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2998号801室。法定代表人：胡明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学军，男，196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花，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界，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集美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大红门西马场甲14号。法定代表人：赵建国，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辉，北京中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国，男，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成然，男，194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原审被告：上海宝燕乐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都市路3825弄11号111-113，115-120，135-140，201-203，205-213，215-223，225-233，235-243，245-253，255-261，301室。法定代表人：胡明宝，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宝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学军、北京集美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王友国、郭成然、原审被告上海宝燕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燕乐园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4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一审判决我公司对殷学军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和殷学军、王友国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殷学军与王友国均表示其是在为集美公司干活，我公司与集美公司之间约定为毛坯房交付，涉案的消防管道及设备拆除工作不属于我方管理范围，应当由集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拆除消防管道及设备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公司进行施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承包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无需要求承揽人具备相应资质。3.即便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方需要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和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殷学军对于误工费等费用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过高。殷学军自称从事拆除、切割工作近十年，由于未尽到注意义务，在未审核王友国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为其提供劳务，属于自甘风险，故殷学军自身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不低于50%。殷学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燕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在承租合同中约定，消防设施的设计和维护产生的费用当由宝燕公司承担，因此产生的责任也应当由宝燕公司负责。2.本案中殷学军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按照相关规定，两米以上作业属于高空作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宝燕公司将拆除该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王友国，最后雇佣了殷学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集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燕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集美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友国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1.施工现场有安全帽和安全带，殷学军未佩戴安全带，于下班以后自行施工，事发前还曾经饮酒，因此殷学军具有过错。2.我认为自己不是组织者、指挥者，我和殷学军一起工作。郭成然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电话联系，称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因此其不参加二审诉讼。宝燕乐园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同意宝燕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殷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集美公司、王友国、宝燕乐园公司、宝燕公司、郭成然赔偿我医疗费75790.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42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4元、鉴定费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500元、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18时，在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大红门西马场甲14号集美家居大红门店七号厅，殷学军站在脚手架上切割消防管道时，消防管道坠落砸到脚手架上，其与消防管一同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殷学军经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急救并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脑挫裂伤、左侧颞枕颅骨线性骨折、胸6-9压缩性骨折、胸8椎体棘突、胸8、9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左侧人字缝哆开，头皮裂伤（枕左）、低钠血症，住院23天，花费医疗费75790.78元。其中王友国垫付医疗费44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殷学军申请对其因此次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法院摇号确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20年11月9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天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3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殷学军胸6-9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被鉴定人殷学军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殷学军开颅术后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2．被鉴定人殷学军误工期评定为21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殷学军预交鉴定费为3350元。殷学军在住院期间请护工护理6天花费900元，主张其他时间由其妻子护理，并按150元每天的护工护理标准主张护理费，但对此未进行举证。殷学军主张其为气割工，平时从事切割铁、拆迁装卸等工作近十年，月收入6000元左右，集美公司、宝燕公司、王友国不认可，殷学军对此未进行举证。殷学军提交户口本、固始县蒋集镇殷庙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购房合同、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户口本显示其为居民家庭户。2020年11月27日固始县蒋集镇殷庙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为：殷学军系殷庙村村民，系国家级重点贫困村，该户殷学军住家属人多地少，人均不到2分地，全靠外出务工维持生活。殷学军响应农民工进城务工的国家号召，自2013年起一直在务工。且在蒋集镇上购置有房产一套，逢年过节才回来老家探亲，完全依靠外出务工收入来源维持正常生活。特此证明。联系人：张治海，130XXXXXXXX。2015年2月28日，殷学军妻子李庆荣与张国昌签订购房合同，约定李庆荣购买蒋集镇富民路满春园小区第二栋第二单元北2户。殷学军主张王友国和郭成然雇佣其为集美公司拆除消防管道和设备，是2018年10月7日王友国与其联系的，每天劳务费300元，因集美公司、宝燕公司、宝燕乐园公司对事故发生场地均有控制权，故要求王友国、郭成然、集美公司、宝燕公司、宝燕乐园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王友国称郭成然介绍其为集美公司拆除消防管道和设备后卖废品，其与殷学军系合作关系，由其另找了两个人还有殷学军另找的三个人一起拆除，因其眼睛不好，不能干拆除的活，只在下面看着。