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盛世江山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主要负责人：陈江平，该业委会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震东，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毛世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鑫，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盛世江山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盛世江山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投集团）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江山业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海投集团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即：驳回其请求确认其对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拥有使用、管理和收益权的诉讼请求；驳回其请求判令盛世江山业委会立即停止侵害，向其交还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管理使用和收益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没有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和认定，更没有公开其判断认定的理由与结果，只是对小部分证据的名称及证据本身记载的内容，进行叙述性表述。即便是对证据的名称及证据本身记载内容进行叙述性表述，一审也遗漏叙述、遗漏采信国家登记机关在其职责范围内制作的文书证据《查询情况说明》，并遗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确认单》。二、一审判决认为诉争人防车位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人防工程不当然属于国防资产。国防资产是法定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第三十七条、《人民防空国有资产管理规定》(国人防办字[1998]21号)第二条规定，本案诉争人防工程车位，国家没有直接投入资金(税收优惠不属于直接投资)、也没有划拨使用土地(深涉小区是出让土地)，故不是国防资产，也就不归国家所有。2、税收优惠不是国家取得所有权的对价和方式。国家取得所有权要么通过征收与购买，要么来自法律的直接规定。本案中，国家没有征收与购买诉争人防车位，我国目前也不存在人防工程属于国有资产或归国家所有的法律规定，故诉争人防车位不归国家所有。3、若诉争人防车位归国有所有，也应出示权属登记证书。三、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收益管理、收益行为属于用益物权，并认为诉争人防车位应当由海投集团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我国法定的用益物权未规定有人防车位的使用权、收益权。2、案涉项目配建车位的目的就是给业主们停车使用的，一审判决认为人防车位的使用权归海投集团，这显然违反车位配建比例规范以及规划条件。3、海投集团作为开发商，其向业主出售房屋后，便收回了建设成本，其作为人民防空工程初始投资者的身份，随着房屋的售出，也理应转移且实际转移给全体业主。盛世江山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理当对诉争地下车位享有使用管理、收益权。（1）诉争人防工程不是被鼓励、被支持建设的人防地下室，也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诉争人防工程是强制性配套，应适用“非专有便共有”的法律规则确定其所有权人，并由所有权人享有收益权。（2）退一万步讲，假设开发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中的投资者，开发商也已经通过出售地下人防车位所在项目的专有部分取得了收益，享有过了收益权，并无证据表明其仍然享有收益权，开发商不能重复享有二次收益权。（3）案涉地下人防车位属于不允许计入公摊的共有面积，即共有部分，随专有住宅部分的转让，而一起转移给了全体业主。地下人防车位的成本，依法计入了小区的建设成本和房价，这是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4）诉争人防车位是依附于结建式人防工程而修建的地下民用停车位，属于住宅建筑物必备的配套公建和附属共有设施。由于结建式人防工程和主体建筑物具有空间结合关系，在物理上不可独立于主体建筑物而存在，在功能使用上辅助主体建筑物发生经济效益，故结建式人防工程与主体建筑物亦是法律意义上的主从物关系，归主物权利人所有。（5）诉争的人防工程车位是为全体业主利益而建，为全体业主服务的，在开发商出售完房屋后，平时使用管理的主体实际就是全体业主。 海投集团辩称，一、结合民用建筑修建的人防车位所有权归属国家，海投集团作为盛世江山小区北区人防车位的投资建设者，依法享有用益物权性质的人防车位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2019年第15次法官会议纪要中，对人防车位的归属与利用进行了讨论。一种观点认为人防车位的所有权归属投资建设者，另一种观点认为结合民用建筑修建的人防车位，属于国防设施，应归国家所有。最终法官会议意见采纳了第二种意见，认为人防车位作为人防工程的一种现实存在形式，本质属性为国家战备设施，应当归国家所有。但为鼓励社会资本投资人防工程建设，减轻国家财政负担，人防工程经验收合格后，投资者可以取得用益物权性质的人防车位使用权。二、使用权是以合法占有为前提，作为人防车位的投资建设者和使用权人，在人防车位未出租或转让使用权之前，海投集团对人防车位享有合法的占有状态和权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基于此，海投集团作为诉争人防车位的投资建设者，依法可以获得人防车位出租、使用权转让等在管理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收益，拥有对人防车位的收益权。