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蕉岭县。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文，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阳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7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阳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被上诉人达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阳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达维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材料款172475.3元及利息（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甲方供货价体系》约定，未经被上诉人书面同意不得擅自改变产品材料和质量工艺。产品生产所需的包材由上诉人采购，包括瓶子、瓶盖、贴纸及包装箱等，在生产过程中双方应对包材数量进行沟通，双方确认后再订购包材。被上诉人提供人民币10万元作为包材押金，如被上诉人需要更换包材或停止合作时，被上诉人负责处理委托上诉人采购产生的剩余库存包材事宜（包材回收价格按上诉人采购价回收）。2018年5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订购相关产品365ml*24支1092箱、555ml*24支1035箱。为此，上诉人采购了一批包材，产生费用总计272478.30元。但是双方发生争议以后，被上诉人一直拒绝与上诉人结算包材费用，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结算而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提供了《采购合同》、《对账单》、《交易回单》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包材损失。2018年7月，被上诉人才宣称产品标签不合规，但是上诉人已采购的包材只能用于被上诉人的产品，无法重复利用，己造成了上诉人严重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的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达维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尚阳谷公司生产出来的琛岚饮用水，无法满足双方确认的“低钠”质量要求。即便琛岚饮用水瓶身“钠”元素的标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同仍然也是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要求达维公司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后果承担30%的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尚阳谷公司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一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合理选择请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达维公司可要求尚阳谷公司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其中包括达维公司委托尚阳谷公司购买制作琛岚饮用水产生的相关材料费用。然后，在本案中，因为尚阳谷公司是一个大型的专业生产制造水的公司，达维公司给予对尚阳谷公司专业的信任，才选择委托尚阳谷公司生产制作琛岚饮用水。虽然琛岚饮用水瓶身外包装是由尚阳谷公司提供给达维公司确认，但达维公司基于专业的信任，因此仅负责形式上的审查琛岚饮用水瓶身，按照交易的习惯，达维公司是不可能会审查琛岚饮用水瓶身“钠”元素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因此达维公司对于琛岚饮用水瓶身“钠”元素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是不承担任何责任。需要强调的一点，即便琛岚饮用水瓶身“钠”元素的标注符合相关规定，但是尚阳谷公司始终是无法制作出符合“低钠”质量标准的琛岚饮用水，因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重任应当由尚阳谷公司全部承担。综上所述，因尚阳谷公司始终无法提供符合双方确认“低钠”质量标准的琛岚饮用水，由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应当全部由尚阳谷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因尚阳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剩余耗材已结算，因此对尚阳谷公司主张的包材损失，不予支持，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达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达维公司与被告尚阳谷公司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附件《甲方供货价体系》;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包材押金10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0996.25元（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第二段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10月19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为止）；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尚阳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达维公司向尚阳谷公司支付扣除押金后的材料款172475.3元及利息602.48元（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30天）；2.判令达维公司向尚阳谷公司支付货款17078.4及及利息1088.75元（从2019年5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以上合计191244.93元；3.判令达维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双方签订合同的情况。2018年3月28日，原告达维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尚阳谷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及附件《甲方供货价体系》，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负责生产尚阳谷琛岚天然饮用水并出售给乙方。乙方负责尚阳谷琛岚天然饮用水在国内市场销售；甲方按照乙方签呈确定后的产品样板进行生产工作，甲方应保证产品质量，未经乙方同意不得擅自改变产品材料和质量工艺；甲方应提供首批产品及每年一次的省级或市级检测机构出具的产品检测报告给乙方存档备案，检测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保证所合作的产品严格按照国家有关《包装饮用水标准》管理的规定生产。乙方授权琛岚商标给甲方，用于生产工作。甲方授权乙方在该产品上使用尚阳谷商标，乙方应严格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出售运营尚阳谷-琛岚产品；产品所需的包材由甲方采购，包括瓶子、瓶盖、贴纸及包装箱等，在生产过程中双方应对包材数量进行沟通，经双方确认后再订购包材。乙方需提供10万元做为包材押金；如乙方需要更换包材或停止合作时，乙方负责处理委托甲方采购产生的剩余库存包材事宜（包材回收价格按甲方采购价回收）。2018年5月2日，原告达维公司与被告尚阳谷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达维公司向尚阳谷公司购买各种规格的饮用水（含赠送数量）共计10010箱，每箱24瓶，价格为267540元。二、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原告达维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尚阳谷公司支付10万元包材押金。原告支付押金后，被告采购的材料情况如下：1.被告于2018年4月24日向鹤山市富源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采购了各种规格的瓶胚33万个，并约定于2018年5月11日交货。2018年5月20日买卖双方对账后，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通过广东省农村信用社向供货方支付了瓶胚货款144600元；2.被告于2018年4月25日向珠海华盈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采购了各种规格的瓶盖90万个，价格为44100元，并约定于2018年5月8日交货。2018年5月26日，买卖双方对账后，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通过广东省农村信用社向供货方支付了90.3万个瓶盖货款44247元；3.2018年4月27日，被告向中山市禄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订购了琛岚饮用水各种规格的热收缩膜套标30.02万张，价格为57270元。2018年4月至6月间，被告分四次向中山市禄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支付彩膜的制版费、货款共计88648.47元；4.2018年4月28日，被告向亚之彩印刷（中山）有限公司订购了各种规格的纸箱共计1万个，价格为44500元，并约定于2018年5月12日交货。