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高乐（JOCHENJOHANNESGOLLER），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吉勇，男，1983年9月8日出生，朝鲜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原审被告：青岛中达燕宝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黑龙江中路838号。法定代表人：佐藤辉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军，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朴吉勇、原审被告青岛中达燕宝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马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叶礼、杨杰，被上诉人朴吉勇，原审被告燕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张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朴吉勇的全部诉讼请求；3.朴吉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程序不当及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朴吉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就《司法鉴定意见书》向鉴定人咨询的回复意见，未组织宝马公司与朴吉勇就咨询内容进行质证，明显程序不当，且鉴定人的回复有违基本的汽车运转原理，其所谓“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害”的意见不应采纳。（一）一审判决载明，2019年9月26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宝马牌小型轿车（×××）起火原因应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后击穿缸体致使机油外泄，外泄的机油接触高温的排气歧管或三元催化器后起火”。上述鉴定意见与（2015）李商初字第635号合同纠纷一案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山东交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一致。但庭后一审法院单方向法大鉴定所进行咨询，询问车牌号为×××的宝马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及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还是存在其他原因，法大鉴定所回复称：“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活塞连杆弯折断裂、活塞顶部碎裂成多块，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但鉴定人现场勘查情况反映，发动机第四缸进气门未现明显变形移位等损坏现象，且缸壁顶部积碳圈未见明显下降，缸壁侧面未见明显‘拉缸’现象。以上情况反映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坏”。正是基于鉴定人庭后未经双方质证的回复意见，一审判决认为“鉴定人给出的回复为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但经现场勘验反映，发动机第四缸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害，虽然鉴定人无法排除缸体内是否较长时间存在较少量水导致以上损害”，进一步将举证责任转移至宝马公司，认为宝马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车辆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宝马公司认为，鉴定人上述答复构成其鉴定意见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对此未组织质证，剥夺了宝马公司对咨询内容进行质证的权利。（二）鉴定人回复意见中关于“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活塞连杆弯折断裂、活塞顶部碎裂成多块，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其关于涉案车辆“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坏”的分析论证过程是错误的。其论证理由有三：（1）发动机第四缸进气门未现明显变形移位等损坏现象；（2）缸壁顶部积碳圈未见明显下降；（3）缸壁侧面未见明显“拉缸”现象。但是，“第四缸缸壁积碳圈未见明显下移”属于勘验事实错误，而“气门变形移位”和“拉缸”现象与发动机是否进水关联，不能作为“发动机进水”的“典型”特征。1.“第四缸缸壁积碳圈”存在明显下移，鉴定人称“第四缸缸壁积碳圈未见明显下移”与事实不符。2.“气门变形移位”系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特征，而非发动机是否进水的表现特征。3.发动机“拉缸”是存在质量问题的表现特征，与发动机是否进水无关。二、一审法院在认定朴吉勇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以及认定宝马公司需证明“发动机涉水”上，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并直接导致错判。（一）朴吉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举证分配不当。本案中，朴吉勇应当就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及车辆缺陷与自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朴吉勇未提交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并且，本案鉴定人出具的鉴定结论也并未认定是由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而导致自燃。但一审法院以“因缺乏产品知识，无法完成证明法定标准式的缺陷”，在朴吉勇未能证明“涉案车辆起火系质量原因”导致的情况下，转而要求宝马公司证明“涉案车辆起火不是内在质量原因”。此举证责任倒置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且缺乏基本的合理性。