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8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世华，女，195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德强，吉林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航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冯永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爽，女，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社保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刚，吉林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世华因与被上诉人吉林航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空维修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尤世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尤世华一审请求；二、诉讼费由航空维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一审判决适用吉市医保管字（2011）18号文件《关于支付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转异地治疗交通费的暂行规定》（以下简称医保局18号文件）错误，应当适用吉林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的吉市人社发（2015）59号通知《关于吉林市工伤保险统筹人员住院治疗工伤伙食补助费时和到统筹地区外就医交通住宿费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人社局59号文件）。（一）2015年，吉林市医保局为吉林市人社局下属事业单位，人社局59号文件相对医保局18号文件属于上位法。（二）人社局59号文件于2015年8月1日起执行，医保局18号文件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人社局59号文件相对医保局18号文件属于后法。人社局59号文件和医保局18号文件都是关于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的规定，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人社局59号文件，一审法院适用医保局18号文件错误。根据人社局59号文件第一条及第二条第二款，住院治疗工伤（含工伤康复、配置辅助器具）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吉林市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的10%支付；经吉林市医保局审核后，到统筹地区外就医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吉林市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的20%支付。工伤职工到外地就医，应当享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本地就医的2倍。根据吉人社办字[2017]62号文件《吉林省关于调整确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吉人社办字（2019）31号文件《吉林省关于2019年度调整和确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2017年、2018年吉林市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人每日20元；2019年为每人每日22元。2017年、2018年到统筹地区外就医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每人每日40元，2019年为每人每日44元。二、关于护理费及差额问题。（一）根据《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尤世华作为已经享受生活护理费的工伤职工，依法可以不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或住院护理费与生活护理费的差额。立法的倾向性意见是对已经享受生活护理待遇的工伤职工，不支持单位派人护理或给付护理费，但用语是“可不派人”，而不是“应不派人”，表明立法时已经充分考虑到可能存在特殊情况，派不派人、给不给护理费应当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掌握。本案中，尤世华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作为职业病患者，需终身就医，以维持其生命，需要二级护理，一人陪护。单位给付的生活护理费数额与护工工资差额较大，尤世华长期受职业病病痛折磨，生活本就困难的情况下，长期支付大部分护工工资，难以维持。给付生活护理费与住院护理费的差额不仅对尤世华本人有实际帮助作用，且具有社会意义。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驳回尤世华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尤世华理应得到住院护理费，由于尤世华已经得到生活护理费，该部分可在住院护理费中扣除。三、关于交通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尤世华请求给付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工伤职工住院期间需定期结算，尤世华到航空维修公司处办理报销手续，以维持下个月的住院开销，尤世华双下肢软瘫，无法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往来医院和单位之间只能乘坐出租汽车，每次往返需要160余元，使本就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尤世华请求航空维修公司给付交通费虽无法律依据，但仍应适用公平原则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尤世华的诉讼请求。航空维修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驳回尤世华主张的伙食补助费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位法与下位法的概念是就法律效力大小而言的，人社局59号文件和医保局18号文件从性质上均属于规章制度，不存在高低位阶关系，也不存在效力大小问题。吉林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与吉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均属于吉林市人民政府下属同级别行政机构，不存在尤世华所述的隶属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吉市医保管理字（2011）18号规定，其中仅规定了文件生效时间，无废止时间，该文件版本并未修订过，也无其他法律法规废止。所以，吉市医保管字（2011）18号规定仍为有效文件，应作为确定吉林市工伤职工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数额的计算标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无论是吉市医保管字（2011）18号规定，还是吉市人社发（2015）59号通知，对于伙食补助费的调整范围均限于工伤职工在医疗机构住院治疗期间，按住院天数结算。尤世华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期间一直在住院就医，与该费用的结算方式不符。另未见尤世华主张文件的正式版本及有效形式。二、尤世华主张的生活护理费、住院护理费差额适用法律错误，无相关法律依据，解释法律规定错误，相关类似案件中对于生活护理费的请求均未支持，二审法院应同案同判。（一）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适用相关劳动法律规定，而非人身损害赔偿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吉林省实施办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尤世华在上诉状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主张是基于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其对护理费的解释并不能应然适用于工伤赔偿案件中。（二）尤世华主张航空维修公司给付其住院护理费，我国现行法律中对于工伤职工在工伤复发后住院治疗可主张的费用仅对生活护理费进行了规定，并无住院护理费的具体规定，因此该主张无相关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三）尤世华对于一审判决依据《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以享受生活护理待遇的，用人单位可以不再派人护理”提出异议，认为通过文义解释，在特殊情况下用人单位仍应派人护理，并提出给付护理费差额的主张。尤世华对法律规定的上述解释不能通过文义解释得出，其解释逻辑不清，不符合立法目的。上述法律规定系对用人单位享有权利的表述，尤世华的异议是对法律规定本身的质疑，是对用人单位享有权利的剥夺，不符合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航空维修公司虽未派人护理，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直按月向尤世华发放生活护理费，已经提供了实际帮助，尤世华对差额费用的主张系滥诉行为。（四）最高人民法院印发了《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该意见旨在实现法律的统一适用。通过查询同类裁判案例，航空维修公司查到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2民终722号、（2018）吉03民终681号民事判决中均判定“用人单位无需再支付护理费而驳回劳动者该项诉讼请求”。三、尤世华主张的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查明2019年6月24日起至今，尤世华在吉林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工伤职工就其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费可按照相应标准要求支付，但对于在统筹地区内就医所发生的交通费是否有权要求按一定标准予以支付，法律并未规定。由于工伤保险法律关系是社会法调整范畴，与民法中“法无禁止即权利”理念原则不同，工伤职工所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范围和标准均是由国家制定法律予以明确规定的。因此，在工伤保险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工伤职工主张其在统筹地区内就医所发生交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四、尤世华涉嫌伪造证据，通过滥诉方式向航空维修公司非法主张财产利益。根据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2民终72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自2016年3月1日至本案二审开庭之日（2018年3月19日），尤世华一直在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治疗，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等级为三级护理”，而本案一审审理时尤世华提交的证据却包括“由吉林市职业病防治院同一医生分别于2019年7月24日、8月23日、9月26日、10月25日、12月27日出具的情况介绍，均载明：根据病情需要，治疗期间需陪护一名。