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拓维国际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菜市街4号18层8号。法定代表人：梁春友，该公司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艳国，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辽宁海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三江船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孝汉大道三江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邓明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英，女,满族，1979年7月21日出生，住址：湖北省孝感市开发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瑞，女，汉族，1989年8月31日出生，住址：湖北省孝感市开发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大连拓维国际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三江船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6月6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拓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艳国、王喆，被上诉人三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英、廖瑞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三江公司签订的《SANJ45商务接待艇购销合同》；2．三江公司向其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341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利息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91万元利息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三江公司赔偿拓维公司为商务接待艇支付的停泊费221000元及利息，其中110500元利息自2017年３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外110500元利息自2018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三江公司赔偿拓维公司为商务接待艇支付的运费4万元及该款项自2017年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本案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等法律费用由三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8日，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订《SANJ45商务接待艇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由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购买SANJ45商务接待艇一艘，合同价款为350万元。合同签订后，拓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分期向三江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合计341万元。三江公司于2017年3月向拓维公司提供了商务接待艇试用，拓维公司试用后发现该艇存在诸多故障，未达到交付标准。拓维公司自2017年3月起便通知三江公司派人维修和调试，但三江公司始终未能将商务接待艇维修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状态。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项的约定，拓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三江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三江公司原审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拓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三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和质量标准于2016年8月完成商务接待艇的生产，并经公司质量部门检验合格。2016年9月，拓维公司在三江公司工厂对商务接待艇进行了验收，验收结果为因公路运输安全需要，部分设施须到达交付地点后再进行安装，产品无其他质量问题，达到出厂状态。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署了《出厂评审表》，拓维公司代表徐亮作为评审组组长，做出产品“达到出厂状态”的评审结论。2017年3月，商务接待艇由拓维公司自提至辽宁省大连。2017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拓维公司一边正常使用该艇（已累计使用86小时），一边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不办理船舶交接手续，并拒不配合办理船舶核定手续，致使三江公司无法办理船舶适航证书、船舶所有权证书和船舶入籍手续。由于拓维公司维护、保养商务接待艇不当，该艇船底附着大量贝类，螺旋桨腐蚀受损，最大航速受到影响。拓维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该艇不符合质量标准没有依据。三江公司为与拓维公司后续长期合作以及顺利收回剩余货款，多次对该艇进行售后服务。2019年4月，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订了《船艇交接协议》，对商务接待艇的交付及后续责任、费用、风险协商一致，三江公司不再承担该艇的所有责任、费用和风险。三江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拓维公司支付大部分货款以及《船艇交接协议书》中“交船条件已符合”的约定，均表明拓维公司对商务接待艇质量的认可。拓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提出反诉请求：1.