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望东，女，196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毅，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柏林，男，196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望东因与被上诉人陈柏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2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望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黄望东与陈柏林之间所签订的《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驳回陈柏林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柏林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陈柏林的反诉不属于本案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陈柏林的反诉。袁鹏是民间借贷关系的一方当事人，陈柏林没有申请追加诉讼，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其到庭参加诉讼，遗漏了当事人。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望东与陈柏林之间系依据合同产生合伙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合同签订主体是黄望东与陈柏林，案外人袁鹏既非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也非担保人，黄望东帮助案外人归还借款系基于亲情而非履行合同义务，《还款协议》在性质上并非合伙合同的补充约定、在效力上也是无效的。3、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合伙合同与《还款协议》混为一谈，混淆了合伙事务与民间借贷也混淆了合同相对方。合同约定不明不应当计算利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以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适用相关法律。陈柏林辩称，本案审理的主要上诉请求应当是“双方签订的《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以及“黄望东是否需要向陈柏林支付相关款项”。对于请求一，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任何情形，黄望东诉请解除《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请求二，无论是黄望东与陈柏林之间是合同关系或者借贷关系或者基于《还款协议》，陈柏林向黄望东支付了投资款，黄望东就有还款的义务。黄望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黄望东与陈柏林签订的《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2.要求陈柏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陈柏林的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柏林与黄望东之间签订《还款协议》的效力，判令黄望东自2020年9月起每月向陈柏林支付3000元，并在每年12月31日前另外多付10000元，直至付清27万元止；2.要求黄望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6月，经黄望东丈夫的姨侄女袁艳丽介绍，陈柏林到黄望东开办的家教园考察后，决定投资该家教园。2014年7月4日，陈柏林向袁鹏支付200000元，袁鹏向陈柏林出具收条，收条的内容为：“今收到陈柏林贰拾万元现金整（200000.00）。注：至2016年9月1日退投资金。收款人：袁鹏2014.7.4”。2014年7月5日，黄望东、袁鹏（甲方）与陈柏林（乙方）签订《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约定：一、乙方投资贰拾万元给甲方办理小天才家教园，三年后退本，如需再投资扩大，双方协议。（装修费用跟乙方无关）乙方不插手经营家教园的管理。二、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甲方每月支付乙方贰仟元工资。三、从2015年9月1日-2016年9月1日，甲方支付给乙方工资壹年伍万元。四、三年后，乙方从家教园获取40%纯利的股份权。自协议书签订至2017年，陈柏林收到黄望东124000元，陈柏林于2017年9月1日出具证明，载明：“今领到帮黄老师（望东）在小天才家教园做事工资从2014年-2017年共壹拾贰万肆仟元整。领款人：陈柏林2017年9月1日”。2020年8月18日，黄望东（甲方）与陈柏林（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一、根据甲乙双方原借款协议，甲方除去已付乙方工资（有收条在），最后结账尚欠乙方工资柒万元整。二、甲方儿子袁鹏在乙方手上借本金贰拾万元整，因有袁鹏欠条在甲方手上，不在本条之内。三、甲方合计共欠乙方本金及工资贰拾柒万元整。四、甲方自2020年9月起每月从自己工资卡中还给乙方3000元整（甲方尽力每年在年底多还1万元整）姚文清作为中间证人、袁艳丽作为证明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2.《还款协议》的性质、效力；3.本案金额及权利、义务的确定。一、《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1.关于《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的性质、效力问题。《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陈柏林投资小天才家教园200000元，三年后退本，不插手经营家教园的管理，只收取工资，并于三年后从家教园获取40%纯利的股份权。这种出资后，不参与管理、经营，不担风险，仅收取分红，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即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该协议书实质上为黄望东、陈柏林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合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袁鹏是否系黄望东、陈柏林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本案中，黄望东与陈柏林各提供了一份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的内容一致，仅陈柏林提供的这份协议书中，黄望东之子袁鹏列为协议的甲方，并在协议上签名。黄望东认为陈柏林仅与自己签订协议，并未与袁鹏签订协议，而作为黄望东之子的袁鹏在陈柏林持有的协议书上签名，比不在黄望东持有的协议书上签名更具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可陈柏林所提供协议书的真实性。因此，袁鹏也是本案借贷关系中的一方主体。3.双方履行义务的情况。袁鹏作为借贷关系的借款一方，收取陈柏林200000元，陈柏林已经按协议书履行了付款义务。黄望东、袁鹏于2014年至2017年间，向陈柏林支付124000元，也履行了协议的部分偿还义务。协议书第二条“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甲方每月支付乙方贰仟元工资。”、第三条“从2015年9月1日-2016年9月1日，甲方支付给乙方工资壹年伍万元。”实质上是对利息的约定，其中第二条约定的月利率为1%，第三条约定的年利率为25%。本案受理日期为2020年9月8日，是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正案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且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以前，根据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一年期LPR为3.85%，国家规定以一年期LPR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年利率上限为15.4%，换算成受保护的月利率上限为1.283%。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可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月利率为1%。第三条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期间的年利率为15.4%，超过部分无效。协议书第四条“三年后，乙方从家教园获取40%纯利的股份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就借款第三年未约定利息。