最终，一审判决以“现有的证据也无法支持其所辩称的车辆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等主张，因此宝马公司与燕宝公司无法证明是内在质量原因还是其他外在原因造成自燃”，由宝马公司与燕宝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认定存在缺陷。宝马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要求宝马公司不仅需要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时不存在质量缺陷，还需进一步证明涉案车辆未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的情况，实质上是变相加重了宝马公司的举证责任，明显对宝马公司不公平。（二）涉案车辆在购入3年即高负荷驾驶了将近10万公里，一审法院以其“一般标准考虑”，认为汽车在使用时不能爆炸起火就极大降低朴吉勇举证责任，脱离了本案的实际情况。朴吉勇于2011年8月购入涉案车辆，在涉案车辆起火前，朴吉勇不仅是个人或家人出行使用车辆，而且将车辆用于其所经营的公司以及其他员工频繁使用。涉案车辆在3年就行使了将近10万公里，这已经超出了一般消费者的使用频率。涉案车辆是在已经使用了3年之后才突发“自燃事件”，如果是车辆出厂时就存在质量问题，消费者购买后不久就能发现，一审法院“按缺陷的一般标准考虑，汽车在使用时不能爆炸起火”的逻辑，对生产商明显不公平。（三）本案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涉案车辆有过涉水且保养不当，一审判决关于现有证据“无法支持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等主张”的认定错误。在查阅青岛中达燕京汽车维修公司维修记录工单、涉案车辆解体检验现场勘验记录、照片和录像等资料的基础上，可以推断涉案车辆在失火前发动机可能进水。涉案车辆的维修情况以及燃烧后现状均可以认定连杆断裂原因应系发动机进水导致。三、在另案中已经形成的鉴定意见和专家意见可排除由于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朴吉勇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宝马公司和燕宝公司诉至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李沧法院），该院曾根据朴吉勇提出的鉴定申请，委托山东交院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的原因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经勘查综合分析认为，该车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的原因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出现弯曲后折断，将缸体击打破碎，润滑油喷洒到三元催化器上引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交通管理工程系教授刘某出具专家意见称：第四缸连杆断裂可能是发动机进水后，未进行有效维修，导致连杆弯曲形变，最后发动机在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连杆断裂，可以排除由于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基于李沧法院审理时已经对涉案车辆进行过司法鉴定，并已对车辆自燃原因得出结论，一审法院本无继续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此外，即使根据涉案车辆的使用情况，也可以排除由于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首先，第四缸内壁上口积碳痕迹有两层颜色，说明活塞上止点的位置有两个，其中上面一个位置距缸体平面的距离与其余各缸活塞上止点痕迹位置距缸体平面的距离相近似，下面一道痕迹位置距缸体平面的距离和其余各缸活塞上止点痕迹位置距缸体平面的距离有明显的差异，这表明第四缸的连杆在弯曲变形之前，其活塞上止点位置与其他各缸位置是一致的，进而说明发动机第四缸连杆出厂时不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涉案车辆在2014年4月9日维修记录载明“发动机抖动”之前已经正常行驶了近9万公里，如果连杆在生产制造过程中存在缺陷或质量问题，发动机运行会出现不平稳的情况，连杆很容易出现异常或者断裂，无法正常行驶如此长的里程和时间。最后，关于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于2014年发布的两个有关宝马车召回的事宜，一个是关于车辆燃油泵的召回，另外一个则是关于发动机可变气门正时机构（VANOS）的召回，但是涉案车辆自燃与上述两个召回事项无关。四、一审法院判决宝马公司与燕宝公司向朴吉勇赔偿车辆损失62万元和车内财产损失3万元，缺乏依据，且金额过高。朴吉勇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涉案车辆没有开3年，也没有开10万公里。关于财产损失问题，车内损失物品朴吉勇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宝马公司未经朴吉勇允许，就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拆解，很多零件其拆解完之后已经找不到了，所以朴吉勇对之前宝马公司自己的鉴定意见不认可。燕宝公司述称，同意宝马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以及关于车辆技术方面的表述。虽然燕宝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但并不代表燕宝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在朴吉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宝马公司与燕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认定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查明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区分生产者、销售者的责任，而不是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朴吉勇的车辆在燕宝公司维修保养，燕宝公司尽到了提醒义务，在涉案车辆发动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进行了多次提醒，朴吉勇未进行维修，其应当承担责任。燕宝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朴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赔偿朴吉勇购车款（含税）92.8万元；2.判令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赔偿车内财产损失8万元；3.