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水，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村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宅村友谊路2号。法定代表人：刘书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男，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队长。上诉人赵新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泉缘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泉缘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7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新水，被上诉人万泉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新水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7民初76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万泉缘公司该两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泉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新水认为，赵新水与万泉缘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租赁关系，虽然双方既签订劳动合同，又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只是表示这是一种特殊的用工形式，不能因此免除万泉缘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出租车行业受疫情影响严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赵新水的收入已大幅减少，如果继续要求赵新水按照《车辆租赁协议》约定向万泉缘公司交纳高额的租金，对赵新水显失公平，亦违法劳动法的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出租车行业属于一种特殊的用工形式，但出租车司机作为劳动者，其权利同样应受劳动法等相关法律的保护。本案中，根据赵新水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受疫情影响，网约车订单数量明显减少，赵新水的在线时长与疫情发生前是相同的，但订单数量及订单收入却减少了将近一半，在疫情最严重的2、3月份，订单收入更是少之又少。此外，提醒法官注意一点，订单收入并不等同于赵新水的实际收入，赵新水除了需要向万泉缘公司交纳车辆租金之外，还需要承担每月3000元至5000元不等的油费、社保费用、饭费等，扣除上述费用后，赵新水的实际收入所剩无几。赵新水作为劳动者，已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却未获得应有的劳动报酬，这对赵新水是不公平的，也是违反劳动法的规定的。《车辆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金标准是万泉缘公司统一规定的，赵新水在签订该协议时没有更改租金标准的权利，该租金标准亦未考虑到如发生疫情等不可抗力导致出租车司机订单收入减少的情形。本案中，在疫情期间，赵新水每天在线时长达到十几个小时，远远超过劳动法规定的最长劳动时间，但实际收入甚至达不到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即便万泉缘公司提出了减免政策，该政策也是万泉缘公司单方制定的，减免数额非常有限，减免后的租金标准依然很高，赵新水的实际收入根本无法维持家人的正常生活。根据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及《关于进一步做好疫情防控期间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相关工作的通知》的精神，赵新水提供了正常劳动，万泉缘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按照疫情前的工资标准向赵新水支付工资报酬，不应因为用工形式的不同而将疫情的风险完全转嫁到司机身上，事实上，疫情期间赵新水实际到手的收入甚至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仅仅按照万泉缘公司单方制定的减免标准计算租金数额，未考虑到赵新水在疫情期间的实际收入损失，对赵新水非常不公平，也与法律相违背。二、一审法院判决赵新水向万泉缘公司支付车辆停运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赵新水与万泉缘公司并没有“车辆停运损失”的相关约定，所以赵新水在交车时对于需要赔偿该项损失根本无法预见；其次，赵新水交车的原因系因为受疫情影响导致赵新水无法承担高额的车辆租金，为了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才不得已采取的行为，赵新水亦提交了录音证实赵新水已向万泉缘公司多次反应订单减少事宜，但万泉缘公司却未采取任何措施提高赵新水的订单收入。疫情发生属于不可抗力，赵新水因不可抗力将车辆交回万泉缘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次，一审法院按照全额租金标准计算车辆停运损失缺乏依据，对此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进行约定，此外，赵新水本就因为疫情影响，实际收入非常微薄，一审法院判决赵新水承担此项赔偿责任，将导致赵新水的境遇更是雪上加霜。万泉缘公司系法人主体，面对疫情影响抗风险的能力更强，故无论从保护劳动者的角度考虑还是基于公平原则，不应判决赵新水向万泉缘公司给付车辆停运损失。另，赵新水当庭补充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存在矛盾，其交车时间是在疫情期间内，应当按照2-4月标准执行，7-10月份每日都应减免170元。关于停运损失，如果没有疫情，赵新水会接着干的，交还车辆问题，如果有单，我还继续干，我也和队长提过，他不解决，我没法继续干。综上所述，赵新水认为，一审法院事实审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希望二审法院秉公执法，公正裁决，还赵新水一个公道。万泉缘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新水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赵新水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万泉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新水向其支付2020年2月至2020年10月9日车辆租金43578.64元（由欠付租金50438.64元扣除国家减免6860元）；2．赵新水向其支付拖欠车辆租金所产生的滞纳金（以50438.64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赵新水向其支付车辆停运经济损失7800元；4．赵新水向其支付违约金20000元；5．赵新水向其支付下车检验维修费53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赵新水与万泉缘公司签订了车辆租赁协议及劳动协议，赵新水入职万泉缘公司任网约车司机，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根据车辆租赁协议约定，万泉缘公司向赵新水提供×××天籁车辆一辆，赵新水每月不迟于10号向万泉缘公司交纳当月租金7800元。月租金中不包括岗位补贴。代收代缴，如个调税、社保个人承担部分不包含在月租金内，需每月与月租金一并交清。其他项目，如车辆年检复检费，赵新水应承担的车辆维保费等，在发生时由赵新水承担。在签订协议当日赵新水向万泉缘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0元，用于承担因赵新水个人原因造成的违约赔偿责任、发生本协议内容未涉及到的但给万泉缘公司利益、名誉造成损失的行为的赔偿责任，以及按照协议约定应承担但拖欠的其他费用，不足部分万泉缘公司有权继续追偿。