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军，男，1987年3月1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重庆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武，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彭水县天一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汉葭街道沙沱社区画廊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MA5U3JU029。法定代表人：田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仕斌，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晓军因与被上诉人何光武，原审第三人彭水县天一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3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6日立案后，于2021年5月26日对上诉人张晓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被上诉人何光武，原审第三人天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仕斌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3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不得追加张晓军为(2019)渝0243执92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且张晓军不承担任何抽逃出资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光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80万元进账与出账的性质是财务过账，该80万元不是天一公司的财产，张晓军不属于抽逃出资。（一）股东向公司出资系双务法律行为，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公司应当明确表示接受出资款并签发出资证明等文件。本案中，虽然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账户转款20万元，备注投资款，该金额也与张晓军认缴的出资款金额一致，但是天一公司并未将20万元的进账与出账记载于公司财务会计账册，也未向张晓军签发出资证明文件。因此，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账户转款20万元并非出资。(二)天一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案涉80万元(包含张晓军转款的20万元)的进账系股东预支款项，是四位股东在公司成立初期为公司的开支而预存入公司的款项，不是出资款。（三)天一公司刚成立，处于初创阶段，为便于融资，比如向银行贷款，张晓军才向天一公司转款，做大天一公司的银行流水，增加融资的可能性。(四)根据天一公司的公司章程，天一公司注册资本采取认缴制，四位股东的出资期限均为2025年12月31日之前，因此四位股东的具体出资日期可能并不是同一天或者同一时期。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了股东何经纬、向国华在2015年12月24日分别向天一公司转款的20万元是出资款，一审法院也不能以此认定张晓军在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转款的20万元也是出资款。综上，案涉80万的进账与出账均系财务过账，该80万元不是天一公司的财产，80万元的转出并非抽逃出资。二、《专项审计报告》列明的张晓军垫资款332290元就是张晓军对天一公司的出资款，张晓军已足额履行完毕出资义务，而非一审判决认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接受张晓军、田波的委托，于2021年2月23日出具编号为永坤审字[2021]第J-6922号《专项审计报告》，根据该审计报告，张晓军在天一公司筹备及经营期间垫资款审定金额为332290元，且该报告列明张晓军垫资款的明细。该332290元即为张晓军对天一公司的实际出资，天一公司出庭时对该事实也认可。因此，张晓军已足额(且超额)履行了对天一公司的出资义务。（二）张晓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332290元就是张晓军的出资款，但一审判决书第5页“田波、张晓军据此报告，主张在入股资金转出后至今，已向公司垫资超过20万元，即使抽逃出资，也已补足出资”以及第7页“本案原告以事后补充出资为由，认为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两处严重歪曲了张晓军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1.张晓军并未在庭审中陈述“入股资金转出”的词汇，张晓军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词汇为“80万资金的转出”，若张晓军自述“入股资金”，岂不与张晓军的诉讼目的完全相违背?2.张晓军提交审计报告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张晓军在公司筹备及经营期间向天一公司投入了332290元，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该投入款项就是张晓军对天一公司的出资。而一审判决将张晓军举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歪曲为“即使抽逃出资，也已补足出资”与“原告以事后补充出资为由，认为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三）虽然张晓军对天一公司的部分投入并未直接汇入公司账户，但张晓军的每一笔投入天一公司都有公司财务记账，且都是以公司自有财产进行记账。例如，财务账簿中记载天一公司支付房租15000元，财务记账摘要为“支付房租”，记账依据为“租赁合同、张晓军的支付流水”。天一公司并未记载因此可能形成的公司对股东的应付款(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天一公司是将张晓军的投入款项当做了自有财产进行处理。既是自有财产，则表明天一公司对款项的认识为张晓军的出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法律并未对股东出资的形式作严格要求，而一审判决书第8页认为“审计报告中原告向天一公司的转款行为，未注明转款性质为补足出资款，且公司未向原告出具收款出资证明书，故对其转款性质，不能界定为补足出资”，该观点已违反了私法自治的理念，否定了市场经济中交易多样化的特征，以法律并未规定的形式要件否认交易行为的本质属性。一审庭审中天一公司本身已经认可收到张晓军的332290元投入，并也认为该投入即为出资款，但一审法院却不顾交易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另辟蹊径将该款项认定为债权债务。