拓维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拓维公司向其支付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0.01%计算的违约金；3.由拓维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拓维公司原审对三江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三江公司的反诉请求。1.三江公司在履行《购销合同》过程中存在多项违约行为。三江公司未能提供经过中国船级社认证的适航证书及其他证书，违反了合同义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船舶法定检验暂行规定》的法定义务；自商务接待艇交付之日起，该艇存在多项质量问题，特别是最大航速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拓维公司多次向三江公司发函要求维修，但截至目前，该艇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2.三江公司提供的《出厂评审表》《船舶交接协议书》等证据及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行为均不能作为认定商务接待艇已达到交付条件的证据。3.拓维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三江公司要求拓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3月18日，买方拓维公司与卖方三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ANJ-YX-011-2016。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标的为全新、未经使用的SANJ45商务接待艇一艘，型号1400，整艇含税价格350万元。第二条第1款约定，“卖方提供的商务接待艇必须符合中国船级社玻璃钢船舶建造有关设计和建造规范，同时满足本产品《技术规格书》要求。”第二条第2款约定，“卖方提供的商务接待艇（含零配件、随机工具等）必须是经检验合格的产品，向买方提供经过中国船级社认证的适航证书。”第二条第5款约定“本合同商务接待艇交付后如存在材料或制造质量缺陷，或不满足买方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不符合《SANJ45总布置图-IPS600》或《SANJ45技术规格书-IPS600》，或不能达到使用条件，卖方必须予以退换货，退换货的费用和损失全部由卖方承担；如自买方提出退换货一个月内，卖方未办理退换货的，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未支付货款不再支付，并有权要求卖方赔偿买方因此所形成的所有损失。若买方同意维修整改，卖方必须及时予以维修、整改，超过一个月仍未达到前述合同及附件资料的性能、品质要求，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未支付货款不再支付，并有权要求卖方赔偿相应的损失。”第二条第8款约定“卖方为买方办理商务接待艇所有权证书及船舶入籍手续，费用由买方承担，买方安排专人配合卖方办理。”第三条第1款约定“买方验收商务接待艇的标准为本合同商务接待艇的企业产品质量标准。”第三条第2款约定“商务接待艇交付买方时，如有异议应在收货后30个工作日内提出。”第三条第3款约定“买方在验收商务接待艇时，应认真检查卖方提供的产品证件、手续是否齐全，买方应对合同商务接待艇的功能及外观进行全面检查、确认，对商务接待艇表面瑕疵，由卖方负责修复。”第三条第4款约定，“买方在质量异议期内发现合同商务接待艇有本合同第二条第5款问题，买方提出后卖方应立即维修、整改，相关的费用由卖方承担”。第五条第2款约定，“买卖双方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50万元整定金，卖方收到定金后启动生产，5个半月内完成商务接待艇生产、发货，卖方在发货前通知买方，买方再支付货款265万元整；卖方将本合同商务接待艇产品交付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并经买方验收后，买方在验收后3个月内支付本合同剩余全部货款35万元整，支付本合同最后一笔货款前，卖方向买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第六条第3款约定，“卖方在买方指定停泊地安装调试商务接待艇至正常运行、试航后，双方签订书面交接单确定接货。”第七条第1款约定“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定金，交货后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尾款，每逾一日买方按日向卖方缴纳本合同应分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购销合同》的附件《SY2014-002SAPPHIRESY410-100-001技术规格书》载明：商务接待艇巡航速度28kn,最大速度30kn-32kn,该操作性能水平适用于标准的船舶（装配有标准的设备），带有清洁的船体、螺旋桨，在有力的海浪和风级条件（一个是蒲福氏风级，一个是道氏波浪等级）下达到的，在变化的或不是有利的海面情况下，操作性能的水平会有明显改变。2016年3月24日，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支付商务接待艇货款50万元。2016年8月18日，三江公司出具商务接待艇《出厂合格证》。2016年9月5日，商务接待艇经拓维公司员工徐亮及三江公司员工共同评审，结论为：“达到出厂状态”，上述人员在评审表上签字。该评审表同时记载，因高速公路运输问题，商务接待艇飞桥驾驶台及仪表等在交付目的地后完成。2016年10月9日，经三江公司申请，湖北省孝感市地方海事局为涉案商务接待艇授船舶识别号CN20169095802。2016年11月3日，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支付商务接待艇货款291万元。至本案裁判时，拓维公司尚欠三江公司商务接待艇货款9万元。三江公司已向拓维公司开具了商务接待艇的全款发票。2017年3月上旬，商务接待艇被运抵大连。2017年3月14日，拓维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三江公司发送《通知函》，该函记载：商务接待艇于2017年3月交付大连，拓维公司在试航过程中发现多方面问题，例如该艇在风速10m/s的满载情况下，顺风最大航速为28kn，这与设计要求中的无风状态下航速30-32kn严重不符;船首吃水较深，船尾吃水较浅，船身偏移，头重脚轻等。拓维公司函告三江公司对上述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潜在问题，立即维修整改，并承担相应的费用及责任；若三江公司不能及时解决上述问题，拓维公司将按合同相关条款执行。2017年3月23日，三江公司工作人员在中国船级社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在大连海域对商务接待艇进行了航行试验，出具《航行试验报告》，该报告航速测定记录表记载：水面状况良好，水深10m,流向不定，流速0.4m/s，风向不定，风力2.2m/s，平均航速30.4m/s。