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埇桥区恒益秸秆回收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杨庄乡高庄村6月9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国，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健博，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梦晨，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坤，男，194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 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恒益秸秆回收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益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王保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7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益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保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保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双方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一审已查明王保坤与案外四位合伙人设立了恒益合作社,又仅凭王保坤的单方陈述另行认定双方成立雇佣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王保坤应当对主张存在雇佣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不能成立。2.王保坤当日受伤的原因系骑电动车摔倒而与工作内容无关，在王保坤提供的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材料看,均明确记载“患者自述其于3小时前在骑电动车时不慎摔倒”,足以认定该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在王保坤的主张与以上事实截然相反的情况下,必须提供足以反驳该事实的相反证据,而原判决仅凭王保坤单方不合逻辑的说辞进行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规定不符。3.原审遗漏对于受伤事实与现存损害间因果关系的认定,王保坤的伤残等客观损失与2019年10月21日的摔伤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鉴定报告等证据可证明,王保坤的现有伤残完全是因为自身对牵引治疗的放弃,致腿部畸形愈合,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作为保守治疗方案,胫骨结节持续骨牵引是患者康复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一审时王保坤没有举证证明自身已完成医嘱中的牵引治疗程序,缺失对该因果关系的证明。在一审庭审中,恒益合作社向王保坤提出了该观点,王保坤并未作出回应,应视为其认可该因果关系不成立,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该点涉及专业领域无法判断,应当向恒益合作社释明是否就该问题申请鉴定,由于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不全面,损害了恒益合作社的合法权益。 王保坤辩称，1.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王保坤确系在为恒益合作社装卸秸秆的过程中摔下受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恒益合作社陈述王保坤系因骑电动车摔倒，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保坤在受伤之后，恒益合作社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其负责人亦多次看望王保坤，王保坤是按照恒益合作社负责人的要求向医院陈述在骑电动车时摔倒，目的是为了报销相应的医药费用。王保坤在一审时的陈述与案件事实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王保坤在给恒益合作社工作过程中受伤，具有高度的盖然性。3.对于恒益合作社提出王保坤的受伤事实与现存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应综合王保坤既有受伤的事实进行认定，无需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保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益合作社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34597.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益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益合作社于2019年6月14日成立，系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成员为朱荣侠、郭建国、王保坤、郭永远、张兴明，由郭建国任董事长，张兴明任理事，郭永远任监事。资金数额为30万元，实收资本为0元，郭建国认缴出资额18万元，其余四名成员各认缴出资额3万元。王保坤事发前在恒益合作社从事装车等劳务作业，于2019年10月21日3时许在装废料时从半挂车上摔下，先行送往杨庄卫生院救治，后于当日18时许入住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股骨粗隆下骨折，建议手术告知风险较大，病人及其家属选择保守，准备骨牵引，各种对症方法治疗，卧床休息固定制动。于2020年10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制动，注意肢体远端血循环，感觉及运动。加强营养及支持。出现异常病情变化随诊随访。建议胫骨结节持续骨牵引4-6周。恒益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郭建国及其家人支付了全部医药费。王保坤自行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安徽永泰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4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保坤伤残程度为九级，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王保坤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元。经恒益合作社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保坤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安徽皖北医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77号司法鉴定意见，王保坤属于九级伤残，误工期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恒益合作社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王保坤系恒益合作社的成员，但其仅系为方便该合作社成立而由合作社主要成员使用其姓名，并未实际参与该合作社的经营管理，其仅在合作社从事零星劳务作业，因此足以认定王保坤与恒益合作社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虽然王保坤入院时自诉其于3小时前骑电动车时不慎摔倒致伤，但经庭审核实其作出这一陈述是因为郭建国让他样说，为的是少花钱，且王保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郭建国及其家人全部支付，因此王保坤当庭所作的陈述存在高度可能性足以认定，因而恒益合作社关于王保坤是骑电动车摔伤的答辩意见有违社会常理不予采纳。 