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洪英，女，1973年4月14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民，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紫镝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海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海北村16组。法定代表人：陆模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昕，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锦优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幸福街道幸福人家5号楼201室。法定代表人：周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周峰，男，1975年6月26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民，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洪英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紫镝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镝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南通锦优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优公司）、周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洪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紫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锦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周峰，一直是周峰以锦优公司的名义从事买卖交易，石洪英从未参与过经营，从未在买卖合同、送货单上签字，也从未以自己的名义接收货款或者支付货款，紫镝公司要求石洪英承担锦优公司的债务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未明确规定是前股东还是现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上诉讼时石洪英已经不是锦优公司的股东，紫镝公司要求石洪英承担责任于法无据。3.未出货的部分应当从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根据还款计划书，应当由紫镝公司出具结算单，由锦优公司进行确认。因石洪英未参与经营，不清楚未出货部分的单价，故无法计算应扣除的金额。紫镝公司辩称：1.石洪英当庭增加了上诉理由，关于数量、价款部分，不属于二审审查的范围。2.《公司法》及相应的司法解释明文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无法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之外的情况下，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石洪英是锦优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公司经营期间，其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其丈夫周峰，有转移财产之嫌。而锦优公司的股东变更之后，周峰仍然是唯一股东，在其未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也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3.目前司法实践中对于夫妻二人出资的公司，最高院的相关判例也认定是基于同一个财产权，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为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股东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本案中周峰和石洪英即为夫妻关系，在对外债务未清偿且无法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双方办理了离婚手续，变更了股东登记，该行为有规避法律、规避债权人的嫌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紫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优公司立即支付结欠货款1159131.19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周峰、石洪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锦优公司、周峰、石洪英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紫镝公司陈述货款中需要减去金额为64680元的退货，故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锦优公司立即支付结欠货款1094451.19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相应货款之日止），周峰、石洪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锦优公司、周峰、石洪英承担案件受理费14740元、保全费5000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2日，锦优公司经当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设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股东与法定代表人均为石洪英，周峰担任该公司的监事。2019年6月27日，锦优公司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由石洪英变更登记为周峰，监事变更为石洪英担任，并且办理了上述事项变更的登记手续。2018年8月，锦优公司开始向紫镝公司购买色织布料，紫镝公司陆续向锦优公司出售相关色织布料，并陆续向锦优公司开具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锦优公司及其经办人周峰陆续给付了部分货款345000元。2019年1月28日，紫镝公司向锦优公司开具了最后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发票总金额为2130131.19元。2019年5月28日，锦优公司与紫镝公司进行对账，周峰向紫镝公司出具一份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到紫镝公司陆模春货款壹佰柒拾捌万伍仟壹佰叁拾壹元（1785131.19元）。并将于2020年3月31日前分批付清（具体按还款计划书）。该欠条中备注：此欠条与还款计划上的同样，还款计划备注的约束对此条款同样有效。周峰在该欠条的“欠款人（签名）”一栏内签名并按捺指印，并写上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号码。同日，周峰向紫镝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其中载明：本人周峰因货款共欠1785131.19元，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就有关事项承诺如下：我保证按如下计划还清欠款：一、还款内容：货款，①应还金额：1785131.19元；②还款期限：自签订此计划之日起至尽量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5-20万元；2019年7月30日前还款5-20万元；2019年8月30日前还款5-20万元；2019年9月30日前还款5-20万元。二、还款方式：现金、银行转账、支票等双方认可的方式。三、还款人的义务：按照本计划规定时间主动偿还欠款。四、违约责任：还款人如因本身责任不按本计划书规定支付欠款的，视为所有款项一并到期。五、本计划书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该还款计划书中备注：①以前出的货按实际出货结算，如无退布货款照结；②所有出货米数和单价由供方提供给需方，需方确认单价后以签字凭证为准；③绒布大约肆仟玖佰米，退回给供方（因面料问题）；④有弹力格布伍仟米未能出货（因面料问题）；⑤有杨柳绉贰万玖仟米未出货（因面料问题）；⑥色织条子叁万贰仟壹佰柒拾伍米未出（因面料问题）；⑦20支柒仟贰佰陆拾米未出（因面料问题）；⑧弹力布700米未出（因面料问题），以上品种均因面料问题和交期导致需方未能出货，如有问题均由供方承担和需方无关。周峰在该还款计划书中“还款人”一栏内签名并按捺指印，并写上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号码。陆模春在该还款计划书尾部手写“同意此还款计划”，并签名、按捺指印确认。同日，周峰又向紫镝公司出具一份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到紫镝公司陆模春货款1785131.19元，并将于2020年3月31日前分批付清。周峰在该欠条的尾部签名并按捺指印，并写上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号码。