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章书山（原如皋市金品家居移门厂经营者），男，1979年9月23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霞，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仇坤山，男，1957年3月11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庆，江苏绘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格兰维斯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贺洋村25组。法定代表人：宗志芹。上诉人章书山因与被上诉人仇坤山、原审被告南通格兰维斯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维斯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原审被告之一如皋市金品家居移门厂于2021年2月24日注销（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原金品厂），该厂经营者章书山依法继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书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仇坤山支付合同尾款1634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仇坤山承担。事实和理由：1.仇坤山购买的门窗安装在没有审批手续、非法建造的阳光房上，仇坤山对于违章搭建没有合法产权。因此，双方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2.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变更合同履行内容，仇坤山实际接受履行。案涉门窗大约在2018年9月安装门窗框架，仇坤山在现场对于洛哲品牌没有提出异议，且亲自测量门窗框架水平及垂直度，认为存在1.2厘米垂直差并要求修理。从仇坤山提供的证据可见，洛哲品牌标识布满门窗框架，非常醒目。1.2厘米的垂直度差仇坤山尚可发现，其一审称未发现洛哲品牌显然系虚假陈述。2018年11月安装门窗扇面，仇坤山对于品牌也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19年2月本人向仇坤山索要门窗尾款，仇坤山为了逃避付款提出诸多理由。3.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关于假一赔三的规定。案涉合同因目的违法而无效。《消法》保护对象是合法正当的消费者，而仇坤山购买门窗是为了进行非法建设。合同履行中双方变更合同，仇坤山实际支付30000元，本人提供洛哲品牌门窗未对仇坤山造成任何损失。4.仇坤山故意不支付尾款。订货确认单约定，送货前客户支付全部款项，但仇坤山至今未支付尾款16342元。案涉合同无效的过错不在本人，仇坤山应当付款。仇坤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人与原金品厂签订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本人为房屋装修订购格兰维斯品牌门窗，目的为家庭消费，并不违法。2.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未协商更换品牌。3.案涉阳光房是否经过审批与本案无关，不能因阳光房未经审批而否定章书山的欺诈行为。章书山擅自更换门窗品牌，且不能提供正规出厂手续和报价单，实际安装相较订购门窗在色泽、规格上均存在差异，章书山构成欺诈。章书山的欺诈行为将损害不特定消费者权益，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格兰维斯公司二审未应诉答辩。仇坤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金品厂、格兰维斯公司共同为其更换双方约定的格兰维斯品牌门窗并赔偿损失139026元(按照价款46342元的三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金品厂、格兰维斯公司承担。一审中仇坤山将诉讼请求1变更为：请求判令原金品厂、格兰维斯公司共同为其更换双方约定的格兰维斯品牌门窗或赔偿损失139026元(按照价款46342元的三倍计算)。原金品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仇坤山向支付门窗装修尾款16342元；2.判令仇坤山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以16342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间拆借利率从2018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仇坤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坤山系如皋市城南街道××新村××园××湖××幢××室房屋产权所有人。2018年8月15日，仇坤山与原金品厂经营者章书山签订《金品国际生态移门定货确认单》一份，载明“客户:仇总××-××”，联系电话“187××××7888”，订货时间“2018年8月15日”，规格及尺寸“1.120系统窗、窗纱一体，单价1080元/㎡2.开启（不含外开下悬配件），单价780元3、阳光顶，单价1080元/㎡4.水槽，单价180元/米5.枋子，单价150元/米6、罗马标，单价880元/米”，客户须知部分载明“4.付款方式：经客户确认后，付清50%货款，从收到货款次日起，安排工程下料生产。根据产品类型25-40天内送货，送货前客户须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仇坤山在“客户签名”处签名确认，原金品厂经营者章书山在“开单人”处签名。仇坤山当日向章书山支付订金1万元。2018年8月18日，仇坤山向原金品厂经营者章书山支付2万元，章书山在上述《金品国际生态移门定货确认单》客户联上手写注明“18/8转建行贰万元正，章书山收”。2018年8月23日，原金品厂在为仇坤山××园××湖××幢××室房屋测量尺寸后，向仇坤山出具《格兰维斯门窗产品图》图纸一份，仇坤山在“客户名称”处签名确认，并标注日期“2018.8月23日”，章书山在该图纸上签名确认。