关于王保坤的各项损失赔偿标准和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参照上一年度我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结合王保坤的诉讼请求及恒益合作社答辩，认定如下：1.误工费，虽然王保坤在恒益合作社从事临时零星劳务，但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尽管可以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但是要求恒益合作社支付误工费已超过法定年龄上限，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王保坤住院治疗6天必然产生伙食费，参照安徽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及当地实际，应为30元/天×6天=180元，其主张未超出标准予以支持。3、营养费2700元。王保坤受伤住院治疗，需要加强营养补充体能为此支出一定的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90日，应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应为30元/天×90天=2700元，其主张未超出标准予以支持。4.护理费14877.6元。王保坤住院6天经鉴定护理期为120天，其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因此护理费可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日平均工资标准132.88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32.48元/天×120天=15897.6元，对低于标准的部分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放弃予以认定。5.交通费60元。王保坤住院治疗，必将产生的合理交通费用，其住院6天，交通费应为20元/天×6天=120元，对低于标准的部分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放弃予以认定。6.残疾赔偿金75080元。王保坤至事发时年满70周岁，按10年计算应为37540元/年×10年×20%=75080元，王保坤主张正确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10000元。王保坤因伤致残，不但肢体产生永久性功能障碍，而且亦给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因此应由恒益合作社支付其精神抚慰金，王保坤为九级伤残，其精神抚慰金应为5000元/级×2=10000元，王保坤主张正确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02897.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恒益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保坤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02897.6元；二、驳回王保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496元、鉴定费2800元，合计4296元，由王保坤承担1000元，由恒益合作社承担32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保坤提供录音一份，以证明王保坤在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恒益合作社的负责人郭建国在医院探望时与王保坤之子王健进行商谈，认可王保坤系工作时摔伤，愿意给予治疗等。恒益合作社质证意见为：对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录音是双方家人在中午吃饭时的交流，郭建国在醉酒情况下的陈述，事后郭建国也实际支付了部分医疗费，上述录音反映不出王保坤系在装卸过程中受伤，不应采信。本院将结合本案案情在下文中对上述证据予以分析论证。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王保坤在医院就诊时陈述其是因骑电动车而摔伤，但在审理期间其则明确是在工作期间因从事装卸活动时受伤，一审法院在向恒益合作社负责人郭建国及其妻张凤兰核实该问题时，其二人均认可王保坤是在工作时摔伤，该事实也和王保坤提供的录音内容相符，故，一审认定王保坤是在工作期间受伤事实清楚。鉴于王保坤是恒益合作社的成员，其在劳动过程中因伤致残后，请求恒益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据此判决恒益合作社承担王保坤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恒益合作社虽否认王保坤系工作期间造成的损害，但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以王保坤没有提供双方间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为由不愿承担赔偿责任，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纳。 王保坤因本次事故造成左股骨隆下粉碎性骨折，诊疗医院根据其伤情行骨牵连治疗，恒益合作社上诉称因王保坤未能提供证明其完成了医嘱中的牵引治疗程序致残疾，对其受伤与损害间的因果关系持有异议。经审查，王保坤受伤治疗一定期间后，自行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鉴定后以王保坤左髋关节功能丧失52.2%，认定其伤残程度为九级。恒益合作社为此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又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保坤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审查后亦认定王保坤的伤残构成九级，一审法院根据王保坤的伤残程度认定其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恒益合作社认为王保坤的伤残系因其未能完成牵引程序而造成，但王保坤予以否认，虽鉴定报告对其伤残成因没有进一步作出说明，在恒益合作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保坤的伤情系其自身康复不利致残的情况下，一审根据王保坤的受伤情况，结合本案案情判决恒益合作社赔偿王保坤相应的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恒益合作社虽主张王保坤的伤情与伤残的因果关系不明，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佐证，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恒益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元，由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恒益秸秆回收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丁 伟 审 判 员 朱珊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张晨晨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