三、审计报告的编制和出具符合独立审计准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的规定，具有合法性，且能达到证明目的。（一）一审判决书第7页认为审计报告“并非对天一公司会计账簿的全面审计，其得出的股东个人垫资结论，不能视为天一公司财务情况的全面结论”，张晓军认为该观点与本案无关。本案仅涉及天一公司出资方面的财务情况，本身就不需要对天一公司的财务情况进行全面审计，而仅需对财务情况中的出资这一特定事项作专项审计即可。（二）一审判决书第7页认为“该审计报告对原告提供的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不作保证，当事人未同时提交天一公司财务账簿、各笔业务相关合同、发票等证据佐证其提交材料的真实性，故不能认定该审计报告结论的客观性”，张晓军认为，该观点极其荒谬与错误，此观点是对我国审计法与审计工作的错误认识:1.虽然审计报告正文“五、审计限制和约束”载明“我们的审计工作不包括该公司及股东田波、张晓军提供的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但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21年3月4日出具《情况说明》，说明报告中的真实性是指实质真实性而非形式真实性，该所在审计时已经核对了委托人提交资料的形式真实性，对于不具备形式真实性的资料，该所不予认可。张晓军代理人于2021年3月7日及时将《情况说明》寄给一审法院。审计工作本身也不对委托人提交资料的实质真实性作审查，公司的交易合同与文件众多，审计也只能核查交易合同与文件的形式真实性，若要求审计负责交易合同与文件的实质真实性审查，客观不能且不符合审计的意义。2.张晓军在庭审中已陈述审计报告出具所依据的天一公司财务资料以及审计底稿均是完备的，若一审法院需核查，张晓军随时提供。且一审庭审后张晓军多次请求案件承办人核查审计底稿与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资料，承办人回复称研究后若有需要再联系张晓军提供。现一审判决以张晓军未提交财务账簿与审计底稿为由不认定审计报告的客观性，是不诚信的行为;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该种行为也是对审计工作的不尊重而且违反审计法。(三)一审判决书第8页“因此，该审计报告中，将股东个人之间的转款行为视为向公司出资的审计结论，性质认定错误”是错误判断，整个审计报告均只提及张晓军在公司筹备及经营期间垫资款332290元，其用词为“垫资款”，审计报告全部内容都未涉及到对款项性质的认定，也未得出将股东个人之间的转款行为视为向公司出资的审计结论。(四)相反，张晓军举示的该份审计报告客观真实，符合我国审计法及审计行业规范，在未有相反的专业财务意见的情况下，应得到法院的充分采信。1.报告的出具主体方面。《会计师事务所职业证书》是证明持有人经财政部门依法审批，准予执行注册会计师法定业务的凭证。《专项审计报告》中所附的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是北京市财政局于2020年1月17日签发授予，结合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营业执照副本载明的经营范围与报告上两名中国注册会计师的签名，故该事务所具有合法的资质对本案张晓军的出资及垫资情况出具审计报告，报告的出具主体合法。2.报告出具的依据方面。该报告出具的依据是天一公司的财务凭证与张晓军、田波提供的相关资料。从报告所附股东田波、张晓军垫资明细统计表可以看出，会计师事务所首先将公司凭证有记载的田波、张晓军的垫资先进行逐一罗列(包含凭证日期凭证编号、凭证记载的摘要、费用名称、账面金额，第1-7列);再对财务凭证所列明的金额根据证据进行审计，有依据则认定，无依据则调减;最终得出审定金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大量歪曲张晓军庭审陈述以及审计报告的意思。张晓军已足额履行完毕对天一公司的出资义务，故不应再追加张晓军为(2019)渝0243执92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且张晓军无需承担任何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晓军的请求。何光武辩称，1.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出资的责任为限承担责任。2015年12月24日张晓军已经缴纳了出资，12月28日未经法定程序张晓军将该笔资金转出，明显系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张晓军所诉称的过账行为本身就是法律所禁止的违法行为。2.张晓军没有足额完成出资义务，审计报告仅是他一人委托，不是天一公司会计账薄的全面审计。所谓的出资或增资行为并没有履行相应的财务程序，该资金也没有汇入天一公司的账户。该审计报告以股东个人之间的转款行为视为向公司出资得出的模糊结论是错误的。3.作为民事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司或股东个人都应当诚实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应以股东内部纠纷来侵犯何光武的合法权益，综上，请依法驳回张晓军的上诉请求。天一公司述称，80万元案涉款项是在天一公司刚组建时的转款，该款并不是出资款，是天一公司合伙人的转款行为，该80万元的转出不属于抽逃出资行为。第一，转款时天一公司并不负债，能支付所有债权债务；第二，天一公司从2018年才开始负债。因此，该80万元的转款与出资无任何关系，张晓军抽逃出资的事实不成立。张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追加张晓军为（2019）渝0243执923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且张晓军不承担抽逃出资20万元的责任；2.诉讼费由何光武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一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2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波，主要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设计、装饰材料家用电器销售等。根据2015年11月9日该公司成立前的股东会决议约定：公司股东为张晓军及田波、何经纬、向国华四人，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人，出资比例各占25%，出资方式为货币，注册资本总额8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2月31日前。田波为执行董事、张晓军为公司监事、何经纬为公司经理。该公司成立后，开展经营活动至今。2015年12月24日，天一公司四名股东田波、向国华、张晓军、何经纬，分别向以天一公司为开户名的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水支行银行账户存入20万元，共计80万元，备注信息均为出资款。