四、盛世江山小区北区人防工程经过了主管部门的验收，并接受人防部门的日常监督，海投集团依法享有对人防车位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山东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在2018年2月27日发布《关于实行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管理的补充通知》，该通知中明确，考虑到在办理防空地下室平时使用证上存在较大的难度，决定将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办理的范围确定为“单建人防工程和由人防部门直接管理的防空地下室”，其他人防工程暂不实行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管理。海投集团投资建设的盛世江山小区北区人防车位经过了主管部门的竣工验收，并接受人防部门的日常监督管理，依法享有对人防车位的使用收益权。综上所述，人防工程归国家所有，投资建设者依法享有对人防车位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等用益物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投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海投集团对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拥有使用、管理和收益权；2.盛世江山业委会立即停止对海投集团管理、使用、收益权的侵害，排除妨害，向海投集团交还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的管理、使用和收益权；3.本诉讼费由盛世江山业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7日，青岛城市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经公司）与中国石化青岛炼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中石化青岛炼化公司）签订普通商品住房建设协议，约定由城经公司定向销售给中石化青岛炼化公司普通商品住房800套，商品房位置为青岛开发区江山南路西，富春江路两侧。合同第二条约定，购房价格中包含除商业网点、地下车库以外的小区所有建设内容。2008年8月26日，该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9年8月18日，该项目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1年4月19日，该项目北区1#、6#、10#楼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2012年5月29日，山东省人民防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该项目人防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2020年3月27日，盛世江山业委会发出公函，载明：“经小区业主代表大会决议通过，决定收回盛世江山北区地下人防工程的使用管理权，自2020年4月1日起，由北区业委会执行管理权限”2020年3月30日，盛世江山业委会发出“盛世江山北区业委会关于地下车库公告”，载明：“住宅主体工程与地下人防工程构成小区的建设成本，直接纳入房屋出售成本之中，也就是说开发商的地下人防工程非独立投资建设的工程，其所有建设费用最终由全体业主出资购买，所以说地下人防工程使用权应属全体业主所有。”2020年4月11日，盛世江山业委会向海投集团发出公函，载明：“小区人防工程的建筑成本已分摊到地面商品房购房款中小区业主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成为人防工程实际投资人，故地下人防工程的车位收益权应归全体业主。”。另查明，青岛城市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7月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青岛海西城市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7月，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青岛海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月，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海投集团。再查明，盛世江山业委会于2019年7月1日经物业主管部门备案，依法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物权保护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地下人防车位权属的确定；海投集团对该人防车位是否有享有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利；盛世江山业委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法庭调查，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案涉地下人防车位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海投集团、盛世江山业委会均无该地下人防车位的所有权。理由是：人防车位是指利用人防工程而设置，平时可用于停车的车位。从性质上看，人防车位是人防工程的组成部分，是人防工程的存在形式之一，只不过是在人防工程战时防御功能之外，另外开发出了平时停车的使用功能。人防工程具有战备性、平战结合性和强制性的特点。人防工程可以分为单独建设的人防工程（简称单建人防工程）和结合地面建筑修建的人防工程（简称结建人防工程），本案所涉人防工程即属于结建人防工程。结建人防工程属于国防工程的组成部分，具有国防属性，属于国防资产，其自身特性决定了开发商或者业主无法享有结建人防工程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相关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国家为了鼓励人防工程多元化投资，规定了人防工程不计入公用建筑面积，且国家按照有关规定减免的投资者人防工程的土地出让金，即大部分相关税费，都构成了国家取得所有权的对价。另，结建人防车位权属的确认，应以有利于战时人防工程有效利用、平时人防工程有效维护为权衡标准，以有利于人民防空保护权的实现为根本出发点，且结建人防车位的利用应当以不妨碍战时防御功能的实现为原则。故，从战时有利于对结建人防车位的迅速调度、统一协调、高效利用，平时有利于对结建人防车位的有效维护和监督管理角度考量，结合结建人防车位的战备性和公共服务设施的特殊性质，其所有权应归于国家更为妥当。2、海投集团享有案涉地下人防车位管理、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理由是：所有权是对物进行全面支配并排斥他人干涉的权利，包括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因人防车位的所有权归属国有，则国家自然应对人防车位享有上述四项完整的权能。