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拓东方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南工业区67号。法定代表人：赵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全，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福，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阳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明，男，1962年1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上诉人北京天拓东方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拓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传福、王世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天拓东方公司无需赔偿李传福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15576.8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李传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传福系在给天拓东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天拓东方公司应与王世明一并承担责任，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传福作为王世明雇佣的人员，在为王世明提供劳务期间在干活过程中受伤，产生纠纷，李传福多次通过电话联系到天拓东方公司项目负责人秦亮，希望能帮忙调解其与王世明之间的纠纷，后双方纠纷协商未果。李传福为证明其在天拓东方公司处工作，曾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纠纷仲裁，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已经认定其与天拓东方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天拓东方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由王世明组织人员将会展项目制作、搭建好后交付工作成果，具体雇佣人员及工作管理均是由王世明决定，工作报酬也由王世明发放和决定。王世明雇佣李传福进行会展项目制作、搭建等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李传福的损失应由王世明承担。天拓东方公司与李传福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李传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天拓东方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传福系在给天拓东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天拓东方公司应与王世明一并承担责任，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赔偿李传福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15576.8元明显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天拓东方公司提交了与王世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承揽合作协议书》，证明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存在承揽合作关系。天拓东方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明确说明李传福系王世明雇佣的人员，具体工作内容、雇佣时间、雇佣报酬标准及发放都由王世明负责，天拓东方公司与李传福不存在劳务关系。王世明也认可上述事实，认可其雇佣了李传福，与李传福存在劳务关系。同时也认可是在给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由于李传福系由王世明招用进行劳务活动，其工作受王世明管理，劳务报酬由王世明确定、给付，发生事故的工作也由王世明具体安排，基于上述所述事实，李传福系在给王世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因此所导致的损害赔偿应由王世明承担。李传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天拓东方公司和王世明没有合作协议，劳动争议案件中法官问过公司代理人和王世明间有无合作协议，笔录里证明没有。一审的录音证据可体现天拓东方公司负责人向李传福承诺就医费用由天拓东方公司出，秦亮实际参与了天拓东方公司的工作。王世明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同意天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对于李传福受伤产生的费用，听从法院判决。李传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共同赔偿李传福残疾赔偿金54204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7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250元、鉴定费4350元，共计62336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7日，李传福在朝阳区马各庄南工业区67号车间2009内施工，用钉枪往木头上打钉子的时候，钉子反弹扎伤了李传福的左眼。事发后现场工作人员秦圣元带李传福到医院就诊，李传福以秦圣元名义在医院接受了前期治疗，经诊断，李传福左眼内异物、左眼球贯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等。事发后，李传福就诊多年，多次接受手术治疗。天拓东方公司垫付了部分治疗费用，但无法提供票据，诉讼过程中，经李传福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李传福伤残等级、三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传福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个八级和四个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40%；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45日。