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秋眸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海韵国际大厦1号楼911室。法定代表人：陈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刚，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玮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西参村西参北路。法定代表人：薛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江苏天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颉，男，汉族，1984年9月11日生，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上海秋眸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玮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天公司）、李秋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秋眸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玮天公司是代采购的代理关系。因疫情特殊时期，陈某2无处购买材料，委托证人陈某1寻找谁可以帮忙订购材料。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的总经理李秋颉在2020年4月6日左右经陈某1介绍与陈某2相识，陈某2想通过李秋颉及上诉人的口罩生产供应商渠道购买无纺布和熔喷布，并非直接从上诉人处购买。因此2020年4月8日上诉人出具代采购说明函给玮天公司，双方正式形成代采购的代理关系。2020年4月7日李秋颉开始替玮天公司、陈某2询价。4月8日，李秋颉将口罩供应商要求的46000元/吨的价格告知陈某2，陈某2表示同意，并最终以46000元/吨的价格从上诉人的口罩供应商处替玮天公司成交，并及时帮忙下单，此时玮天公司与供应商陈某3、武某形成无纺布买卖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玮天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错误。上诉人从中未赚取任何差价，不符合转卖的本质。2.关于货物质量问题。上诉人与李秋颉在整个过程中从未见过货品。证人驾驶员一审中的证词表明玮天公司、陈某2当时进行了验货，且陈某2向驾驶员出具了收条，并在微信中表明货物质量没有问题。买卖双方约定为双S无纺布这一重要的质量信息，作为买方的玮天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货物是单S还是双S。玮天公司对双S无纺布是认可的。至于在2020年5月5日，陈某2提出货物是单S的问题，不排除玮天公司与陈某2调包的嫌疑。且因5月份起无纺布大跌价，玮天公司无法顺利出售无纺布，以货物质量问题为由将损失转嫁给上诉人。退一步讲，即使货物质量有问题，也应当向陈某3、武某主张退货退款，解除合同，而不是向上诉人主张。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案由应当定为代理合同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因此在法律适用上也是错误的。玮天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李秋颉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玮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玮天公司与秋眸公司、李秋颉于2020年4月8日订立的无纺布代采购合同（价值16.8万元）；2、判令秋眸公司、李秋颉共同向玮天公司返还货款16.8万元并赔偿运费1200元、卸车费9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以17.01万元为本金，利息按LPR计算；3、判令秋眸公司、李秋颉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初，玮天公司委托陈某2采购无纺布。陈某2经朋友介绍与秋眸公司的李秋颉熟悉。2020年4月6、7号，陈某2打电话给李秋颉，提出想购买双S无纺布，询问李秋颉有无货。2020年4月8日，陈某2添加李秋颉的微信，双方进行微信交流，双方确认单价为4.6万元/吨。陈某2问“交货时间”，李秋颉回复“陈总，工厂一开始说的是一周后开始交货，我的整个单20号前交完，我没好意思跟你说。所以才没让你下。刚刚我一直在沟通一周内交齐，这事，快好了，你等等。”李秋颉微信“陈总，把每个规格的量重新报，可以多加”，陈某2把“采购单”发图片给李秋颉，陈某2微信“李总，你看下，这个可以吗”，李秋颉微信“可以”、“等你款到了下面我给写上收条，这个供应商我可以做保”，陈某2回复“好的”，李秋颉微信“陈总，九点前要打款进厂里”，陈某2回复“马上给你办，就算一个事情结束！”，李秋颉微信“嗯嗯，钱全部收到了”、“我先立即给厂里转”，陈某2回复“好的”，李秋颉微信将收条发图片给陈某2并微信“已给工厂下单”，陈某2微信“好的，接下来辛苦你了！货源品质及时间”，李秋颉微信“会帮你盯好的”、“这放心”。2020年4月8日，玮天公司向李秋颉转账支付644000元。李秋颉微信发给陈某2的收条图片内容为“代采购说明函，秋眸公司为玮天公司协助代采购14吨无纺布，为SS级拒水无纺布，秋眸公司为本次货品的等级与质量做保证，如有质量问题，秋眸公司愿意承担相关责任。特此代采购说明函。秋眸公司，2020年4月8日（加盖了秋眸公司合同专用章）今收到玮天公司陈某2购买14吨无纺布货款644000元整（陆拾肆万肆仟元整），秋眸公司李秋颉，2020年4月8日”。双方一致认可，2020年4月8日陈某2微信发给李秋颉的订货的规格及数量为：1、Kn95白色无纺布26厘米，60g2吨，35g1吨；2、Kn95白色无纺布17.5厘米，60g6吨，35g3吨；3、一次性平面口罩无纺布17.5厘米，白色25g1吨，蓝色25g1吨，合计14吨，单价为4.6万元/吨，总货款644000元。2020年4月19日，陈某2微信李秋颉“无纺布的事情帮我关心下，什么时间交货，马上开始要用！”，李秋颉回复“嗯嗯，放心”。2020年4月22日，陈某2微信李秋颉“李总，无纺布什么情况？急用”，李秋颉回复“我刚才一直在忙，刚打电话到厂里了，下午给答复”、“应该就这几天可以发货了”。2020年4月28日，陈某2微信李秋颉“李总，那个无纺布什么情况？”，李秋颉回复“无纺布的结论：明天或后天发两吨；节后上班两三天再发两吨，后面陆续发货，尽量在两周内发完，同时，如果行情低于当初的采购价，那么按照行价计价”。