发生交通事故或非万泉缘公司责任导致车辆损坏需要维修的，待修车辆需在万泉缘公司指定的修理厂或万泉缘公司认可的具备相关维修资质的汽车修理场所进行维修。赵新水或责任方承担维修期间的全部经济责任。在退租时，如因赵新水人为原因给车辆设备造成损坏，赵新水应负责修复或赔偿相应的损失。赵新水需要向万泉缘公司足额交纳月租金，若不能交清，自约定日期次日起，按欠款数额每日另行交纳2％的滞纳金。拖欠月租金超过15日的，承担违约责任。此外，该协议还对车辆使用、保养，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协议的终止、修订、解除或变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另查：正常情况下，2020年2月至2020年10月9日，赵新水应交费用共计67958.28元，赵新水已交17519.64元。2020年10月9日，赵新水将车交回万泉缘公司。本次诉讼中万泉缘公司称，根据其公司政策，2020年2月至4月，天籁车每日减免租金170元，2020年5月至6月，天籁车每月减免3800元，2020年7月针对不同人政策不同，对赵新水减免为1200元。再查：就本次诉讼内容，万泉缘公司曾于2020年12月11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不予受理，故万泉缘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行业，实行司机内部承包经营，司机与出租车公司既签订劳动合同，又签订车辆租赁合同，车辆租赁合同隶属于劳动合同范畴，但更多的是对租赁物管理和使用方面权利义务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缔结劳动关系的重要考量因素，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用人单位不合理地转嫁用工风险，应尊重其效力。具体到本案，双方约定在退租时，如因赵新水人为原因给车辆设备造成损坏，赵新水应负责修复或赔偿相应的损失。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结合出租车行业特点，从督促司机安全驾驶、爱护车辆的角度考虑，也不属于用人单位不合理地转嫁用工风险，故应予支持。但万泉缘公司出具的车辆下车检验单系其单方面委托制作，万泉缘公司又无证据证明该车辆检验时状态与赵新水交车时状态一致，亦无证据证明该车实际修理费用，故一审法院仅根据赵新水自认，支持修车费500元。车辆租金是出租车司机承包经营需要交纳的费用，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是出租车行业的基本经营模式，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但考虑到疫情作为不可抗力，确实给出租车司机收入带来巨大影响，对此双方均无过错，故该损失出租车公司也应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分担，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疫情影响万泉缘公司应对司机租金进行减免。2020年2月至6月，万泉缘公司自行减免的标准，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持异议。2020年7月，疫情影响仍然持续，1200元的减免标准存在利益失衡，一审法院参照2020年6月万泉缘公司减免政策支持。2020年8月至10月北京市市民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故一审法院不再支持继续减免租金。综上，经计算，赵新水欠付租金23738.64元。因双方约定保证金用途为承担拖欠费用，故赵新水主张用保证金给付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折抵后，赵新水仍欠租金3738.64元，万泉缘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规定，除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万泉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且与滞纳金、车辆停运损失赔偿诉求重复，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泉缘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也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亦不应按该约定支持。但赵新水确系逾期交纳租金，违反了双方约定，应赔偿给万泉缘公司造成的损失，万泉缘公司从赵新水交车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主张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应以折抵保证金后欠付租金数额作为计算基数。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需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劳动者违反该规定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具体到出租车行业，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便是出租车公司重新安置人员接手该车辆期间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现赵新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前30日书面提出辞职，甚至连其他方式提出辞职的证据亦未提供，故应给付万泉缘公司车辆停运损失，一审法院按照30日车辆租金7800元进行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新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万泉缘公司欠付租金共计3738.64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3738.64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赵新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万泉缘公司车辆维修费500元；三、赵新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万泉缘公司车辆停运损失7800元；四、驳回万泉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赵新水主张2020年持续受疫情影响，应当考虑赵新水实际损失减免租金，不予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数额及滞纳金，然而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万泉缘公司因疫情原因已降低2020年2月至7月的租金，而后随着我市疫情防控措施的有力开展，居民生活确在逐步恢复，因此赵新水仍坚持剩余租金应予减免的事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停运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应提前30天通知单位，本案中赵新水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提前通知交车的行为，万泉缘公司重新安置人员接手该车辆也确需要一定时间，故一审法院核定万泉缘公司停运损失及具体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赵新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新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邓青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