中国船级社工作人员在《航行试验报告》上书写“见证试验过程，数据真实有效”，并加盖“中国船级社”印章。2017年4月1日，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发送《退货通知函》，该函记载：拓维公司经与三江公司多次沟通反馈后，商务接待艇仍存在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尤其航速至今不能达到技术要求，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拓维公司要求三江公司退还全部货款，并承担所有相关费用。2017年5月19日，拓维公司员工再次向三江公司发送《退货通知函》，该函记载拓维公司员工在对商务接待艇进行日常检查时，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板突然掉落，致使该员工受伤，该艇交付后存在质量缺陷，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拓维公司再次要求三江公司在收到通知函三天内处理好相关退货及赔偿事宜。2018年9月17日，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发送《关于敦促商务接待艇、摩托艇达到交付标准的函》，该函记载：“拓维公司于2017年3月收到三江公司商务接待艇一台，摩托艇一台，在接收后发现，商务接待艇及摩托艇均存在较多故障，未达到交付标准，无法正常使用。2017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拓维公司曾多次要求三江公司组织人员前来维修，以尽快达到交付标准办理交付手续。2018年8月三江公司派人前来进行简单的空调维修，其余故障均未排除，至今未达到验收标准，现已逾期交付1年5个月。”因此，拓维公司函告三江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回函并说明具体解决方法以达到船艇交付标准，如逾期，拓维公司将依据合同条款进行司法诉讼。2018年9月21日，三江公司向拓维公司出具《关于“督促商务接待艇、摩托艇达到交付标准的函”的复函》，主张商务接待艇经过试验航行，满足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并通过中国船级社官方认证，符合国家与企业相关标准；拓维公司使用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三江公司本着‘客户至上’的精神，不遗余力予以服务，累计发生各类服务费用十万余元，充分表明三江公司态度和诚意，针对函中反馈的问题，三江公司近期安排专人前往查实并协商解决。2018年9月26日，拓维公司向三江公司发送《关于“催促商务接待艇、摩托艇达到交付标准的函”的复函》，该函记载由于商务接待艇、摩托艇均存在较多故障，未达到交付标准，无法正常使用，拓维公司要求三江公司在9月29日前安排专人来连彻底排除船艇故障，以达到船艇交付标准；如三江公司未如期安排人员维修，拓维公司将依据合同条款进行司法诉讼。2019年4月23日，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商讨商务接待艇的交接问题。拓维公司表示：同意交接，但需要补充交接协议生效条件，即游艇是修好的和明确交接完成后钓鱼艇的到位时间。三江公司回复“第二条我可以操作，第一个你可以等修好了再办理交接。”2019年4月25日，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商讨商务接待艇的交接及签署展销协议问题。三江公司询问拓维公司：售后工程师完工后，是否可以办理交接，推进签署展销协议？拓维公司回复“可以。”2019年4月29日，三江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拓维公司“船的尾部地板全部重新更换了，等着干燥后可精修。明天船要放到水里，完成空调的检修，然后三江能力范围内的就全部到位了，后边看姜总怎么指示了。”拓维公司回复“这两天让他去看一眼，没有问题，就开始下一步。”2019年5月，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订编号为SANJ-QT-002-2019《船艇展销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根据三江公司与拓维公司销售合作关系，为支持拓维公司开拓大连市场，三江公司免费为拓维公司提供两套船艇供拓维公司在大连地区进行展示使用；该协议同时约定，该协议需在涉案《供销合同》履行完毕，双方正式办理交接手续，拓维公司不再提出任何异议，结清款项后生效。2019年5月6日，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署了《船舶交接协议书》（SANJ-QT-003-2019），约定：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交船条件已符合，双方同意于2019年4月30日在大连交付“兵航号”（船名识别号CN20169095802），由拓维公司接收，该船艇产权由此从三江公司转移至拓维公司；三江公司不再承担该船艇的所有责任、费用、风险，拓维公司从此将承担该船艇的全部责任、费用、风险。同日，三江公司向拓维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双方签署完成《船舶交接协议书》后10个工作日内，三江公司按照上述《船艇展销协议书》规定交付协议展品。商务接待艇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在大连停泊期间，拓维公司对外支付停泊费221000元。至本案判决时，商务接待艇未进行船名核定。庭审中，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均确认涉案商务接待艇的交付时间是2017年3月；《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商务接待艇交付后如存在材料或制造质量缺陷……”中提及的“交付”时间是指2017年3月。2020年10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案件审理过程中，拓维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商务接待艇的实际巡航速度和实际最大速度、商务接待艇的实际各项技术参数与《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设计技术参数是否相符进行鉴定。庭审中，拓维公司明确上述各鉴定事项的鉴定基准日为2017年3月交付时；如鉴定不能，拓维公司要求对目前商务接待艇的巡航速度和技术参数进行鉴定，理由是因商务接待艇一直处于维修状态，如三江公司维修的好，该艇还应维持在2017年3月交付时的巡航速度和各项参数指标。