司是2016年11月8日注册成立。设立公司的准备是于9月份、10月份期间三个股东商议。公司设立前，以江阴市康友服饰有限公司长泾分公司的名义经营的，康友厂地址在江阴市长泾镇，因为发生火灾，原厂址无法经营，临时搬迁至文林经营。考虑到经营地址和实际不符，干脆就九十月份他们考虑成立新公司，姚某以康友公司所有实物作为公司投资和入股”。一审中，徐明锋提交福钏公司法定代表人钟亚川与姚某、徐明锋的短信照片，其中姚某与钟亚川的短信载明：“2017年1月24日，钟亚川：姚总你好，今年针配件款合计126819元，汇农行卡名钟亚川…谢谢。姚某：今年情况不理想，还在收钱，看情况付你，估计付不清，望你见谅。钟亚川：好的不用客气，你尽力吧。谢谢。”二审又查明：徐明锋向一审法院称：“当时春信公司实际上是由姚某和朱芸夫妻实际控制经营的，姚某因为刑事犯罪被判刑后，公司就无法经营了，所以朱芸和我商量将公司注销掉，没有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合法清算，公司也没有资产偿还对外债务。姚某判刑前，姚某于2017年10月1日对我作出过承诺，所有春信公司的债务都由他承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春信公司对春信公司设立前成立并由福钏公司履行完毕的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确认或者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如春信公司确认案涉买卖合同或者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春信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违法清算行为并损害福钏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春信公司对春信公司设立前成立并由福钏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案涉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并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春信公司清算组成员存在违法清算行为并损害福钏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一，春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原始股东均认可春信公司对案涉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即春信公司设立后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支付货款义务。在何正平与朱芸、徐明锋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朱芸提供的春信公司2016年收支表中应付款栏中列明“针配（福钏）126624元”，法定代表人兼原始股东徐明锋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该收支表显示对福钏公司的应付款126624元与其送货单总金额126541元基本相符。虽然一审法院没有采信朱芸提供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但一审法院并未否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该份证据证明朱芸、徐明锋均认可春信公司愿意承受春信公司设立前成立的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结欠福钏公司的货款债务，春信公司对案涉买卖合同予以确认。虽然何正平对该收支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但是何正平亦未明确否定该收支表中应付款栏“针配（福钏）126624元”的真实性。根据何正平在7223号买卖合同一案中的书面答辩状，何正平亦认可案涉买卖合同项下货物实际被成立后的春信公司占有使用。即春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明锋和原始股东朱芸、徐明锋和何正平均确认与福钏公司案涉买卖合同，且春信公司实际享有案涉买卖合同的权利。第二，福钏公司称本案货物系最开始根据姚某要求送货，因为姚某之前负责的厂是康友长泾分公司，而且康友长泾分公司与春信公司实际经营场所在一起，所以其误认为相对方还是康友长泾分公司，所以自己在送货单上写明客户为“文林康友针厂、康友针厂”，福钏公司的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康友长泾分公司在2015年发生火灾后搬到江阴文林镇，与春信公司在同一场所经营，福钏公司与姚某之间的往来具有一定的延续性。根据福钏公司提供的短信截图及当事人陈述，案涉买卖合同系根据姚某的要求送货，事后也是向姚某催讨货款，应当认定姚某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何正平和徐明锋实际是根据姚某的要求签收货物。而根据姚某在12328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作为证人的陈述，春信公司实际是姚某与何正平、徐明锋合伙开办，姚某的妻子朱芸只是挂名。徐明锋对姚某的陈述予以认可，且徐明锋向一审法院陈述“姚某于2017年10月1日对徐明锋承诺春信公司的所有债务由姚某承担”。故姚某为春信公司实际控制人。姚某作为春信公司发起人，在春信公司成立之前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在春信公司成立之后春信公司对姚某作为合同相对方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予以认可，应当由春信公司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第三，根据一审徐明锋的陈述，春信公司没有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合法清算，公司也无资产偿还对外债务，春信公司清算组没有依法完成清算程序，即春信公司清算组并未依法对春信公司进行合法清算，导致福钏公司无法向春信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债权，春信公司清算组成员朱芸、徐明锋应当对福钏公司的货款债权损失12654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中，福钏公司明确放弃诉讼请求中利息部分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福钏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二、朱芸、徐明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江阴市福钏机电有限公司12654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福钏公司已预交），由朱芸、徐明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福钏公司已预交），由朱芸、徐明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甜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