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健娟，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中，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云，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中与被上诉人王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53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德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王建已经证明李德中延期完工并造成王建的损失，该损失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而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逾期交付产生的损失与应付工程款无关联性。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合同条款视为违约，乙方违约，赔偿相应损失的同时支付违约金，同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任何乙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总价2%的违约金。”本案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因此支付工程款是合同约定，逾期交付造成的损失就是李德中违约应承担赔偿相应损失，也是依据装饰装修的约定，既然是合同的约定，应该在本案中一同审理，而不是逾期交付的损失与应付工程款无关联。2.扣除“项目停工延期实际损失”的相关费用后，王建只需向李德中承担226857元工程款。李德中声称双方在《九尺赵老师迎宾大道店增减项目》及最后决算清单上都未标明有停工延期损失的，所以认为双方不存在延期损失。王建认为《九尺赵老师迎宾大道店增减项目》中未计算停工延期损失，是因为工程尚未完工，会造成的损失尚无法计算，所以“本项目停工延期损失”处于留白状态，而非李德中声称的未主张；决算清单只对项目本身实际产生的费用进行核算，未对损失予以扣减，且扣减金额王建一直在跟李德中协商。王建提供的短信及借款条（垫付款）上可以明显体现出，李德中出现了严重的资金危机，不能支付材料费及工人工资。这也侧面印证了施工延期的真实原因系李德中上述因素才导致延期，而非外因。王建一直在积极履约，并不存在过错问题，反而李德中存在严重过错，所以要求李德中对王建从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房租损失予以赔偿，每月8万元，三个月共计24万元，另有员工三个月工资10万元，共计34万元。综上所述，扣除“项目停工延期实际损失”的相关费用后，王建只需向李德中承担226857元工程款。二、王建对案涉合同效力有异议，根据《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的规定，李德中系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对结算清单也有异议，黄元刚不能代表王建在结算清单上签字，李德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元刚的身份。综上，一审法院未就双方事实问题审查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维护王建的合法权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李德中辩称，王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抵销工程款，双方已经进行两次结算，第一次在2019年12月8日，双方就增减项目签订清单，该清单对停工延期损失没有填，双方在2019年12月8日之前存在的损失都有约定，没有在清单中填写所以不存在损失赔偿。2020年7月20日胡东亮与黄元刚签的结算清单，载明未付款为566857元，也没有索赔的项目，表明不存在王建主张的抵消工程款的项目。一审也并未剥夺王建的权利，其仍可以另案主张。二、关于施工合同效力，李德中认为法律没有禁止自然人签订装修合同，且案涉工程已经完工，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的问题。三、关于黄元刚的身份问题，根据王建在一审中自行提交的证据，报销单和2020年6月19日签订的总垫资明细可以看出黄元刚和胡东亮分别代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因此王建对黄元刚的身份是认可的。 李德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建向李德中支付工程款566857元；2.判令王建向李德中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计算标准：以5668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退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由王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王建（甲方）与李德中（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与本案争议有关的内容有：1.合同计价方式为总包一口价；2.承包方式为由乙方总体包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施工；3.合同总价为265万元；4.工期要求：2019年10月20日历天内完工，正式开工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5.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或现金，第一次支付795000元，签订合同后2日内支付完毕；第二次支付7955000元，在甲方接到乙方关于漆工入场的书面通知后2日内支付完毕；第三次支付795000元，甲方竣工验收后或入场使用（试运业或开业均视同使用）后3日内支付完毕；第四次支付265000元，甲方开业后35日内支付完毕；6.违反合同条款视为违约，乙方违约，赔偿相应损失的同时支付违约金，同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总价2%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李德中进场施工。 2019年12月8日，李德中与王建就案涉工程增减项目签署《九尺赵老四迎宾大道店增减项目》，约定增加厨房新建红砖墙体等项目，减少火锅包间灯箱造型顶等4个项目，最终确认变更金额94000元，最终确认完工时间为“12月31日工程基本完成，2020年元月4日清场”。 2020年7月22日，胡东亮与黄元刚签署《迎宾大道九尺赵老四火锅店装修清单和结算清单》，载明未支付款项为566857元，其中包括“双桥未付1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胡东亮为李德中方案涉工程施工现场负责人；二、2019年9月2日，成都市金牛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迎宾大道366号送达《调查通知书》及《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载明因施工现场未公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不能向执法人员提供规划许可证手续，要求于2019年9月3日17:00时前带上相关材料到金泉街道综合执法大队（地址）接受调查并责令立即停止建设，接受查处。《调查通知书》由胡东亮签收，《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留置送达。 一审庭审中，王建陈述案涉火锅店开业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并认可案涉项目未支付款项为566857元。 一审诉讼中，王建陈述结算清单所载“双桥未付10万元”系双方就案外工程的未支付款项的结算，双方同意将该笔款项纳入案涉工程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李德中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且案涉工程已交付王建使用，王建应支付相应工程款。王建认可案涉工程已于2020年1月21日开张营业，依据双方约定，最后一期价款应在案涉项目开业后35日内支付，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王建仍有566857元未支付，对李德中主张王建支付工程款566857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建抗辩案涉工程逾期交付，由此产生损失应从未结款项中扣减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交付产生的损失与应支付的工程款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若王建认为李德中存在逾期交付工程的违约行为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王建在双方结算后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仍未支付工程款，给李德中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利息，对李德中主张王建以欠付的工程款5668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从2020年7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德中主张的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因未举证证明前述费用已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德中支付工程款566857元；二、王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德中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668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德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王建负担。 二审中，王建与李德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辩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王建应当向李德中支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对此，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33条取消室内装饰装修行业企业资质行政审批，改为行业管理。《四川省建筑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章“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第二十四条规定：“装修人依法享有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自主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对装修人指定装饰装修单位和强制推销装饰装修材料。鼓励装修人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非业主的住宅使用人对住宅室内进行装饰装修，必须征得业主的书面同意。”上述规定说明行政主管部门对于从事住宅内装饰装修施工单位没有资质强制要求，而是作出倡导性规定，即对于没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或个人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的并不能以没有资质为由认定施工合同无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对象是商铺，用途是火锅店经营，合同价款为265万，参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二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是指住宅竣工合格后，业主或住宅使用人对住宅室内进行装饰装修的建筑活动”和第四十四条关于“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的规定，因案涉房屋并非住宅，且工程价款远高于30万元，故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李德中作为自然人没有资质承揽工程，加之双方约定对室外搭建部分的施工未取得规划许可，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王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王建应当向李德中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装修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李德中有权依据双方达成的结算金额主张相应装修款。王建上诉对案涉《结算单》效力有异议，认为黄元刚的签字不能代表王建。本院认为，王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项目未支付款项为案涉《结算单》中载明的566857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王建在一审中作出的上述自认对其具有约束力，现其否认黄元刚签署《结算单》的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建主张停工延期对其造成的损失，应当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一方，王建向李德中主张赔偿损失系独立的诉，但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建并未在本次诉讼中提起反诉，故关于王建认为李德中逾期交付工程给其造成损失，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应当向李德中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69元，由王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龚 耘 审 判 员 夏 伟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许琳琳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