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8民终1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满家平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平泉市平泉镇双桥小学地下。法定代表人：李敏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群，男，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英杰，女，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泉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民，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7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泉市。上诉人福满家平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满家平泉超市）因与被上诉人杨英杰、杨超群、张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满家平泉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被上诉人杨英杰、杨超群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满家平泉超市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买卖等方式转让拼装车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首先，这条规定指的是以买卖等方式转让拼装车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这里并没有涉及转让未年检的车辆。其次，这条规定旨在强调买卖拼装车和报废的机动车，拼装车和报废的机动车都是从本质上有缺陷，不应该也不能够上路行驶的机动车，只能买卖这种车辆，转让人和受让人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上诉人转让的机动车并不属于法条规定的机动车。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是对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立法原意的进一步明确，条文中“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就包括无故不参加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的车辆，认为上诉人出售的车辆属于“无故不参加年检”，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只规定了出售拼装车和报废车辆的，转让人与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未规定转让未年检车辆，转让人需与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2、《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司法解释)第六条是这样规定的:“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首先，这里指的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并没有明确指明是未经年检的机动车。其次，这里指的是上述车辆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而这里指的多次转让也是指车辆经过多次转让而无法查清并确定车辆所有人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转让的涉案车辆只转让过一次，并没有经过多次转让，不属于道交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的情形。所以道交法解释第六条并不适用于本案；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法律，道交司法解释是解释，其效力低于侵权法，且其解释也不能作扩大解释，一审法院更无权做扩大解释，故一审法院适用道交司法解释第六条是错误的。三、根据我国诸多法律规定，像本案这种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从物权法的规定来看，明确了作为动产的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以交付为准，而不是以办理变更登记来确定物权的转移。未经登记的，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案发时，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另一被告，与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等规定，即体现了以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作为判定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精神。即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的原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的，根据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原则来确定赔偿义务人，而不是以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赔偿主体。此批复虽为2001年答复，但并未失效，仍然发生法律效力。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上诉人在出售机动车时未年检，但未年检并不影响出售行为，也并不代表车辆是禁止行驶的机动车，事实上车辆本身并不存在任何缺陷，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是否年检并无必然的联系，不是因为车辆没有年检或车辆存在缺陷而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是因为张强驾驶行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才发生的交通事故。且在买卖协议上答辩人已告知买受人张强，并约定后续验车及费用由买受人张强承担，即使未进行年检责任也应由张强承担，故此次事故的发生与机动车是否进行年检没有任何关系。4、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或者其他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是未办理登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的此条规定正是适用本案的情况，说得很明确，本案这种情况，就是应该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5、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中不存在转让人应与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即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本案这种情况出卖人应与买受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不能判决上诉人与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四、根据平泉市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可以看出，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是因为涉案车辆未进行年检所导致，故车辆是否进行年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五、退一步讲，上诉人车辆即使未进行年检也是有法定事由。1、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做好疫情期间道路运输车辆技术保障工作的通知》交运明电[2020]59号文件规定:“当前，为全力服务疫情防控工作，在疫情期间各地交通运输部门可结合当时疫情防控工作和道路运输保障需要，采取以下临时政策措施:对道路运输车辆年审时间到期但因疫情原因暂时无法进行车辆审验或不具备相关审验条件的，允许其年审周期自动向后延续至疫情结束之后45天。疫情期间，各地交通运输部门不对未开展技术等级评定、车辆年审逾期或到期未审验的道路运输车辆进行处罚。疫情结束后，各地交通运输部门要督促有关道路客货运输经营者及车辆及时延续办理车辆年审手续;道路运输车辆年审制度恢复到原政策制度执行。发文时间为2020年2月12日。2、根据承德市机动车检验检测行业协会发布的《关于继续延迟机动车检验检测业务办理的公告》承车检[2020]01号文件也规定:“三、各车检员单位要利用多种方式加强延忱车检业务办理的宣传工作。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规定，对在疫情防控期间不能按期办理车检业务的，可以延期到疫情结束后办理，对机动车逾期未检验的，公安交管部门将统一延长注销期限，确有生产生活要求驾驶出行的，公安交管部门将不予处罚。”3、根据河北省人民政府2020年6月5日发布的《公告》，内容为:“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河北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结合当前全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势，决定自2020年6月6日起，将全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调整为三级。”