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初77号原告: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开发区凤台东街2123号万通商业广场2号楼1至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胜，任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英，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白马寺山杨庄村附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诉讼代表人：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赵建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语佳，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晋城市弘德陵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泽州县大箕镇泉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以下简称晋城银行）诉被告晋城晋邦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邦大酒店）、第三人晋城弘德陵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德陵园）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晋城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英、杨洁，被告晋邦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语佳，第三人弘德陵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晋城银行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分别于2011年1月11日、2013年2月4日各签订了3000万元贷款合同，贷款期限均为三年。2013年2月4日，为确保贷款清偿回收，被告晋邦大酒店与原告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被告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所建项目“白马寺山接待中心”B区配套建设公寓酒店，在协议签署后将全部销售款用于归还第三人在原告处的全部债务，协议自弘德陵园的债务清偿完毕之日终止。原告依约发放共计6000万元本金的贷款，但第三人未按期还款，被告也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清偿责任。2019年7月4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2019年10月23日，原告向被告的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资料，请求确认债权101129770.62元（其中本金5959万元，利息41539770.62元）。2019年11月29日，管理人作出决定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同日原告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20年1月9日答复，对未确认的债权仍不予认定。随后，原告书面提交异议，管理人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债权审查确认单》，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予以确认。2020年4月30日，因债权人会议对原告的债权有异议，管理人通知原告补充资料，原告按要求补充资料后，管理人仍对该债权不予确认。2020年11月，第三人弘德陵园向原告偿还债权本金5959万元。综上所述，原告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晋邦大酒店享有债权41539770.62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50000元；三、本案受理费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被告承担。被告晋邦大酒店答辩：1.对《债务清偿协议》真实性存疑。签订协议的日期为2013年2月4日，此时第一笔借款尚未到期，第二笔借款尚未发生，假使协议真实有效，则被告也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这与银行一贯做法相悖，银行一般是签订担保合同，而不是债务清偿协议。2.《债务清偿协议》无效。被告和第三人同为山西博大投资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为关联企业，按照公司法规定，关联企业担保应当由股东会决议，否则担保无效。本案并无股东会决议。3.即使认为《债务清偿协议》的担保有效，但是第三人与原告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被告并未继续担保，故无须承担责任。第三人弘德陵园答辩：1.《债务清偿协议》未经股东会决议，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协议中有“晋邦大酒店同意在协议签署后将B区配套公寓的全部销售款用于归还弘德陵园在原告处的全部债务”，本意为附条件的行为，条件未成就。2.2020年11月，原告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已经达成重组，并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3.原告的利息计算方式缺乏法律依据，虽有合同约定，但是与中国人民银行和最高法院司法精神不符，原告对逾期借款计收的罚息仍计收复利不当。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1年固字第0107000001号和2013年固字第0204000005号两份《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2支借款凭证，欲证明第三人弘德陵园两次向原告借款共6000万元并约定了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的事实。证据2.原告《债权申报登记表》《债权审查确认单》《债权审查通知书》，欲证明原告已依法向被告申报晋邦大酒店破产债权，总额为101129770.62元（其中债权本金5959万元，利息41539770.62元），经几次确认与不确认的反复后，被告管理人审查的最终结果为不予确认，并于2021年4月11日向原告送达了《债权审查通知书》。证据3.