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琼民申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无锡市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文明东路上坡公寓D座301-303房。 法定代表人：封伟，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通澳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河北沿河西路邮政综合楼402房。 法定代表人：张永革，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指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国兴路7号。 法定代表人：陈振聪，该市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五指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科员。 再审申请人江苏省无锡市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通澳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澳公司）、五指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指山市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96民终50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无锡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工程因通澳公司资金困难而停工，后双方对已完工工程进行了结算，但结算后通澳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经无锡建筑公司通过多种方式催促，通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钟宝家才于2002年12月27日亲笔向通澳公司书写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再次对欠款的数额进行确认，并承诺“资金到位后马上优先偿还”。无锡建筑公司对《承诺书》作出“资金到位后马上优先偿还”的承诺没有异议，视为双方已经对涉案工程款支付期限进行了新的约定，故诉讼时效依法应重新起算。另鉴于该《承诺书》所载内容仅为“资金到位后马上优先偿还”，没有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无锡建筑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不应适用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无锡建筑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无锡建筑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认定无锡建筑公司的起诉超过二年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 通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无锡建筑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无锡建筑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双方于1994年1月20日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于1998年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无锡建筑公司确认违约金起算点从1999年2月20日开始计算的依据是双方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至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无锡建筑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无锡建筑公司诉请自1999年2月20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也就是说无锡建筑公司认为其自1999年2月20日开始权利受到侵犯，因此无锡建筑公司应在2001年2月19日前向通澳公司提出权利主张，但是无锡建筑公司直到2016年9月28日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般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同时，自1999年2月19日开始至2019年9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二十年诉讼时效，二十年诉讼时效是从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并且不适用中止、中断以及一般诉讼时效期限届满的任何事由。如果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中间过程允许以中断事由等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则法律规定的最长二十年诉讼时效与三年普通诉讼时效没有区别，最长诉讼时效也没有存在的意义。故无锡建筑公司主张以2002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与其主张从1999年开始计算违约金相矛盾。二、本案涉及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履行情况年代久远，真实情况难以确定，无锡建筑公司超过二十年以上时间未向法院起诉不符合常理。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要做到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只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才能正确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是使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及时将纠纷提请法院处理，避免一些民事案件，因为年代久远、证据灭失、当事人亡故、人事变动等原因导致无法取证难以审理，从而使民事纠纷案件及时得到解决，这样既有利于事实的查明，更有利于权利人的利益得到及时的保护。二十年前发生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无论从文书证据还是从人事角度来看，多数了解情况的人已经不在，通澳公司的股东及法人均已发生了数次变更，难以还原事实真相，且长期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和不确定性，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无锡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根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五指山市政府提交意见称，一、原判认定五指山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无锡建筑公司以五指山市政府1994年3月26日出具的《担保书》主张五指山市政府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由于无锡建筑公司所提交的《担保书》只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实，故该证据不能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与五指山市政府存在关联性，故五指山市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即使无锡建筑公司能提供《担保书》原件，担保亦无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之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五指山市政府是国家机关，不得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十五的规定，经济合同当事人一方要求保证的，可以由保证单位担保。保证单位是保证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的关系人。五指山市政府与通澳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故该《担保书》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担保，五指山市政府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根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属于专业性安装工程，发包商应办理正式工程和临时设施范围内的土地征用、申请施工许可执照等许可证。本案涉案工程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且工程范围内的土地尚未完成征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涉案《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主合同，该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书》亦应无效。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约定，如通澳公司未能在六个月内连本带息归还无锡建筑公司的垫资款，则应赔偿无锡建筑公司的损失。该约定证明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为六个月，无锡建筑公司与通澳公司于1998年8月19日结算，故主债务履行期至1999年2月19日届满，保证期间为1999年2月19日至8月19日。在该保证期间，无锡建筑公司未要求五指山市政府承担保证责任，故五指山市政府的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2012年五指山市政府与通澳公司、五指山大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春城机场遗留问题的和解协议》，已经约定通澳公司在机场建设中与其他单位产生的其他任何债权债务与五指山市政府无关，由通澳公司自行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断的规定。本案中《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约定，债务履行期限为六个月，无锡建筑公司和通澳公司于1998年8月19日结算，故债务履行期限至1999年2月19日届满，通澳公司未在该日前向无锡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日应作为无锡建筑公司的权利受侵害之日，故从1999年2月19日起算至无锡建筑公司起诉时已超二十年诉讼时效。且即使从2002年12月28日重新计算两年诉讼时效，至2004年12月28日诉讼时效亦届满，无锡建筑公司没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主张过权利，明显超过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锡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无锡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无锡建筑公司与通澳公司已就完成的候机楼基础工程于1998年8月19日进行了结算，由于双方在结算单上没有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故涉案工程结算款的支付时间应从1998年8月19日起算，即无锡建筑公司请求通澳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为自1998年8月19日起的二年内。即使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六款的约定，通澳公司最迟也应当于1999年2月19日前向无锡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款诉讼时效届满后，通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钟保家于2002年12月27日为无锡建筑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偿还工程款，属对所欠无锡建筑公司的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无锡建筑公司请求通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02年12月27日起重新计算二年。但无锡建筑公司直到2019年9月2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无锡建筑公司以该《承诺书》所载内容仅为“资金到位后马上优先偿还”，没有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为由，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无锡建筑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无锡建筑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因该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无锡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省无锡市建筑工程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赖凯萍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