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元，男，1965年3月1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新民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汪秀珍，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潇，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坤，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曹金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2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金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其公司并未解散，被上诉人以公司解散为由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明显存在欺诈，协议应为无效。上诉人于2020年10月初到公司要求谈判时，被上诉人公司门口有警察把门，在上诉人等提出合理要求的情况下，派出所的警察却将上诉人传唤到派出所谈话，并威胁上诉人，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协议上签名。协议内容更未与上诉人协商。关于公司解散一事，直到2021年2月，才有人从微信中发现被上诉人要在2021年3月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以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在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也应计入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年限。根据税务平台每月向上诉人发送的应得工资信息，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期间逐月工资为2859.89元、2839.81元、3020.13元、2742.2元、2690元、4266.4元、1939元、1892.74元、1967.59元、1853.09元、1833.9元、1840.94元，合计29745.69元（已包含当年度应得奖金），月平均2478.81元，被上诉人却计算成2064.14元，每月相差414.67元。上诉人认为，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也应有一年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计算经济补偿金起算点应为1987年8月，应得补偿金为84279.54元，被上诉人才给30205元，相差57044.31元，属显失公平。振华公司辩称，1、江苏**鞋帽有限公司是政府主导改制而来，1998年7月改制之前的补偿金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于2003年12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振华公司需要支付的应当是2003年12月1日起到2007年12月31日之间的经济补偿，对于该部分经济补偿振华以下三种方式进行了支付，第一、双方的合同终止时间是2020年10月份签订，按照规定计算前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是2019年10月-2020年9月，由于公司在2020年9月已实际停产，被上诉人的2020年9月工资仅为淮安最低工资标准1480元，因此振华公司是以2019年9月-2020年8月计算的经济补偿金；第二、按照《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疑难问题研讨会纪要》第10条规定，年终奖虽然应当计算在经济补偿金范围内，但需要分摊至相应的月份，因此实际上只有2019年10月-12月三个月的年终奖平均额应当计算在经济补偿金范围内，但是实际上振华公司是按照年终奖全额计算，以上两点的经济补偿金发放金额已经占到了实际应发放经济补偿金的89%；第三、在终止协议以外，振华公司与上诉人另行签订了奖励金协议，另行发放了1万元。综合以上三点，振华公司发放的相应的补偿实际已多于上诉人应当取得的金额，不存在显失公平。曹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求：撤销被告与原告于2020年10月16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2、判决被告再支付原告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044.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振华公司前身为原淮阴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下属的集体企业淮阴市振华鞋帽厂。1998年3月12日，原淮阴市清浦区企业改制工作指挥部作出《关于同意对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实施改制的批复》，同意对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实施改制，改制形式为一次性买断企业产权，即将产权原属闸口街道办事处的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出售给以汪秀珍为代表的企业经营者集团，原属国有的土地使用权实行有偿租赁。1998年3月13日，原淮阴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出让方）与汪秀珍等（受让方）签订《淮阴市振华鞋帽厂产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整体产权转让给汪秀珍等人，同时约定受让方在受让资产的同时，接受企业的所有债权和承担企业的所有债务及经济纠纷，全部接收并安置好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在册正式职工，另约定受让方按原企业渠道，重新办理工商注册登记。1998年7月2日，淮阴振华鞋帽有限公司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后更名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2001年9月6日，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注销登记。1987年8月，原淮安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向闸口鞋帽厂出具介绍信一份（载明介绍包括原告曹金元在内的5人到该厂做熟练工）。原告曹金元凭上述介绍信到该厂工作，闸口鞋帽厂后更名为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淮阴市振华鞋帽厂改制后，原告由被告接收，继续在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9月底。2020年10月16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系甲方职工，甲方因提前解散而与乙方终止劳动关系。一、乙方确认其于1988年1月1日入职甲方工作。二、甲、乙双方已于2020年9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三、因终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时间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乙方确认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等，甲方一次性结清，其中企业改制职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3399元、经济补偿金26806元、（2018年度—2020年度）年休假工资报酬补偿8532元。四、甲方于2020年10月16日前将上述全部费用转入乙方工资卡中。五、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其他劳动争议；自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互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双方一致认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款项，被告已转账支付给原告。本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关于原告离职前月均工资。双方一致认可，按照原告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的月均工资数额计算，被告主张为2062.14元，并举证上述期间原告工资表及汇总表（载明上述期间原告月应发工资依次为1859.89元、1839.81元、2020.13元、1889.14元、1690元、1742.2元、1939元、1892.74元、1967.59元、1853.09元、1833.9元、1840.94元、2377.26元，2019年年终奖为2377.26元），原告对上述期间的月应发工资数额及年终奖数额无异议，但认为原告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原告月均工资数额。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被告主张其是基于公司的解散而发放的经济补偿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生效之前，相关的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该情形下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故被告仅需要发放12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但被告实际发放了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主张其在淮阴市振华鞋帽厂的工龄亦应计入，被告在计算经济补偿时应依法按34个月全额计算。另主张未修订前的《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明确规定企业解散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为被告公司拆迁，厂也不存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双方就解除事宜协商一致，但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应当增加。