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82民初3065号原告（反诉被告）：周国章，男，1938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淮阳，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反诉原告）:刘先忠，男，1969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李先慧，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周国章与被告刘先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被告提起反诉，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周国章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淮阳、被告（反诉原告）刘先忠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李先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2016年9月5日签订的《二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2、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欠条》；3、被告返还原告超额支付的工程款20万元(具体工程价款总额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23日，原告作为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诚徽-鸿悦华庭S1#、S2#、11#、12#”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将该部分工程中的木工工程通过清包工的方式分包给被告施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二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两份，合同中对工程坐落、施工范围、价款及支付方式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进行施工，原告支付工程款，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分多次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合计3130200元，而原告通过与专业审计人员按照施工图纸及与被告约定价款计取方式核算，该两部分工程的总价款该不到290万，原告超额支付了20余万元。2019年3月13日，原被告双方在未能对工程总价进行结算情况下，在未对已付款情况进行核算情况下，且原告本人年事已高，在没有对被告工程进行完全梳理时形成欠条一张，该欠条上载明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原告在诉讼中会通过申请司法审计的方式对工程总价款进行鉴定，以便法院查明被告具体施工工程价款的总额及其超额领款的事实。综上所述，原、被告均无相应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法而当然无效，欠条的形成明显存在重大误解，故，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工程款199000元；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反诉原告承接反诉被告的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反诉被告支付部分工程款项，后经双方结算反诉被告仍欠付199000元未付，因此反诉被告于2019年3月13日书写欠条一份。现反诉被告起诉要求撤销此欠条。为维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2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及2016年9月5日签订的二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双方就诚徽宏悦华庭S1、S2、11、12木工清包部分签订了劳务协议，对工程价款的计价规则作出了约定，但该两份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其中的计价方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视为本案其后司法鉴定单价的依据。2、转账凭证一组四份（复印件）、2018年8月15日维修工朱元祥所写的维修费200元的证明，证明原告就被告施工的木工班组部分合计转账2130200元，对刘朝高转账90万元，就被告施工的劳务部分已经超额支付，不存在拖欠款项的情形。3、我方自制的被告所施工的S1、S2、8号楼、9号楼、10号楼的木工班组的计算书一组，证明刘先忠施工的工程总价应该是1917347元。4、2019年3月13日，原告签字的欠条一份，证明双方对工程总价款未决算，且原告本人年事已高，确实存在重大误解，对该欠条应予以撤销。5、施工图纸一组，证明被告所施工的部分根据图纸面积核算，工程量对应的价款为1917437元，该图纸请求作为其后司法鉴定的依据。6、EMS快递单，证明我方于2020年3月12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邮寄了立案相应的资料。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甲方签订的主体为中城建六局第二分公司，从合同名称可以看出合同签订主体蚌埠二建，从打款的账户就能看出对方主体的变更情况，对于原告是否是中城建六局或者蚌埠二建的员工或者是挂靠他们单位的，我方不清楚，我方一直与原告联系沟通的，我方认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此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提出司法评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对于合同的工程量、价款协商一致，并且经过详细对账，并且已经签订确认单和欠条的情况下，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提出司法诉讼属于滥用司法资源，法院不应该支持，不论此合同是否有效，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工程款项的计算和结算，双方之间关于合同结算单、欠条均能反应关于合同的履行及结算情况。我方认为合同是有效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的诉状写的是3130200元，我实际收到的是2130000元。对于2018年8月15日维修工朱元祥所写的维修费200元的证明不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该人员也不属于我班组的人员，对这200元我方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的，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通过详细对账最终确定的数额，由原告确认后签名按手印，出具欠条之后，原告对于欠条上方的数额也从未提出过异议。