2015年12月28日，该公司账户向彭水县晋诚（城）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账户支出80万元。经查，彭水县晋诚（城）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为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1年5月4日，负责人为张晓军,身份证号码5002431987XXXXXXXX，与第三人天一公司股东即张晓军为同一人（汇款备注项为彭水县晋城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经当庭核实开户账号实为彭水县晋诚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开立账户）。2019年1月15日，何光武因与天一公司发生劳务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该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彭水县天一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原告何光武工资17880元……”一审法院遂作出（2019）渝0243民初34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天一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何光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8日以（2019）渝0243执923号案立案进行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经依法采取相关查询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天一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随即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执行和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一、被执行人彭水县天一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前支付申请执行人何光武工资17880元……”一审法院遂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19）渝0243执923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期届满后，天一公司仍未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支付义务。2020年11月，何光武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以天一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为由，要求追加天一公司股东田波、向国华、张晓军、何经纬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作出（2020）渝0243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田波、向国华、张晓军、何经纬为该案被执行人，并在各自抽逃出资2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张晓军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如前。另查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同时受理张晓军、田波、向国华、何经纬与何梅、何光武、何光文、任正洪、陈兵及第三人天一公司等涉本案关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15件。各案件补充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天一公司的四名股东，田波负责实际经营天一公司，张晓军从事电材生意，向国华从事地砖生意，何经纬从事地砖生意，均是天一公司的供货商。向国华、何经纬认可2015年12月24日分别向公司转存20万元，系对公司的出资行为。田波、张晓军均不认可2015年12月24日分别向公司转存20万元系出资，自认为系过账行为。有关涉案资金的来源与去向，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张晓军称，涉案资金转入晋诚水电后自己留了20万元，其余资金分别转入其余3名股东指定账户20万元,向国华、何经纬对此直接否认收到该笔资金,田波对此不置可否。根据四名股东对涉案资金的来源、去向的不同陈述，有据可查的资金往来情况如下：2015年12月21日，案外人汤寒栗向何经纬转款60万元（汤寒栗称系何经纬向其借款）；2015年12月24日，何经纬向张晓军转款80万元；2015年12月24日，张晓军将其中80万元取出，存于自己农商行名下，并分别向向国华、田波账户转存20万元；2015年12月24日，四名股东分别向天一公司账户转款20万元，注明投资款；2015年12月28日，天一公司向张晓军经营的晋诚水电转款80万元；2015年12月28日，张晓军经营的晋诚水电向汤寒栗账户转款60万元（汤寒栗称系何经纬通知归还12月21日的借款本金还款款项）。2021年2月，天一公司股东田波、张晓军委托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天一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进行了审计。该会计事务所2021年2月23日作出“永坤审字[2021]第J-6922号”《彭水县天一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截止报告出具日，审定股东田波垫资317979.5元；审定股东张晓军垫资332290元。报告同时说明了审计限制和约束，该审计工作不包括该公司及股东田波、张晓军提供的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审计受限于该公司及股东田波、张晓军提供相关资料的完整性和可靠性的影响，审计结论的完整性和可靠性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报告使用范围，属于与委托方之间的机密文件……田波、张晓军据此报告，主张在入股资金转出后至今，已向公司垫资超过20万元，即使抽逃出资，也已补齐出资。对该辩称理由，股东向国华、何经纬不予认可，认为田波、张晓军在审计报告中所提交的交易记录不具有真实性，账务未经公司财务人员及全体股东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天一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2.部分股东是否已经完成了出资补足义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溯及力。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天一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责任独立的基础与前提，也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具体内容。