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都信苑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什坊院6号。法定代表人：刘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林枫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石路69号锦绣大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杂粮1厅17、18号。法定代表人：王广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萍，北京奥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杰，男，1992年5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奥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上诉人北京京都信苑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信苑饭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林枫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枫盛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都信苑饭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权已到期，京都信苑饭店应支付货款错误。依据《京都信苑饭店食品采供合同》，京都信苑饭店收到发票后才向林枫盛世公司付款，因林枫盛世公司未依约开具发票，本案所涉债权并未到期，京都信苑饭店不应支付货款。二、退一步讲，林枫盛世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开具发票，也应当基于京都信苑饭店的抗辩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相应税款损失。一审法院虽然认可林枫盛世公司未开具发票确实会给京都信苑饭店造成损失，但未支持京都信苑饭店相关主张的理由不符合逻辑，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林枫盛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都信苑饭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林枫盛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都信苑饭店支付我公司货款294190.3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29419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京都信苑饭店（甲方）与林枫盛世公司（乙方）签订《京都信苑饭店食品采供合同》，约定甲方每次向乙方采购商品，不再另行签订合同，而是以采购订单的方式操作，甲方订购商品时应在订单中说明订购商品的品牌、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等基本信息。经甲方对照核实结算月应付商品价款确认无误后，乙方应及时出具同等额度的符合所供货物实际税率的增值税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并审核无误后15个工作日内通过汇款方式向乙方支付结算月应付商品价款，如遇节假日，结账顺延。供应商收货账期为每月1至27日，28日至月底收货将自动转为下月。按约定账期结束，账龄为90天。如果甲乙双方对结算月商品价款有异议的，应及时进行最终确认。在双方未进行最终确认或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合格增值税专用发票前，甲方有权暂不付款，且不构成违约。乙方由于不能归责于甲方原因，未按约定时间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导致甲方损失的，应当赔偿甲方由此受到的一切损失。林枫盛世公司提供了京都信苑饭店盖章的入库单、直拨单，以证明其向京都信苑饭店供了294190.3元的货物，京都信苑饭店予以认可。2016年11月24日，林枫盛世公司告知京都信苑饭店有关配送货物的税率事宜，其中大米的增值税税率为13％。京都信苑饭店认为，根据财税[2016]36号《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国税发[2006]第156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修订的通知》、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7年第16号《关于增值税发票开具有关问题的公告》的规定，从销售方取得的“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包含的进项税额，准予从销项税额中抵扣。因此，林枫盛世公司无法提供“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增值税扣税凭证不符合税收法律法规的情况，饭店采购肉食等商品成本支出中包含的进项税额不允许抵扣，将造成我饭店多缴纳增值税。同时，根据国家税务总局2018年第28号《关于发布的公告》，“在境内发生的支出项目属于增值税应税项目的，对方为已办理税务登记的增值税纳税人，其支出以发票（包括按照规定由税务机关代开的发票）作为税前扣除凭证，以税前扣除凭证作为计算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时扣除相关支出的依据”，林枫盛世公司是已办理税务登记的增值税纳税人，且销售粮油等属于增值税应税项目，因此，京都信苑饭店采购粮油等成本支出应以发票作为税前扣除凭证，目前，林枫盛世公司无法提供“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发票，饭店采购粮油等商品支出属于未取得合规发票的支出，不能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需调增支出当年的应纳税所得额，按25％的税率缴纳企业所得税。由此，京都信苑饭店认为，林枫盛世公司未向其开具符合规定的发票的行为，造成其多缴纳增值税金额为36274.07元、因多缴纳增值税而多缴纳的附加税为4352.88元、调增的应纳税所得额为64479.05元，因此京都信苑饭店仅欠林枫盛世公司189084.3元。北京华政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刘小红在给京都信苑饭店的工作人员发送有关林枫盛世公司的涉案税额事项的咨询回复中表示，林枫盛世公司因无法提供“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发票，导致京都信苑饭店多缴纳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城建、教育附加费及地方教育费。林枫盛世公司认可其应当先开具发票，但表示因其公司税控机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开出包含商品具体名称的发票，京都信苑饭店对上述意见予以认可。