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6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佳，女，199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飞，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世锦，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密市城区栖霞街东段南侧1层。法定代表人：李朝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杏闪，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荥阳市宛建汉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豫龙镇郑上路283号。法定代表人：李建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杏闪，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佳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荥阳市宛建汉飞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享有的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且该解除条件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约定的，无需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前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可“被告宛建公司虽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但却以“被告的违约行为不影响案涉合同目的实现”为由，判决不解除合同，系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宛建公司）签订编号为XY1700376019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购买被告宛建公司开发的位于荣阳市汇河路与三公路交叉口东北侧汉飞壹号华府三期1幢1单元34层3404号房产，并约定2019年6月30日前被上诉人宛建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符合约定的房屋。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然而截至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已逾期508日。纵然被上诉人一审答辩因环保管控以及疫情等原因，交房期限应适当延长，一审法院在扣除上述因素后依然认可被上诉人逾期交房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规定并未对约定解除条件成就后再附加任何条件，即约定的解除条件一旦成就，解除权人便可以解除合同，不需要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前提”。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可，被上诉人宛建公司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因此上诉人一审诉请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中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条规定的是法定解除，也就是在法定解除中，才需要考虑合同目的能否实现，而约定解除无需考虑。一审法院以“法定解除”的标准来要求“约定解除”，系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般情况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开发商都是相对强势的一方，而且由专业的法务团队为其全程把控，占尽优势。即便如此，上诉人也认可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且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双方既然签订了合同并作出相应约定，就应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案涉房屋交房严重逾期，即便扣除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的管控期间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因此，上诉人起诉解除合同是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权利，更是践行诚实信用原则的自救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可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况下，仍以“法定解除”的标准来衡量开发商的行为，是对合同法约定解除的错误解读，更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践踏。综上，本案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理解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参考案涉房屋同区域楼盘判决书认定了停工天数为337日。荥阳市相关行政部门为管理辖区内所有施工单位建微信群，部门主管在微信群中发布停工通知时仅告知停工起始日期，并不告知停工截止日期，往往导致施工单位根本无法确定可以施工的期间，原一审法院认定的该停工天数低于实际停工天数，并且在顺延的337日工期内政府环保管控等措施并未减轻，反而因臭氧、疫情等原因加重导致客观上施工不能，而原一审法院并未考虑该实际情况予以顺延工期。自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之日期限届满之次日至上诉人起诉之日计508日，即使按照荥阳法院认定的停工天数，被上诉人延期交房天数为142日（92+50），减去合同约定的逾期60日，依据九民纪要第47条，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解除合同条件，一方面上诉人可针对其认为的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另一方面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停工天数，案涉房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并通知上诉人办理交付房屋手续，双方就《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即使被上诉人逾期交房，违约程度也显著轻微。2、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合同解除权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根据上诉人起诉状中逾期交房之日自2019年7月1日起算的主张，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2019年8月30日至2020年8月29日，上诉人于2020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丧失合同解除权。3、一审诉讼费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认为一审法院判令驳回蔡佳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荥阳市宛建汉飞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令驳回蔡佳诉讼请求正确，本案与荥阳市宛建汉飞置业有限公司无关。蔡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Y17003760195）于起诉状到达被告之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购房款66011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66011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向银行还贷支付的利息损失（以银行收取的数额为准）；4、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房屋物业维修基金631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已付房款2%的违约金，即13202.3元；6、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撤销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7、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原告与宛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三条买受人（原告）购买的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荥阳市汜河路与三公路交叉口东北侧汉飞壹号华府三期1幢1单元34层3404号……第八条交付期限。出卖人（宛建公司）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第5种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适用……”。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宛建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98115元和办理了商业贷款462000元，并缴纳了维修基金6310元和案涉房屋契税9430.22元。