双方对账后，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通过广东省农村信用社向供货方支付了标签及纸箱货款47110元。2018年8月11日，被告尚阳谷公司向原告交付了规格为365ML*24饮用水208箱。2019年3月26日，被告尚阳谷公司向原告交付了规格为365ML*24饮用水98箱，另赠送97箱，交付了规格为555ML*24饮用水350箱，另赠送350箱。被告向原告交付第一批次饮用水后，因尚阳谷公司生产的饮用水因标签等原因无法在卖场销售，双方就没有再履行合同。原告达维公司自行处理了被告已交付的产品，双方也未对包材进行结算。三、被告尚阳谷生产的琛岚系列产品的检验情况。2018年5月25日，中国广州分析检测中心经检测尚阳谷琛岚520后，出具体的检测报告显示，被告尚阳谷生产的琛岚520钠含量分别为0.742mg/L和0.714mg/L、0.643mg/L。该含量与被告提供的产品标签标注0.8-1.0mg/L不符。2018年7月23日，被告生产的尚阳谷琛岚520-A、520-B、520-C520-D，规格为555ML饮用水经广东省梅州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检验，检验报告显示食品标签的结论均为不符合规定。520-A、520-D的产品，其中一项为“低钠”（钠含量0.2-1.8mg/L）的营养所称不符合28050-2011的规定。上列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以及庭审笔录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定作合同则是指承揽人用自己的技术、设备、材料和劳力,应定作人的特殊要求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与定作合同的区别之一在于买卖合同中卖方的生产过程不需要受买方制约,无须征得买方同意。本案中,尚阳谷公司是根据达维公司的要求,以其技能、设备、劳力、材料为达维公司生产琛岚系列的饮用水。达维公司作为琛岚商标的持有人，尚阳谷生产饮用水包装等样式受达维公司的制约,须征得达维公司进行确定。因此，本案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合同不久后因饮用水的包装不符合标准，造成合同中止履行。双方多次沟通后，至今长达二年之久仍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显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告诉请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附件《甲方供货价体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尚阳谷公司生产的饮用水不符合现行食品安全国家标注造成无法上市销售所产生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处理意见如下：首先、违约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矿泉水瓶的外观样本由定作人确认，但双方作为琛岚饮用水的共同经营人，双方均有审查产品外观的样式中食品标签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义务。双方经协商确定后的样式标注有“低纳”字样的约定，实质是对尚阳谷生产的饮用水的质量标准作出了约定。尚阳谷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应对声称“低纳”饮用水的各项标准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专业判断能力,对公司生产的饮用水钠含量是否“低纳”标准及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对“低钠”产品的标注等规定应尽到主要的审查注意的义务。尚阳谷公司没有尽到审查注意的义务，对公司生产的饮用水无法上市销售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达维公司以“低钠”饮用水产作为产品的主要特性，应对瓶身“钠”元素的标注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关于“低钠”产品的规定具有审查注意义务。达维公司没有尽到审查注意的义务，对公司生产的饮用水无法上市销售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次要的责任。因此，琛岚系列饮用水无法销售造成损失，由达维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尚阳谷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次、琛岚系列饮用水无法销售造成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尚阳谷公司生产的第一批饮用水无法上市后，双方均有义务采取适当的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双方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扩大损失，故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达维公司在知悉尚阳谷公司生产的饮用水不符合规定时，应及时将收取的17078.4元饮用水返还给尚阳谷公司，达维公司自行处理已交付的产品应视为尚阳谷公司已经完成交付该批产品的义务。尚阳谷公司因生产饮用水产品而订购的包材，虽然约定合同终止后达维公司按采购价回收，但尚阳谷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剩余耗材已结算的情况下，原告主张的包材损失，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合同解除后，尚阳谷公司应将押金10万元退回给达维公司。达维公司应向尚阳谷公司支付货款17078.4元。至于尚阳谷公司主张的包材损失，双方可待结算后，另行解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押金的利息，故达维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附件《甲方供货价体系》;二、被告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原告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包材押金10万元；三、原告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078.4元；四、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二、三项判决的款项相抵后，被告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支付82921.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0元，由原告达维公司负担260元，被告尚阳谷公司负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62.45元，由反诉原告尚阳谷公司负担2000.45元，反诉被告达维公司负担62元。上述费用抵扣后，尚阳谷公司应向达维公司支付938元。尚阳谷公司应支付的诉讼费在履行判决时径付给达维公司。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达维公司）提供人民币10万元作为包材押金，如乙方需要更换包材或停止合作时，乙方负责处理委托甲方（尚阳谷公司）采购产生的剩余库存包材事宜（包材回收价格按甲方采购价回收），乙方处理完剩余库存包材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退回上述押金与处理包材款的差额给乙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10万元作为包材押金，如停止合作时，被上诉人负责处理委托上诉人采购产生的剩余库存包材事宜（包材回收价格按上诉人采购价回收），被上诉人处理完剩余库存包材后上诉人在5个工作日内退回上述押金与处理包材款的差额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停止合作时已通知被上诉人需处理的剩余包材的数量、金额及处理结果，被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在处理完剩余包材后押金仍剩余多少需返还。据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包材押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扣除押金后的材料款172475.3元的诉讼请求均应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蕉岭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7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二、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7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判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被上诉人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0元，由被上诉人达维优加（中山）婴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62.45元，由上诉人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24.9元（已由上诉人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广东尚阳谷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审 判 员 柯 彬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