林枫盛世公司同时提供其于2020年6月18日开具的2张面额共10万元的大米发票，以证明其已开具部分发票，但该发票开具的税率为9％，而2016年大米的增值税税率为13％，且林枫盛世公司曾对此予以确认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京都信苑饭店食品采供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林枫盛世公司向京都信苑饭店提供了294190.3元的货物，京都信苑饭店一直未向其支付相应货款。京都信苑饭店向林枫盛世公司支付货款是其应当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合同中虽然约定在林枫盛世公司提供合格的增值税发票前，京都信苑饭店有权暂不付款，但开具发票的义务相较于付款义务属于合同的从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的未履行不能构成主给付义务不履行的有效抗辩，故尽管林枫盛世公司无法开具符合合同要求的发票，在林枫盛世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前提下，京都信苑饭店仍应当向其支付货款，故该院对林枫盛世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枫盛世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开具符合要求的发票，而合同明确约定因该原因致使京都信苑饭店未能付款不构成京都信苑饭店违约，故京都信苑饭店无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林枫盛世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京都信苑饭店抗辩因林枫盛世公司未开具发票给其造成税额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我国税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林枫盛世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当向买方提供“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可作为买方增值税进项税额凭证，买方增值税进项税额可与买方增值税销项税额进行抵扣，若卖方未向买方及时足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可导致买方不能依法享受进项税额抵扣之法定优惠。同时，林枫盛世公司应当开具的发票也是计算京都信苑饭店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时的税前扣除凭证。林枫盛世公司无法开具合法发票确实会给京都信苑饭店造成相应的税款损失，但京都信苑饭店并未向该院提交其已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应税款的证据，该院无法确认京都信苑饭店因林枫盛世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而导致未能得到税务机关实际抵扣税款的真实情况，因此，该院认为，本案不宜直接从本案的合同款中直接予以扣除相应的税款损失，而应当在京都信苑饭店已按实际情况在税务机关完税的情况下，才能向林枫盛世公司主张相应税款损失，以防止国家税收的流失。京都信苑饭店的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都信苑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林枫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4190.3元；二、驳回北京林枫盛世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京都信苑饭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京都信苑饭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纳税信用级别证明，证明其依法报税、纳税，不存在税法违法违章情形；2.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电子税务局违法违章查询截图，证明其依法报税、纳税，不存在税法违法违章情形；3.2016年5月至12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税（费）申报表及缴税银行回单，证明只要其依法纳税、有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可从应纳税款中抵扣；4.2016年、2017年、2018年度京都信苑饭店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报告，证明其依法缴纳企业所得税，涉案年度均不存在亏损，因林枫盛世公司无法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其依法调整企业所得税，应从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林枫盛世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京都信苑饭店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京都信苑饭店与林枫盛世公司之间签订的《京都信苑饭店食品采供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京都信苑饭店是否应向林枫盛世公司支付货款，是否应从货款中扣除税额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京都信苑饭店虽称在林枫盛世公司向其提供合格发票前，其有权暂不支付货款，但林枫盛世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货物，京都信苑饭店的主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开具发票系林枫盛世公司的从合同义务，现林枫盛世公司已经交付了货物，履行了主合同义务，且双方均认可因林枫盛世公司税控机出现问题导致无法开出符合合同约定的发票，林枫盛世公司并不存在故意不开具发票的行为，其从合同义务的未履行不能构成京都信苑饭店主合同义务不履行的有效抗辩，故京都信苑饭店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京都信苑饭店主张因林枫盛世公司未开具合格发票给其造成损失，并要求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相应损失，因其未就该损失提出反诉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京都信苑饭店可就此另诉解决。综上所述，京都信苑饭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3元，由北京京都信苑饭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