原审法院认为，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系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因履行该《购销合同》产生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拓维公司在本案中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应予支持，和拓维公司是否应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关于商务接待艇的交付时间问题，虽然《购销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三江公司在拓维公司指定停泊地安装调试商务接待艇至正常运行、试航后，双方签订书面交接单接货”，双方当事人也确于2019年5月签订了《船舶交接协议书》，对商务接待艇所有权转移、责任承担等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艇已于2017年3月实际交付拓维公司，《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解除合同条款中提及的“交付”是指2017年3月。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及拓维公司实际收到商务接待艇时间的事实基础上，原审法院认定以2017年3月作为商务接待艇交付时间。关于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拓维公司解除权是否消灭问题，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根据《购销合同》第三条第2款及第3款的约定，拓维公司应在三江公司于2017年3月交付商务接待艇30个工作日内对该艇的功能等进行全面检验。事实上，拓维公司在收到商务接待艇后进行了试航，并于2017年3月14日、4月1日以该艇存在“航速”不符合约定等问题要求三江公司维修整改、退还全部货款；其次，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在《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但拓维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商务接待艇存在“航速”不达标等符合合同解除条件的质量问题。相反，三江公司提交的《出厂合格证》《出厂评审表》可以佐证该艇出厂时的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且在拓维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提出商务接待艇存在质量问题后，经中国船级社见证的该艇《航行试验报告》证明涉案商务接待艇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而且，从双方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及最终签署《船舶交接协议书》的事实可以看出，影响双方当事人签署《船舶交接协议书》的商务接待艇维修项目中也未涉及“航速问题”。因此，拓维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最后，即使如拓维公司所述，三江公司于2017年3月向其交付的商务接待艇存在航速不符合约定等质量问题，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拓维公司提出退换货一个月内，三江公司未办理退换货的，拓维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若三江公司同意维修整改，三江公司必须及时维修、整改，超过一个月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性能、品质要求的，拓维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拓维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1日、5月19日函告三江公司要求退换货，三江公司未进行退换货，而是进行了相应的维修，拓维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如三江公司的维修结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性能、品质要求的，拓维公司应在其最后一次主张退换货2017年5月19日后2个月（1个月+1个月）起算解除权行使期限。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当事人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三江公司亦未催告拓维公司行使解除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拓维公司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解除权。至本案起诉时，拓维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已经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该解除权消灭，原审法院亦对拓维公司主张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不予支持。关于法定解除权是否成就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款及第8款的约定，三江公司应向拓维公司提供经过中国船级社认可的适航证书，所有权证书及船舶入籍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船舶申请登记前，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申请核定船名：新造船舶，由船舶建造人或者定造人向拟申请登记地船舶登记机关申请船名核定。因游艇适航证书同样需记载“艇名”，当事人在申请上述证书前，应首先进行船名核定。现因商务接待艇未进行船名核定而无法申请证书，拓维公司作为船舶定造人与三江公司负有共同的义务和责任。因非完全归咎于三江公司的原因致使商务接待艇尚未取得相关证书，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拓维公司的法定解除权尚未成就，拓维公司据此主张解除《购销合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涉案《购销合同》尚未解除，拓维公司主张三江公司向其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以及赔偿其支付的停泊费、运费、诉讼费、律师费及上述费用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拓维公司是否应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及利息、违约金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三江公司于2017年3月将商务接待艇交付拓维公司，拓维公司进行了试航验收。