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瑞兵，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静，女，197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火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勇，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高瑞兵因与被上诉人徐静、郭立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瑞兵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3号判决书；2.许可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21室房产(网签备案合同交易价格：5938020元)；3.由徐静、郭立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徐静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外人只有直接从被执行人手中购买案涉房产，才有对案涉房产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法院不应审查，应直接驳回。本案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郭立勇与公司另一股东张长清对案涉房产项目进行财产分割时，分得的房屋，因被执行人郭立勇欠张长清案涉房产项目后期配套费用、税费，该房产尚未登记于郭立勇名下，仍登记于案涉房产的开发公司威海凯旋门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被执行人郭立勇目前享有该房产的合同权利，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后案涉房屋由郭立勇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徐丙军又私下转让给徐静。徐静未能向法庭提交郭立勇与徐丙军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的证据，因此徐丙军是否依法取得案涉房产的处分权，没有证据支持，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而徐丙军又私自将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案涉房屋转让给徐静的行为，更不应受法律保护。徐静系私下从徐丙军手中购得房屋，徐丙军才是其交付义务相对人，其应向徐丙军主张案涉房屋的交付义务，其无权越过徐丙军直接向郭立勇主张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二、徐静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1.其签订的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徐静系从徐丙军手中购得案涉房产，案涉房产的买卖双方为徐丙军、徐静，而非凯旋门公司，凯旋门公司也未向徐静收取过案涉房屋的购房款。而徐静却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将第三手的不合法二手房买卖伪造成新房买卖，恶意偷逃国家二手房交易税费，严重损坏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却认定为“偷逃税款问题并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部门反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徐静提交的交款记录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涉房屋系由郭立勇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徐丙军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静的事实明显矛盾：徐静应向徐丙军交付案涉房屋的价款，其向凯旋门公司支付首付款的行为与其自述互相矛盾，不足采信。徐静2018年12月28日向威海通诚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220万元，已超出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房款时间三年多，与事实不符。徐静与威海通诚新能源有限公司的220万元经济往来，是徐静个人和该公司的行为，该款项是还款、借款、货款？需要协议、徐丙军委托该公司收款的授权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但徐静并未提供上述证据对该款的性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在徐静没有提供任何物证，也没有徐丙军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就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徐静支付的案涉房屋全部价款，严重错误。3.徐静购买案涉房屋时就知道出卖人徐丙军并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故徐静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应当预见到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障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100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应认定为买受人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登记，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 徐静辩称，徐静具备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徐静完全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房产不应列入执行范围。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法院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 郭立勇未作书面答辩。 高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21室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11月15日，郭立勇与张长清（系凯旋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房屋分配协议书”一份，对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的相关房产进行分配，郭立勇据此分得案涉房屋。因郭立勇尚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凯旋门公司并未为其办理产权证书。后郭立勇将案涉房屋转给徐丙军，徐丙军又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静。2014年11月28日，凯旋门公司与徐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房地产登记机关办理了网签备案，合同编号为×××92。2015年7月1日，徐静按照徐丙军的指示向凯旋门公司支付2969010元首付款，2018年12月28日，徐静向威海通诚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2200000元。2018年2月8日，徐静与刘**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并由刘芳使用该房屋自2018年3月15日起经营“东隅炭火烤肉”。2018年10月起，徐静交纳了相应物业费、水电费用。 另查明，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民初80号民事判决：一、郭立勇偿还高瑞兵借款本金990万元、工程款2502356.6元及利息1697643.4元，共计14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郭立勇支付高瑞兵借款利息（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工程款利息（以2502356.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郭立勇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148239元。该判决生效后，郭立勇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高瑞兵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徐静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鲁10执异3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高瑞兵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徐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徐静与凯旋门公司在2014年11月2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虽然徐静与凯旋门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凯旋门公司此前将案涉房屋分配给郭立勇处分，郭立勇又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抵顶转让给徐丙军，徐静付款后经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凯旋门公司认可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足可证实徐静与徐丙军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凯旋门公司亦同意代徐丙军向徐静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徐静、徐丙军、凯旋门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偷逃税款问题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主管部门反映，但其主张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因存在偷逃税款情形致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静在案涉房屋于2019年11月29日被查封之前，已向徐丙军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证书的原因系郭立勇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并非徐静原因。故，徐静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高瑞兵诉请准许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66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瑞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尚未给凯旋门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张长清缴纳各种税费，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的条件，案涉房产尚未登记到郭立勇名下，郭立勇目前只拥有案涉房产的合同权利。本案中，《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房产是必须已登记于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但案涉房产被执行人尚未取得产权，因此徐静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尚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生效裁定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郭立勇将其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尚不具备履行条件。本案中，郭立勇将案涉房产抵顶给徐丙军为无效行为，徐丙军又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徐静的行为同样无效，徐静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 徐静质证称，两份证据早就存在，一审也反复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6237号民事裁定书高瑞兵以偿抵债，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条件，因此，法院裁定不具备利害关系人的主体资格，所以最高人民法院驳回高瑞兵的再审申请，另，两份法律文书当中，高瑞兵提起的诉讼请求均未体现涉及本案的被上诉人的房产。协议中只是规定办理确权的条件，不代表郭立勇对房屋没有所有权。 对高瑞兵提交的两份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徐静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徐静是否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立勇分得案涉房屋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的多次转让行为性质上均属于债权债务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徐静与凯旋门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应认定徐静与凯旋门公司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徐静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支付全部房款并占有使用，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徐静原因导致。凯旋门公司等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徐静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高瑞兵上诉主张徐静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等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徐静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66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