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华，男，1963年4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系周建华妻子），女，1968年4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鉴，江苏陈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英胜，男，1948年12月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男，1970年12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何英胜、何**公司决议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建华上诉请求：1.不服（2020）苏0981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明知东台市祥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盛公司）公司资产的情况下以4万元的价格转让股权系自愿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其转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显失公平”中自愿的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该名为股东会决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几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上诉人多次表示根本没有开什么股东会，只是被上诉人何**以其父亲、另一被上诉人何英胜年岁已高，需要更换法定代表人为由，在空白纸上的签名，当时没有形成什么决议，未有任何文字，上诉人不知有什么“股权转让协议”。也只有被上诉人何**持有的一份协议。如果是协议的话至少应有三份。上诉人一直到公司名下的加油站出租给中石化，仅年租金就有80多万元，租期有十年的情况下，感觉利益受损，找两被上诉人评理，后报警处理，被上诉人何**才拿出该协议，上诉人这时才知道有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向法院诉讼，足以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被上诉人何**并未支付4万元的转让费，从侧面确认该协议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公司提供代账会计知悉公司的收入盈利以及固定资产等情况，也制作公司的土地出让和租金收入明细。庭审中上诉人一再说明，公司及加油站的经营状况都是根据被上诉人何**提供的，上诉人对公司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情。当得知公司加油站租给中石化有83万元租金后，才知道上诉人的利益被严重侵害了，才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公司现有三千多万的资产，上诉人占8%的股份，不要说上诉人身份是会计，就是普通正常一般思维的人，也不会签订这样的协议。因此，该协议只能是两被上诉人采取非法手段所获取，不是几方协商一致，更不可能是上诉人自愿形成的。第三，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作虚假陈述。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公司成立之初上诉人向银行缴纳的款项及验资证明，但两被上诉人矢口否认这一基本事实无法理解。2007年至2009年期间，上诉人合计从公司拿4万元，应当是分三次，两被上诉人则主张是取回的出资款，请问如果是退股，还有分三次退股的吗？当时有转让协议或退股证明吗？其股权又转让给了谁？谁又支付对价的？为什么不去变更登记呢？所有这些两被上诉人都不能举出证据证实，完全可以认定两被上诉人向法庭作了虚假的陈述，其证据和陈述不足以采信。上诉人领取的4万元是基于公司土地转让及租金的收益分红，更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诉讼时向法院提出对公司现有资产评估的申请，因为公司现有资产庞大，在未对现有资产全面审计的情况下，很难对该案进行客观、符合事实的认定和评判。但是一审法院却未进行该评估，程序存在瑕疵。《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赋予了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该条的含义是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一般说来，显失公平的合同，只须客观要件具备即可认定。所谓客观要件，是指依合同成立时的一般情况衡量，双方当事人的物质利益显著不均衡。结合本案，上诉人在2005年就出资投股4万元，当时公司注册资产50万元，占8%的股份，现公司的各项资产有三千多万元，被上诉人何**仅出资4万元收购是严重的不均衡，符合显失公平的特征，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程序瑕疵，如果支持一审判决将会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体现司法公正，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英胜、何**辩称：（一）上诉人一再虚假陈述，虚构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1.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称名为股东会决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所作的是虚假陈述。在一审庭审和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让他在空白纸上签好名然后打印的。而股东会决议文件是从工商窗口领取的，并非先在白纸上签名，后被上诉人打印文字变造而成。至于上诉人认为协议应为三份问题，因为之前基于上诉人已经抽回股金，实际不具备股东身份，双方商定签好这份协议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所以仅签了一份。2.上诉人对抽逃出资故意作虚假陈述。录音中上诉人分明自认已抽回出资，庭审中又虚假陈述为获得的分红。纵观公司全部账册，从没有分红记载，公司经营一直收益甚微，如果像上诉人所说的是分红，那么此前此后怎么没有分红显示？（二）股权转让并非显失公平，是在权衡以下因素作出的决断。1.上诉人已抽回股金；2.公司最初是零资产收购的；3.公司运营收益甚微；4.公司运营资本400多万全部是被上诉方出资的，目前利益冲突最集中的加油站就是被上诉人何**变卖房屋及林带筹集的资金，具体投资情况可见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未出资分文。（三）本案不符合显失公平的特征。作为显失公平，必须同时具备主、客观要件。客观上形成了不利于一方的结果，主观上一方利用己方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没有经验、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本案上诉人担任祥盛公司的会计，知悉公司收支、盈利以及固定资产等具体情况，祥盛公司土地出让和租金收入明细都是上诉人制作，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处于受暴力或胁迫的情形。（四）一审程序不违法，没有必要对祥盛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周建华与何英胜、何**于2019年11月26日签订的名为“东台市祥盛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英胜、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盛公司由东台市许河食品有限公司改制而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何英胜、何**、周建华，何英胜出资42万元，占股84%，何**、周建华各出资4万元，占股8%。东台市许河食品有限公司改制时经评估审核的账目有效资产为1153860.70元和全部账面负债为1157359.78元。东台市祥盛食品有限公司加油站系祥盛公司分支机构，于2006年6月26日登记设立，由何英胜担任负责人，2015年7月6日负责人变更为何**。2019年，祥盛公司将加油站出租给中石化，约定每年租金83万元，租期10年。2007年4月14日，祥盛公司与周某、王某签订《东台市祥盛食品公司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地处富许路路南沿路面约有47.8米（面积约1600多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周某、王某，协定总费用为26.9万元。2019年11月26日，何英胜、何**和周建华共同形成祥盛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周建华将其所持祥盛公司的股权4万元以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何**，同意何英胜将其所持有限公司的股权42万元以4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何**。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建华在祥盛公司担任代账会计职务。一审法院又查明，2007年至2009年期间，周建华分三次从祥盛公司领取4万元，该款项周建华认为是分红，何英胜、何**则主张是周建华取回的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祥盛公司股东会决议》包含了何**与周建华之间股权转让的份额、价格等内容，名为会议决议，实质已形成股权转让协议。周建华主张该协议是其在空白纸上签字后打印形成，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建华认为双方股权转让价格远低于股权的实际价值构成显失公平，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撤销权纠纷。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显失公平的特征包括：第一，客观上，行为的内容及其后果明显有利于一方而不利于另一方，明显有违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第二，主观上一方利用己方优势，或者利用了对方轻率、没有经验，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并非出于真正自愿而接受了合同条件。本案中，周建华在祥盛公司担任代账会计，知悉祥盛公司的收支、盈利以及固定资产等情况，祥盛公司土地出让和租金收入明细也均由周建华制作，周建华未能证明其主观上存在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在明知祥盛公司资产状况的情况下以4万元价格转让股权系自愿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其转让股权的行为不构成显失公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计4100元，由周建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周建华所主张的撤销案涉决议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构成显失公平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就本案而言，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英胜、何**利用上诉人周建华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签订了2019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不足以认定本案构成显失公平。其一，2019年11月26日的祥盛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有全体股东何英胜、何**、周建华的签字，上诉人周建华认为其是在空白纸上签名，该决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上诉人周建华对该主张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其关于在空白纸上签名的陈述缺乏可信度，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二，上诉人周建华自祥盛公司成某就担任公司代账会计，应当比常人更加知悉公司的收支、盈利以及固定资产等情况，其作为公司股东不可能在记账时对公司的账目情况不予以关注，不能认定其对股权转让价格缺乏判断能力。现也无证据证明2019年11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的股权转让价格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周建华提出的资产评估申请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程序并不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周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军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