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4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汇北五街5号。 法定代表人：刘载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钦，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星，北京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西湖狮子山。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江河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金九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7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江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钦、张世星，上诉人金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河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工程造价鉴定费65万元、玻璃破损更换费12万元由金九公司承担；2、上诉费用由金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工程造价鉴定费用65万元未予处理。为查明案件事实，江河公司在案件审理中提出了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江河公司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预缴了工程造价鉴定费用65万元，一审法院采信了鉴定意见，并以此为基础支持了江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故工程造价鉴定费用应由金九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款项扣除错误，外墙玻璃整改费用12万元应由金九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为由于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玻璃破损是质量问题还是对方过错造成的结果，故对外墙玻璃整改费用12万元不予处理。但一审判决又认为，鉴定结论是工程总造价为49507754.02元，扣除收边、收口48万元及玻璃破损更换费12万元后，得出已完工程造价为48907754.1元，从而计算出金九公司欠付工程款为10480925.6元（已完工程造价48907754.1元-已付工程款38426828.59元）。 金九公司答辩称：1、鉴定申请费用应当由申请人先行预付，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判决结果，酌情承担。江河公司一审起诉认为的工程欠款高达2400余万元，最终经司法鉴定，全部工程欠款近1000万元，即便鉴定费应当由金九公司承担一部分，也应当根据江河公司的起诉标的与实际鉴定结果之间存在的差额予以分摊，不应当由金九公司全部承担。2、案涉工程至今未满10年，幕墙玻璃作为幕墙工程的主材质保期为10年，在质保期内存在破损，无论基于何种原因，都应当由江河公司承担所有费用损失。 金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九公司不承担利息；2、一、二审费用由江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金九公司既未欠付工程进度款,也未同意解除案涉合同,并未欠付任何工程款,无需承担工程款利息。首先,按照《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第八条付款的约定,在竣工验收前支付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后才支付至85%。目前工程尚未竣工验收,金九公司按约只需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款为48907754.10元,金九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8426828.59元,达到鉴定价款的约79%，金九公司并未欠付工程进度款。其次,案涉工程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完全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合同不应解除,也不同意解除合同。既然金九公司未同意解除合同,自然无需支付全部的工程价款,也无需承担任何工程款利息。2、退一步说,即便承担利息,也只能自判决之日起起算利息,不能自诉讼材料送达之日起算利息。金九公司未同意解除合同,江河公司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是经人民法院审理支持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自诉讼材料送达的2020年9月8日起承担利息,缺乏依据。 江河公司答辩称：1、金九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长期不提供施工条件，导致案涉工程自2016年3月停工搁置至今，仍无法继续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施工合同书》、《补充协议书》应依法解除。2、一审判决金九公司自2020年9月8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江河公司于2020年9月1日变更提出解除合同请求，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将变更请求送达金九公司。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案涉工程合同于2020年9月7日解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金九公司于合同解除次日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 江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九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4063160.81元（最终以有效鉴定为准）及工程欠款利息4062780.48元（以应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金九公司支付工程延期损失费用2163456.46元（最终以有效鉴定为准）；3.确认江河公司对仲裁请求第1项工程欠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金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及造价鉴定费用。一审诉讼中，江河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江河公司与金九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于起诉之日解除。 金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江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竣工交付工程；2.依法判令江河公司向金九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款项2169087.30元（以最终结算价为准）；3.依法判令江河公司向金九公司支付整改维修项目费用5076696元（以鉴定结果为准）；4.依法判令江河公司向金九公司赔偿因逾期竣工交付造成不能正式开业的损失500万元（以实际评估为准）；5.本案反诉费用由江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9日，江河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安徽金九维景国际大酒店幕墙工程。2012年3月29日，江河公司与金九公司签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金九公司将安徽金九维景国际大酒店石材幕墙、玻璃幕墙安装工程发包给江河公司。承包范围为本工程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包含的石材幕墙及玻璃幕墙及分期后续设计衔接等外装饰工程所包含的全部工程量。合同价款暂定总价为72302909.88元，其中幕墙款50137821.4元，劳务款22165088.48元，以最终结算价为准，等等。 2012年3月29日，江河公司开工。2015年，因种种原因导致工程延期，双方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安徽金九维景国际大酒店幕墙工程补充协议》，对合同内包含的费用、施工合同的组成、施工工期及进度款的支付、竣工结算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江河公司继续组织施工，后因金九公司未能提供继续施工条件，江河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停止施工，并撤场。案涉工程收边、收口未完工。已完工部分经监理单位验收合格。 经鉴定，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为48907754.1元。金九公司已付工程款38426828.5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否解除；工程欠款如何认定，金九公司应否承担逾期利息；双方各自提出的工程延期损失应否支持；外墙玻璃、开启窗维修整改费用应否认定；金九公司逾期开业损失应否支持。 