但考虑到人防车位的平时停车功能是为了满足普通民众日常停车之需而开发的经济功能，则将人防车位的所有权与使用权相分离，将国家所有的人防车位平时交由投资者使用，既有利于充分发挥人防车位的使用价值，符合谁投资、谁受益的公平原则，而且也有利于调动投资单位建设人防工程的积极性。这里的投资者应为投资建设该人防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即开发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也即物权的创设，应当遵循物权法定原则。《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案涉人防车位的使用权，是在国有土地之地下设立的他物权，性质上属于用益物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投资者平时对人防车位享有用益物权具有法律依据，符合物权法定原则。投资单位取得用益物权，可以对人防车位进行占有、使用和收益。本案中，海投集团作为开发商即案涉人防车位的投资者，就案涉地下人防车位进行了投资建设，该人防工程经青岛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竣工验收备案，海投集团对该人防车位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盛世江山业委会接管案涉地车人防车位的销售和租赁且妨碍海投集团行使对该车位的管理权构成侵权，其应当停止侵权，将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的管理、使用和收益权交还海投集团。综上，判决：一、确认海投集团对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二、盛世江山业委会停止侵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权交还海投集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盛世江山业委会提交以下证据：1、盛世江山二期房地产开发项目建筑物所有权区分确认单，2、2021年3月22日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情况说明一份，上述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开发商海投集团在涉案盛世江山一期项目中没有自有自用部位和自有自用建筑面积，国家在涉案盛世江山一期项目中也没有自有自用部位和自有自用建筑面积，简而言之，诉争人防车位不归海投集团所有，也不归国家所有，因为如果归国家所有，在区分所有权确认单上就会列明国家所有权范围面积。 海投集团质证意见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确认的内容非本案诉争小区，与本案无关，同时该确认单明确未分摊部分中包括人防工程，也就意味着在购房者购买的房屋面积中公摊部分并不包含人防工程。对证据2，认为在全国范围内并无对人防工程不动产登记的统一规定，在浙江金华明确规定不予办理登记，在湖南厦门等地明确不予登记但在不动产登记簿注记，具体到本市，2020年前青岛市对人防工程的登记并无明确规定，2020年青岛市出台了《青岛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条例》，第一次对地下空间不动产登记进行了规定，人防工程也是以标注的形式出现在不动产登记证上。因此，查询不到人防工程办理不动产登记是正常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本院认为，盛世江山业委会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海投集团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盛世江山业委会的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山东省人民防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盛世江山北区工程人防地下室建设单位为海投集团，建筑面积10,460.29平方米，使用面积10,460.29平方米，平时用途地下车库，战时用途二等人员掩蔽所及人防物资库。 涉案小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建筑物所有权区分确认单显示：开发商自有部位房屋面积0，未分摊共用部位包括人防，全体业主共用部位不包括人防，备注小区内道路及绿地归全体业主所有。 海投集团与涉案小区业主吴学磊所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出售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约定在本物业管理区域内，以下部位和设施设备为甲方（海投集团）所有：1、1-2层裙楼建筑结构及内部设备设施；2、地下停车场建筑结构及其内部设备设施。 2021年3月22日，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经系统查询，黄岛区盛世江山北区人防工程未办理不动产登记。 另，二审中，盛世江山业委会向本院提交书面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到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查收集涉案人防是否登记为国有、对国有不动产权利是否也应当登记发证；到青岛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市黄岛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青岛市××室调查收集涉案人防是否登记为国有资产、对国有不动产权利是否也应当登记发证。本院认为盛世江山业委会已经提交青岛市黄岛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查询情况说明，并且涉案人防是否为国有资产与本案当事人争议问题无实质关联，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诉争人防车位是否属于该小区业主共有的公共部分；2、诉争人防车位的管理、使用和收益权归属问题。 关于人防地下室是否属于业主共有的公共部分问题。本院认为人防车位不属于业主共有的公共部分，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建筑区划内的道路，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道路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绿地，属于业主共有，但属于城镇公共绿地或者明示属于个人的除外。