李传福支付了鉴定费用4350元。李传福与天拓东方公司均未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关于受伤过程，李传福与天拓东方公司并无分歧。李传福称钉枪使用没有进行过安全培训，也无使用规范要求。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对此未提出异议，王世明认可钉枪是其提供的，认为李传福自己也有责任。李传福称自己是天拓东方公司的员工，是通过王世明介绍来的，2011年干过一段时间，2014年2月正式进入公司。王世明是公司的人，负责带班，是现场施工负责人。李传福称公司办公地点起初在马各庄，2017年马各庄拆迁，搬到了顺义区。天拓东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跟王世明是承揽关系，李传福是王世明雇佣的。为此，天拓东方公司提供了与王世明之间的两份协议书，上记载，王世明在承揽合作期内由天拓东方公司具体安排展台制作、搭建工作，合作时间分别为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王世明对天拓东方公司的主张及提供的协议书予以认可，李传福不予认可，认为两份协议书是自己受伤之后补签的。李传福曾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9日作出裁决，确认李传福与天拓东方公司2012年2月14日至2018年12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该裁决期间，天拓东方公司并未提交与王世明之间签署的协议书，对此该公司称刚开始没有给代理人上述协议书，后来想补充提交未得到允许。后天拓东方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与李传福不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判决，支持了天拓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李传福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了李传福的上诉，维持原判。王世明称，自己管理施工现场，天拓东方公司有时候有人监工，有时候没有，自己跟公司是每年年底现金结算费用，平时有需要可以预支，自己跟李传福等手下也是这样结算。李传福认可是王世明一年给自己发放一次工钱，平时有需要可以找王世明借支，但工作量大，且施工过程中有增项，王世明跟公司之间不可能是一年结一次账。李传福称自己工钱每天200元，夏国炎负责记考勤，有年终奖，都是王世明发的现金，天拓东方公司没有工服。王世明称夏国炎是自己找来记工的，李传福的工资确实是每天200元。经询，秦亮与天拓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平系夫妻关系，在该公司负责业务。李传福称秦圣元是秦亮的叔叔，天拓东方公司不予认可，称秦圣元也是跟王世明干活的人，跟秦亮是老乡，并无亲属关系。王世明称秦圣元是自己雇佣开车的，跟秦亮是一个县的，秦亮介绍过来给自己干活的，秦亮不需要秦圣元干活。李传福称之所以用秦圣元名义给自己看病，是因为秦圣元有保险能够报销，王世明称不清楚保险的事情，当时走得急，没带李传福的身份证，秦圣元带了身份证所以就以秦圣元的名义看病了，之后长时间沿用了秦圣元的名义。李传福称自己的身份证在赵平处保管，天拓东方公司不予认可，王世明称李传福的身份证就放在办证的地方。李传福称，天拓东方公司给自己看病，是赵平把钱给秦圣元，秦圣元支付的。天拓东方公司称已方没有出过钱。王世明称钱都是自己出的，票据找不到了。王世明称，天拓东方公司没活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带人去别人那里干活，但都是小公司记不住了，自己没有办公地点，哪有活就在哪施工。李传福称王世明给天拓东方公司干了十几年了，天拓东方公司有厂子，王世明是车间主任，自己出事前住在马各庄。王世明称，2012年开始李传福就跟着自己干，工作地点主要在朝阳区，出事之前李传福是住在马各庄。李传福提供了大量录音，包括李传福方跟赵平、秦亮、秦圣元以及其他工友的通话/谈话录音。录音中，秦亮多次表示让李传福去找王世明处理，称工厂都包给了王世明，但同时，录音也体现出秦亮称“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工厂是合伙的”“我负责的是市场跟业务”“王世明负责工厂的事”“你受伤公司也给你看了”“该怎么看怎么看，费用我们该怎么出怎么出”“只要李传福愿意跟着我们，我在哪做就干到哪”。录音另体现出：1、赵平曾取钱给工人发钱；2、工人身份证在赵平处保管；3、李传福就诊用的秦圣元名义，因为秦圣元有保险；4、秦圣元是秦亮的叔叔，李传福就诊都要秦圣元跟秦亮和赵平商量。天拓东方公司对秦亮和赵平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给李传福看病的钱是王世明出的，公司垫付了一些。王世明未提出异议。李传福提供了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内显示一个名为“TTDF会展工程服务机构”，头像为红色“TTDF”字母的人2018年在微信群里发送通知和指令、安排工作，李传福称此人就是秦亮。天拓东方公司不予认可，王世明认可说话的人是秦亮。李传福提供了部分照片，用于证明事发地点，院内门口处还立着天拓东方公司的牌子。天拓东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公司注册地马各庄也不是公司的实际办公地点。王世明认可事发于马各庄公司注册地，一开始称是自己租的地方，后来称是公司的地方。李传福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等，用于证明自己母亲满麦荣，1947年4月15日出生，由自己和一个兄弟共同赡养。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王世明自认是李传福的雇主，主要争点为天拓东方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天拓东方公司提供了相关协议，用于证明与王世明之间系承揽关系，王世明也予以认可，但李传福认为自己就是天拓东方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李传福与天拓东方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但并不影响对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进行审查。天拓东方公司在劳动仲裁期间并未提交相关承揽协议；李传福系在天拓东方公司注册地的厂房内施工时受伤，施工内容与天拓东方公司相关；李传福受伤后长时间用秦圣元的名义就诊，而秦圣元是秦亮的亲属，向秦亮、赵平商量、汇报；赵平接触财务方面工作，掌管工人的身份证，给过工人钱款；秦亮在录音中曾表示跟王世明系合伙，公司不是一人说的算，愿意给李传福看病并带着李传福继续干活；秦亮在微信群中向工人发布指令、安排工作；以上因素均显示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之间关系密切，并非单纯是协议中体现的承揽关系，天拓东方公司并非完全不参与对工人的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传福亦系在给天拓东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天拓东方公司应与王世明一并承担责任。