2020年1月，被告要求原告付款，对方以没有钱无法支付为由拖延支付，被告提出那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结果原告却先起诉。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图纸是否全面、完整，被告方不清楚，图纸中反映的工程情况并不代表被告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图纸与涉案项目的楼房存在变更、增项的情况，根据原告提交的合同可以看出涉案主体的木工外还有补充的其他项目，原、被告之间根据被告的实际施工工程量进行据实结算，结算后原告给被告出具了欠条，该欠条作为债权债务的结算凭证，完全能够反映出被告实际施工的情况。对证据6的三性无异议。反诉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3月13日，周国章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截止至2019年3月13日周国章仍欠刘先忠248000元，其中49000元属于刘朝高所有，应作为结算依据。2、2017年12月29日，刘先忠班组决算工程量明细单两份及计算明细、补充协议、签证单一组，其中S1、S2、8、9、10号楼明细单经过结算合计金额2100439.78元，11号楼、12号楼明细单合计金额为1178464.18元，总计3278903元，减去原告已经支付的3030000元（包括给刘朝高的90万），剩余248903元，两份证据均由原告预算员苗建华、现场施工项目经理熊德军签字确认。3、如皋市建筑质量监督站出具的整改通知一份、如皋市规划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暂停令一份（打印件），上方均有苗建华、熊德军的签名，证明这两人的身份能代表原告作出意思表示。4、光盘一份、照片打印件一组，证明原、被告2019年3月13日书写欠条时在场人员有水电工、二建公司的夏科长、我方工作人员蔡成明在场，当时通过详细对账并当场书写，现场原告虽然年过80，但是身体和思维非常良好，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反诉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欠款的内容有异议，双方就工程价款、工程量没有最终形成一致意见；对证据2单子上资料员苗建华、熊德军签字的真实性，我方认可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增加的费用，我方在核算工程价款的时候已经加进去了，关于S1号楼补偿7万元，对于点工的签证单一组，在结算的时候都已经全部核算进去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他们不是工地负责人，苗建华是工地的施工员，熊德军是工地上的行政人员。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仅能证明双方对于工程量问题仍在进行核算。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5日，周国章与刘先忠以及案外人刘朝高签订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及安全管理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如皋市的诚徽—鸿悦华庭11#、12#楼木工清包工，工作内容：1、甲方配备模板；2、乙方负责模板加工制作、码堆；成型模板搬运、安装、加固及模板搭接处粘密封胶带纸；支撑架管的搭设；柱拉筋的钻孔及预埋；模板、架管等拆除和架管、扣件等的清理、码堆；各种辅助材料：铁丝、钉子、模板贴（嵌）缝及补洞材料等；需配备各种劳动工具和加工设备，含安全帽在内的所有劳动用品：如手套、雨衣、雨裤、雨鞋、防暑降温药品等；浇筑砼时，应派人值班看模；300以上预留洞口模板安装、制作；现场清理。分包工作期限：按照建设单位的工期要求并保证在业主施工合同规定内前完工。合同造价：模板接触面27元／㎡，按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本合同承包单价中已包括乙方施工人员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等，本合同承包单价已含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抢工费、误工费等。付款情况：单体主体封顶后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量计算产值，按产值的70%支付乙方工程款；其余工程款在单体工程完工经业主验收合格后一月内付清等。周国章在甲方处签字，刘先忠及案外人刘朝高在乙方处签字。2017年12月13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安全管理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如皋市的诚徽—鸿悦华庭S1#、S2#楼木工清包工，工程造价：合同价格按建筑面积85元／㎡一次性包死，按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本合同承包单价中已包括乙方施工人员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等，本合同承包单价已含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抢工费、误工费等。本合同工作范围外发生的零工按200元／个记取，合同外变更价格按接触面积单价40元／㎡计算。补充条款：大门口大厅属高支模，建筑面积按双倍记取，其余条款与前述合同一致。周国章在甲方处签字，刘先忠在乙方处签字。同日，双方还就诚徽—鸿悦华庭8#、9#、10#楼木工清包工签订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合同价格中按模板接触面27元／㎡，按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本合同承包单价中已包括乙方施工人员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等，本合同承包单价已含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抢工费、误工费等。其余条款与前述条款一致。周国章在甲方处签字，刘先忠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刘先忠安排人员组织施工。2017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如下：1、乙方在江苏省如皋市工地南通诚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城建六局二公司承包的鸿悦华庭商业楼。2、S1#楼施工段由于没有塔吊，施工段过长，甲方用汽车吊施工，造成乙方误工、窝工、费工，都是人工操作，图纸楼梯变为滑动楼梯，经双方协定甲方补偿给乙方人工费70000元。3、S2#楼图纸变更，另行计算。4、本补充协议上与以上所签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周国章在甲方处签字。刘先忠在乙方处签字。