判令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承担车辆停运租车损失费36万元；4.判令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支付朴吉勇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朴吉勇与燕宝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由朴吉勇购买宝马车一辆，价税合计92.8万元。车辆型号为××、发动机号为×，车牌号为×××。宝马公司及燕宝公司分别为涉案车辆的进口商、销售商。2014年8月8日15时23分许，朴吉勇驾驶涉案车辆行驶到沈大高速南行灯塔收费口往大连方向300米处时发生火灾，车辆整体烧毁。辽宁省灯塔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此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轿车发动机仓内；起火点：此起火灾起火点位于发动机仓内排气歧管、三元催化器处；起火原因：此起火灾起火原因为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发动机缸体第四缸缸体处缸体破裂，飞溅出的机油被排气歧管、三元催化器热表面引燃所致。2014年8月29日，宝马公司向朴吉勇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宝马技术专家于2014年8月14日对车辆进行现场检查。经过检查和后续分析，现提供如下信息供您参考：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起火，起火位置位于发动机舱。打开发动机发现缸体两侧有机械损坏，大量机油泄漏在高温的排气部件，机油被点燃引发此次事故。拆解发动机发现第四缸连杆断裂并弯曲，第四缸的上止点比其他缸的上止点低很多，说明发动机是在连杆弯曲后继续运行了一段时间，在持续的行驶过程中，连杆在曲轴的高速带动下断裂并打碎发动机缸体，导致大量机油泄漏。根据现场勘查及断裂形态分析，此连杆两端轴瓦未发现异常，说明此处在事故前润滑系统工作正常，不会导致连杆断裂并弯曲的现象，产生此种损坏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发动机进水，水进入发动机，由于水是不可压缩的液体，在强大外力作用下，连杆会发生弯曲并产生微小裂痕。综合现场仔细勘察，车辆起火是由于发动机机油泄漏碰到高温的排气系统部件上。而导致此事故的根本原因可能是由于发动机进水。未发现车辆有技术故障或者是质量问题导致此次事故。另查一，2012年11月28日，朴吉勇曾将涉案车辆送修。朴吉勇签字确认的送修单载明“客户反映发动机运转时，发动机左侧咕噜咕噜异响”“检查异响，客户由于时间问题，改天再查”“异响需进一步检测，客户暂无时间”。2013年7月8日的送修单载明“检测继电器开关，发现继电器进水损坏”。2014年4月9日，涉案车辆维修记录载明“发动机抖动”。朴吉勇主张发动机有响声，但经检修无故障显示，朴吉勇曾经更换了减震器，维修人员认为继电器进水减震塌陷，后部继电器进水与前部发动机进水没有必然联系。另查二，朴吉勇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诉至李沧法院，后于2016年5月31日撤回起诉。李沧法院曾根据朴吉勇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委托山东交院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的原因进行鉴定。山东交院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9日出具[2015]交鉴字第J03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经勘查综合分析认为该车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的原因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出现弯曲后折断，将缸体击打破碎，润滑油喷洒到三元催化器上引起。《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该车前部烧损严重，火焰是机舱向驾驶室传播的，发动机机舱内为火源位置；2.发动机第四缸发生了捣缸事故，由于发动机的运转惯性，发动机的损毁机件由内向外将上述相关部件击打破裂缺损；3.可以排除线路短路及电器故障原因造成的起火；4.发动机总成、机舱内所有机件、车底部油路均未见燃油助燃形成的特别严重的变色痕迹，可以排除燃油泄漏造成的着火事故；5.第四缸连杆折断，第四缸上口的积碳层高度均为11.1㎜，其余各缸上口积碳层高度为7.3㎜，第四缸燃烧室进排气门均呈黑色，其余各缸燃烧室的进排气门颜色基本一致。说明在发动机第四缸发生捣缸事故前其连杆已发生了弯曲现象，致使发动机第四缸燃烧室容积增大，造成第四缸工作不良，燃烧室进排气门均呈黑色。弯曲的连杆首先产生微裂纹，运转过程中微裂纹逐渐扩大，最终造成折断，连杆大头在曲轴上运转，并将下落的活塞、缸体、曲轴箱等击打破碎，同时将润滑油喷洒到三元催化器上，炽热的排气管（温度在700-800℃）将喷洒的润滑油（燃点300-400℃）点燃，进而将发动机周围的易燃物引燃。案件审理中，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交通管理工程系教授刘某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关于×××宝马轿车行驶中起火原因的分析意见》，上述专家意见载明：第四缸连杆断裂可能是发动机进水后，未进行有效维修，导致连杆弯曲形变，最后发动机在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连杆断裂。可以排除由于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一审庭审中，朴吉勇举出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查询结果，以及短信及视频，证明2014年4月及9月宝马公司因固定螺栓设计和燃油泵制造的产品缺陷发布召回含5系宝马车的公告，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朴吉勇在2018年10月18日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1.×××号小型轿车交通事故的火灾原因；2.×××号小型轿车零部件技术状况（含召回部件固定螺栓与燃油泵）与事故火灾的因果关系；3.×××号小型轿车拆损情况对车辆鉴定的影响。2018年11月2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作出《车辆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号小型轿车排气门升程超过极限，致往复运动的活塞在上止点位置与排气门发生碰撞，在巨大撞击力作用下活塞破碎损坏，失去导向功能的连杆由里往外击坏缸体、曲轴座、油底壳等部件并导致机油外泄滴落在炙热的排气管上诱发车辆失火。