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锡林南路90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中导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满韩路南辛庄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孙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河北诚信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送变电)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中导电力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中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7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内蒙古送变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被上诉人河北中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张某，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送变电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7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判决第二项，改判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欠款本金653126.91元（759029.90-105902.99），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1.5%计算。（二审争议金额为105902.99元）；2.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中应由河北中导公司负担的部分由河北中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内蒙古送变电全额支付货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货款中有105902.99元的货物质保金不应得到支持。根据《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第2.2.4条之约定，合同总价1041209.90元的10%即104120.99元为质保金，该质保金须同时满足三项条件才能支付：1.合同货物质保期满；2.并无索赔，或有索赔的待索赔完成后；3.河北中导公司应持有设备使用单位即案涉康平35kV集电线路2标段工程的建设单位--国电优能（康平）风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明运行良好的证明文件。而河北中导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具备以上条件，故内蒙古送变电有权暂不予支付质保金部分。同理，双方另签订的《康平35kV集电线路二标段（导线）采购补充协议》中，也有1782元的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河北中导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共有105902.99元（104120.99元+1782元）的质保金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民事主体在合同中的约定如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就质保金的支付有特别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当遵循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认定。但一审判决无视双方之间的特别约定，在河北中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具备质保金支付条件的情况下，判令内蒙古送变电全额支付货款，于事实和法律无据，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内蒙古送变电支付的违约金部分，利率标准、计算基数错误，且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第一，关于违约金应适用的利率标准。《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第7.2条明确约定：“买受人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就逾期部分向出卖人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且河北中导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请求按照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在法庭审理中也没有要求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因此违约金适用的利率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年1.5%）。一审判决内蒙古送变电按照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违约金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也与河北中导公司起诉主张的违约金利率标准不符，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应予调整。第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主合同《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的违约金计算基数，根据前述可知，应扣除质保金104120.99元，而内蒙古送变电于2019年1月25日已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了30万元货款，因此主合同项下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为637088.91元（1041209.90-104120.99-300000=637088.91）。同理，从合同《采购补充协议》也应扣除质保金1782元，剩余16038元货款为从合同项下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审判决没有扣除两份合同的质保金部分，也没有扣除内蒙古送变电已支付的货款30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部分计算基数错误，应予调整。   河北中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内容客观、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合法。内蒙古送变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在本案中已经完全具备了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就最后应支付的质保金条件，合同2.2.4和6.3条款的约定为在12个月的质保期内产品不出现质量问题，运行正常。事实上无论是主合同所涉线缆，还是补充协议所涉线缆均已超过了12个月的质保期，而且在质保期内乃至现在，都未发现质量问题和运行不正常情形。内蒙古送变电也从未提出过存在质量问题。就此，双方对产品质量并无争议，故而，10%的质保金亦早已具备了支付条件。内蒙古送变电以河北中导公司未按合同2.2.4条款中约定的“出卖人凭设备使用单位出具的载明运行良好的证明文件，买受人支付合同余款”为由抗辩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和法院的支持。该抗辩不合情理、不合法理，而且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是河北中导公司和内蒙古送变电。河北中导公司与所谓的设备使用单位国电优能（康平）风电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河北中导公司无权要求其出具证明文件，其亦无义务向河北中导公司出具证明文件。而且该使用单位也从未向任何一方出具过不能正常运行的证明文件。这足以表明河北中导公司提供的线缆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六条明文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大型企业不得要求中小企业接受不合理的付款期限、方式、条件和违约责任等交易条件，不得违约拖欠中小企业的货物、工程、服务款项”。该规定即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2.2.4条的部分约定，显系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对此一审判决有权依法纠正。其次，河北中导公司已经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内蒙古送变电无端长期拖欠河北中导公司的货款，不仅违约而且违法，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判定内蒙古送变电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承担违约责任，合情、合理、合法。合情合理性在于河北中导公司的资金是用来经营周转的，而不是用来在银行存放生息的，答辩人用来经营周转的资金亦是从银行贷款取得并向银行支付贷款利息的。合法性表现在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明文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的，约定的利息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做约定的按每日利率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该规定是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按存款利率计息，显系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对此一审判决有权予以纠正。第三，一审判决中计息的本金基数问题，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25日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了30万元的事实，只是没有进一步明确该30万的利息如何具体扣减，但并没有判定不扣减，故不属于判决错误。河北中导公司也主张该30万元为利息，河北中导公司同意对已付的30万元按实际支付时间计息。   河北中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蒙古送变电给付河北中导公司钢芯铝绞线款759029.90元及违约金；2.