需继续住院治疗，二级护理”。该证据与（2018）吉02民终72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相反，由市级医院开具而非省级医院，且由同一医生开具，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均存在异议，尤世华却据此主张病情加重需要航空维修公司支付更多费用，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航空维修公司自1989年1月1日起，向尤世华支付了30余年的一系列费用，作为用人单位已经向工伤职工尽到了救济帮助的责任，尤世华却通过各种途径主张由航空维修公司承担更多不合理不合法的义务，对用人单位的经营和信誉均造成了不良影响，航空维修公司却仍给予尤世华最大限度的宽容，并积极配合解决争议。但为维护社会和谐稳定，请二审法院对尤世华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不合法、不真实的证据予以查明。综上，请求驳回尤世华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尤世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航空维修公司给付尤世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3日住院伙食补助费9,736元；二、航空维修公司给付尤世华2019年7月至11月住院护理费与生活护理费的差额10,300.40元、交通费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尤世华原系航空维修公司职工，工作岗位为橡胶工。1989年1月19日，因苯中毒开始住院治疗。2006年2月3日，尤世华被认定为工伤，伤残等级为三级，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09年3月27日，尤世华年满50周岁，办理了退休手续。2009年7月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尤世华在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其中2011年1月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航空维修公司每日向尤世华发放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2019年6月24日起至今，尤世华在吉林市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航空维修公司每月向尤世华发放生活护理费1,640元。2016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23日期间，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为尤世华出具多份病情介绍，均建议根据病情需要，尤世华继续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吉林市职业病防治院分别于2019年7月24日、8月23日、9月26日、10月25日、12月27日出具的病情介绍，均载明：根据病情需要，治疗期间需陪护一名。需继续住院治疗，二级护理。吉林市职业病防治院在2019年6月24日、8月26日、10月28日、12月30日、2020年4月3日、6月29日的长期医嘱记录中均标注为二级护理。2017年9月1日，尤世华将航空维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航空维修公司给付其2013年9月至2015年8月31日住院期间护理费补差及2016年9月1日至以后的住院期间护理费。2017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202民初3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尤世华的诉讼请求。尤世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吉02民终7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18日，尤世华向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尤世华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故决定对尤世华的请求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结合本案，尤世华被认定为工伤后，依法享有工伤医疗待遇。关于尤世华要求航空维修公司给付其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3日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尤世华在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3日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期间，其依法有权享有伙食补助费。《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工伤职工住院进行工伤医疗、工伤康复及配置辅助器具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0％的标准，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吉林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的吉市医保管字（2011）18号《关于支付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转异地治疗交通费的暂行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2．经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审批同意转统筹地区以外住院治疗（含配置辅助器具）的工伤职工，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每人每天30元。”因尤世华在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长春）住院治疗，故航空维修公司按照上述标准在上述期间每月向其发放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符合法律规定。尤世华主张按照吉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的吉市人社发（2015）59号《关于吉林市工伤保险统筹人员住院治疗工伤伙食补助费和到统筹地区外就医交通住宿费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经市医保局审核后，到统筹地区外就医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吉林市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的20％支付”的规定，要求航空维修公司应支付2倍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尤世华在享受生活护理费的情况下是否有权要求所在单位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本案中，吉林省职业病防治院自2016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出具的多份病情介绍，均记载“根据病情需要，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八条“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确认需要治疗的，享受本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工伤待遇”的规定，可以认定尤世华系工伤复发，且经医院确认需要治疗，故依法可以享受包括护理待遇在内的相应工伤待遇。《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停工留薪期内需要护理的，由用人单位指派专人护理。用人单位不派人护理的，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人的标准支付护理费。已享受生活护理待遇的，用人单位可不再派人护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工伤复发后住院治疗的，可以继续享受护理待遇，即所在单位应当派人进行护理，不能派人护理的，应当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人的标准支付护理费，但是已经享受生活护理待遇的，单位可以不派人护理，当然也无需承担支付护理费的义务。本案中，虽然航空维修公司在尤世华住院治疗期间未派人进行护理，但其一直按月给尤世华发放生活护理费，故按照上述规定，无需再支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尤世华要求给付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差额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尤世华主张的交通费，因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尤世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尤世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适用法律问题。尤世华主张的人社局59号文件与医保局18号文件本身并不存在法律法规位阶上的关系，亦不适于采用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航空维修公司已按照规定，按期给付尤世华每日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尤世华主张统筹地区外伙食补助费应支付二倍的主张，其前提是需经市医保局审核后，到统筹地区外就医的情形，现亦无证据证明尤世华已履行了审核手续，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及差额问题。尤世华属于已享受生活护理费的工伤职工，其符合《吉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对于其中“已享受生活护理待遇的，用人单位可不再派人护理”的理解，应系对用人单位是否继续派人护理享有权利的规定，并非尤世华理解的存在特殊情形的规定。误工费与护理费并非相同概念，尤世华系工伤，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护理费差额无法律依据。故尤世华关于护理费及差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尤世华所主张的交通费为其到航空维修公司报销发生的交通费，该费用由航空维修公司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尤世华关于给付其交通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尤世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尤世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付婷婷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