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小微企业第二创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25566021894。法定代表人：游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申开放，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才三，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恋，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杜伦娴，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游涛，女，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原审被告：谌放，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申开放，贵州本芳（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才三、原审被告游涛、谌放健康权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502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后，李才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黔05民终636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11月29日作出（2020）黔0502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恒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违反了《住宅室内装修装饰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的发包行为存在选任过失，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工程不属于《住宅室内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规定的，必须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施工的情形，且当前法律并未明确禁止自然人承担小规模室内装饰装修业务。上诉人案涉工程的木工业务发包给多年从事木工作业的李才三，不涉及高空业务，不属于高空、高危及特种作业，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对李才三进行过任何指示，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对李才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前，李才三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是八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300元，上诉人对李才三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同意重新鉴定后，上诉人支付鉴定费2,500元，重新鉴定确定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李才三自行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差额1,200元。3、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但在计算总损失时，遗漏了2,500元鉴定费，导致上诉人对该鉴定费承担了100%的责任。4、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一审判决按照34,404元计算，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5、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总损失的30%，被上诉人承担总损失的70%，但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30%的诉讼费，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李才三辩称，被上诉人一再坚持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健康权纠纷，但无论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健康权纠纷，上诉人将涉及高空作业的工作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员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虽然认为责任划分不当，因本案时间跨度较大，被上诉人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未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强调残疾赔偿金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一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游涛、谌放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李才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189,552元、医疗费31,839.55元、误工费27,747.62元、护理费9,249.2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3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判令原告就后续治疗费（主要为恢复听力所可能产生的后续医疗费或残疾辅助器械费用）保留诉请，待该部分损失实际产生后再另行起诉；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原告李才三经人介绍与被告恒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游涛口头协商一致，恒泰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七星关区木工装修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就工程的单价、装修质量、效果、工期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由被告恒泰公司提供所需材料，原告自带工具，自行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工程结束由恒泰公司验收后，按照双方商定的单价收方结算工程款。后原告随即组织了伍某等工人进场施工，工人工资由原告支付。2018年5月2日，原告在施工的过程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受伤，先后被送往毕节市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4天，其伤情经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颞部创伤性硬膜外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颅底骨折并脑脊液耳漏等。原告李才三产生住院治疗费及检查费共计31838.55元。原告认为其受被告恒泰公司雇佣，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诉来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原一审中，原告李才三个人委托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李才三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左耳听力障碍达八级伤残；2、李才三因外伤致颅脑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30-60日。产生鉴定费为1,300元。重审中，三被告对原告李才三原审中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李才三的听力障碍结果与本次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才三的听力障碍结果与本次损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李才三属于九级伤残；3、被鉴定人李才三误工期评定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三被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被告游涛与被告谌放系夫妻关系，被告恒泰公司系被告游涛与被告谌放经营，被告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游涛。被告恒泰公司将涉案“那年花海”二楼商铺的水电、泥工装修工程以同样的方式分别承包给宋某、武某施工。原告李才三受伤后，由其组织的工人继续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恒泰公司通过陈某先行支付了3万元装修款给原告，木工装修工程完工经验收后，被告恒泰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将剩余的5万元尾款全部支付给原告，原告向恒泰公司出具收款单，并在收款单注明“所有人工工资以（已）清”；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游涛为其支付了1000元医疗费；原告李才三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已有十七八年。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及提交的收款收据、住院病历及证人陈某、伍某、宋某、武某出庭证言等证据在卷，并经双方质证当庭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才三与被告恒泰公司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但原告李才三以其在施工期间遭受人身损害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第四十四条：“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事故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恒泰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原告李才三，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恒泰公司应当对原告李才三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李才三虽没有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但作为成年人且作为已经从事十七八年的木工装修工作，应当知道或高度注意在施工中的安全义务，且被告恒泰公司在原告李才三施工时并没有进行指挥、管理等行为，故原告李才三对其自身受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恒泰公司对原告李才三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原告李才三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和残疾赔偿金。故对原告李才三诉请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及营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李才三的医疗费应按实际医疗发票据实计算，即医疗费为31,839.55元，其中扣除被告游涛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参照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准，原告李才三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系数为20％，赔偿二十年，且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期及护理期，参照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准，原告李才三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且误工费及护理费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收入标准计算。营养费，参照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准，原告李才三的营养期为60日，且参照黔高发［2020］100号文件要求的标准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李才三实际住院天数14天计算，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原、被告双方均有责任，结合原告李才三的实际伤情及责任划分，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为宜。鉴定费，原告李才三在原告审中的鉴定系自行委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重审中原告李才三的鉴定费由三被告支付，故在本案中，一审不予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结合原告李才三的诉讼请求，原告李才三因此次纠纷产生的损失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根据原告李才三的实际产生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为31,839.55元，其中扣除被告游涛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2、残疾赔偿金，结合鉴定意见评定九级伤残，伤残系数为20％，赔偿二十年，按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404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7,616元（34，404元／年×20年×20％）；3、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60天计算，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收入43,654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为7,176元（43,654元／年÷365天×60天）；4、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60天计算，参照受诉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3,654元／年标准计算，护理费为7,176元（43，654元／年÷365天×60天）；5、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评定天数60天计算，参照黔高发［2020］100号文件要求的标准50元／天计算，营养费为3,000元（50元／天×6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李才三实际住院天数14天计算，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元（100元／天×14天）；7、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上述1-7项共计194,207.55元。原告李才三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94,207.55元。由被告恒泰公司在30％责任比例内赔偿原告李才三因此次健康权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8,262.27元（194,207.55元×30％），其中扣除被告游涛为原告李才三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故被告恒泰公司最终赔偿原告李才三各项损失共计57,262.27元（58,262.27元-1,000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才三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精神抚慰金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7,262.27元；二、驳回原告李才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被告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030.70元、原告李才三负担870.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恒泰公司装修的案涉商铺共二层，总建筑面积有800多平方米，每层面积有400多平方米，装修总价50万元至60万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恒泰公司在本案中进行的案涉商铺装修工程总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总建筑面积也在300平方米以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范围的装饰装修工程，该工程依法应当发包给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主体完成。恒泰公司未将该装修工程整体发包给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而是将该装修工程分解后发包给不同的主体完成，恒泰公司将案涉装修工程的二楼木工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李才三，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当对李才三在施工过程中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才三是以侵权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以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李才三长期从事木工装修，明知自己不具备承接案涉木工工程的资质而向恒泰公司承接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安全设施配置不到位且未尽到必要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失存在较大过错，依法应当对自己遭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李才三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一审认定由恒泰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才三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李才三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一审法院重审本案后，按照重审庭审前上一年度的标准计算确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和支持的残疾赔偿金金额并没有超过李才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总金额，不能仅看李才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标准而无视李才三主张的残疾等级及李才三请求赔偿的残疾赔偿金总金额，恒泰公司主张一审违反不诉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分担，李才三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不属于司法鉴定，且一审法院未采纳李才三自行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该鉴定费由李才三自行承担。恒泰公司支付的鉴定费是一审法院根基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产生的司法鉴定费用，性质为诉讼费用，一审未予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恒泰公司主张一审诉讼费分担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予纠正。综上所述，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依法应当按照人格权纠纷案件收取），由上诉人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63元，被上诉人李才三负担1,537元；鉴定费2,500元，由上诉人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77元，被上诉人李才三负担2,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元，由上诉人由上诉人毕节市恒泰旅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