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内蒙古送变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行政审批局企业登记处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主要内容“准许河北宝泽电力器材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河北中导电力线缆有限公司。”   2018年10月8日，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10-BC-WZ-130的《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1041209.90元；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全部合同货物运至买受人所在地安装调试且验收合格后支付价款50%，货物运试3个月，无任何问题发生，买受人支付合同价款的40%，剩余价款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合同保质期满且无索赔，出卖人凭借设备使用单位出具的载明运行良好的证明文件，买受人支付合同余款，如出现问题，买受人不支付余款。（货物质量保质期为自货物安装完毕投入正常运行之日起12个月）；买受人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就逾期部分向出卖人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违约金。”   2019年5月24日，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10-BC-WZ-130-01的《康平35KV集电线路二标段采购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总价款17820元；交货日期在2019年5月29日前全部交清；本协议为主合同的补充合同，本合同未约定的按照主合同执行。”   2018年10月19日，河北中导公司出具发货清单。   2018年11月3日，河北中导公司出具整治水专用发票金额合计1041209.90元；2019年5月26日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7820元。   另查明：2019年1月25日，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主合同签订日在2018年10月8日，河北中导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发货义务，内蒙古送变电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内蒙古送变电应在收到货后支付合同价款50%，在三个月后支付价款40%，故内蒙古送变电应在收到货后的三个月后即2019年1月20日支付主合同价款的90%即937088.91元，内蒙古送变电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存在违约，故应支付河北中导公司违约金，现河北中导公司请求自2019年3月1日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补充协议于2019年5月24日签订，货物于2019年5月29日运至约定地，价款支付应在2019年8月30日支付价款的90%即16038元；内蒙古送变电未按约定付款存在违约，故河北中导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予以支持，违约金起算日期应自2019年8月30日起。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在合同中约定价款10%作为质保金，主合同已过质保期且双方对产品质量不存在争议，故内蒙古送变电应按照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内蒙古送变电辩称河北中导公司未提供设备使用单位出具的载明运行良好的证明文件，不予采纳，应支付剩余价款，未支付存在违约，应自2019年10月20日起计算。对于补充协议，质保期已经过，内蒙古送变电的同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违约金自2020年6月30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内蒙古送变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货款759029.90元并支付违约金（1041209.90元价款的90%即937088.91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041209.90元价款的10%即104120.99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7820元价款的90%即16038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7820元价款的10%即1782元的违约金，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二、驳回河北中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内蒙古送变电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货款759029.90元并支付违约金（1041209.90元价款的90%即937088.91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041209.90元价款的10%即104120.99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7820元价款的90%即16038元的违约金，自2019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17820元价款的10%即1782元的违约金，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4.75%计算）是否正确。   本案中，按照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在《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内蒙古送变电应当在货物接收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的50%，在货物运试3个月后支付合同价款的40%，质保金为合同价款的10%，在货物安装、运行一年后返还。内蒙古送变电认可收到河北中导公司依据《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康平35KV集电线路二标段采购补充协议》分别于2018年10月19日、2019年5月29日向其发送的货物，并认可已经使用的事实。因此，内蒙古送变电应于2019年1月20日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价款的90%、于2019年8月30日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康平35KV集电线路二标段采购补充协议》合同价款的90%，案涉货物的质保期分别于2019年10月20日、2020年5月30日届满。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的返还在质保期满后，还应符合“合同保质期满且无索赔，出卖人凭借设备使用单位出具的载明运行良好的证明文件”的条件，但河北中导公司与设备使用单位并无合同关系，以设备使用单位出具的证明文件为质保金支付条件，对河北中导公司过于苛刻，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鉴于双方买卖的货物为钢芯铝绞线，该货物的质量一经安装完毕即可得知，内蒙古送变电亦认可案涉货物至今未出现质量问题，因此，本案若固守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显失公平。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货物的质保期已经届满，内蒙古送变电应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并无不当。核减内蒙古送变电向河北中导公司已经支付的30万元货款，依据河北中导公司与内蒙古送变电签订的《钢芯铝绞线买卖合同》、《康平35KV集电线路二标段采购补充协议》，内蒙古送变电应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59029.90元。   因内蒙古送变电逾期支付货款，河北中导公司依约主张内蒙古送变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其支付违约金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内蒙古送变电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超出河北中导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外，内蒙古送变电于2019年1月25日向河北中导公司支付的货款30万元，河北中导公司主张内蒙古送变电自2019年3月1日起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故该30万元应自内蒙古送变电2019年3月1日起支付的违约金基数中予以核减，本院对此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内蒙古送变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7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5民初7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内蒙古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向河北中导电力线缆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59029.9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637088.9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4120.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60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7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20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内蒙古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由河北中导电力线缆有限公司负担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春   审判员 靳宝维   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徐佳妮   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