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川县竹园镇第二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竹园镇金子山场镇。 法定代表人：王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尚兵，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联平，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曾秀，女，193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昌武，男，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系上诉人杨曾秀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四川万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川县竹园镇第二卫生院（以下简称“第二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曾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2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二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和其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其理由：一、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70%侵权责任的赔偿，未查明以下重要事实：1.上诉人在事发前的二楼楼梯口设有明显的“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明确禁止和阻挡新冠肺炎期间病人前往二楼医生和护士生活的隔离区。2.被上诉人在明知有“禁止通行”的标志牌后，应当明知二楼有不开放治疗疾病的区域。自行擅自绕过警示牌后，继续上楼，应当预料到二楼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3.被上诉人在二楼摔倒，并不是卫生院的地面设计不合理所造成的。4.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是因二楼巷道设计不合理、不平整摔倒导致的“右股骨颈骨折”。按生活常识，正常人在前进中摔倒，只能是向前倒，也不会向左右和后面倒。如果摔倒，按习惯性动作，肯定是手先着地，但被上诉人经诊断检查，并无手部受伤，明显被上诉人是因肌腱无力而造成的身体“跌倒”损伤。卫生院二楼巷道是否设计不合理、不平整，仅是诱因。因被上诉人长期患低钾血症，行走时四肢肌肉无力，途径巷道而“跌倒”。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二、原审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30%责任，而遗漏监护人应作为本案承担监护责任的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导致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错误。被上诉人年龄已八十三岁，患有老年性脑萎缩，高血压，低钾血症等，被上诉人的监护人应当明知被上诉人需要时刻陪同照料。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儿子作为监护人，在明知二楼“禁止通行”时，既不提醒、也不制止、更不阻止被上诉人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出现四肢无力而“跌倒”，其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侵权责任发生的重要直接原因。因此，原审没有将监护人作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明显有失偏颇。三、原审将被上诉人治疗其他疾病，而非治疗身体损伤所花诊疗费628.97元，既在新农合骗取国家报销，又在报销不足的情况下主张由上诉人承担，原审明显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曾秀辩称，上诉人所述不实。在上诉人第二卫生院的二楼巷道处已发生过多起摔倒事件，上诉人在事发后对二楼的台阶也进行了整改。同时，上诉人也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本案并不存在被上诉人的监护人未履行监护职责的情形，被上诉人在摔倒之前身体健康，从事劳动，其摔伤后才无法行走。被上诉人在治疗期间也是治疗的外伤，并不存在治疗其他疾病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曾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2407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曾秀于2020年7月14日在第二卫生院二楼巷道中间摔倒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青川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产生医疗费23829.26元，其中社保报销14459.49元，原告自付9369.77元，产生门诊及材料费600.88元，其中社保报销116.00元，原告自付484.88元。2020年8月13日，原告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2020年8月27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广利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085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曾秀右股骨颈骨折股骨头置换术后，为九级伤残；2.杨曾秀右股骨颈骨折股骨头置换术后，护理90—150日，营养90—180日，产生鉴定费及复印费1816.00元。 另查明，原告杨曾秀生于1937年8月7日，系农村户口，居住生活在农村。事故发生后，被告第二卫生院二楼巷道中间的台阶已经整改（将两步台阶整改为一步台阶），并在台阶处安装了木板斜坡，张贴了“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第二卫生院作为对外开放的从事医疗活动的医疗机构，对进入医院的公众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杨曾秀进入被告第二卫生院就医时摔倒受伤是事实。本案中，被告第二卫生院二楼走廊地面有两级台阶，存在安全隐患。二楼走廊是室内通道，在通道处设计台阶增加了行走的不安全因素，故应当认定被告在本案事故中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由此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杨曾秀已是年过八十多岁的老人，日常行动中应更加注意安全，但其在被告处就医时，缺乏对走廊路面的观察，亦存在一定过失，且原告本身有低钾血症，其随同家人也未尽到合理照顾义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第二卫生院对原告杨曾秀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其余部分损失由原告杨曾秀自己承担。原告在本案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970.65元（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后，原告仍然坚持诉求9970.65元）；2.护理费：原告没有出示支付护工工资的证据，一审法院按四川省上一年度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4085元÷365天=120.78元/天，护理期按照鉴定标准的中间期限计算为120天，原告的护理费为120.78元/天×120天=14493.60元；3.营养费，住院期间营养费按20元／天计算，出院期间按10元／天计算，营养期按鉴定标准中间期限计算为135天，营养费为：1470.00元（20元／天×12天+10元／天×12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0元（30元／天×12天）；5.