本案天一公司在依法登记设立后，于2015年12月24日分别收到公司章程中，负有现金出资义务的四名股东出资款20万元。届此，公司股东全部完成了出资义务，出资款就变成了公司的财产。股东不能随意撤回出资，这是公司制度的基本原则，若股东抽逃自己的出资，就属于侵犯公司的独立财产权。在2015年12月28日，天一公司向张晓军实际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彭水晋诚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转款80万元。本案中天一公司不能说明转款用途，仅认为该80万元公司没有做账，不是股东出资款，所以公司有权转款。而天一公司称系支付材料款，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天一公司将公司财产转入张晓军的关联商户，且均不能证明转款行为系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或该转款行为经过法定程序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应当认定天一公司股东的此次转款行为，属于抽逃出资。虽张晓军称根据公司章程，股东认缴出资的时间并未届满，且公司并未将该笔资金计入公司账簿，故该笔转款并非认缴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张晓军将资金汇入公司账户且明确注明为股东出资，则该笔资金就成为了公司的独立财产，非因合法程序，不得随意转出。张晓军诉称的过账行为，本就有违公司法之规定，故对张晓军该项诉称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张晓军是否已经完成了出资补足义务。本案张晓军以事后已向公司补交出资为由，认为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并提交由自己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彭水县天一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佐证。经审查该项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该审计报告的委托方为张晓军个人，审计项目为张晓军个人与天一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或对外以天一公司名义履行的资金往来情况。其并非对天一公司会计账簿的全面审计，其得出的股东个人垫资结论，不能视为天一公司财务情况的全面结论；第二，该审计报告对张晓军提供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不作保证，当事人未同时提交天一公司财务账簿、各笔业务相关合同、发票等证据佐证其提交材料的真实性。故不能认定该审计报告结论的客观性；第三，从该审计报告中张晓军提交的资金性质来看，主要包括天一公司对外应付债务、向公司股东田波个人账户的转款、向天一公司账户的转款三大类。首先，股东抽逃出资后，股东个人以公司名义对外偿付债务，不能直接认定为补足出资。因为公司的资本是公司的独立财产，而并非仍以股东个人财产为表现。张晓军并未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而是个人为公司偿付债务，其意思表示不明确，该款项没有转化为公司的独立财产。公司是拟制法人，是独立主体，公司对其债务承担并不需要股东担责。因此，张晓军对外偿付公司债务的行为，在没有明确是出资，或明确记载于公司财务账簿为出资的意思表示前提下，形成的是股东个人与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当然成为公司的资本。若张晓军对公司的债务清偿行为为真，则该股东仅享有对公司的债权，而不能认定为补足出资。其次，公司人格独立，禁止公司与公司管理人员或股东之间的财务、财产混同。张晓军向公司高管、股东田波个人账户的转账行为，混同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的界限，不能视为对公司的出资行为，仅在转款与收款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审计报告中，将股东个人之间的转款行为视为向公司出资的审计结论，性质认定错误。再次，如果股东是现金补足出资，应当采用明示的方式表明所转款项系出资款性质，且应当明确记载入公司财务账簿中，否则不能认定为补交出资款。审计报告中张晓军向天一公司的转款行为，未注明转款性质为补足出资款，且公司并未向张晓军出具收款出资证明书，故对其转款性质，不能界定为补足出资。综上两点，张晓军向公司出资后转出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行为，张晓军应当在抽逃出资20万元的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张晓军提交的审计报告，不能达到拟证已补足出资的证明目的。对张晓军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溯及力。天一公司认为，涉案资金于2015年12月28日转出。而涉案执行裁定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2016年12月1日，故涉案执行裁定不能引用该规定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解释根据解释的机关不同分为立法解释、司法解释和行政解释。涉案执行裁定所引用的“规定”属于司法解释。根据《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1981年第五届全国人大第十九次常委会）的规定，凡属于法院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法令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法院进行解释。故司法解释是对如何正确理解和执行法律的具体规定，其内容是法律的应有之意，最高人民法院并不能超越法律的本来之意作出扩大解释，因此解释的内容不会超越社会成员的正当预期，溯及既往有利于法律的正确实施，不会损害法律规范主体的信赖利益。而涉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结合执行实践所制定。其解释的法律为施行于2013年1月1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故涉案裁定适用该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张晓军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计247元（张晓军已预交4300元），由张晓军负担247元。二审中，张晓军举示了天一公司的部分财务账簿及审计报告的底稿，拟证明审计报告依据的真实性。何光武质证认为，1.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其既是经营者也是抽逃者。2.不能达到张晓军的证明目的以此证实审计报告的合法性。