2020年5月1日，秋眸公司通过汽车运输向玮天公司供应无纺布，运货汽车于晚上7点左右到达玮天公司。玮天公司支付运费1200元、卸货支付力资900元。陈某2收货后，出具了收条给送货的驾驶员。2020年5月1日21点52分，陈某2微信李秋颉“包装很简陋，就一个大的袋子套住，松散的很，盘大大小小，没有一个标准，小厂出来的”，李秋颉微信“布本身的质量呢”，陈某2回复“晚上没仔细看，只是看了大概外形，感觉不是正规厂出来的”，李秋颉微信“你明天看下布本身的质量厂是大厂”、“这个货是被逼出来的，你看下厂里布的质量”、“明天看完再说”，陈某2回复“这样的东西我不敢要，卸车也没有办法，大的一卷100公斤，没有包装，就套了一个透明代子”、“光卸车找了6个人，花900元，根本搬不动”、“你不要去逼他了，后面的货不需要了”。李秋颉微信“你明天看下布的质量”，陈某2回复“好的，一个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信心了，今天看到这个货，我更不敢要了”。2020年5月5日，陈某2微信李秋颉，要求退款。2020年5月25日，李秋颉退给陈某2200000元。2020年6月28日，秋眸公司退给陈某2200000元。2020年7月1日，李秋颉退给陈某260000元。2020年7月13日，李秋颉退给陈某216000元，合计退款476000元。双方一致认可，秋眸公司2020年5月1日所供的无纺布是单S无纺布，具体为规格175-35g是944.5千克，175-60g是988.4千克，260-60g是1056.25千克，260-35g是989.95千克，合计3979.1千克。玮天公司反映，规格175-35g使用了150千克。庭审中，李秋颉主张秋眸公司与玮天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没有约定报酬，报酬就是秋眸公司供应商给的单价与秋眸公司给玮天公司单价的差价。玮天公司主张，其与秋眸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玮天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一周内即4月15日交货的，4月20日前交完。秋眸公司辩解，双方约定是一周开始交货，没有约定什么时间交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李秋颉与陈某2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双方约定的是双S的无纺布还是单S的无纺布，秋眸公司所供的无纺布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4.玮天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关于玮天公司与秋眸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李秋颉与陈某2原来并不熟悉，仅是经朋友介绍后电话、微信联系的。李秋颉与陈某2微信约定，秋眸公司为玮天公司代采购14吨SS拒水无纺布，无纺布的单价为4.6万元/吨，双方没有约定报酬。2020年4月8日，陈某2发出购买无纺布要约、李秋颉作出代采购无纺布的承诺，秋眸公司与玮天公司间的合同成立。陈某2、玮天公司并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给李秋颉、秋眸公司。李秋颉向其供应商订货，是以其自己公司名义订货，并非以陈某2或玮天公司的名义订货。秋眸公司供给玮天公司无纺布的单价并非其供应商给其的单价。秋眸公司主张其与玮天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秋眸公司与玮天公司之间名为代采购关系，实为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李秋颉、陈某2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合同是由李秋颉与陈某2电话、微信方式洽谈达成的，但李秋颉是秋眸公司的经理，李秋颉与陈某2洽谈合同，收取货款，李秋颉出具的代采购说明函及收款收条，均是以秋眸公司名义作出，李秋颉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秋眸公司承担。故玮天公司以李秋颉为被告提起诉讼，李秋颉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玮天公司委托陈某2采购双S无纺布，陈某2是以玮天公司的名义与李秋颉洽谈的，且货款是玮天公司支付的，陈某2作为受托人实施的代理行为后果及于委托人玮天公司，且玮天公司已作为原告提起诉讼，陈某2无权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陈某2的主体不适格。陈某2申请撤回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照准。三、关于双方约定的是双S的无纺布还是单S的无纺布，秋眸公司所供的无纺布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问题。该院认为，2020年4月6、7号，陈某2打电话给李秋颉，提出想购买双S无纺布，询问李秋颉有无货。2020年4月8日，陈某2添加李秋颉的微信，双方进行微信交流。可见双方约定的是双S（即SS）拒水无纺布，并非单S的无纺布。陈某2按李秋颉的要求发送所订购无纺布的规格、数量的清单给李秋颉，李秋颉将清单转发给其供应商，李秋颉应当告知供应商所订是双S无纺布。2020年5月1日，秋眸公司供应玮天公司的无纺布是单S无纺布，并非双S无纺布，供货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四、关于玮天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2020年4月8日双方约定购买双S拒水无纺布，款到一周内供货，4月20日前供完。当天，玮天公司支付了14吨无纺布的全部货款，经陈某2的多次催货，秋眸公司才于2020年5月1日供应了3979.1千克无纺布，且不是约定的双S无纺布。秋眸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玮天公司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所供货并非约定的无纺布，致使玮天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玮天公司要求解除双方2020年4月8日达成的代购协议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自本案的诉状副本送达秋眸公司之日（2020年9月21日），双方达成的代采购协议解除。