黄望东、袁鹏向陈柏林支付的12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已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息24000元（200000元×1%×12个月）、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期间的利息30800元（200000元×15.4%×1年），剩余69200元（124000元-24000元-30800元）为偿还的本金，自2017年7月5日开始，尚有借款本金130800元（200000元-69200元）元未偿还。综上，黄望东、袁鹏与陈柏林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陈柏林已经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黄望东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协议中未约定协议解除合同的条约，本案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黄望东要求解除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还款协议》的性质和效力。《还款协议》是黄望东与陈柏林在协议书的基础上的补充约定，与协议书的性质一致，属于借贷合同。黄望东认可《还款协议》是其签订，但认为其签订的目的是为保留已代袁鹏偿还借款的证据，属于受人胁迫。一审法院认为，黄望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署《还款协议》的法律后果应该明知。因《还款协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还款协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还款协议》的证明力，黄望东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还款协议》是在受到陈柏林的威胁和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且签订《还款协议》时有中证人、见证人在场签字确认，应认定此协议系黄望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还款协议》的证明力应予确认。黄望东提出《还款协议》系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陈柏林不能依该协议主张权利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标的额及权利、义务的确定。1.本案标的额的确定。2017年7月5日，黄望东、袁鹏尚欠陈柏林借款本金130800元，2020年8月18日，黄望东与陈柏林结算后重新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由黄望东向陈柏林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70000元，视为双方对2017年7月5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进行了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黄望东与陈柏林约定的270000元超过国家法律保护范围。一审法院确认至2020年8月18日，黄望东还应偿还陈柏林借款193619.27元[本金130800元+利息62819.27元（130800元×月利率1.283%×2017年7月5日至2020年8月18日计3年1个月13天）]，双方约定借期内的月利率为1.28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望东还应承担月利率1.283%的逾期利息。2.权利、义务的确定。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至2017年7月5日，黄望东、袁鹏尚欠陈柏林130800元，黄望东与袁鹏对该笔借款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20年8月18日，黄望东重新与陈柏林签订《还款协议》，黄望东还应对该62819.27元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陈柏林在本案中仅向黄望东主张权利，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黄望东应向陈柏林偿还借款193619.27元及月利率1.283%的逾期利息，对陈柏林要求黄望东偿还270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望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柏林支付借款193619.27元及利息（利息以193619.27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9日起按月利率1.283%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黄望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陈柏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黄望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计2675元，黄望东负担1918元，陈柏林负担757元。本院二审期间，陈柏林提交了新证据，2019年4月26日黄望东向陈柏林出具的一张工资欠条，其金额是5万元。黄望东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为复印件而非原件，不是黄望东本人写的。本院认证如下：陈柏林提交的工资欠条系复印件，黄望东否认真实性，陈柏林亦未再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应否解除？2、还款协议的性质与效力？黄望东应否向陈柏林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法院是否程序合法？关于焦点1.案涉小天才家教园协议书一式两份，虽黄望东处持有的协议书上无袁鹏签字，但不影响陈柏林手持的案涉协议书是经黄望东、袁鹏与陈柏林当场签字确认形成的事实确认。该案涉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协议书内容真实合法有效，陈柏林按协议书约定向袁鹏支付了20万元“投资款”，袁鹏向陈柏林出具了收条确认收款，黄望东亦在袁鹏收款后如约向陈柏林按月支付了“工资款”。现黄望东提出陈柏林未支付“投资款”20万元应解除案涉协议书的上诉主张，明显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案涉协议书未约定解除内容，本案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黄望东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还款协议系黄望东与陈柏林在原案涉协议书的基础上经双方结算确认签订，承继了前案涉协议书内容，更在第一条明确黄望东与陈柏林在此前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系借款协议，第二条有黄望东儿子袁鹏向陈柏林借款20万元的事实表述。本案的法律关系即是借款合同纠纷而非黄望东所主张的投资合伙关系。黄望东提出还款协议系受胁迫与陈柏林签订，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不真实，黄望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案涉还款协议真实有效，黄望东应当按还款协议内容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关于黄望东应向陈柏林支付的借款本息金额及标准的确认与计算，该部分裁判说理充分到位，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关于焦点3.黄望东认为其与陈柏林之间系合伙关系，而案外人袁鹏与陈柏林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陈柏林在一审中提起的反诉与其提起的本诉不属同一事实，一审法院受理陈柏林的反诉程序违法。反诉与本诉的请求请求应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本案中，一审法院确认黄望东、袁鹏与陈柏林实际系借款合同关系，黄望东基于该法律关系主张未收到陈柏林的出资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而陈柏林亦基于该借款事实主张黄望东按还款书内容还款，故黄望东提起的本诉与陈柏林提起的反诉即是基于相同的事实及相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陈柏林的反诉并无违法之处。至于黄望东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袁鹏，黄望东在还款协议中确认其就本案案涉借款向陈柏林还款，陈柏林依该还款协议自主选择向黄望东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请审理本案亦无程序违法之处。综上所述，黄望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黄望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蓓审判员  邓怡审判员  华雷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周闻丽书记员夏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