（二）×××号小型轿车燃油泵的召回与本起事故失火之间不存在对应关系。×××号小型轿车可变凸轮轴破裂和塌陷及排气门升程超过极限、发卡等异常现象与该车气门调节系统的故障存在对应关系。（三）×××号小型轿车被拆卸后，该车事故时的原始状态受到破坏，一些与失火有关的证据灭失，加大了车辆鉴定的难度。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法大鉴定所对×××号小型轿车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9月26日，法大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宝马牌小型轿车（×××）起火原因应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后击穿缸体致使机油外泄，外泄的机油接触高温的排气歧管或三元催化器后起火。后一审法院对导致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及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还是存在其他原因向法大鉴定所进行了咨询，法大鉴定所回复称：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活塞连杆弯折断裂、活塞顶部碎裂成多块，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但鉴定人现场勘查情况反映，发动机第四缸进气门未现明显变形移位等损坏现象，且缸壁顶部积碳圈未见明显下移，缸壁侧面未见明显“拉缸”现象。以上情况反映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坏，但鉴定人无法排除缸体内是否较长时间存有较少量水导致以上损坏。据当事人陈述，事发前车辆无发动机故障报警提示，该情况是否属于产品质量问题不属于司法鉴定范畴，请咨询有关质量监督部门。朴吉勇主张宝马公司、燕宝公司需赔偿其经济损失，包括：1.财产损失，索尼笔记本一台（价值9500元）、联想电脑一台（价值6000元）、现金400元、饰品三箱（包括胸针价值14000元，头夹15000元、摆件5000元、项链13000元、手链4500元、耳钉5500元），衣物（裤子两条、短袖衫三件、袜子5双，共3000元），布卷二件（价值600）、车内装饰（贴膜5000元、地垫1200元）；2.租车损失，车辆用于运输货物，车辆受损后，朴吉勇租车6个月，支出360000元。朴吉勇就其主张举出车辆及物品照片及《个人租车协议》、收条等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负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如果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将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朴吉勇主张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承担车辆自燃责任，并连带赔偿因其所购涉案车辆发生火灾而致的各项损失，则应就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及车辆缺陷与自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朴吉勇所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发动机缸体第四缸缸体处缸体破裂，飞溅出的机油被排气歧管、三元催化器热表面引燃所致。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法大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起火原因应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后击穿缸体致使机油外泄，外泄的机油接触高温的排气歧管或三元催化器后起火。关于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朴吉勇作为一名购买汽车的消费者，要其证明法定标准式的缺陷是件困难的事，因其在产品知识上缺乏而无法完成。如按缺陷的一般标准考虑，汽车在使用时是不能爆炸起火的，如出现这样的情形，则产品显然存在缺陷。因此如朴吉勇能证明产品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出现自毁、自灭情形存在，即是证成了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就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鉴定人给出的回复为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但经现场勘验反映，发动机第四缸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坏，虽然鉴定人无法排除缸体内是否较长时间存有较少量水导致以上损坏，但宝马公司、燕宝公司现有的证据也无法支持其所辩称的车辆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等主张，因此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无法证明是内在质量原因还是其他外在原因造成自燃。不能证明，则因举证不能，而认定存在缺陷。宝马公司、燕宝公司应赔偿朴吉勇车损及因自燃造成的财产等损失。朴吉勇2011年8月购车，2014年8月车辆自燃，车损一审法院参照一般非营运车辆综合折旧率依法判决。经现场勘验，车辆烧毁只剩残骸，但仍可见笔记本电脑、包等毁损物品，因此一审法院对朴吉勇主张的车内财产损失酌定为3万元。该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故朴吉勇主张车辆停运租车损失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朴吉勇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马公司、燕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朴吉勇车辆损失六十二万元；二、宝马公司、燕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朴吉勇车内财产损失三万元；三、驳回朴吉勇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2元，由朴吉勇负担9088元（已交纳），由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负担811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鉴定费30000元，由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宝马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专家意见》，证明刘某教授认为可以排除涉案车辆产品质量导致起火的原因，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可能是发动机进水后未进行有效维修，导致连杆弯曲形变，发动机在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连杆断裂，而连杆断裂正是造成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证据2.