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县耿官屯村南。 法定代表人：黄丽娜，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县耿官屯村。 法定代表人：黄丽娜，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玲，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博，男，199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敏，北京市东元（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兴宏，男，1965年7月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原审被告：黄丽娜，女，1985年8月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 原审被告：王宇，女，1998年5月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 三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玲，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惯郞，男，1957年8月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原审被告：朱桂清，男，1966年8月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上诉人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县恺达）、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恺达）因与被上诉人陈博、黄丽娜、黄兴宏、许惯郎、朱桂清、王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370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用法律错误，有失偏袒。一、被上诉人陈博不具备本案适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双方口头约定销售合同并结算后开具税票，系原告登记在册的二个个体工商户，在此业务中出具税票”，该认定是认定错误，没有证据支持，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该陈述并不是事实，仅是被上诉人陈博单方陈述，二上诉人及一审被告也均不认可，被上诉人陈博也没有证据证实。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为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货物，二装饰城与与沧州恺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陈博一审提交的数份税票均可证明该事实。陈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权对本案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在实际中原告均以个人名誉发生的购销业务，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妥”，该认定显然属于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数份乐家装饰城销货单的名称及记载的内容可见，并非是陈博本人在销售货物，而是中青装饰城或中沧装饰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故，陈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三、一审法院对欠款金额的认定系错误，缺乏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陈博销售给被告的建筑材料，有法定代表人和工人签收的材料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可”“原告主张的59412元的材料款，事实清楚，应予支持”，该认可没有证据支持。法定代表人和工人签收的材料款是签收的过程，但是对于对账单及乐家材料款证明，工人许惯郎、朱桂清是无权证明的，他们仅接受了部分货物，但是对于总账及给付多少还是多少，他们是不知情的，账单及乐家材料款证明两份证据是缺乏真实性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欠款金额。四、一审法院判决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系错误。青县恺达没有收到货物，也没有实际使用该货物，与陈博或青县中青装饰城或青县中沧装饰城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査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陈博作为一审原告主张欠款，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的卖方主体为陈博，而非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陈博以个人身份与上诉人方代表黄兴宏达成的口头供货协议，并向上诉人方供货，其个人即买卖合同的卖方，因此做为合同当事人主张货款并无不妥。后上诉人方拒不付款，要求提供发票方能付款，被上诉人陈博才以其所经营的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为上诉人开具发票。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能改变陈博实际为案涉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关于该点有以下证据可以证实。1、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的供货时间并无争议，即案涉合同从2018年6月5日开始供货，一审提供的对账单上面也标注了供货时间是2018年6月5日起，但青县中沧装饰城系2018年8月才成立，实际上青县中沧装饰城正是满足为了上诉人方开具发票的要求才注册成立的。这一点可以佐证青县中沧装饰城不可能是案涉合同当事人。2、在2019年2月26日黄兴宏签名按手印确认的欠条中，被上诉人陈博为被欠款一方，并不涉及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3、在2019年12月28号签署的对账单中，乙方也有被上诉人陈博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虽然加上了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的名字，但被上诉人陈博认为是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出具了发票才加上的名字，该对账单的主要作用系核对数目，并不能改变陈博系案涉合同当事人的身份。4、乐家装饰城销货单系被上诉人陈博提供，而不是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提供的，上诉人主张销货单能证实主体身份完全无依据。 二、上诉人主张的《民诉法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该法律规定适用的是个体工商户为诉讼当事人的情形，而本案中合同当事人为陈博，合同纠纷的诉讼当事人依法应当就是陈博个人，而非其名下的个体工商户。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只是因为开具发票的要求涉及本案，而并未参与合同的达成及供货义务的履行过程。 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正确，有据可依。一审认定的数额有乐家装饰城销货单、对账单、欠条相互印证，在被上诉人陈博与上诉人方代表黄兴宏追讨欠款的过程中，黄兴宏也认可欠款数额。工人许惯郎、朱桂清是实际接收货物的经手人，对欠款数额更清楚，其签字对账单系职务行为，可以视为上诉人方的意思表示。四、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所涉合同由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高管同时也是持股人黄兴宏直接达成，黄兴宏的持股比例为99.9%，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及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支付过案涉合同款，在2019年12月28日签署的对账单中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也是以甲方身份出现的。该公司做为案件当事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我方还认为，黄兴宏做为该公司高管及持股人，同时也是案涉合同上诉人方的实际执行人，对案涉合同纠纷负有责任，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我方认为，上诉人方拒不偿还欠款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陈博的合法权益。案涉合同纠纷中上诉人方欠款数额明确，欠款事实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朱桂清答辩称，1、答辩人与被告黄兴宏之间成立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签字代收货系职务行为。答辩人朱桂清是从事装饰装修活动的工人，一般是哪边有工程，哪里有老板联系答辩人，答辩人就去哪边提供劳务。在此次泰和卓凡雅阁酒店的装修工程中，答辩人也是在酒店装修现场工作，为老板黄兴宏提供劳务，答辩人的工资是固定的，由老板黄兴宏发放，答辩人处保留着老板发放工资记录。作为装修工人的答辩人不具有保障现场装修材料供应的义务，不需要购买装饰装修材料，材料由老板供给。