天一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该账单有公司法人和公司高管的签字，符合公司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张晓军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账户内转款20万的用途是过账还是出资，张晓军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二、张晓军为公司垫付332290元是否属实，该款项的垫付应否视为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判决驳回张晓军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对于张晓军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账户内转款20万元的性质问题。张晓军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4日向天一公司账户内转款20万元及2015年12月28日从公司账户转出款项的目的是为了扩大公司的银行流水，增加融资的可能性。但天一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天一公司账户内于2015年12月28日转出80万元的目的是支付材料款。即张晓军陈述的2015年12月28日从公司账户转出款项的目的与天一公司的陈述不一致。且天一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在公司转款时并不负债，公司从2018年开始负债。从天一公司的该陈述来看，其在公司经营前期并不需要从银行融资，张晓军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天一公司确实从银行融过资。故张晓军陈述其是为了增加融资可能性而从公司账户过账增加流水的可能性比较小。其次，张晓军在二审中陈述“过账金额越多越好，但自己的账户内只有20万元，所以只转了20万元过账。”但从其转入天一公司账户20万的转入账户XXXXXXXXXXXXXXXX的2015年12月24日的余额来看，2015年12月24日该账户发生了三笔转入交易，最高余额为81万余元，与其陈述的其账户内只有20万元余额的事实不符。故张晓军陈述其为了过账为目的转入天一公司账户20万元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再次，如张晓军的转款性质确系“过账”，其在备注转款用途时如无“过账”项目可选或不便于备注真实用途，其完全可以不用备注，即个人账户向银行账户转账并非必须备注用途才能成功转款，换言之，张晓军转款时备注“投资款”并非是其不得已而为之，应该认定其转款时备注的用途是真实的。虽然张晓军向公司账户转款20万元时备注的转款用途是“投资款”而非“出资款”。但两者在字面意思较为接近，一般人可能将“投资”和“出资”作同一概念使用。如本案中的天一公司的股东何经纬、向国华，两人自认其向公司转款20万元系出资行为，但其在转款时同样备注的是“投资款”而非“出资款”。故不能仅因转款时备注的用途是“投资款”而非“出资款”就否定张晓军转款的性质不是出资。第四，张晓军应当按公司章程的规定于2025年12月31日前认缴20万元出资款，其出资义务与何经纬、向国华是一致的，按常理，何经纬、向国华二人于2015年12月24日转款20万元均是履行出资义务，而张晓军同一天转相同金额的款项入公司账户均应是履行出资义务。现张晓军主张其不是履行出资义务而是过账，但又没有举示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应当认定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转款20万元入公司账户的行为属于出资行为。最后，对于该出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即该出资行为应否经公司计入会计账簿确认或出具出资证明书才能视为有效出资的问题。因为天一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张晓军、向国华、何经纬、田波四个股东应于2025年12月31日前履行出资20万元的义务。张晓军的出资行为并未违反该公司章程的规定，虽然并无证据证明天一公司向张晓军出具了出资证明书或公司会计账簿记载了张晓军的出资行为，但天一公司在收到80万元的款项后于2015年12月28日，即在短短的4天时间内将该款全部转出。即公司股东在转入该款时就可能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在此情况下，公司完全可能故意不在会计账簿上进行登记或不出具出资证明书。故不能仅以公司未在会计账簿上进行登记或未出具出资证明书就认定张晓军的出资未得到公司认可而无效，从而认定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的转款行为不是有效的出资行为。该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无正当经营用途将该款全部转出并转入了张晓军经营的彭水县晋诚水电装饰材料配送中心的账户内，应当认定张晓军存在恶意抽逃出资的行为。关于焦点二。对于张晓军是否为公司垫付332290元的问题，该垫付款是否应认定为出资的问题。首先，因张晓军是自行委托审计机构进行的部分账务内容的审计，对张晓军提供给审计机构的审计资料并未听取相关人员的意见，以对其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审计机构也仅仅对其提供材料的形式上的真实性负责。故本院也难以直接根据张晓军提交的审计报告就认定其为公司垫付了332290元费用的真实性。其次，按天一公司《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即公司章程对股东出资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以货币出资的股东必须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才能视为股东完成了出资义务。张晓军也认可该款没有打入公司账户，即使张晓军为公司垫付332290元属实，且公司认可其垫付事实并计入了会计账簿，也因该款并非存入公司账户而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能直接认定为投资款。张晓军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有股东会决议或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或变更的公司章程认可张晓军垫付款项的行为属于有效的出资行为。故不能因张晓军为公司垫付了332290元就认定张晓军已经履行了足额的出资义务。再次，因张晓军于2015年12月24日履行了20万元的出资义务后于2015年12月28日抽逃了20万元的出资，其理应承担违法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晓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元，由张晓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原菲书 记 员 肖秋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