王友国在2019年5月8日第一次谈话笔录中称拆除的东西归其所有，由其为殷学军等六人发钱，但是具体发多少钱还没说，但在之后的庭审中又称双方系合作关系，割完消防管道卖废品的钱由大家平分。另查一，2017年6月集美公司（出租方、甲方）与上海宝燕市集有限公司（承租方、乙方），约定上海宝燕市集有限公司租赁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大红门西马厂甲14（集美家居）七号厅一层、二层、三层，第一租期为8年，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2026年6月14日止；第二租期为7年，自2026年6月15日起至2033年6月14日止。商铺交付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根据实际腾房情况确认日期），乙方须按照甲方《进场装修通知书》办理进场装修手续。乙方进场装修期间如需对租赁区域内的消防、电器等相关甲方设施进行改造，须经甲方同意后方可实施，费用由乙方承担。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负责拆除所有隔断、吊顶、地面等毛坯交付。甲方现有业态和物业的消防设施和物业条件，不符合乙方业态经营需求，乙方需要重新规划消防逃生区域及设施布局，在公共区域增加的设施部分，以实际产生的费用金额为准，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所产生的施工费以免租期方式补偿乙方。乙方消防系统免费接入甲方消防主体系统。如需添加任何消防设备设施，乙方需自行承担费用。集美公司称2018年9月28日宝燕公司进驻租赁场地七号厅，现场管理人员为宝燕公司员工王某，其不负责拆除消防管道，也不应当拆除消防设施，系王某找的郭成然，让郭成然介绍人拆除，并提交装修施工申请单、集美家居（大红门店）建材部装修协议书、集美商城动火规定、商户进场装修安全管理规定、宝燕（北京）商城店工程对接需求清单回复、关于《致宝燕（北京）商城店工程对接函》之回函予以证明。宝燕公司对关于《致宝燕（北京）商城店工程对接函》之回函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认可，称王某原系其公司员工，现已离职，其无权代理公司签订相应文件，事实上宝燕公司于2018年10月中旬才进场。另查二，上海宝燕市集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名称更名为宝燕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殷学军与谁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王友国在第一次谈话中称其让殷学军找几个人拆除消防管道，拆除的东西归其所有，由其为殷学军等六人发钱，但在之后的庭审中反言称其与殷学军合作拆除，拆下的东西卖废品后平分钱。王友国对其反言事实未进行举证，应采信其第一次在法庭上的陈述，认定殷学军系向王友国提供劳务。殷学军主张郭成然亦是雇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二、殷学军的损失应由谁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友国作为雇主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亦有提供必要保障的义务。殷学军在未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高空作业，从脚手架中坠落，王友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殷学军自称从事拆除、切割工作近十年，更应知道高处作业时保护自身安全和避免意外坠落物伤害的重要性，其在施工过程中未能做到谨慎、细致导致切割的消防管坠落到脚手架上致其坠落受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现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王友国70％，殷学军30％。集美公司与宝燕公司的租赁合同约定集美公司将事故发生的七号厅租赁给宝燕公司，租期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2033年6月14日止。商铺交付日期为2018年7月30日（根据实际腾房情况确认日期）。合同还约定消防系统由宝燕公司自行负责，集美公司仅负责拆除隔断、吊顶、地面。郭成然亦称是宝燕公司的员工让他找人拆除消防管道及设备。宝燕公司主张系集美公司找的王友国等人，租赁场地交付时间为2018年10月中旬，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系宝燕公司让郭成然找到王友国拆除消防管道和设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拆除消防管道和设备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公司进行施工。宝燕公司找到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友国进行施工，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应当与王友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殷学军主张集美公司和宝燕乐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具体赔偿金额。关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王友国已经垫付了44000元，应当从中予以扣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殷学军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殷学军主张金额过高，应根据其受伤情况及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予以酌定。殷学军已构成伤残，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予以调整。殷学军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应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殷学军未提交充分翔实的证据证明其主张金额，应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其受伤情况予以酌定。关于误工费，殷学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应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及其伤情对误工损失予以酌定。关于交通费，殷学军主张金额过高，应根据其就医时间、次数予以酌定。关于衣物损失，殷学军未进行举证，故予以酌定。关于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金额予以确定。殷学军主张律师费15000元，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友国、上海宝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殷学军医疗费9053.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10元、营养费1890元、残疾赔偿金310165.8元、护理费7686元、交通费420元、误工费2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210元、鉴定费23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殷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宝燕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向法庭陈述，宝燕公司未要求殷学军拆除消防管道，宝燕公司在2018年9月17日才到北京与集美公司领导协商进场时间，而实际进场时间是2018年10月12日、13日，事故发生在10月8日，当时宝燕公司还没有进场施工，现场管理也不是由宝燕公司负责。对此，殷学军质证称，王某的陈述与合同约定相悖，拆除管道时王某在现场。王某对此予以否认，称其当时不在现场。集美公司称，宝燕公司一审中未要求证人出庭，故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判决作出后再作证，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宝燕公司是否应当对殷学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问题。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根据本案中宝燕公司与集美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本案所涉及的消防系统施工工作应由宝燕公司自行负责，宝燕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无安全资质的个人王友国，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宝燕公司对殷学军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宝燕公司主张集美公司是应当作为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上述约定不符，且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认可。关于赔偿责任的范围问题，考虑到本案中王友国与殷学军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由王友国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各项损失的数额，由一审法院结合殷学军提交的相关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认定，因均无明显不妥，故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宝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9元，由上海宝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