关于具体责任划分，李传福作为一名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木工，工作过程中应当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未尽到安全监督、保障义务，亦存在过错。综合事发过程，认定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应对李传福的损害后果承担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李传福自身承担三分之一。二、李传福受伤导致经济损失的认定。医疗费双方均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经庭审调查可知，李传福受伤前居住于北京市城区，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北京市城区，故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有据，其主张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在合理范围内，亦予以支持；鉴定费系实际发生，予以支持；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李传福主张合理，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亦无异议，均予以支持；以上共计623365。2元，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应承担三分之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拓东方公司、王世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传福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四十一万五千五百七十六元八角；二、驳回李传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传福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同一微信工作群截图共26张。证明目的：该工作群群主是秦亮，秦亮是安排工厂工作的管理人员。证据2：2018.7.1李传福和王世明（当时叫王晓明）的谈话录音及录音资料文字整理摘录。证明目的：秦亮在天拓东方公司上班，王世明任车间主任进行管理。证据3：2019.3.21仲裁案件笔录。证明目的：天拓东方公司陈述其和王世明之间没有合作协议。天拓东方公司对李传福的证据质证称，不认可李传福的证据一，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证据二，录音证据摘要仅为录音通话中部分内容的摘要，录音证据系李传福与王世明的通话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也能证明李传福系王世明雇佣的人员。关于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笔录中明确说明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合作情况，李传福是王世明雇佣的人员。王世明质证称，证据1，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证据2，该证据是李传福与别人的通话录音摘要，我不清楚具体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3，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不清楚。认可天拓东方公司与我的合作情况，李传福是我雇佣的。关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李传福提交的仲裁案件笔录，天拓东方公司认可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持异议，仲裁笔录中并未涉及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合作协议问题。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天拓东方公司应否对于李传福因事故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关于天拓东方公司提出其与王世明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天拓东方公司与李传福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王世明与李传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具体雇佣人员及工作管理均是由王世明决定，工作报酬也由王世明发放和决定，李传福的损失应由王世明承担一节，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天拓东方公司提供了其与王世明之间的相关协议，用于证明与王世明之间系承揽关系，但天拓东方公司在劳动仲裁期间并未提交相关承揽协议；其次，李传福受伤地点系在天拓东方公司注册地的厂房内，李传福施工内容与天拓东方公司相关；再次，赵平、秦亮、秦圣元之间关系密切，存在李传福使用秦圣元的名义就诊，赵平掌管工人的身份证，给过工人钱款、秦亮在微信群中向工人发布指令、安排工作的事实；最后，李传福提供的其与秦亮的录音中秦亮关于其与王世明关系以及其他的表述；综上，均能显示出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之间并非是协议中体现的承揽关系，天拓东方公司亦非完全不参与对工人的管理。另王世明自认其是李传福的雇主，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传福系在给天拓东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天拓东方公司应与王世明一并承担责任并未失当。天拓东方公司与王世明对李传福的工作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分担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天拓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3元，由北京天拓东方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