同日，原金品厂向仇坤山出具《格兰维斯门窗有限公司客户确认单》一份，载明“客户：仇总，订货时间：2018年8月23日，地址：××园××-××，品名：1.120系统窗，窗纱一体，数量：33.48，单位：㎡，单价1080，金额36158.4元；2.开启，数量：6，单位：套，单价780，金额4680元；3.外开下悬配件，数量：2，单位：套，单价350，金额700元；4.柱子，数量：3.2，单位：米，单价150，金额480元；5.水槽，数量：11，单位：米，单价180，金额1980元；6.加宽中空铝条，5+27A+5玻璃，LOW-E玻璃，数量：33.48，单位：㎡，单价70，金额2343.6元；金额合计46342元”。仇坤山在“客户签名”处签名确认，章书山签字确认。后原金品厂为仇坤山上门送货并安装门窗，实际安装的门窗品牌为“LAZ洛哲门窗”。仇坤山发现该情况后拒绝向原金品厂支付剩余款项，并向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如城分局进行投诉。2020年5月13日，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如城分局对仇坤山投诉的与南通格兰维斯家居有限公司关于门窗销售纠纷调处未果，向仇坤山出具《投诉终止调解决定书》一份，以调解过程中投诉人或者被投诉人无正当理由不参加调解、或者被投诉人明确拒绝调解的情形终止调解。2020年5月21日，仇坤山以格兰维斯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仇坤山书面申请追加原金品厂为被告，并要求格兰维斯公司、原金品厂共同承担责任，并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审理中，格兰维斯公司陈述：其公司与章书山以及原金品厂没有任何关系，章书山不能代表其公司，其公司也从未对章书山进行授权。其公司生产格兰维斯品牌门窗，还代加工西尼等品牌产品。章书山一审陈述：原金品厂与格兰维斯公司并无关系，彼此独立，其与格兰维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宗志芹系夫妻关系。原金品厂销售包含格兰维斯、洛哲、西尼等品牌的产品。仇坤山向其定货确认的是格兰维斯品牌，但其为仇坤山实际安装的确实是洛哲（品牌）门窗，因为我安装窗框的时候仇坤山在场，当时仇坤山没有提出异议，送货时货物外面确实有珍珠棉包裹，但安装时珍珠棉被全部拿掉。大概2019年2月份，其向仇坤山索要尾款时，仇坤山才对品牌提出异议。仇坤山一审陈述：章书山带领其参观了“南通格兰维斯厂”并看了货，说格兰维斯质量好，在2018年8月15日时签署了定货确认单，其缴纳了1万元定金，之后又给付了2万元，后来在2018年8月23日量好房屋的尺寸后在格兰维斯产品的图纸上签字，同日还签订了一张格兰维斯公司的客户确认单。章书山到其家送货并安装窗框时其在场，但货物外面都包着珍珠棉，其没有看到品牌信息。到家安装玻璃及窗扇时其不在家，去了银川，等其回来后已经安装完毕，其才发现品牌不对，不是订购的格兰维斯品牌，而是洛哲品牌。一审庭审中，仇坤山及原金品厂一致确认在2018年8月23日前双方所签订的订货确认单、产品图、客户确认单均明确仇坤山所定的为格兰维斯品牌的产品，而原金品厂实际安装到仇坤山家中的产品品牌为洛哲门窗。原金品厂一审称就更换品牌事宜与仇坤山有口头协商，且征得仇坤山同意，但不能提供证明，仇坤山坚称从未同意变更产品品牌。法院一审当庭询问仇坤山如原金品厂能提供现已实际安装的洛哲品牌门窗系正规产品且报价不低于原定的格兰维斯品牌产品能否接受，仇坤山明确表示不同意。仇坤山一审另提供上海波涛装修公司的报价单，测算更换门窗的改造费用高达215781.38元。另在原金品厂一审提起的反诉请求中，其明确系基于案涉门窗的封阳台行为没有合法手续，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城乡建设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要求仇坤山支付尾款并支付利息。一审另查明，原金品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章书山，经营场所为如皋市如城街道贺洋村25组（杨建华所属房屋内），经营范围为家具、移门、整体衣柜、玻璃切割加工、销售；装潢材料销售。格兰维斯公司住所地为如皋市如城街道贺洋村25组，法定代表人宗志芹，经营范围为家居用品销售；移门、木门、铝合金门窗、衣柜生产、销售。章书山与宗志芹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关于合同性质和效力的问题，法院认定仇坤山与原金品厂订立了合法有效的定作合同。理由如下：本案中，案涉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虽是定货确认单，而实际内容是由原金品厂为仇坤山所有的××园××湖××幢××室房屋制作安装阳光房门窗，包含铝型材、五金配件、玻璃、水槽等均由原金品厂提供并定制，并负责安装，且双方对规格、尺寸、数量等均由明确的约定，上述内容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实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简单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虽然产品图、客户确认单中都有“格兰维斯门窗”字样，但均系仇坤山与原金品厂经营者章书山订立并签字确认，原金品厂并未取得格兰维斯公司的授权或追认，故应认定与仇坤山签订定作合同的另一方仅为原金品厂。仇坤山系案涉安装门窗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原金品厂并未举证证明与仇坤山订立的定作合同存在违法效力性法律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仇坤山主张的要求更换双方约定的格兰维斯品牌门窗或赔偿损失139026元(按照价款46342元的三倍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支持由原金品厂赔偿损失139026元。理由如下：仇坤山与原金品厂在一审审理中已一致确认仇坤山订购的为格兰维斯品牌的产品，而原金品厂实际安装到仇坤山家中的产品品牌为洛哲门窗，且原金品厂对其主张的在实际安装过程中征得仇坤山同意更换产品品牌事实未能举证证明，法院对原金品厂该辩称不予采纳。原金品厂擅自更换产品品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欺诈行为，因仇坤山案涉房屋已经全部装修完毕，如更换、重作门窗代价高昂，故法院对仇坤山主张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原金品厂按照原价款三倍赔偿损失13902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法院对定作合同主体双方的审查，格兰维斯公司与仇坤山不存在合同关系，亦未对仇坤山实施任何侵害行为。