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营业场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负责人：李盛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艳，女，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钊，男，199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上海市长宁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文，陕西察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永辉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张子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永辉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子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文以远程视频方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永辉超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案涉松茸的买卖法律关系，一审认定有误。在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西藏永辉超市购物小票照片2张、支付宝支付记录打印件1张、购物照片打印件1张等，但均未提供原件及支付原始记录，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案涉松茸的事实，双方不存在案涉松茸的买卖关系。2.即使被上诉人存在从上诉人处购买案涉松茸的事实，但被上诉人也不具备合理消费者的身份。被上诉人声称其于2020年9月8日在上诉人处购买8886.26元散装姬松茸，而姬松茸在西藏地区统称为松茸，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西藏市场购买的同类商品，市场上销售的该涉案同类商品价格的零售价在90-180元/斤，市场上另一种名为“干松茸”的价格零售价在500-600元/斤。上诉人销售的该类商品售价为128元/500克，并未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恶意欺骗顾客，也不存在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冒充高价松茸的恶意销售行为，只是在商品的标识上存在不规范之处。被上诉人在此次交易过程中分多次大额购买，并进行有针对性、截选性拍照、录像、录音等，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一次有预谋有筹划的恶意索赔行为，不具备合理消费者的身份。上诉人以128元/500克的价格销售案涉姬松茸，大大低于零售价普遍在500-6000元/斤的松茸价格，是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现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金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根据该条款规定因食品标签、说明书造成瑕疵，是无需支付10倍赔偿金的。上诉人销售的案涉商品为合格产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只是在商品标识上存在不规范之处，既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也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购物款10倍赔偿金是错误的。此外，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购物款8822.22元，但并未判决被上诉人退还案涉商品，也是错误的，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子钊辩称，一、答辩人从被答辩人处购买的松茸实为“姬松茸”。一审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购物小票、支付记录、购物照片。上述证据足以确认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购买松茸的事实。同时一审时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与被答辩人客服沟通录音，被答辩人承认录音内容真实性，也承认答辩人购买主体资格。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答辩人于2020年9月8日在西藏旅游时从被答辩人处购买了若干公斤松茸，经一审确认实际为“姬松茸”，两者营养价值及价格相差甚远。被答辩人客服明确答复其出售的松茸就是“姬松茸”，称该产品和松茸为同一物品。被答辩人回复明显与事实相悖，被答辩人承认其售卖的松茸实为“姬松茸”但不愿承担退赔责任。二、答辩人符合消费者身份。经一审法院审查，答辩人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存在诉讼要求退款及十倍赔偿的其他产品责任纠纷或者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松茸作为特产品，具有自己食用、送礼等用途，答辩人购买的产品，属于正常消费，被答辩人亦未举证证明答辩人所购商品的目的在于出售。故一审认定答辩人具有消费者身份符合法律规定。三、被答辩人以假充真，依法应得承担退一罚十的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七十一条：“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被答辩人误导消费者购买实为“姬松茸”的产品，其行为已经违反以上法律规定。另，答辩人电话投诉后被答辩人已经将散装标准为松茸的产品全部替换为独立包装的“姬松茸”，说明被答辩人已经认识其知假卖假的违法行为，但对于答辩人的退赔要求被答辩人拒不接受。同时被答辩人在答辩人投诉之前通过违法标注行为误导众多消费者购买其销售的“姬松茸”，牟取暴利，其行为有违商业诚信，毫无商业信誉可言，对整个西藏的旅游、商业起到了极为消极的作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张子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购物款8886.26元；被告赔偿购物款十倍赔偿金88 862.6元；以上共计97 748.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8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商品，其中购买被告在价格牌上标示为“松茸”的姬松茸，价值8822.22元。2020年10月22日，被告客服告知原告涉案商品为姬松茸。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案由问题。产品责任纠纷系指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中双方对买卖事实没有异议，原告购买的涉案商品并未对其人身、财产造成损害，其诉讼主张的是其从被告处购买的食品与食品名称不符要求返还购买款并十倍赔偿。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二、原告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是否存在恶意索赔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案中，经该院审查，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存在原告诉讼要求退款、十倍赔偿的其他产品责任纠纷或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原告虽然在2020年9月8日当天购买的涉案商品数量价值为8822.22元，但松茸作为特产品，具有自己食用、送礼等用途，原告购买的产品数额高存在合理性，属于正常消费，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原告所购商品的目的在于出售。故该院认定原告具有消费者身份。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退款并承担十倍赔偿问题。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食品和食品添加剂应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相符。被告认可销售的涉案产品为散装姬松茸，却在其价格牌上将该姬松茸的出售名称标示为“松茸”，出具的购物小票上亦将出售给原告的姬松茸均载明为“松茸”，存在误导消费者的情形，被告的上述销售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侵害了原告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被告虽然辩称姬松茸在西藏统称为松茸，其出售的姬松茸也不会对消费者的身体造成损害，真正的松茸售价亦远高于被告出售的涉案商品，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姬松茸，又名巴西蘑菇，还有巴士蘑菇、小松菇的别称，属于散菌科；而松茸，学名松口蘑，别名松菌、合菌、台菌，属于口蘑科，两者为不一样的食用菇。食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食品名称的标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在西藏境内将姬松茸统称为松茸，且即使存在该情形，被告作为向不特定消费者出售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并不能以特定地域的普通民众对食品的称呼作为其不存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辩解理由，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该院未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出售的涉案产品，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标签瑕疵，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购物款8822.22元及赔偿购物款十倍赔偿金88 222.2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未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子钊退还购物款8822.22元；二、被告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子钊赔偿购物款十倍赔偿金88 222.2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3.72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121.86元，由张子钊负担8.08元，由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负担1113.78元。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243.72元，该院将在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2235.64元；应由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113.7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打假案例一份，欲证明同类案件法院仅支持了消费者第一次购买的货款赔偿。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可以作为参考依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该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截图打印件一份、中汽诚运物流协议单打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松茸”当天与朋友在微信群中分享购买事实及被上诉人将从上诉人处购买“松茸”托运回老家的事实。被上诉人对微信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微信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微信聊天能反应被上诉人购买“松茸”当天与朋友在微信群中分享购买松茸的事实，故该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对中汽诚运物流协议单打印件的三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汽诚运物流协议单系打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该物流单上无法显示委托方系上诉人，故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藏永辉超市对产品标签不当能否造成张子钊对产品的误解，张子钊要求西藏永辉超市进行赔偿是否于法有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食品标签是生产者、销售者向消费者传递产品信息、承诺产品质量的重要媒介，是消费者了解食品特性、品质的重要途径。食品标识也因此成为食品安全法及相关强制性标准规范的重要领域。案涉食品为散装食品，标签上食品的名称与实际食品不符，此类食品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隐患，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损害了食品安全管理秩序。结合本案，因西藏永辉超市对食品标示不当，致使消费者产生误解，对消费者的行为产生错误的指引，张子钊将姬松茸误认为是松茸进行了购买，故西藏永辉超市作为经营者理应对消费者张子钊造成的误解负责。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在该法条中标签对消费者不会造成误导为例外情形。结合本案，西藏永辉超市认可其标签存在不当之处，而该错误也是导致张子钊购买错误的原因，张子钊依据上述规定，要求其赔偿十倍损失的理由于法有据。故，上诉人主张其只是在商品的标识上存在不规范之处，不会对被上诉人产生误导，以此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72元（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已预交），由西藏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纳金东路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拉    姆审  判  员   白  央  啦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