秋眸公司已供应的无纺布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合同解除后，玮天公司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秋眸公司退回货款并赔偿运费、卸货力资等损失，为减少讼累，玮天公司应退回不符合约定的无纺布，但玮天公司已使用了的部分无纺布应当视为符合约定，依法不能退还。综上所述，玮天公司合法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可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玮天公司与秋眸公司2020年4月8日达成的代采购协议于2020年9月21日解除；二、玮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秋眸公司供应的3829.1千克单S无纺布（规格175-35g是794.5千克，175-60g是988.4千克，260-60g是1056.25千克，260-35g是989.95千克），由秋眸公司到玮天公司处自行取回；如不能退还，不能退还部分按每吨46000元折价退还；三、秋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内退还玮天公司货款161100元，并赔偿玮天公司运费1200元、卸货力资900元；四、如秋眸公司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退还货款的义务，则秋眸公司赔偿玮天公司应退货款161100元从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次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五、驳回玮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2元，减半收取1851元，玮天公司负担75元，秋眸公司负担1776元。二审中，秋眸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2020年4月7日、8日李秋颉与武某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本案系代理行为，李秋颉无加价转卖的动机与行为；证据二，2020年5月1日陈某2签字的货物签收单，拟证明被上诉人认可货物质量没有问题；证据三，2020年4月8日李秋颉与武某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代理行为，本案系代购关系；证据四、2020年5月1日李秋颉与武某的微信沟通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代理行为，其并不清楚实际供货单位为昆山三羊无纺布有限公司。玮天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从上述证据可以反映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关系，秋眸公司与武某更像是合伙倒卖无纺布，秋眸公司从未向玮天公司披露过武某。秋眸公司所供货物为单S无纺布，不符合合同约定。李秋颉对秋眸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玮天公司提交了陈某2与案外人江苏大族展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江苏大族展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玮天公司采购了口罩机的事实。秋眸公司质证认为，对工商资料无异议，对销售合同及转账凭证有异议。销售合同不是玮天公司所签，所付款项也不是对公账户。本院经审核认为，秋眸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三、四能够证明李秋颉对外订货的情况，从微信记录来看，可以反映出秋眸公司是直接与案外人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反映是代理玮天公司与案外人发生买卖关系。证据二能够反映玮天公司收到货物，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玮天公司提供的合同系陈某2个人所订立，付款也未走对公账户，故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李秋颉认可在收到玮天公司货款后，按每吨少2000元汇给案外人陈某3，其主张是代采购费用，又提出是武某让给其的费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秋眸公司与玮天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理合同关系；2、案涉货物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玮天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代理合同关系。首先，从玮天公司的陈某2与秋眸公司的李秋颉微信聊天记录反映，陈某2是认李秋颉说话，其并不知道背后真实的卖家是谁，李秋颉也未向陈某2告知过货物的出卖方。其次，玮天公司的货款是直接支付给李秋颉，并未支付给卖家。最后，从无纺布的价格来看，李秋颉收到玮天公司的货款后，从中扣除了2000元/吨的差价后支付给案外人，符合转售从中赚取价差的特征，不符合代理的特征。玮天公司未表示过愿意向李秋颉或秋眸公司支付代理报酬，该公司也从未知晓李秋颉从中获取2000元/吨的差价。秋眸公司主张2000元的价差系武某让给其的费用，对此也未能提供证据。因此，虽然秋眸公司曾经出具过代采购说明函，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应当认定为是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玮天公司要求的货物是双S无纺布，不是单S无纺布。秋眸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玮天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提出了质量异议，并要求对未发货的不再发货，系提出解除合同。因秋眸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故玮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秋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2元，由上海秋眸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张 雷审判员 钟红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