交通费，虽然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或者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不能证明是原告就医产生的，但是原告就医有交通费产生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400.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农村户口，居住生活在农村，故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019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670.00元，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4670.00元（14670元×5年×0.2）；7.鉴定费1816.00元；8.精神抚慰金，按照残疾等级认定为4000.00元；因被告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原告也没有提供工作证明及工资收入减少的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共计47180.25元。被告第二卫生院对原告杨曾秀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33026.18元（47180.25元×7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告杨曾秀请求被告第二卫生院承担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青川县竹园镇第二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杨曾秀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3026.18元；二、驳回原告杨曾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提交下列证据：1.青川县竹园镇金子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杨曾秀已逾80岁，其子胡昌武、胡昌成应为监护人承担监护人责任。2.青川县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杨曾秀用于其他疾病治疗用药明细表。拟证明杨曾秀的治疗费中有628.97元系治疗自身高血压、脑梗塞、低钾血症等疾病。同时，因杨曾秀本身患有上述疾病，其案涉医疗费应当总体减半认定。3.现场照片。拟证明事发时卫生院上二楼的楼梯间设置有“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被上诉人杨曾秀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2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所提供的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第2组证据系由青川县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杨曾秀在该院住院期间的用药情况，与出院诊断杨曾秀患有其他疾病能够相互印证，客观真实，故本院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在对陈曼云（该院护士）调查询问时，陈曼云称“我当时在病房给病人输液，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杨曾秀已经摔倒在地上了……”；一审法院在对王谋（该院院长）调查询问时，王谋称“有监控，但是看不全，有死角；时间久了，已经覆盖了，看不到了，只有十五天的储存时间；我不是很熟悉监控，我拷了几次都没有拷贝出来，后面就忘记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医疗费损失金额是否适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作为对外从事医疗活动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曾秀在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二楼走廊通道处摔倒受伤，因事发后上诉人第二卫生院对二楼走廊通道处进行了整改，即将两步台阶整改为一步台阶，并在台阶处安装了木板斜坡，张贴了“小心地滑”的警示标志，故在整改前该通道处是否存在有安全隐患不能查证。对被上诉人杨曾秀摔倒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在此情况下，根据一审中出庭证人证言证实了该二楼走廊通道处的台阶设计不合理，曾发生过多起行人摔倒事件。上诉人第二卫生院在明知双方已发生纠纷的情况下，未妥善保存当时现场监控录像，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其上诉称事发时二楼楼梯口设有“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系禁止和阻挡新冠肺炎期间病人前往二楼医生护士生活的隔离区，被上诉人杨曾秀系擅自进入二楼。但根据一审法院对该院护士的调查询问，证实该院二楼有病人在输液的事实，并非所称医生护士生活的隔离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二楼处于因新冠肺炎进行全封闭的状态。综上，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责任比例，其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杨曾秀并非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主张一审遗漏监护人参与诉讼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医疗费损失金额是否适当 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主张628.97元的医疗费属于被上诉人杨曾秀治疗自身其他疾病，并提供了青川县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用药明细表，该用药情况证实了被上诉人杨曾秀在住院期间，有治疗其低钾血症、高血压等疾病情形，故不属于上诉人第二卫生院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其应当由被上诉人杨曾秀自行负担。但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以此主张全部医疗费减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杨曾秀在一审中主张医疗费为9970.65元（未包含社保报销部分），系自行处分其权利，故本院确认案涉医疗费为9341.68元（扣减治疗其他疾病费用628.97元）。另，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护理费14493.60元、营养费14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0元、交通费400.00元、残疾赔偿金14670.00元、鉴定费18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以及品迭后的计算方式，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案涉各项损失共计为46551.28元，上诉人第二卫生院应承担70%责任，即32585.9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第二卫生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2民初875号民事判决； 二、青川县竹园镇第二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曾秀案涉各项损失共计为32585.90元； 三、驳回杨曾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0元，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上诉人青川县竹园镇第二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振 茂 审判员 郁 华 冰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赵宇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