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常州高新区大丰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朱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洋，江苏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明军，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连俊，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明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对审查的事实存在遗漏。首先，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任职工程师，应聘上诉人公司工程师一职，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有工程师资格证，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其次，上诉人一直信任被上诉人有工程师资格，但经过几个月，从被上诉人的工作完成进度及工作结果来看，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将自己提出的可行性计划完成，在最后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多轴钻改造项目验收时，其验收项目不能达到用于上诉人基本生产需要，故上诉人现有充分理由认定被上诉人不能胜任自己工作。对上诉人来讲，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欺诈。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劳动合同关系应当确认为无效。因此，上诉人仅需要对被上诉人已付出的劳动支付相应报酬，而在一审中，上诉人已证实了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因此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报酬，也不应当承担其他任何法律责任。即便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补偿或者双倍工资，也应当以保障工资为基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改判。倘若劳动合同有效，在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多次通过口头和书面形式要求被上诉人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一审中证人单某2、沈某也能证实该事实，故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迟延不签劳动合同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仍然认定是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事实，让上诉人承担双倍支付报酬，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在被上诉人明知自身不能胜任公司职务的情况下，且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纪行为的状况下，被上诉人擅自离岗并提出辞职，也未按照程序通知上诉人，一审法院适用相关规定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季明军辩称，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是承揽性质的加工工作，在一审中，上诉人认可了被上诉人的工资是每月6500元，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是事实，也未足额发放工资。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上诉人作出相应的赔偿及补偿。季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补足原告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1305元+4675元+4625元+4958.64元），计15563.64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250元（6500元/月×0.5月）；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计325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发的2020年3月份工资6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通过网络招聘于2019年10月28日到被告公司上班，职务为工程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份-2020年3月份，被告公司共向原告实发工资11410.44元，其中2019年11月份，应发工资5200元，扣除工会费5元，实发5195元；2019年12月份应发工资1830元，扣除工会费5元，实发1825元；2020年1月份，应发工资1880元，扣除工会费5元，实发1875元；2月份，应发工资1900元，扣除保险费353.64元、工会费5元，实发1541.36元；3月份应发工资2040元，扣除4个月保险费1060.92元、工会费5元，实发974.08元。2020年3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的书面辞职报告，载明：“尊敬的公司领导朱某、陈某经理：首先感谢公司近段时间对我的信任和关照，给予了我一个发展平台。由于公司在未告知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未及时兑现公司承诺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现辞去江苏杰工设备有限公司工程师职务，并保留向第三方诉求本人自身利益的权利！离职时间为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离职人：季明军2020年3月18日”。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向盐城市大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补足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合计15563.64元、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250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计32500元、欠发的2020年3月份工资6500元。2020年4月2日，因该委收到申请已超过5日，征询原告是否同意继续由该委审理，原告表示不同意，后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3月17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发出《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季明军：你于2019年10月底我公司招聘为工程师，为我公司进行多轴钻机床改造，但你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能完成改造任务，也未将改造的设备向我公司验收移交，故我公司从2019年12月份至目前只向你发了保障工资并办理缴纳了各项社保费用，为此请你尽快将改造设备达到公司验收标准进行移交。同时限你在2020年3月31日前到我公司人事部签订劳动合同，逾期不签，则视为你自动放弃，到时我公司将与你终止劳动关系。特此告知！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章印）”。审理中，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拟与原告（乙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2022年10月27日止，并约定试用期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2020年3月27日止；劳动合同内容：乙方根据甲方要求，通过协商，从事工程师工作。甲方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合理诚信原则，可依法变动乙方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83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奖金等内容（原告未签字、被告未盖章）”。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原、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后，原、被告均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原告的主张，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作出以下认定：1、原告要求补足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1305元+4675元+4625元+4958.64元），虽然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被告对11月份应发工资5200元为工资总额的80%无异议，可得原、被告口头约定应发工资为6500元/月。原告主张补足11月份工资1305元，因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才到被告公司上班，按常理可推定11月份处于试用期内，被告按工资总额的80%计算应发工资并无不当，故原告要求补足2019年11月份工资，不予支持；根据被告的计算原告2019年12月份、2020年1月份的应发工资分别为1830元、1880元，被告抗辩原告工资未足额发放的主要原因是经过验收原告的技改不合格，原告曾承诺完不成技改不要工资、直接走人，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的上述承诺，且原告作为与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的员工，被告应及时全额发放原告的工资，另原告虽2020年1月份有请假未全勤，但被告未举证请假会扣工资，故被告应补足原告2019年12月份工资4670元、补足2020年1月份工资4620元；根据被告计算原告2020年2月份应发工资为1900元，结合全国抗疫的大环境、原告的出勤天数、同时段本单位其他员工工资发放情况，并无不当，故原告要求补发2020年2月份工资4958.6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250元（6500元/月×0.5月），原告基于被告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被告提出辞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的时间、应发工资标准等，支持2512.5元。3、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发的2020年3月份工资6500元，因被告已将原告2020年3月份按应发工资2040元发放，且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离开公司，故被告应补足原告3月份应发工资3376.67元。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计32500元，根据法律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入职，故被告应于2019年11月27日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除被告于2020年3月17日和23日分别通过微信将通知书和劳动合同送达给原告的证据外，被告抗辩之前多次要求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原告拖延不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20836.67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原告季明军补足2019年12月份工资4670元、补足2020年1月份工资4620元、补足2020年3月份工资3376.67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512.5元、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0836.67元，合计36015.8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季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中，负责杰工公司日常经营的总经理陈某出庭作证称，系其代表公司招聘季明军入职，季明军应聘时介绍自己具有工程师资格，有能力完成公司布置的工作任务，后并未能如期完成，经双方协商，季明军同意仅发放保障工资，降薪也是季明军予以认可的。季明军质证认为，杰工公司对于季明军不持有工程师证书是知道的，季明军不存在故意隐瞒。如果降薪是双方协商一致，季明军也不可能在2020年2月28日提出与公司沟通拖欠工资事宜了，陈某的证言不应采信。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1.季明军入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是否因季明军故意而未签书面劳动合同；3.是否存在未经协商降低季明军工资事实。关于争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明确，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也即对该类事实的认定，应当采取严格证明标准。本案中，季明军在应聘过程中，是否明确告知杰工公司其本人具有工程师资格的事实不清。如存在曾有告知之事实，则作为招聘单位后又转为用人单位的杰工公司应当而且完全可以要求季明军及时提供相关证书予以证明，但并没有证据显示杰工公司在该时间段内有过该意思表示，遭季明军拒绝的事实。因此，本院对杰工公司主张季明军在入职时存在欺诈，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规定主要是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合同，保障劳动者权益，系对用人单位存在过错导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一种惩罚。本案中，杰工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未签书面合同的原因是由于季明军的行为导致，不能证明季明军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杰工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正确，于法有据。关于争点3，杰工公司主张季明军工资的降低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季明军对此否认，且杰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待证事实。因而一审判决支持杰工公司补足相应月份的工资差额，具有依据。综上所述，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杰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