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被告所建项目“白马寺山接待中心”B区配套建设公寓酒店，总占地面积3331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7000平方米，共建公寓46套。被告同意在协议签署后将B区配套公寓的全部销售款用于归还第三人弘德陵园在原告处的全部债务，协议自弘德陵园的债务清偿完毕之日终止。欲证明被告自愿承担6000万元债务清偿责任。证据4.委托代理合同及华夏银行客户回单一支，欲证明原告就本案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被告质证，对证据1、2、4无异议，证据3协议真实性存疑，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焦毅（被告晋邦大酒店法定代表人焦昆山的亲兄弟、晋邦大酒店关联公司的股东）称协议上的“焦昆山”签名并非焦昆山本人所签；且对外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协议无效。第三人弘德陵园对证据1、2、4也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中无律师费的约定，律师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证据3质证认为，协议为附条件行为，现在协议约定的别墅没有售卖，条件不成就；另外，该协议签订于后一笔3000万元借款履行之前，类似于债务加入。本院对原告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1和证据2，被告与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因焦毅证明焦昆山的签字不是焦昆山本人所签，不具有说服力，且《债务清偿协议》上有被告的盖章，故本院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对于其效力和性质下文论述；该协议所约定的以售卖别墅还款，只是对还款方式的约定，并未将售卖别墅作为被告偿还债务的条件，故不认可该协议是附条件行为。对于证据4律师费，因《债务清偿协议》中没有约定，不能支持。被告晋邦大酒店提交证据：证据1：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显示：2020年4月30日，管理人召开晋邦大酒店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将新增晋城银行的债权情况列入债权表并提交各债权人核查，各债权人对此均无意见。2020年8月5日，山西恒信科技有限公司、范永昌等26户债权人陆续向管理人递交《申请》，恳请管理人不予确认晋城银行申报的全部债权。欲证明是26户债权人不同意确认本案债权。证据2：管理人与焦毅2020年8月26日的谈话笔录显示，焦毅不清楚有签订过《债务清偿协议》，落款“焦昆山”的签字不是焦昆山本人所签。欲证明《债务清偿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证据3：管理人与晋城银行工作人员姬鹏谈话笔录、晋城银行加盖印章登记薄、法人客户授信业务调查资料目录及调查报告，姬鹏陈述：“《债务清偿协议》是2013年2月4日签订，2月6日放的款；甲方王雷利本人签字，办公室加盖印章；当时晋邦大酒店持有一份；没有签订《保证合同》模板是三方进行协商的结果。”欲证明案涉协议的签订与银行办理贷款业务的一贯做法相悖。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因为其他债权人有异议就不确认债权；对证据2谈话内容不予认可，晋邦大酒店的法人是焦昆山，不是焦毅，本案与焦毅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谈话中明确显示包含了借款利息而不单单是本金，也表明签订合同时焦昆山是在场的。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对26户债权人提出异议后经管理人审查不予确认本案债权的事实即证据1予以确认；对证据2谈话笔录，不认可焦毅谈话的效力，其不能够证明焦昆山的签字是否焦昆山所写；对证据3管理人与姬鹏的谈话笔录，能证明《债务清偿协议》中包含本金和利息。第三人弘德陵园未提供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本院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1月11日，原告与第三人弘德陵园签订了编号为2011年固字第010700000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原告为第三人弘德陵园提供3000万元的资金贷款，贷款期限36个月，用途为建设“晋城市弘德陵园”项目所需资金，并对贷款利率进行了具体约定，随即发放了贷款。2013年2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再次签订2013年固字第0204000005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为第三人弘德陵园提供3000万元的资金贷款，贷款期限36个月，用途为支付工程款，也对贷款利率进行了具体约定。在第二份借款合同签订当日，2013年2月4日，被告晋邦大酒店与原告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协议约定：被告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所建项目“白马寺山接待中心”B区配套建设公寓酒店，总占地面积3331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7000平方米，共建公寓46套；被告同意在协议签署后将B区配套公寓的全部销售款用于归还第三人弘德陵园在原告处的全部债务，协议自弘德陵园的债务清偿完毕之日终止。之后，原告依约向第三人弘德陵园发放第二笔贷款3000万元，先后共计发放贷款本金6000万元。但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债务清偿义务，第三人也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偿还义务。2019年7月4日，本院作出（2018）晋05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晋邦大酒店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晋05破1号决定书，指定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和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晋邦大酒店联合管理人。2019年10月23日，原告依法向晋邦大酒店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资料，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101129770.62元（其中债权本金5959万元，利息41539770.62元）。