仇坤山要求格兰维斯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金品厂提出基于合同无效要求仇坤山支付门窗装修尾款16342元并支付逾期支付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如前所述，仇坤山与原金品厂存在合法有效定作合同关系，但原金品厂并未按照双方的定作合同完成定作事项，构成根本违约，其所安装的门窗品牌并非双方约定的格兰维斯品牌产品，而是洛哲品牌产品，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洛哲品牌产品的正规出厂手续和报价单，法院无法核实其使用洛哲品牌产品的价值，鉴于原金品厂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定作事项，法院对其要求给付尾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原金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向仇坤山给付赔偿款139026元。二、驳回仇坤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金品厂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仇坤山向本院提交照片三张，以证明原金品厂虽注销但未停止经营，章书山有逃避债务之嫌。章书山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及地点。原金品厂系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者负有无限责任，不存在逃避债务之说。本院认证意见：原金品厂注销后是否仍在经营，不影响其经营者章书山因本案产生的权利义务，该组照片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仇坤山明确章书山的欺诈行为包括：更换品牌、重新喷漆、产品规格（垂直度差1.2厘米）。一审中现场照片显示，窗框上贴有大量洛哲门窗标识。仇坤山称安装窗户时其不在家，撕去包装后工人看到并告知。关于垂直长度差1.2厘米，仇坤山二审陈述系立柱与墙壁的误差，因工人施工不规范所致；其仅发现一处，已经请人用胶补齐缝隙。一审中法庭询问：“门窗实际安装后有无开裂、脱落或其他质量问题，能否正常使用？”仇坤山回答：“好用的，但是是旧料重新喷漆使用的。”法庭询问：“你方主张实际安装是旧料重新喷漆有无相关鉴定报告或者是有资质的机构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仇坤山回答：“没有。”章书山一审称，仇坤山要的120系列需从广州发货，颜色为喷头白，仇坤山要亚光白，且要求加紧做、非常急，其让广州工厂重新喷色亚光白，不是旧料喷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门窗订货确认单的效力认定。2.仇坤山基于章书山欺诈而主张适用《消法》三倍赔偿规则的理由能否成立。3.章书山要求仇坤山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为定作合同，合法有效。虽然章书山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但本案并不适用《消法》规定的三倍赔偿规则；章书山因其违约行为也无权再主张剩余定作价款。一审适用三倍赔偿规则判定章书山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依法订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仇坤山为其自有房屋向章书山定作阳光房门窗，章书山负责按照约定制作及安装，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章书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本案不适用《消法》关于三倍赔偿的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合同约定格兰维斯品牌。虽然章书山实际履行时为仇坤山安装洛哲品牌，但案涉门窗上贴有大量“洛哲门窗”标识，仇坤山也称工人告知品牌、其提出异议。对于门窗品牌章书山并没有实施欺诈行为，仇坤山也没有陷入错误认识。双方关于品牌的争议应系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范畴，尚不足以构成欺诈。仇坤山还主张案涉门窗系旧料喷漆、存在尺寸误差，但章书山对于为何重新喷色作出解释，仇坤山也陈述其没有证据证明旧料喷漆，而垂直度差1.2厘米系工人施工不规范所致，均难以认定章书山对仇坤山实施了欺诈行为。因此，章书山应向仇坤山承担违约责任，但仇坤山依据《消法》主张三倍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3.章书山关于定作尾款的支付请求缺乏依据。如前所述，章书山不按约定履行合同，显然构成违约。考虑到门窗已经安装且能够正常使用，更换门窗需要拆除重换、代价极大，不符合交易稳定及物尽其用原则。虽然仇坤山主张的三倍赔偿不能得到支持，但章书山亦应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剩余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一、二审诉讼费用亦应由其全部负担。综上，章书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39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仇坤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章书山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0元，合计3300元由章书山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章书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盛审判员 季建波审判员 胡 皓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