在有材料送到装修现场的时候，如果老板黄兴宏不在现场，按老板要求，答辩人和其他工友一般谁有空，谁就负责签收。这一点被答辩人在其起诉状中也是认可的，依据被答辩人起诉状所述“黄兴宏来原告材料店进购材料”、“被告黄兴宏让工地负责人黄丽娜、许惯郎、朱桂清、王宇负责签字收货”、“被告黄兴宏要求许惯郎和朱桂清给原告出具材料对账单及证明”。由此可见，签字收货以及证明被答辩人送来了多少货、价值几何都是答辩人在老板的要求下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向被答辩人买货的，是答辩人的老板黄兴宏。对于这一点，被答辩人知情，并且是认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起诉状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另一方当事人无需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答辩人并非买受人，签字代收货只是职务行为，这点毋庸置疑。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方面，答辩人朱桂清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书面买卖合同；另一方面，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也不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答辩人仅是在送货单上签字，送货单并不足以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意，根据被答辩人起诉状，与被答辩人形成买卖合意的是被告黄兴宏，并非答辩人，答辩人从未向被答辩人买过材料;其次，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间并没有固定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答辩人家庭地址在江苏靖江，辗转于全国各地打工，仅为这个工程提供劳务的地址在河北青县，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并不相识，也不可能存在固定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若是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买材料，对于不相识的答辩人，被答辩人也不可能在没有支付货款，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基础上，轻易将材料给答辩人使用；再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也没有材料款转账交易等相关记录，根据被答辩人的起诉状，给其汇过部分材料款的是黄兴宏持股的两家公司，与答辩人无关，被答辩人并无其他相关证据能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形成某种交易习惯或存在买卖交易关系；第四，答辩人也未事实上享有合同权利，对应地，也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该材料并非用于答辩人个人及家庭，该材料所用的工程也不是答辩人承包的工程，答辩人的工资是固定的，由老板黄兴宏发放，该材料对答辩人的工资、收益没有任何影响，答辩人并不享有任何合同权利。综上，答辩人只是替老板收货，并非买受人，且被答辩人对此知情亦认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货款于法无据。被答辩人在找老板讨要不到货款的情况下而找仅仅是作为装修劳务工人的答辩人讨要货款于情也不合。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丽娜、黄兴宏、王宇辩称，我方的意见同二上诉人的意见，黄丽娜是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宇和黄兴宏是公司的员工。朱桂清、许惯郎也是公司的员工。 许惯郎未到庭答辩。 陈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以上七被告共同偿还原告欠款594912元；2、判令以上七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欠款利息71715元，标准已欠本金为基准，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止；3、判令以上七被告共同偿还原告欠款594912元和赔偿原告欠款利息71715元，共计：666627元。诉讼费及起诉费等一切费用由以上七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原告与被告口头约定购销合同，应予认可。原告陈博销售给被告的建筑材料，有法定代表人和工人签收的材料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可。原告主张的594912元的材料款，事实清楚，应予支持，原主张71715元欠款利息，事实不清，无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在原告起诉后利息应予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被告朱桂清、许惯郞、王宇、黄兴宏、黄丽娜均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主张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双方口头约定销售合同并结算后开具税票，系原告登记在册的二个个体工商户，在此业务中出具税票。依此认为主体不适格，被告抗辩的原告主张不予支持，并在实际中原告均以个人名誉发生的购销业务，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妥。判决：被告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陈博货款594912元及利息（利息以594912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2日起中国人民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0元、保全费3850元，均由被告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博提交证据：1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实黄兴宏持股比例为99.9%，其对公司有完全的控制权。证据2提供录音三份，证实欠款的事实及数额及上诉人对我方当事人的身份并无异议。三份录音中有两份是与一审被告黄兴宏的通话。（1）第一份录音是在2020年3月23日双方商量清偿欠款的过程，黄兴宏对欠款事实及当事人身份均无异议只是表示没有钱。（2）第二份录音是在2020年11月13日，通话对象是黄兴宏，在该次录音中我方三次提到对方欠我方60多万元，黄兴宏没有表示异议，其中有一次黄兴宏表述为“我知道”，后来黄兴宏又说“我不否认我确实欠你的”。（3）第三份录音是在2020年12月22日，通话对象是上诉人的代理律师，提到双方协商调解的数额是在55-60万元之间，如果按照55万调解我方当事人肯定是赔了。如果我方撤诉，以公司名义起诉，对方会说44万元的欠条是给陈博打的，横竖这个证据没有这么齐全。 二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1不是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在二审中作为证据使用，且证明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的前两个录音不是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没有经过通话当事人同意属于偷录，证据形式不合法且通话内容并没有直接认可欠款数额。对于证据2的第三份录音未经过本人同意，证据形式不合法，且该内容是经一审法官的要求所做的调解工作，因为调解未成功，所做的让步及所陈述的内容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录音内容也并未有对欠款事实和数额的认定和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陈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在2019年2月26日黄兴宏代表沧州凯达公司与青县凯达公司向陈博个人出具的，被上诉人陈博为被欠款一方，并不涉及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在2019年12月28号签署的对账单中，虽然加上了青县中青装饰城和青县中沧装饰城的名字，但乙方也有被上诉人陈博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应认定陈博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许惯郎在对账单中签字的行为，但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认可许惯郎、朱桂清、黄明娜、王宇在销货单上签字系接收货物的行为，黄兴宏认可2019年2月26日欠条中的数额，对账单系根据欠款及销货单计算而来，可以作为认定欠款数额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黄兴宏在欠条中注明的单位中包括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账单中注明的单位也是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都支付过货款，据此，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0元，由上诉人青县恺达空调净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沧州恺达装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葛淑红 审判员  程玉玉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