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戬公路328号7幢7层J5118室。 法定代表人：谢清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文，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盛行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小梁庄村（颜北路469号）。 法定代表人：丁丽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淄博博山亚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恪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盛行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行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3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恪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37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本案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而是工程安装合同，不应由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管辖，依法应送至有管辖权的贵州省黔南州福泉市人民法院审理。二、本案涉及到施工竣工验收，设备安装没有竣工验收，本案涉及合同履行地，即除尘器安装的工作，是发生在贵州省黔南州福泉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贵院不是法律规定的有管辖权法院。本案是涉及机器安装和售后服务，合同履行地有明确的约定，即是机器设备的安装使用地。不存在所谓“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的情形。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安装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被上诉人至今未纠正该违约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不利后果。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安装义务，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另行请人安装，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安装涉及农民工工资未结清，而农民工及劳动管理部门均找不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代为偿付。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而判决还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37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盛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完成了除尘设备主体的供应，在被上诉人安装完毕后，上诉人已经于2019年9月份投产使用，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并未对设备提出任何质量异议。 盛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欠原告的货款及质保金206920.00元，并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2019年8月31日至2020年11月的逾期付款利息10847.00元，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原告盛行公司（卖方）与被告恪耐公司（买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盛行公司根据尺寸、制作图纸为恪耐公司提供多种规格型号的除尘器（翻板阀、螺旋机）共计30台，金额为957100.00元；运输费承担方为买方；附注：设备按尺寸加工完毕散件出厂，由卖方提供工人（包清工）赴贵州现场进行主体安装。买方负责安装所需的一切工具（二保焊、电焊机、氧气乙炔等）辅材、吊装、工人食宿及未涉及事项，并有义务协助卖方工人保证连续施工，否则产生的费用均由买方承担。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付定金5%合同生效，发货前再付75%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安装完成支付15%，余5%质保金设备运行一年内付清。双方还就其他事宜作出了约定。2019年3月10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合同一份，将前述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型号进行了变更、增加，增加部分的金额为81920.00元。2019年4月份至6月份，原告陆续向被告发货，并由被告工作人员签收。2019年8月30日，原、被告形成了山东盛行袋式除尘器移交设备清单一份，双方进行了交接，清单记载有30台设备的安装完成情况明细。原告提供了被告公司经理谢日清于2019年9月22日的朋友圈截图一份，文字内容为“2019.4-2019.9，从开工到投产，五个月见证瓮福可耐速度！”，原告据此主张2019年9月时设备即已投产运行。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被告累计付款832100.00元，尚有包括质保金在内货款206920.00元未付。原、被告之间发送的工作联系单显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之间对应由原告负责安装的设备范围产生争议。原告主张其仅应对其提供的除尘器相关组件进行安装，包括除尘器三口之内碳钢主体部分的制作、成型、连接；喷吹管、气包的制作与安装；电磁脉冲阀、气缸、双层翻板阀等原告方所提供辅件的制作与安装。不包括管道、风机、布袋、骨架、电线电缆等非原告供件的安装。被告则主张包括布袋、龙骨等的安装。被告以原告所派安装人员不足，影响工期进度为由，聘请了第三方劳务工人进行了设备安装等工作。被告提供的案外人向其发送的工作联系单显示，应支付安丘市华星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报酬9600.00元；应支付寿县一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报酬11200.00元；应支付信阳瀚声实业有限公司报酬31200.00元。2020年1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丁丽丽与被告工作人员肖德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曾要求原告确认被告安排的130个工，每个400元的费用，且表示确认过后才能结算付款。2020年1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作联系单，对被告要求原告负担的费用提出异议；同日，原告为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被告尚欠其206920.00元，按照合同约定留下质保金51951.00元，于2020年1月20日前收回尚欠102969.00元款项后，与被告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剩余52000.00元不再向被告索取（零星点工费用130天×400元/天费用合计52000.00元由被告自行支付给各个点工厂家），作为被告项目利润。若有任何第三方因我公司收回工程尾款后与被告产生任何经济纠纷或法律诉讼问题，原告愿承担全部责任（此承诺函仅限被告如期实施上述所有付款义务有效，否则此承诺函自行作废，无任何法律效应，不可作为法律依据）。被告未在原告指定的期限前履行付款义务。2020年11月27日，因前述报酬未支付，相关单位劳务人员前往福泉市马场坪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被告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直接支付劳务公司52000.00元及差旅费、误工费22610.00元，上述费用将从设备款项中扣除。