此外，被告至今未解散，存在明显欺诈，并举证2021年2月23日振华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打印件（载明，公司决定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3点半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审议公司是否解散清算、审议公司清算组成员组成人员名单及清算组负责人（组长）名单等），被告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原因系公司解散，振华公司股东在2020年9月12日会议后已决定直接提前解散，但在振华公司申请直接提前解散时，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17名登记股东均签字，但宋桂芳已不具备股东身份，其出资也已收回，故振华公司先按照主管部门要求就宋桂芳问题先行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原告举证的2021年2月23日股东会通知只是用来完成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成解散程序的相应登记，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全体股东同意解散公司的意思表示在2020年9月12日的股东会上即已完成，并举证2020年9月12日股东会会议短信通知、部分股东回复信息截图打印件、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解散会议纪要（载明：当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股东会会议决定：一、公司因企业拆迁征收，股东会同意公司提前解散，决定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清算。二、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全体股东组成……，会议纪要尾部有16名股东签名字样）、专项法律顾问聘请协议（载明：2020年10月17日振华公司聘请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作为清算组的法律顾问，协助振华公司处理履行解散清算管理职责过程中的相关法律事务）及律师代理费发票、2015年9月25日股东宋桂芳与振华公司签订的《股金转让协议》、宋桂芳2021年1月29日出具的同意振华公司减资的说明、振华股东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2020年11月3日临时股东会召开通知及股东签收记录）、2020年11月3日临时股东会决议（股东名称变更及减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注册资本变更），原告对被告举证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注册资本变更）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短信通知不能证明该会议议题是解散，对被告所举的其他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另主张于2020年9月30日以彩信的形式向全体员工告知提前解散、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并举证公证书一份，原告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不表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与员工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系公司解散。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与其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欺诈（公司并未解散，却以提前解散为由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且被告支付给原告的经济补偿金明显低于原告应得数额，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书，并要求被告再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7044.31元，被告不予认可。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证据不足，原因如下：一、原告主张被告以提前解散为由与其终止劳动关系存在欺诈，证据不足。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振华公司被政府征收拆迁，原告亦自认厂子不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原告主张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公司并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被告公司仍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且其所举的2021年2月23日股东会通知亦反映拟召开的股东会议题系公司解散事宜，而被告所举证据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在被告厂房被征收、面临拆迁时，被告决定停止生产，聘请律师着手解散、变更工商登记事宜，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采信被告主张认定因被告公司提前解散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原告主张被告欺诈，证据不足。二、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明显低于原告应得数额，显示公平，证据不足。1、关于原告月工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结合原告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情况，原告月均工资为2062.14元，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原告主张其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原告月均工资数额，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关于计发经济补偿的月数。200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规定用人单位解散，或者被依法撤销、宣告破产，或者因其他原因终止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劳动者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因被告公司解散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经济补偿应分段计算，2003年12月1日至2008年1月1日期间计算4个月，2008年1月1日至原告离职日期间计算12个月，经济补偿合计为16个月工资。原告主张其在《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实施前的工作年限亦应计入计发经济补偿的年限，于法无据。原告主张双方协议约定经济补偿按原告月均工资计发13个月，显示公平，证据不足。综上，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被告振华公司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存在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事由，故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已按协议履行完毕，原告现主张撤销该协议书，再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7044.31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金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证据1、税务平台上诉人工资记录及统计表各一份，证明上诉人2019年10月-2020年9月期间领取的工资合计是29745.69元，平均为2478.81元；证据2，2020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在公司内部张贴的补偿处理分配方案公告，证明被上诉人在拟定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协议的时候，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就是从2008年1月1日起，其他协议中的内容也是按照该方案拟定，没有与职工协商。被上诉人振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的工资情况，在一审中法庭已经根据上诉人的陈述核实了其工资的实际情况，并且工资的实际情况也应当由振华公司汇入上诉人银行账户的金额为准，税务部门、人社部门的统计口径可能存在一定偏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涉案的协议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终止劳动合同达成的协议，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如果不存在显失公平等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认可振华公司被政府征收拆迁，上诉人也认可振华公司于2020年10月底已实际拆除；结合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因公司拆迁而与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称2020年10月签订协议时公司没有解散，被上诉人存在欺诈，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予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的月均工资数额；其二审中提交的税务平台工资记录，不足以否定上诉人已认可领取的工资数额，上诉人主张以税务平台发送的工资数额计算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并又以其他方式给予一定的补偿，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现上诉人主张应按34个月给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曹金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坚审判员 孙 艳审判员 蒋其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宋诚书记员张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