拓维公司虽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向三江公司提出了“航速”不符合约定等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拓维公司应按照《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的时间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现拓维公司逾期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三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三江公司未证明拓维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该损失目前仅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是违约方在违约时对另一方当事人损失的赔偿，该损失应包括上述利息损失，当事人如认为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时，可以请求予以增加。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本案《购销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日0.01%（年3.65%），低于本案裁判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鉴于三江公司同时主张了违约金及利息，且违约金未弥补三江公司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以利息损失作为拓维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裁判依据。原审法院对拓维公司应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万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三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拓维公司申请鉴定问题，拓维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向三江公司提出商务接待艇存在航速不符合约定等质量问题，三江公司员工在中国船级社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于2017年3月23日对该艇进行航行试验，《航行试验报告》证实该艇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拓维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商务接待艇在2017年3月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申请对该艇交付时的功能及技术参数进行鉴定，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商务接待艇已交付拓维公司三年，处于拓维公司的管护下，拓维公司申请对商务接待艇目前的功能、参数进行鉴定客观上不能反映出该艇于2017年3月交付时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拓维公司申请对该艇目前功能及技术参数进行鉴定，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拓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江公司给付商务接待艇剩余货款9万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三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拓维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拓维公司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168元（拓维公司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025元（三江公司已预交），均由拓维公司负担。宣判后，拓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案涉船舶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事实依据。1、原判采信了证据三性均有问题的《航行试验报告》，导致其做出了案涉船舶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的错误认定。2、原判以三江公司提供的《出厂合格证》、《出厂评审表》认定案涉船舶出厂时的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3、原判未能査明案涉船舶是否还能办理船舶相关证书这一关键事实。4、原判未能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认定三江公司以提供额外两艘船艇的条件让拓维公司接受案涉船舶现状的事实。5、案涉船舶未能及早进行鉴定的责任在三江公司，三江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认定拓维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己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认定是错误的。1、原判对于案涉船舶交付时间认定错误。2、原判对于案涉解除权的发生之日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认定案涉船舶无法取得船舶适航证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在案涉船舶未取得船舶适航证书且案涉船舶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拓维公司有理由依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解除《购销合同》并主张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拓维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三江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具体意见如下：一、三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产品，案涉产品质量证明书、出厂合格证、出厂评审表、航行试验报告均直接证明案涉产品质量、功能符合合同约定。二、案涉产品2017年3月已交付，拓维公司行使解除权已过合理期限且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拓维公司提交一份《顾客信息反馈登记表》，证明案涉游艇航速始终没有达到约定要求。