建筑区划内的其他公共场所、公用设施和物业服务用房，属于业主共有。”业主共有的本质判断标准是建筑区划内业主的“公共性或公用性”，人防车位不具有这种本质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民用建筑在建筑区划内强制结建人防地下室首要目的是“战时防空”，而非满足建筑区划内业主的公用用途。2、《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十条规定，“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应当在保证战时使用效能的前提下，有利于平时的经济建设、群众的生产生活和工程的开发利用。”结建人防地下室平时作车位使用是平时利用人防工程的方式，不能将人防地下室直接等同于车位，也不能用建筑区划内普通车位权属的规范来确定人防地下室的权属。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区划内符合下列条件的房屋，以及车位、摊位等特定空间，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专有部分：（一）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二）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三）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根据《城市居住区人民防空工程规划规范》（GB50808-2013）2.0.4规定“人民防空工程，系为保障战时人民防空指挥、通信、掩蔽等需要而建造的防护建筑。按照使用功能分为指挥工程、医疗救护工程、防空专业队工程、人员掩蔽工程和配套工程。按照构筑类型分为坑道式、地道式、单建掘开式和防空地下室”，人防地下室具有构造和利用的独立性；根据《房产测量规范》（GB/T17986－2000）要求，其中8.2.1计算全部建筑面积部分的规定“地下室、半地下室及其相应出入口，层高在2.20m以上的，按其外墙（不包括采光井、防潮层及保护墙）外围水平投影面积计算”，附录B3.1明确“作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都不计入共有建筑面积”，人防地下室单独测绘建筑面积，具有构造独立性；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具有独立利用价值的特定空间以及码头、油库等其他建筑物、构筑物的登记，可以参照本办法执行”，《青岛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地下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下建（构）筑物的权属登记，按照不动产登记的相关规定办理。单建式地下建（构）筑物可以单独办理地下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建（构）筑物所有权首次登记。结建式地下建（构）筑物应当与其地上部分一并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和建（构）筑物所有权首次登记。”第二十八条规定，“地下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以宗地为单位，并通过水平投影坐标、竖向高程和水平投影最大面积确定其权属范围。分层设立的地下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当在宗地图上注明层次和标高范围。地下空间不动产登记时应当在登记簿及权利证书中注明‘地下空间’，并注明用途；属人民防空工程的，还应当注明‘人民防空工程’。”人防地下室能够成为专有部分登记的客体。综上，结建人防地下室单独规划、单独验收、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和利用上的独立性，能够成为专有部分登记客体，应当属于专有部分而非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中的共有部分。4、现实中，人防地下室可能和建筑区划内业主专有部分异地而处，业主能否使用作车位利用的人防地下室与是否共有没有关系。《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按照规定应修建防空地下室的民用建筑，因地质、地形等原因不宜修建的，或者规定应建面积小于民用建筑地面首层建筑面积的，经人民防空主管部门批准，可以不修建，但必须按照应修建防空地下室面积所需造价缴纳易地建设费，由人民防空主管部门统一就近易地修建。”因此，人防地下室可以独立于建筑规划区域单独存在，不与业主专有部分发生物上关系。因此，人防车位只是人防地下室的平时利用方式之一，不属于业主共有的公共部分。 诉争人防车位的管理、使用和收益权归属问题。结建人防车位指在不妨碍防空功能和满足业主需要的前提下，战时应为人防工程的地下室，平时可做车库供业主使用的车位。本案诉争车位属于结建人防车位。目前我国现行法律未对结建人防工程的产权归属未作出明确界定，但在本案中海投集团并未主张对诉争人防车位享有所有权，而是认为人防车位作为人防工程的一种现实存在形式，海投集团和盛世江山业委会均无权主张所有权，诉争人防车位所有权应当归国家所有，其主张海投集团作为诉争人防地下室的投资建造者，其依法享有诉争人防车位的使用、管理和收益权。因此，人防车位的所有权问题，非海投集团行使本案请求权的基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在土地的地表、地上或地下分别设立。”《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地下工程应本着‘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谁维护’的原则，允许建设单位对其投资开发建设的地下工程自营或者依法进行转让、租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平时利用人民防空工程为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服务。平时利用人民防空工程，不得影响其防空效能”。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及相关人防立法的宗旨是在保证人防车位战时功能的前提下充分利用人防工程。在确保人防地下室战时功能、不影响国家利益的前提下，利用小区人防空间为小区业主设置停车位，有利于缓解“停车难”问题，这也符合我国物权法确立的“物尽其用”的原则。 