2017年12月29日，周国章的工地负责人员苗建华、熊德军作为证明人在中城建六局二公司鸿悦华庭项目部决算工程量明细中签字，该明细单载明：1、S1#-A楼：4976㎡*85元／㎡=422960元；2、S1-B楼：463㎡*85元／㎡=39355元；3、S2#楼：4495.65㎡*85元／㎡=382130.25元；4、大门口：（552.9㎡+156*2（大门厅按二层计算））*85元／㎡=73516.5元；5、8#楼：10137.63㎡*27元／㎡=273716.01元；6、9#楼：18275.63㎡*27元／㎡=493442.01元；7、10#楼：10137.63㎡*27元／㎡=273716.01元；8、变更追加：141604元（见变更单18份），总合计2100439.78元。说明：此工作量为刘先忠班组全部工作量，其中还有部分剩余工作量未完工，剩余部分工作量应从其中扣除，最后以工程结算为准。刘先忠在下方签字确认。同日，苗建华、熊德军作为证明人在中城建六局二公司鸿悦华庭项目部决算工程量明细中签字，该明细单载明：1、11#楼：21612.67㎡*27元／㎡=583542.09元；2、12#楼：21612.67㎡*27元／㎡=583542.09元；3、变更追加：11380元（见变更单6份），总合计：1178464.18元。说明：此工作量为刘先忠、刘朝高班组全部工作量，其中还有部分剩余工作量未完工，剩余部分工作量应从其中扣除，最后以工程结算为准。刘先忠、刘朝高在下方签字确认。2016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31日，周国章共计向刘先忠支付工程款213万元，向案外人刘朝高支付工程款90万元。2019年3月13日，周国章向刘先忠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蚌埠二建鸿悦华庭一期工程刘先忠（身份证号：）木工班组工程款248000元（贰拾肆万捌仟元整），其中49000元为刘朝高所有，199000元为刘先忠所有，上述欠款于2020年1月24日前全部支付完毕，如期间周国章有工程款入账也应在还款日之前支付部分工程款”。周国章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当时有水电工、蚌埠二建建设有限公司的夏科长、蔡成明在现场。另查，2017年5月6日项目监理机构如皋市该规划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向案涉工程出具工程暂停令，熊德军在施工项目经理签收人处签字。2020年3月12日，原告向本院邮寄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庭审中，原告陈述其系长期挂靠在蚌埠二建建设有限公司。苗建华、熊德军并非工程项目经理，无权代表原告与被告进行结算。案涉工程因未拿到竣工验收报告，没法确定竣工验收时间，大概在一年前就已经竣工验收，有部分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出具欠条后不久就发现工程款算多了，在前年的时候就跟刘先忠说过工程量算多了。被告陈述，案涉工程我方施工的总造价为2100439.78元加1178464.18元，为3278903元，扣减原告已经支付的3030000元（包含刘朝高的900000元），现下余248903元。以上事实有三份劳务合同、银行转账电子回单、银行交易流水、补充协议、工程量明细单及附件、欠条、工程暂停令、照片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周国章陈述系常年挂靠在蚌埠二建建设有限公司，其无建设工程的相关资质，刘先忠也无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因此原、被告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2016年9月5日签订的《二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原告也当庭确认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有部分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且双方进行结算了，实际施工人即本案的反诉原告刘先忠请求按照欠条所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欠条的形成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原告有无撤销权？重大误解是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基于重大误解事实的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原告基于重大误解请求撤销《欠条》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被告刘先忠的工程量汇总清单均是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且该结算清单中由原告的工地负责人熊德军以及苗建华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该结算清单能确认，若被告能将上述工程完成，工程总造价为3278903元，扣减原告已经支付的3030000元（包含刘朝高的900000元），现下余248903元，该结算单及被告的陈述与欠条和合同相互印证。2、原告也未能提供基本证据证明其系在哪种错误认识的情形下造成的重大误解而出具的欠条；3、出具欠条的现场也并非原告一人，还有其挂靠的蚌埠二建建设有限公司的夏科长，双方也在现场对工程量进行核算，可见原告出具欠条时也非常谨慎。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原告系基于重大误解向本院申请撤销欠条，应自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庭审中原告陈述“出具欠条后不久就发现工程款算多了”，案涉欠条时2019年3月13日形成，其不久后就知道工程量算多了，原告在2020年3月12日才向本院邮寄诉状，已远远超过三个月，因此原告无权行使撤销权。综上，原告（反诉被告）应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工程款1990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周国章与被告刘先忠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2016年9月5日签订的《二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二、反诉被告周国章于本判决书生效后立即向反诉原告刘先忠支付工程款199000元。三、驳回原告周国章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反诉被告周国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周国章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40元，由反诉被告周国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审 判 长 金 霁人民陪审员 顾 频人民陪审员 张 悦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张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