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后，宛建公司未能向原告如期交付房屋。另查明，2017年至2019年因大气污染防治、环保等因素，河南省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郑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郑州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荥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荥阳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相继发文，要求停止建筑拆迁（拆除）施工，停止开挖、回填、场内倒运、掺拌石灰，混凝土等土石方作业以及参考案涉房屋同区域类楼盘案件（2021）豫01民终3047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具体如下：1、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3月7日，相关政府部门先后于2017年11月13日发布郑环攻坚办（2017）196号、2017年11月23日发布郑环攻坚办（2017）210号文件、2018年1月18日郑政办明电（2018）19号文件、2018年1月26日郑政办明电（2018）38号文件、2018年2月14日荥政办明电（2018）22号文件和2018年3月7日郑州市办公厅关于发布重污染天气橙色预警的通知，停工120日；2、2018年4月2日，郑州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关于开展大风扬尘天气管控的紧急通知》，停工1日；3、2018年5月30日荥环攻坚办（2018）21号文件，停工2日；4、2018年8月26日荥阳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关于强化临时管控的紧急通知》，停工5日；5、2018年10月11日荥环攻坚办（2018）82号文件，停工4日；6、2018年10月19日郑环攻坚办（2018）260号，停工3日；7、2018年10月27日郑环攻坚办（2018）260号文件，停工3日；8、2018年10月31日郑环攻坚办（2018）276号、2018年11月7日郑环攻坚办（2018）283号、2018年11月8日荥环攻坚办（2018）103号、2018年11月12日郑环攻坚办（2018）296号、2018年11月17日郑环攻坚办（2018）298号、2018年11月17日郑环攻坚办（2018）302号文件，停工19日；9、2018年12月7日郑政办明电（2018）490号文件，2018年12月7日、9日荥政办明电（2018）140、141号文件，2018年12月9日郑政办明电（2018）491号文件，停工3日；10、2018年12月18日荥政办明电（2018）144号文件、2018年12月20日郑政办明电（2018）501号文件，停工3日；11、2019年1月4日豫环攻坚办（2019）2号文件，2019年1月4日、1月6日郑政办明电（2019）6号文件、12号文件，2019年1月11日郑环攻坚办（2019）16号文件，2019年1月11日荥政攻坚办（2019）15号文件，2019年1月21日郑政办明电（2019）25号文件，停工17日；12、2019年2月13日荥政办明电（2019）14号文件，2019年2月17日郑政办明电（2019）45号文件，2019年2月21日荥政办明电（2019）19号文件，2019年2月28日荥政办明电（2019）20号文件，停工15日；13、2019年3月16日豫环攻坚办（2019）42号文件、郑环攻坚办（2019）76号文件，2019年4月10日郑州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启动轻中度污染临时管控的紧急通知，停工1个月；14、2019年5月7日郑环攻坚办（2019）132号文件，停工3日；15、2019年6月1日郑州市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臭氧轻度管控调整为中度管控的通知，停工30日以上。综上，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因大气污染防治、环保等因素的停工期间，宛建公司累计停工256天。2019年6月30日后，政府亦多次发布不同等级的环保管控文件，2020年1月26日起新冠病毒疫情的出现至2020年3月中下旬河南省范围疫情防控措施解除，武汉市于2020年4月8日疫情防控措施解除。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283天，宛建公司因疫情原因停工74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该合同虽然约定了交房日期，但同时约定了有关遭遇恶劣天气、出卖人不能预防和控制的因素等，出卖人可据实延期交房的情形。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延期交房的主要原因系政府行为等其不能实际控制的因素导致，特别是2020年1月新冠病毒疫情的出现，因此依照合同约定应当顺延其交房日期。另外，扣除上述停工天数后，被告宛建公司虽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但案涉房屋已具备交房条件，被告宛建公司于2021年2月通知原告交房，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已然能够实现，被告的违约行为不影响案涉合同目的实现，故该院认为不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更为适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401元减半收取为5201元，由被告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了壹號华府认购协议一份，（2020）豫0182民初68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蔡佳在购房时承诺不调、不退、不换、不更名。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21）豫01民终3048号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中显示其中一名业主赵敬飞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经法院判决认定截止至2020年9月，其逾期天数为92日。本案的上诉人与该名业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日期接近，即使按照荥阳法院判决认定的逾期天数，被上诉人违约行为显著轻微。蔡佳发表意见称：对认购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签订于2017年12月18日，早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以双方最终签订的正式合同约定为准。该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逾期交房超过60日，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判决书显示的小区名称和上诉人购买的小区名称不一致，其次，荥阳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不具有指导意义，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和参考。第三，即便该判决认定的逾期天数属实，该天数也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0天，上诉人依据合同依法享有解除权。荥阳市宛建汉飞置业有限公司发表意见称：同意。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蔡佳与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将具备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给蔡佳，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涉案房屋，已构成逾期交房。虽然在合同签订后确实存在环保、大气管控及其他政府行为导致的停工，但双方当事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郑州市每年因环保、大气管控等原因建筑施工需停工已常态化，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的专业公司，对此情况应当可以预见，所以，不能因此免除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但由于具体停工天数是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预见和确定的，因此，应当减轻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同时，河南省宛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蔡佳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对蔡佳该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蔡佳一审时要求的违约金是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不是履行合同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所以，原审对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相应的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亦不应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了蔡佳的诉讼请求，原审程序合法。故蔡佳的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1元，由蔡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炜审判员  马增军审判员  曹逢春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韩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