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丰源远航煤业有限公司赵坡煤矿，住所地滕州市级索镇赵坡村。负责人：曹福辉，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孝，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峰，山东华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刚，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林，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丰源远航煤业有限公司赵坡煤矿（以下简称赵坡煤矿）因与被上诉人赵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坡煤矿上诉请求：1.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已领取的经济补偿金109,784.64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关键问题认定事实错误。（一）赵刚的身份证上记载的出生年月是1963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5日己经年满55周岁，赵刚从事煤矿井下工作，系特殊工种，退休年龄为年满55周岁，因此，在2019年5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时，从身份证信息明显能够看出已超过了退休年龄10个月的时间，上诉人应当将被上诉人排除在填写去向意向表的范围，但因当时涉及人员众多，时间紧任务重，工作人员缺乏相应的法律知识和工作经验，因此没有发现赵刚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也符合常理。赵刚投机取巧，借工作人员没有审查的机会，领取经济补偿金。因此，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无法律依据，赵刚领取的经济补偿金理应依返还。（二）虽然赵刚的档案年龄与身份证年龄不一致，退休年龄以档案记载的最大年龄为准，但是在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在赵刚没有提交档案年龄的证据时，只能以身份证记载的年龄计算周岁年龄，因此，能够看出当时上诉人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审查年龄，否则不会出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情况。（三）赵刚签订解除合同协议时距离赵刚办理退休手续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上诉人审查了其年龄，也绝对不会与其签订协议，上诉人会再支付其两个月的工资后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两个月的工资仅仅不超过一万元，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明显有失公平，并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款项属于企业所有，侵害的是国家和全体职工的利益，为此，不返还经济补偿金明显站不住脚。二、对认定事实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让职工填写意向表，职工选择了去向是解除劳动合同，就是协议解除，是对基本案件事实的错误理解。上诉人对于员工的分流安置，有五个选项，其中前四个选项系安置选项，即1、自愿调往石垭口煤矿；2、自愿调往张集煤矿；3、自愿调往北徐楼煤矿、4、留在赵坡煤矿；其中第五个选项系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即5、解除劳动合同。分开来看就是上诉人单方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并非是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从案件事实也可以看出，根本没有协商的事实，只要职工选择了解除劳动合同选项就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上诉人事先准备好的经济补偿金的协议，也不存在协商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事实的理解错误，适实用法律失当。赵刚辩称，一、上诉人应明确其上诉事实依据是显失公平、基于欺诈，还是基于已方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如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欺诈或显失公平之情形，应另案提起诉讼。二、答辩人一直实事求是陈述案情，但上诉人却对答辩人纠缠不休，即使本案系违法解除合同，上诉人要求返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亦不会得到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47、48、87条规定，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二倍的经济补偿金。赵坡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赵坡煤矿与赵刚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令赵刚返还经济补偿金109,748.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刚自1989年5月入赵坡煤矿工作，2019年，赵坡煤矿因退出产能、关闭矿井，需要对员工进行分流安置，其向包括赵刚在内的员工发放员工去向申请表，该表需由员工本人填写其基本情况，包括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参加工作时间、单位、联系电话、工种、职务、身份证号码等，同时有“工作去向”一栏，该栏注明任选一项填写，选项有1.自愿调往石垭口煤矿；2.自愿调往张集煤矿；3.自愿调往北徐楼煤矿；4.留在赵坡煤矿；5.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3月15日，赵刚填写了员工去向申请表，在“工作去向”一栏中，赵刚选择解除合同。2019年3月28日，赵刚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确认表上签字，确认经济补偿金额为105,089.34元。2019年5月9日，赵刚与赵坡煤矿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一致同意于2019年5月9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赵坡煤矿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支付给赵刚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109,748.64元（税后），经济补偿金于2019年5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到赵刚的工资卡上。本协议经赵坡煤矿盖章，赵刚签名后生效。赵坡煤矿、赵刚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名。2019年5月14日，赵坡煤矿向赵刚支付经济补偿金109,748.64元。2019年7月，赵刚办理了退休手续，同年8月，赵刚开始享受退休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是赵坡煤矿单方解除，还是双方协商解除；2.双方之间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赵坡煤矿向员工发放的去向申请表，员工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或留守、去其他岗位，赵刚选择解除劳动合同，并与赵坡煤矿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因此，双方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赵坡煤矿有关双方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赵坡煤矿认为赵刚隐瞒其即将达到退休年龄，双方达成的协议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赵刚应返还其已取得的经济补偿金。对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该法律规定仅对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进行了约束，并不约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故不适用该法律规定。其次，赵坡煤矿作为用人单位理应知晓劳动者的法定退休年龄，其对赵刚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何时退休等情况应予了解，在此情况下，赵坡煤矿仍与赵刚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对其进行了补偿，且在该协议中亦未对劳动者距法定退休年龄年限作出明确的限制性约定。综上，赵坡煤矿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要求赵刚返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丰源远航煤业有限公司赵坡煤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山东丰源远航煤业有限公司赵坡煤矿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赵坡煤矿因去产能需要对员工进行分流安置，向赵刚发放了员工去向申请表，申请表中具有不同的选项内容，赵刚选择了解除劳动合同，并与赵坡煤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述行为符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赵坡煤矿关于系其单方向赵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赵刚虽身份证年龄与档案年龄不一致，但赵刚并未向赵坡煤矿隐瞒身份年龄信息，且赵坡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对赵刚是否达到退休年龄应当了解。赵坡煤矿主张本案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但该法条仅约束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适用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综上所述，赵坡煤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丰源远航煤业有限公司赵坡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张 硕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