三江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三江公司二审提交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游艇2017年交付以后航速达到了31节，航速是满足技术规格书要求的。拓维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真实性未给出明确意见，对该聊天记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拓维公司提交的《顾客信息反馈登记表》系打印件，并未提供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该《顾客信息反馈登记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三江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的原件，经比对无误，故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拓维公司诉请解除案涉《购销合同》并要求三江公司返还船款、赔偿损失，三江公司反诉拓维公司支付剩余船款及利息和违约金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判认定拓维公司无权要求解除案涉《购销合同》、拓维公司应当向三江公司支付剩余船款及利息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拓维公司主张三江公司交付的游艇航速不符合约定，但拓维公司仅提供往来函件证明其因游艇航速问题与三江公司进行过交涉，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案涉游艇的航速不符合约定。而三江公司提供的《质量证明书》、《出厂合格证》、《出厂评审表》、《航行试验报告》能够证明案涉游艇的质量和航速。且《出厂评审表》有拓维公司工作人员徐亮的签字，明确确认案涉游艇达到出厂状态；《航行试验报告》有中国船级社的签章，结合三江公司提供的中国船级社武汉分社工作人员2017年3月20日从武汉飞往大连的机票可以认定，《航行试验报告》系中国船级社武汉分社于2017年3月23日见证案涉游艇试验过程后作出的，故原判认定案涉游艇的航速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妥。另外，从三江公司、拓维公司之间工作人员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船艇交接协议书》的形成过程也可以看出，三江公司多次应拓维公司要求为案涉游艇提供维修服务，但均未提及航速维修问题，且拓维公司工作人员徐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案涉游艇的航速能达到31节，只是未达到三江公司相关人员所说的38节，所以拓维公司关于案涉游艇航速不符合《购销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拓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游艇质量、功能不符合合同约定，所以无论案涉游艇是否还能办理船舶相关证书，拓维公司均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解除《购销合同》并主张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损失。对于案涉游艇的停泊费。虽然《船舶交接协议》约定：“与此同时，卖方不再承担该船艇的所有责任、费用、风险，买方从此将承担该船艇的全部责任、费用、风险”。但案涉游艇于2017年3月即进行了交接，且是拓维公司在三江公司厂区自提运输，故案涉游艇于2017年3月被拓维公司运出三江公司厂区时即由拓维公司占有掌控，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游艇的外来风险及自身运输、使用、储存产生的费用应由拓维公司负担。而拓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三江公司之间存在游艇外来风险及自身运输、使用、储存产生的费用的特别约定，故《船舶交接协议》中责任、费用、风险的约定只应理解为案涉游艇自身质量问题产生的责任、费用、风险，而并非案涉游艇外来风险及自身运输、使用、储存产生的责任、费用、风险，所以拓维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游艇的船款。因《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船款交付的时间，且拓维公司与三江公司已于2019年5月6日签署了《船舶交接协议》，故拓维公司有义务按照约定于《船舶交接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支付最后一笔船款。故原判根据其双方的约定判令拓维公司支付9万元船款及利息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拓维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拓维公司上诉所提，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办法》认定案涉船舶无法取得船舶适航证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拓维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理由。虽然案涉船艇可以依据《中国海事局游艇法定检验暂行规定》办理《船舶试航证书》，但根据《中国海事局游艇法定检验暂行规定》第1.2.2.7条“游艇经建造检验合格但游艇所有人未确定时，经船舶建造厂的申请，游艇检验机构可以向其签发游艇检验报告”的规定，只有游艇所有人未确定时，船舶建造厂才可以向游艇检验机构申请签发游艇检验报告。而案涉游艇于2016年10月8日向湖北省孝感市地方海事局申请船舶识别号时即已明确案涉游艇的所有人为拓维公司，故案涉船舶已不能根据《中国海事局游艇法定检验暂行规定》第1.2.2.7条规定由三江公司申请办理游艇检验报告，进而办理游艇适航证书。所以原判即使存在援引依据错误，但认定结果并无不妥。对于拓维公司解除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因案涉游艇于2017年3月被拓维公司自提运回大连系客观事实，且拓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三江公司之间存在所有权保留等相关约定，且拓维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接收案涉游艇后不能自行使用，而且相关往来邮件能够证明拓维公司使用案涉游艇后要求三江公司为案涉游艇进行维修服务，故案涉证据能够证明拓维公司已于2017年3月对案涉游艇进行了占有、使用，所以原判认定案涉游艇于2017年3月完成交付，拓维公司的解除权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拓维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93元，由拓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