而人防车位的使用、管理及收益权的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应依法遵循“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结合本案中海投集团提供的山东省人民防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可以认定海投集团系诉争人防地下室的建设单位，2007年12月17日城经公司与中石化青岛炼化公司签订普通商品住房建设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定向销售给中石化青岛炼化公司职工的普通商品住房价格不包括地下车库，从海投集团与涉案小区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来看，补充条款中也明确约定地下停车场建筑结构及其内部设备设施归海投集团，即小区业主支付的购房款只是对应自有房屋及共有分摊建筑，未包括涉案车库。根据涉案小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建筑物所有权区分确认单，涉案人防地下室的建筑面积亦未作为涉案小区共有建筑面积分摊，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海投集团承担了诉争人防地下室的建设成本，其作为投资者依法享有诉争人防地下室的使用、管理和收益的权利，若海投集团与各业主及物业公司没有相关协议，应由海投集团自行进行管理。关于一审判决海投集团对车位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的表述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山东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关于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和防空地下室防护等级有关问题的通知》（鲁防发﹝2018﹞5号）规定：1.《关于实行制式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鲁防发﹝2017﹞16号）第一、二款合并修订为：“一、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管理原则。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办理的范围为单建人防工程和由人防部门直接管理的防空地下室。”故，结建人防工程平时应按照“谁使用、谁管理”原则，由使用者进行管理。故一审法院确认海投集团享有涉案人防车位的使用管理和收益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的判项确认海投集团对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利，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盛世江山业委会提出随着海投集团对涉案小区房屋出售其对人防车位的投资者身份转移给小区全体业主、盛世江山业委会代理全体业主因此对人防地下车位享有使用管理、收益权的理由，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建设属于国防工程建设和社会公益事业建设，实行投资主体多元化，国家鼓励支持社会、集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防空地下室工程，由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负责组织建设。其建设经费由建设单位或者个人筹措，列入建设项目总投资。”可见，人防地下室的投资者为负责组织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房地产投资项目实行许可制度，工程规划许可证许可的建设单位为投资人。2、结建人防地下室的投资人不因建设单位出售商品房而转变为专有部分的业主。商品房买受人与出卖人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转移的是商品房的所有权，而不是建设单位主体身份。以盛世江山业委会的逻辑，因购买支付对价则发生身份变化，则购买商品房的业主就应当转化为开发商，显然不合逻辑。盛世江山业委会以黄岛区盛世江山北区人防工程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推出诉争人防车位不归海投集团所有也不归国家所有，按照此逻辑，诉争人防车位也未登记在小区全体业主名下，则盛世江山业委会主张所有权岂不是同样没有权属依据？3、盛世江山业委会认为海投集团通过向业主出售房屋的房价里包括人防工程的建造成本且获得高额利益、已经收回了诉争人防地下室建造成本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海投集团按照国家规定投资建设了涉案人防地下室，涉案人防地下室面积亦不计入公摊面积，其依法享有涉案平时作车位利用的人防地下室的使用管理权和收益权。盛世江山业委会主张诉争人防地下室属全体业主共有，主张收回诉争人防车位使用管理和收益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海投集团依照我国人民防空法规定享有诉争人防地下室平时作地下车库使用部分的管理、使用和收益权，是其合法民事权益，应当得到保护。海投集团起诉盛世江山业委会自2020年4月起存在强行对诉争人防地下室进行管理并与业主签订协议的侵权行为，盛世江山业委会在一审中认可上述事实，因此盛世江山业委会应将案涉人防地下室使用管理权和收益权返还、移交给海投集团。 综上所述，盛世江山业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认海投集团享有涉案人防车位的使用管理和收益权正确，但判项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9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青岛海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享有使用、管理和收益的权利；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9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盛世江山小区业主委员会停止侵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盛世江山小区北区地下人防车位的使用、管理和收益的权利交还被上诉人青岛海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盛世江山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盛世江山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丕红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王 楷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