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10民终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代高会，女，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勘宁，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街道。上诉人代高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勘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川1028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代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川10民终485号民事判决。代高会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民再5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19)川1028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代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高会、被上诉人陈勘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勘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勘宁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陈勘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黄某某之间明确约定的利息，更没有证据证明黄某某向陈勘宁转账的55000元是用于支付利息。陈勘宁在一审庭审明确承认该55000元是支付利息，却没有证据证明利息的存在，印证了该55000元是黄某某用于归还23万元。陈勘宁在黄某某生前从没有要求黄某某还钱，黄某某在生前也从来没有说过欠陈勘宁的钱。2.本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裁定发回重审，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发回重审立案时间是2019年7月31日，一审判决宣判时间是2020年12月1日，一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程序严重违法。陈勘宁辩称，第一次借给黄某某4万元，黄某某叫代高会来，陈勘宁写了一张条子让代高会照着抄4万元的借条。黄某某回来后，给陈勘宁说付三分利息，借三个月。陈勘宁又拿了7万元现金给黄某某，黄某某就说借三个月，利息1万元。后黄某某去内蒙古做煤炭运输，陈勘宁过去看了确有此事。黄某某回来后给陈勘宁讲订车需要一个车一万元的定金，陈勘宁就找朋友收了12万元拿给黄某某，后这些人找黄某某退钱，黄某某让陈勘宁帮忙垫付退还这笔钱，陈勘宁就帮黄某某垫付了12万元。黄某某向陈勘宁转的5.5万元是支付的兰某某那笔钱的利息。陈勘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代高会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代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勘宁经代高会的妹弟曾某某介绍与代高会之夫黄某某相识。2009年，黄某某因在外经商，分两次向陈勘宁借现金4万元、7万元，共计11万元。2010年，黄某某因在内蒙古做工程和运煤业务，通过陈勘宁介绍，以购车从事运输业务为由，收取多人购车定金12万元。事后因该运输业务不成，陈勘宁陆续代黄某某退还了购车款12万元。黄某某因以上借款及陈勘宁为其垫付购车款，于2011年2月8日向陈勘宁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陈勘宁现金贰拾叁万整此据借款人黄某某。2011年2月8日。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该借条下方的“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系代高会亲笔书写。黄某某已于2015年死亡。2010年12月12日，案外人兰某某、梁某某以黄某某、陈勘宁、代高会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某某、陈勘宁、代高会返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1）隆昌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判令黄某某及代高会返还兰某某、梁某某借款本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陈勘宁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陈勘宁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后有权向黄某某及代高会追偿。在该案中，黄某某自认陈勘宁没有参与合伙，起了牵线搭桥作用。该判决生效后，兰某某、梁某某于2011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经执行，陈勘宁于2012年3月9日、5月2日分别向一审法院交了4万元、6万元，共计10万元执行款，由兰某某于同年5月8日领取。2013年3月22日，陈勘宁再次向一审法院交来10万元执行款，由赵某某代兰某某、梁某某于同年4月3日领取。2012年3月19日、2012年6月14日、2012年7月1日、2014年6月19日，黄某某分别于向陈勘宁付款2万元、1万元、2万元、5千元，共计5.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陈勘宁与黄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本金是否交付；2.如果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某某于2012年3月19日、2012年6月14日、2012年7月1日、2014年6月19日所支付的5.5万元系返还的本案的借款还是清偿的陈勘宁承担担保责任后对黄某某和代高会享有的债权；3.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即本案的借款是否黄某某与代高会的共同债务。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首先，黄某某于2011年2月8日向陈勘宁出具了载明借款金额为23万元的借条一份，陈勘宁也在一审法院（2016）川1028民初622号案件中2016年3月14日的庭审中陈述这23万元的借款本金分三部分组成，其中4万元系其取款后交给代高会，另外交给黄某某7万元，余款12万元系代黄某某退还郑某某、廖某某、梁某某、张某、肖某、王某等人的订车款。对此，代高会在借条上手写了“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的字样，也提交了郑某某、廖某某、梁某某、张某、肖某、王某等人的收条以及一审法院对肖某、廖某某、曾某某的询问笔录和证人高某某、彭某某在该案2016年4月5日的庭审中的证言证实，足以认定陈勘宁与黄某某之间的关于23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虽代高会辩称黄某某与陈勘宁系合伙关系，因陈勘宁的公务员身份，不能经商，所以均是以黄某某名义从事经商活动，双方经济往来系用于处理合伙事务而非借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一审法院（2011）隆昌民初字第159号中，黄某某也自认陈勘宁没有参与合伙，起了牵线搭桥作用，故对代高会的前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陈勘宁于2016年1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由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6日作出终审判决后，于2019年6月27日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而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的借款是否属于黄某某与代高会之间的共同债务。根据该条的规定，应由代高会举证证明该借款属于陈勘宁与黄某某明确约定了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但代高会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前述情形的存在，且其还在借条上书写了“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故代高会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虽然黄某某在2012年3月19日、2012年6月14日、2012年7月1日、2014年6月19日分别向陈勘宁转款2万元、1万元、2万元、5千元，共计5.5万元，但均发生在陈勘宁向黄某某及代高会的债务人兰某某、梁某某承担了担保责任之后，而陈勘宁也主张前述5.5万元应用于清偿其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对黄某某及代高会所享有的债权。