被告自认前述欠案外人款项至今仍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虽然签订名为销售合同的合同，但符合承揽合同加工、定作的实质，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移交设备清单及双方往来工作联系单可以证实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工作成果；被告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报酬。关于报酬数额，根据合同总额扣减被告已付数额，双方对尚欠2069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争议焦点为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其聘请案外人安装支出的报酬是否存在依据。对此，应首先确定被告是否存在代原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双方在合同中有由原告进行主体安装的表述。但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安装的范围产生争议，原告主张安装范围仅为由其供货的设备，被告则主张包括其他设备。根据法律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根据前述规则，在双方未就安装的范围作出明确约定以及未就安装的报酬作出单独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的本意为原告仅负责对自己提供的设备负有安装义务。被告主张原告负有其他设备的安装义务，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其要求原告负担因其他设备安装产生的报酬，缺乏依据。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被告虽提供了原告出具的承诺函，但该函件明确载明系附条件行为。在被告未按照承诺函载明的条件履行的情况下，该承诺函对原告不生效。无法据此认定原告前期认可了相关费用的负担。对被告相应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报酬支付期限，原告已举证证实2019年8月30日时设备已交付并安装完成，故该15%的报酬支付期间已经逾期，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关于质保金的支付期限，双方合同中约定设备运行一年内付清，根据被告工作人员发布的朋友圈信息，可以确定自2019年9月份设备即开始运行，庭审中被告虽辩称其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最迟至2020年10月起，原告即有权主张质保金。至原告起诉时，要求被告全额支付报酬的条件成就，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报酬2069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其负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原告主张均按固定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损失可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数，上浮50%后，在不超年利率6%的标准下分段计算。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原告主张逾期利息损失10847.00元未超出其有权主张的范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后的逾期利息，以未付报酬为基数，同样按照前述标准，自2020年12月1日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对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盛行环保机械有限公司报酬206920.00元；二、被告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盛行环保机械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0847.00元（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以后的损失，以未付报酬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被告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数，上浮50%后，在不超年利率6%的标准下计算）；三、驳回原告山东盛行环保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3.00元、保全申请费1620.00元，均由被告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恪耐公司提供了证据，分别为：一、配置单复印件，拟证实骨架（有机硅）属于“主配单台合计”项目，虽然是需方自备，但下一列列明了主体安装人工费是包含“骨架（有机硅）”的，“骨架（有机硅）”系属于主体安装范围内的。二、加盖有云南化工设计院有限公司、山东天昊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印章的《工程竣工预验收申请》复印件，拟证实除尘器设备需业主验收后才能投入运行，业主于2020年5月才验收完成，设备2020年6月才开始运行，应至2021年6月才满足设备运行一年的约定，尚未满足支付质保金的条件。三、产品合格证复印件一宗。拟证明产品合格证标注的是除尘器整台机器的型号代表整台机器合格，如缺少骨架及滤袋主体结构，不符合除尘器产品质量合格条件，盛行机械颁发了产品合格证，盛行机械应对所有主体结构进行安装。盛行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份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因为在该份证据中，安装费部分载明是设备主体安装人工费，并不包含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他设备安装。这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一项所作的备注可以相互对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安装的除尘设备主体已经于2019年验收移交并投入正常生产使用，上诉人主张2020年6月份才开始使用，与其在设备投入运行时在朋友圈发布的时间自相矛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是除尘器主体，型号也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证据三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所称的相应的除尘器主体设备是合格的，上诉人也已收到了被上诉人的产品合格证，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产品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上诉人应当按合同约定付清剩余全部货款。经本院审查，恪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本案中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具有本案管辖权的问题，恪耐公司在一审中曾就该问题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及本院对此已经依法作出裁定予以处理。恪耐公司再就该问题所提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盛行公司是否依约履行安装义务的问题。恪耐公司主张盛行公司未履行其安装义务，其另行请他人进行安装发生费用。但是对于恪耐公司所主张由他人进行安装的事项，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系盛行公司依约所负义务，因此，其以此为由主张盛行公司违约并拒付案涉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查证事实判决恪耐公司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恪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上诉人上海恪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康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胡晓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