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8民再1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文侠，男，1965年7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明华，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峰，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流，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石桥市有色金属园区。法定代表人：刘权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栗，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宝帅，该公司副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刘权烈，男，196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栗，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文侠与被申请人马明华、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权烈采矿权纠纷一案，大石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7）辽0882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吴文侠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辽08民终21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吴文侠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辽民申3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文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被申请人马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峰、马洪流、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栗、侯宝帅、原审第三人刘权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文侠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终2106号民事判决及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7）辽0882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马明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均由马明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与申请人缔约并履约的是永恒公司而非马明华，马明华与申请人之间不具有真实的缔约意思表示，且马明华未向申请人支付对价，其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利益，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与案涉纠纷相关联的岫岩满族自治县北斗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星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张国庆及原法定代表人赵敏军因合同诈骗一案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刑事裁判，在刑事裁判文书中已认定,系永恒公司与北斗星公司达成的协议，约定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向申请人支付1350万元转让款，且永恒公司在与北斗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之前就明知北斗星公司资产已整体转让给申请人，其仍与申请人签订以1350万元收购该公司的协议。在该刑事案件中，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亦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示向申请人支付的1350万元转让费是由永恒公司支付，为规避经营风险，在支付款项后由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明华与申请人签订了案涉协议。马明华不实际享有《马明华与吴文侠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且申请人收取的款项系永恒公司支付，申请人出具的收条也明确载明系收取永恒公司关于北斗星公司转让款。原审未查明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系永恒公司与申请人，而认定马明华系与申请人实际履行案涉合同的主体并支持了马明华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２、原审认定马明华与申请人之间系采矿权纠纷进而认定案涉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的性质是企业资产转让协议，而非采矿权转让协议。根据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不是为了买卖采矿权，而是为了收购北斗星公司的股权，即以1350万元从申请人处回购北斗星公司尚未交付给申请人的矿山全部资产和权益作为其收购北斗星公司70%股权的部分对价，且永恒公司及马明华对申请人未办理采矿权过户手续的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刘权烈在刑事案件中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明不需要办理采矿权等手续，就用北斗星公司现在的采矿权手续进行经营使用。且从案涉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也能证明，申请人的合同义务是配合甲方办理北斗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权等工商变更登记及交付北斗星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采矿权证等手续，并未约定申请人需协助变更采矿权证至永恒公司或马明华名下。原审对于案涉协议的性质定性错误，因此，亦不存在案涉协议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申请人与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双方对于签订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转让北斗星公司的整体资产和权益，所支付的转让款作为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取得北斗星公司股权的部分对价这一事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并一致的。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３、申请人经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鞍岫民黄初字第00267号民事调解书依法确认其与北斗星公司《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有效，该调解书并未被撤销，该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具有合法性和约束力。申请人将该调解书中确定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权利进行再次转让，属合法转让。原审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系否定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申请人与北斗星公司资产及权益转让行为的效力。因此，原审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被申请人马明华辩称，一、关于马明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首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没有审查本案两份资产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及时间先后顺序。2016年5月15日，吴文侠与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因永恒公司系上市公司，股东会对吴文侠转让的资产是否有诉讼案件不清楚，一旦出现诉讼案件会带来经营风险，股东会不同意购买吴文侠的矿山。此时，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找到了有购买矿山意向的表弟马明华，马明华同意购买，刘权烈便把马明华介绍给吴文侠。在2016年5月18日，马明华个人与吴文侠签订了与前款内容相同的《资产转让协议》，至此永恒公司退出了购买矿山。本案中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晚于永恒公司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三天。其次，另案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刑初283号刑事判决书及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8刑终352号刑事裁定书中没有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马明华向刘权烈出具的借条两份的书证。另案刑事判决书首先认定被告人张国庆构成合同诈骗罪，犯罪数额是700万元，没有包含吴文侠转让资产价值1350万元的部分，对吴文侠资产的转让被告张国庆不承担合同诈骗的刑事责任。该份刑事判决书足以说明吴文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和张国庆签订《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构成合同诈骗是两个法律关系和两种行为性质，不能混为一谈。即张国庆签订《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构成合同诈骗罪，而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与张国庆无关，不涉及刑事犯罪。《资产转让协议》是吴文侠与马明华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刑事判决书中对张国庆诈骗7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没有对吴文侠转让资产价值1350万元的部分进行法律行为认定。而且刑事判决中相关证人证言只能证实张国庆合同诈骗的事实，不能否定本案《资产转让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已有的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马明华向刘权烈出具的借条两份等书证，本案应围绕《资产转让协议》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所有证据综合认定马明华的原告主体资格。再次，本案购买矿山的价款是马明华个人支付，永恒公司没有向吴文侠支付。