另查明，紫镝公司当庭陈述其于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7月8日共收到周峰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给付的货款6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紫镝公司与锦优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是两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现紫镝公司已履行了其交货义务，锦优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约支付价款。本案中，周峰于2019年5月28日向紫镝公司出具了两份欠条和一份还款计划书，当时周峰既是锦优公司的上述买卖业务经办人，又是锦优公司的监事，其对上述买卖业务进行对账，明确约定了欠款金额和还款限期，在此次对账后，周峰陆续给付款项合计626000元，紫镝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减去4900米退货相应的价款64680元，故紫镝公司主张锦优公司尚欠货款1094451.19元（1785131.19元－626000元－64680元），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锦优公司未及时支付相关货款，现紫镝公司要求锦优公司支付上述货款1094451.19元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相关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石洪英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既是锦优公司的唯一股东，又担任锦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买卖交易行为发生于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2019年5月28日的对账以及形成的两份欠条和一份还款计划书，均发生于石洪英作为锦优公司的唯一股东期间，上述买卖交易产生的债务并未获得全部清偿，锦优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石洪英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提供相关确凿证据证明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锦优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石洪英的个人财产，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股东石洪英应当对上述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锦优公司所欠的相关债务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周峰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担任锦优公司的监事，又是锦优公司上述买卖的经办人，周峰在2019年5月28日的两份欠条和一份还款计划书中的“欠款人”一栏或者“欠款人（签名）”一栏内，分别签名、按捺指印，并写上自己的居民身份证号码，可见周峰作为债务加入人向紫镝公司表示愿意承担上述债务，并约定了相关还款期限，故周峰应当履行上述欠条和还款计划书中承诺的还款义务。周峰未如期足额给付上述1785131.19元债务款，现紫镝公司要求周峰支付上述尚未支付的债务款1094451.19元及其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相关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周峰自2019年6月27日起成为锦优公司的唯一股东，锦优公司拖欠紫镝公司的货款至今未予清偿，周峰未提供相关确凿证据证明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今锦优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周峰的个人财产，所以周峰也应当对上述锦优公司尚未清偿的相关货款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紫镝公司主张锦优公司、石洪英、周峰给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或败诉方承担，故难以支持紫镝公司这一诉讼请求。周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复印件材料，未提供相关原件或原始载体，无法确认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复印件材料无法否定上述欠条原件和还款计划书原件中确认的欠款金额和还款期限。锦优公司、周峰、石洪英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锦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紫镝公司货款1094451.19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94451.1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相应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石洪英对锦优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周峰对锦优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紫镝公司要求锦优公司、石洪英、周峰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洪英提交以下证据：1.周峰与石洪英的离婚证复印件，证明××××年××月××日石洪英与周峰已经离婚，锦优公司与紫镝公司发生买卖合同业务发生在离婚以后。2.石洪英的社保缴费记录，证明石洪英2018年一直在南通汉瑞贸易有限公司上班，没有参与锦优公司的经营。3.结算委托书，证明锦优公司委托南通四季安琦针织有限公司将184753.5元付给紫镝公司，如果该笔款项已经支付，则应当在案涉款项中扣除，如果没有支付，紫镝公司可以继续向南通四季安琦针织有限公司主张。紫镝公司质证认为：1.石洪英与周峰离婚也许是事实，但恰恰证明其夫妻逃避债务。作为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以及控股百分之百的股东，石洪英在未证明自己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2.缴纳保险单据与本案无关。3.结算委托书是在另一个案件执行过程中达成，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如下：石洪英未能提交证据1、2的原件，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紫镝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结算委托书的内容，无法认定与案涉货款有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石洪英要求从尚欠货款中扣除未出货部分的货款有无依据；2.石洪英对锦优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需要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石洪英要求从尚欠货款中扣除未出货部分的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石洪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锦优公司的财产，应当对锦优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洪英上诉主张未出货部分的货款应当从货款总额中予以扣除，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未出货部分的单价，且于诉讼中表示无法计算具体金额，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锦优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石洪英作为案涉债务发生时的公司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其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纵观石洪英一、二审所举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石洪英应对锦优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石洪英此后将其股权转让给周峰并于2019年6月27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免除其对公司债务应负的责任。综上所述，石洪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0元，由上诉人石洪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陈 卓审 判 员 戴志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