焦点一、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江河公司与金九公司签订的《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安徽金九维景国际大酒店幕墙工程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应予认定。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由于金九公司对外发包的甩项工程至今未能完工，未能向江河公司提供继续施工的条件，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案涉合同应当解除。由于江河公司于2020年9月1日变更诉讼请求时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2020年9月7日法庭向金九公司送达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因此，案涉合同于2020年9月7日解除。 焦点二、关于工程欠款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中，江河公司已完工部分经监理单位验收合格，经司法鉴定，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为48907754.1元，金九公司已付38426828.59元，尚欠工程款10480925.6元。因此，金九公司应当向江河公司支付工程款10480925.6元。金九公司应当承担利息（自解除之次日即2020年9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焦点三、江河公司提出由于金九公司甲供石材迟延供货、工程款拖延支付等原因导致工程一度停工，金九公司应当就脚手架及吊篮租赁所增加的措施费，赔偿江河公司损失2163456.46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江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的延期措施费的具体金额，也未经监理单位的认可，故对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金九公司提出江河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交整体进度计划，也未按期按质完成相应的工程，导致幕墙工程至今仍未竣工验收，故应承担延期误工损失的反诉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金九公司未举证证明延误工期的责任在于江河公司，也未证明延误工期的具体天数。故对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焦点四、关于外墙玻璃整改费用的认定问题。鉴定报告认定玻璃破损更换费为12万元，对于该笔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由于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玻璃破损是质量问题还是对方过错造成的结果，对该笔费用不予处理。 金九公司提出开启窗维修费由江河公司承担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焦点五、金九公司提出因江河公司的延期施工导致安徽金九维景国际大酒店逾期开业损失500万元应由江河公司承担的反诉请求。金九公司应当对责任的归属及损失的构成进行举证，但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对这一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江河公司提出案涉工程款就该幕墙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的除外。”江河公司提出对工程款10480925.6元就案涉幕墙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同时，金九公司亦表示认可，故予以支持。对于工程款利息不在优先受偿权范围之内，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金九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0480925.6元及利息（以10480925.6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第一项工程款10480925.6元范围内，就案涉幕墙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47元，由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948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2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274.7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均同一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江河公司的原名称为北京江河幕墙有限公司，2013年5月17日，北京江河幕墙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江河公司。2、案涉《施工合同书》第八条约定，工程结算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要求满一年后无息退还3.5%，2年后无息退还1.5%。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玻璃破损更换费用12万元应否从工程造价中扣除；2、工程造价鉴定费用65万元应如何承担；3、金九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如应支付，利息起算点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玻璃破损更换费用12万元应否从工程造价中扣除的问题。江河公司与金九公司对玻璃破损的事实及更换费用12万元均无异议，案涉工程系江河公司包工包料施工，玻璃破损亦发生于双方所约定的主要材料的十年质量保证期内，故，在江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外墙玻璃破损系金九公司的原因所导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玻璃破损费用12万元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江河公司此节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造价鉴定费用65万元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款为暂定价，案涉双方对江河公司的已完工程造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中，江河公司申请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预缴鉴定费用65万元，一审法院未对鉴定费用承担作出处理，应属不妥。本院根据江河公司主张工程款的金额与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款金额的比例情况及公平合理原则，确定由江河公司承担25万鉴定费用，由金九公司承担40万元鉴定费用。 （三）关于金九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如应支付，利息起算点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金九公司对外发包的甩项工程长时间未能完工，未向江河公司提供继续施工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案涉施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认定案涉施工合同于江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送达至金九公司之日（2020年9月7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江河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撤场，金九公司已接收工程，且已完工程已被监理单位验收合格，故，江河公司施工的已完工程质量应视为合格。至2020年9月8日，案涉工程的两年缺陷责任期早已届满，一审法院判令金九公司从2020年9月8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遗漏鉴定费用未予处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47元，由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948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2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5274.7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用65万元，由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万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5.6元，由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由安徽金九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1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绍平 审 判 员 陶宝定 审 判 员 余乃荣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吴 辉 书 记 员 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