购买矿山的价款1350万元，是刘权烈个人借给马明华的，马明华出具了借据。永恒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账目是公开透明的，其没有向吴文侠支付过购买矿山的价款1350万元。因此，马明华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在后，马明华支付了对价，故马明华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性质及合同效力问题。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资产转让协议》内容，并引用刘权烈在另案刑事案件中的陈述：“考虑办采矿手续时间较长，我与张国庆合作可用它的采矿手续，亦能证明其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未对办理采矿权变更手续是明知并认可的。进而认定原审未审查上述情况，即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系名为资产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合同性质问题。首先，马明华不认可刘权烈在另案刑事案件中陈述：“考虑办采矿手续时间较长，我与张国庆合作可用它的采矿手续”，刘权烈另案刑事案件中陈述只能代表刘权烈个人说法。其次，马明华是在永恒公司股东不同意购买吴文侠资产的情况下，在刘权烈介绍下与吴文侠商谈购买矿山并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再次，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没有受到另案件刑事判决审查认定，另案刑事判决证据中也没有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书证，该《资产转让协议》是马明华与吴文侠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马明华与吴文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实质是购买该矿山采矿权，其它资产只是该矿山采矿权的附属资产，如果不能取得该矿山采矿权，其它附属资产对马明华毫无意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系名为资产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正确。2、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吴文侠与马明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而且隐瞒了采矿许可证和矿产资源被查封及采矿许可证是五家共同出资，采矿权存在争议及倒卖牟利等事实，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等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正确。3、关于马明华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吴文侠与马明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无效，马明华不存在过错。马明华基于吴文侠提供的《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北斗星矿业有限公司协助原告吴文侠与相关部门办理转让审批手续。认为吴文侠能够为其办理采矿许可证，但事实是马明华要求吴文侠办理采矿许可证，吴文侠一再拖延，按照《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等规定，吴文侠无法为马明华办理转让采矿权许可证。故吴文侠与马明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无效，马明华无过错。三、吴文侠主张《民事调解书》有效，其有权将其中确定有效的合同权利进行转让，应为合法有效的债权请求权转让，为此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的主张不成立。《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吴文侠与马明华签订、履行《资产转让协议》违反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即吴文侠转让时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而且隐瞒了采矿许可证和矿产资源被查封及采矿许可证是五家共同出资，且采矿权存在争议及倒卖牟利等规定不得转让。四、马明华报案后，张国庆、赵敏军构成合同诈骗罪，马明华已经退出北斗星矿业公司。另外，2019年12月，马明华与吴文侠已对北斗星矿山及设施、设备和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民事调解书、企业整体转让协议、股东会议记录、900万元收据等原件材料进行全面交接，北斗星矿山自2019年12月已经由吴文侠接管完毕。原审第三人刘权烈辩称，被申请人马明华向答辩人借款1350万元，用于购买申请人吴文侠控制的岫岩满族自治县北斗星矿业有限公司名下的采矿权，答辩人代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交付了1350万元。原审第三人辽宁永恒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申请人吴文侠主张其收到的1350万元采矿权转让款并非由我公司交付，对于申请人主张该款项由答辩人交付的说法，答辩人不予认可。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马明华与吴文侠资产转让协议书》与答辩人无关，对于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系答辩人委托的代理人的说法，答辩人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对部分基本事实未做审查，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主体问题。与案涉纠纷相关联的岫岩满族自治县北斗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星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张国庆及原法定代表人赵敏军因合同诈骗一案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刑事裁判，在刑事裁判文书中已认定,系永恒公司与北斗星公司达成的协议，约定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向申请人支付1350万元转让款，且永恒公司在与北斗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之前就明知北斗星公司资产已整体转让给申请人，其仍与申请人签订协议以1350万元收购该公司。在该刑事案件中，永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权烈亦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示向申请人支付的1350万元转让费是由永恒公司支付，为规避经营风险，在支付款项后由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明华与申请人签订了案涉协议。申请人收取的款项系永恒公司支付，申请人出具的收条也明确载明系收取永恒公司关于北斗星公司转让款。马明华是否实际享有《马明华与吴文侠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原审认定马明华系与申请人实际履行案涉合同的主体并支持了马明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2.案由问题。原审认定马明华与申请人之间系采矿权纠纷进而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但却未在判决主文中体现。根据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永恒公司或马明华以永恒公司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不是为了买卖采矿权，而是为了收购北斗星公司的股权，即以1350万元从申请人处回购北斗星公司尚未交付给申请人的矿山全部资产和权益作为其收购北斗星公司70%股权的部分对价，且永恒公司及马明华对申请人未办理采矿权过户手续的事实是明知并认可的，刘权烈在刑事案件中作为被害人陈述，明确表明不需要办理采矿权等手续，就用北斗星公司现在的采矿权手续进行经营使用。且从案涉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也能证明，申请人的合同义务是配合甲方办理北斗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权等工商变更登记及交付北斗星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代码证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采矿权证等手续，并未约定申请人需协助变更采矿权证至永恒公司或马明华名下。原审对于案涉协议的性质是否存在定性错误，是否存在案涉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如部分无效，各方的责任如何区分，其余有效部分资产如何判处。法院应考虑原审原告诉求，在判决主文中体现。3.部分事实没有审查。2016年5月1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受让的资产为北斗星公司的全部资产。（2018）辽08刑终352号刑事判决书中采信的“2016年5月7日，刘权烈与北斗星公司的张国庆签订了《合作开发矿产协议》，2016年6月14日马明华与北斗星公司的赵敏军、李冬签订了《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张国庆为保证人”的事实中的协议，与本案争议的《资产转让协议》之间的关系没有查清，《资产转让协议》受让的是全部资产还是70%股权不清。4.调解书与本案之间的关系问题。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鞍岫民黄初字第002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吴文侠与北斗星公司《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有效，该调解书未被撤销。吴文侠将该调解书中确定的合同权利进行再次转让，效力如何确定。原审没有说明任何理由即否定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吴文侠与北斗星公司资产及权益转让行为的效力而在论理中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是否得当。5.在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对北斗星公司的采矿权及所有的铁矿资源进行了查封，对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影响，如何确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终2106号民事判决及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7）辽0882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大石桥市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退还原上诉人吴文侠。审判长 苏 毅审判员 刘剑勇审判员 林 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王仁书记员韩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