2019年11月29日，被告管理人作出13号《债权审查确认单》，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随后，原告向被告管理人提交了书面异议，管理人对申报资料重新进行审查后，认为异议成立，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87号《债权审查确认单》对原告申报的债权金额予以确认。2020年4月30日，被告晋邦大酒店管理人将债权表提交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核对，会后有26户债权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提出异议。2020年8月31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要求原告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提供补充资料，原告遂向被告管理人提交补充资料及说明，但最终被告管理人仍对该债权不予确认，并于2021年4月11日向原告送达了《债权审查通知书》，内容为：一、《债务清偿协议》的真实性存疑。首先，《债务清偿协议》的签订时间与第二份借款合同是同一日，当日的3000万元借款尚未发生，假设协议真实有效，晋邦大酒店自愿为弘德陵园承担6000万元借款的连带责任属于担保，这与银行办理贷款业务通过签订担保协议的方式提供担保的一贯做法相悖，让关联方对前后两笔借款同时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常理；其次，晋邦大酒店与弘德陵园为关联企业，前者同意加入后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经股东会同意，且晋邦大酒店的实际控制人焦毅称并不清楚签订过《债务清偿协议》，落款“焦昆山”签名并非焦昆山本人所签；再次，晋城银行在超过债权申报截止日2个月之久才申报债权，也不符合常理。二、即便确认《债务清偿协议》的担保效力，因借贷双方已于2020年11月完成债务重组，以新贷款偿还弘德陵园拖欠的旧贷款，晋邦大酒店并未继续提供担保，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原告晋城银行收到以上《债权审查通知书》后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20年11月，原告与第三人弘德陵园已将本案两笔贷款的剩余本金5959万元进行了债务重组，第三人尚欠利息41539770.62元。在本案立案当日，原告与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庭审中，第三人弘德陵园还提出，原告诉请确认的债务利息计算不合法，系将利罚息计算了复利。原告则称两份3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对计算复利已有约定，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债务清偿协议》的真实性及其性质、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一、《债务清偿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属于晋邦大酒店对于弘德陵园两笔6000万元本金贷款的债务加入行为。因为，被告晋邦大酒店在弘德陵园与晋城银行第二笔30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当日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有被告管理人对原告晋城银行业务员姬鹏的谈话笔录证明事实经过，也与银行借款需要提供担保的要求相一致，至于是否签订保证合同抑或采取其他增信手段，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被告晋邦大酒店对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质疑，但既不否认其公章的真实性，又对法定代表人焦昆山的签名提不出理由充足的否定意见，故本院认定《债务清偿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晋城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如果要求晋邦大酒店提供担保，应该签订格式保证合同并追加担保，但其实际未签订保证合同而代之以《债务清偿协议》，应该是双方对增信方式的一致选择；又因该协议中并未提到保证这种责任方式，同时也未以任何方式免除弘德陵园的贷款债务，故本院认定该协议属于债务加入行为。二、《债务清偿协议》因未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这是法律为了防范大股东滥权损害小股东利益作出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双方都应严格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的《债务清偿协议》不是担保合同，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对债务加入也没有明确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公司名义加入债务的，人民法院在认定该行为的效力时，可以参照本解释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定处理”，对于加入债务的晋邦大酒店来说，其承担的风险较之于保证更大，因为承担责任后不享有法定的追偿权，也不享有保证期间利益，故根据举轻以明重的基本法理，《债务清偿协议》未经晋邦大酒店的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协议。三、关于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形确定担保人的赔偿责任：（一）债权人与担保人均有过错，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债务人即本案第三人弘德陵园尚在合法的正常经营当中，并于2020年11月对本案两笔债务进行了重组，可见原告相信只要假以时日，第三人仍能够清偿债务而并未出现资不抵债以致不能清偿的危急情况，债权人即原告晋城银行也没有出现现实的损失，故对于无效的加入债务行为，晋邦大酒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至于原告与第三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否合法问题，因本案不涉及债权数额的确定，本院对此不予评判。综上所述，对原告晋城银行主张确认其与被告晋邦大酒店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云峰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