综上，根据交通部及承德市机动车检验检测行业协会的相关规定，年检期限最长可延期到疫情结束后45天，又根据河北省政府公告自6月6日起，将新冠疫情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调整为三级。即便我们认为，应急响应降为三级后可以视为疫情好转，可以进行有预约的公共场所活动的话，自6月6日起延续45天，那么车辆年检期限可延续到7月底。故，被告福满家超市虽未在行驶证上规定的年检期限内进行年检，确实是因为受到我国新冠疫情的影响，不存在无故不进行年检行为。六、一审法院判决各项赔偿的数额较高，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英杰、杨超群答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我们认为上诉人说的理由在一审中都提出过，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把未经年检的车转让给张强，张强驾车与被上诉人之父发生交通事故，对这个事实没有争议，对于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依法禁止上路的机动车被多次转让，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众所周知未经年检的车辆属于禁止上道的机动车，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3条、95条有明确规定未经年检的车辆除了罚款扣分，可以拍卖被扣留的机动车，法律对未经年检的车辆上路，规定了及其严格的行政处罚措施，因此，本案上诉人转让的车辆未经年检符合第六条的情形，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述说产权变更登记和连环购车，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适用。平泉交警对出具的事故书第一项张强驾车违反道交法，并非是与年检无关。上诉人所述该车因疫情期间受到疫情影响没有年检，按照我们一审提交的承德市政府的新闻和公安交警支队，关于恢复车驾驶的公告，承德市2020年3月17日起，就逐步恢复车驾管系统窗口业务，而上诉人的车辆年检到期4月30日，当时承德市已经恢复了年检，本案不属于上诉人所说的疫情原因无法检验，上诉人所提的这两个文件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对赔偿金额做了合理认定，上诉人所提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张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英杰、杨超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张强赔偿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75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丧葬费35816.00元、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合计760076.00元。被告车辆交强险已经赔偿110000.00元、张强已经赔偿20000.00元，再赔偿630076.00元；2.要求判决被告福满家平泉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杨超群、杨英杰是杨福存的子女。2020年6月19日20时48分，被告张强驾驶冀Ｈ×××××号轻型厢式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平泉市，将由东向西行走的杨福存从后面撞倒致伤，救护车送医途中杨福存死亡。经平泉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强因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张强驾驶的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现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交强险限额内110000.00元。经查，张强驾驶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福满家平泉公司，事故发生前车辆未经年检即卖给张强，被告福满家平泉公司应对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损失问题双方无法协商解决，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6月19日20时48分，被告张强驾驶冀Ｈ×××××号轻型厢式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平泉市，与前方行人杨福存相撞，致杨福存受伤后送医途中死亡。经平泉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福存无责任。张强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被告福满家平泉公司名下，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4月。冀Ｈ×××××号轻型厢式货车是福满家平泉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以4000.00元价格转卖给张强，买卖协议载明：冀Ｈ×××××号车验车日期至2020年4月，后续验车及过户费用由张强承担。张强投保了交强险但尚未办理年检及过户手续。张强驾驶的车辆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的110000.00元赔偿款支付给原告。事故发生后张强给付原告20000.00元。杨福存，男，1962年11月13日生，早年离异，原告杨英杰是杨福存的长女，原告杨超群是杨福存的长子。原告要求赔偿因杨福存死亡的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00元×20）、丧葬费35816.00元（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1633.00÷12×6），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3000.00元。以上合计753576.00元，扣除保险公司及张强已经支付的，尚有623576.00元未予赔偿。另查明，被告张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交警认定，张强负全部责任，杨福存无责任，原告杨英杰、杨超群作为杨福存的近亲属，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其合理部分本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张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买卖等方式转让拼装或者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是对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立法原意的进一步明确，条文中“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就包括无故不参加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的车辆。2020年虽有疫情，但自3月我省即已经有序复工复产，被告福满家平泉公司至6月18日仍未对4月就应该年检的机动车进行年检，且将机动车转让，应属于“无故不参加年检”，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最高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是2001年的答复，已经被2010年的侵权责任法和2012年道交司法解释所取代，不具参考意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杨英杰、杨超群因杨福存死亡的损失623576.00元。二、被告福满家超市平泉有限公司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福满家平泉超市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因此，机动车年检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故不参加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的车辆，不准在道路上行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张强驾驶的车辆登记在福满家平泉超市名下，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4月，而直至发生事故之日即2020年6月19日一直未进行年检，该车辆依法禁止在道路上行使，但福满家平泉超市怠于履行车辆年检的法定义务，且将该车辆进行买卖转让，买受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张强承担赔偿责任，福满家平泉超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福满家平泉超市主张因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车辆年检可以延迟办理，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满家平泉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6.00元,由福满家平泉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聂国智审 判 员 钱丽艳审 判 员 张喜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云慧书 记 员 杨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