对此，双方并无清偿顺序的约定，故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优先用于清偿先到期的债务，而本案中的23万元民间借贷，双方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故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于陈勘宁主张返还时到期，而陈勘宁为黄某某及代高会承担的20万元担保债务已经一审法院（2011）隆昌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勘宁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后有权向黄某某及代高会追偿，该债权在陈勘宁履行了担保责任后即已到期，先于本案的23万元借款债权到期，故陈勘宁主张黄某某所付的5.5万元应用于清偿其承担了担保责任而享有的债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代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勘宁借款本金23万元并自2016年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付清借款时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代高会负担。二审中，代高会申请证人曾某某出庭作证，曾某某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介绍陈勘宁和黄某某相识，借钱及出具借条是事实。陈勘宁质证认为，认可曾某某的证言。本院认证意见为：双方对曾某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且曾某某的证言与其在（2016）川1028民初622号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代高会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借款中的4万元系陈勘宁交付给代高会，但代高会已转交给黄某某。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属于黄某某与代高会的夫妻共同债务；2.黄某某向陈勘宁支付的55000元是否系归还案涉借款；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因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勘宁向黄某某出借现金4万元、7万元，并代黄某某退还购车定金12万元，黄某某向陈勘宁出具一份借款23万元的借条。代高会认可其中的4万元系陈勘宁交付给代高会，陈勘宁在原一审中提交的案外人郑某某、廖某某等购车人出具的收到退还购车定金的收条以及原一审中对购车人所作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陈勘宁代黄某某向购车人退还购车定金12万元的事实。因此，黄某某与陈勘宁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黄某某与代高会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法规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2004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2017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48号），2018年1月8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上法条及司法解释确定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衡量标准。本案诉讼发生在2016年，故2017年2月及2018年1月的解释不宜直接适用于本案，但其精神可以适用于本案。因本案纠纷中的借款人黄某某已于2015年死亡，因此判断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是否为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对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虽然存在紧密身份关系以及由于共同生活而在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内享有互相代理的权限，但双方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地位，并不因婚姻缔结而丧失。案涉借款系黄某某与代高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某某以个人名义向陈勘宁所借，借条上的借款人也仅有黄某某签名。代高会在《借条》中书写“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的内容，表明其对其中的4万元借款是知晓的，且代高会也认可其收到了该4万元借款，其在《借条》中的书写行为应视为对该4万元借款的追认，故该4万元借款应认定为黄某某与代高会的夫妻共同债务。对其余19万元借款，陈勘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前是否征求代高会同意，事后代高会也没有追认其余借款，结合代高会在《借条》中书写“有40000是我代高会经手”内容时，陈勘宁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代高会在借款人处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代高会对其余19万元借款并不知情，对该部分借款代高会与黄某某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或共同生产经营。陈勘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某某将案涉其余19万元借款用于了黄某某与代高会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本案借款中的4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余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黄某某向陈勘宁支付的55000元是否系归还案涉借款。黄某某与陈勘宁对案涉借款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2011）隆昌民初字第159号生效判决已认定陈勘宁对黄某某、代高会的2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勘宁在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后有权向黄某某、代高会追偿。该债权在陈勘宁履行了担保义务后即已到期，即先于本案借款到期。因陈勘宁与黄某某并没有对前述两笔债务的清偿顺序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黄某某向陈勘宁支付的55000元并未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息，因案涉《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陈勘宁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系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后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2019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以本案案情疑难复杂为由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以代高会申请调取新的证据为由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2020年2月21日，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中止审理的原因消除后，一审法院及时恢复审理。因此，本案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代高会认为一审超过审理期限，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代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二、代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勘宁归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勘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代高会负担807元，被上诉人陈勘宁负担3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代高会负担807元，被上诉人陈勘宁负担39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马晋川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夏 源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