关于选定鉴定机构的说明，证明宝马公司在一审中曾指出法大鉴定所的鉴定范围中不包括“车辆火灾鉴定”项目，不同意选定法大鉴定所为鉴定机构，上述意见未被一审法院采纳，由于该鉴定机构缺乏相应鉴定资质，法大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证据3.山东交院鉴定中心现场勘验情况记录，证据4、5现场勘验照片，证据3、4、5证明2015年李沧法院委托山东交院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报告记载：“第1、2、3、5、6缸燃烧室内燃烧环带大约7.3mm，第四燃烧室内燃烧环带为11.1mm”，根据现场勘验照片，第1-6缸上口第四缸内壁上口积碳痕迹的颜色不同，有两层积碳，“第四缸缸壁积碳圈”明显下移，法大鉴定所给法院的回复中称“第四缸缸壁碳圈未见明显下移”与事实不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朴吉勇对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法大鉴定所是朴吉勇和宝马公司共同选的，宝马公司也同意选择该鉴定机构，因为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没有达到宝马公司的预期，宝马公司才不予认可；如果涉案车辆没有质量原因，宝马公司不会召回，故朴吉勇对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3、4、5的真实性认可。燕宝公司对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认为，关于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1，刘某出庭证实系其出具，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2，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3、4、5，因朴吉勇和燕宝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宝马公司申请鉴定人和刘某出庭。法大鉴定所纪某出庭陈述称：一审法院向法大鉴定所出具协助调查函后，法大鉴定所出具了《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涉案鉴定事项属于痕迹鉴定。刘某出庭陈述称：2016年3月其在另案中提交了书面专家意见，2021年2月向本院提交了专家意见，其要说明的内容以其向法院提交的该书面意见为准；其未去过涉案车辆现场，其主要是通过宝马公司提供的图片、勘验照片、鉴定机构原件、技术材料（包括山东交院鉴定中心的鉴定材料）、火灾事故认定书、车辆维修记录、法大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一审判决书、法大鉴定所回复函等材料出具的分析意见。宝马公司和燕宝公司认可刘某当庭发表的意见，认为鉴定人没有直接回答其问题，而且发动机进水不是其鉴定职责范围；朴吉勇认为刘某没有去过现场，不认可其陈述意见，认可鉴定人的陈述意见。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8月8日火灾事故发生后，宝马公司于同年8月14日对涉案车辆进行现场检查、拆解。宝马公司称拆解前电话通知了朴吉勇，朴吉勇对此不予认可，称未通知亦未经其同意。双方均认可，现涉案车辆停放于鞍山4S店，朴吉勇称如果法院判决宝马公司、燕宝公司赔偿其损失，其就不要涉案车辆了，如果判决不赔偿，其还要涉案车辆。一审中，一审法院向法大鉴定所发出《协助调查函》，函询如下问题：导致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是什么？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还是存在其他原因？法大鉴定所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二审中，本院向各方出示了上述《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宝马公司称不认可《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的内容，认为法大鉴定所不具备发动机起火的鉴定资质。宝马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刘某于2021年2月24日出具的《关于×××宝马轿车行驶中起火原因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回复的分析意见》，主要内容为：刘某在反复研究《火灾事故认定书》《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2015]交鉴字第J0382号)》《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大[2019]物检字第3002号)》、青岛中达燕京汽车维修公司维修记录工单和涉案车辆解体检验现场勘验记录、照片和录像等资料的基础上，着重分析了一审法院庭后就导致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及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还是存在其他原因向法大鉴定所进行的咨询，以及法大鉴定所对法院咨询做出的回复，刘某对法大鉴定所的回复有不同的认识，提供如下分析意见：一、鉴定人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回复存在与事实明显不符和技术分析错误。（一）法大鉴定所称“第四缸缸壁积碳圈未见明显下移”，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气门变形移位”系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特征，而非发动机进水的表现特征。（三）“拉缸”现象是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特征，而非发动机进水的表现特征。二、法大鉴定所的回复实际支持了气缸进水的结论。为此，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是发动机缸体进水导致，可排除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经查，法大鉴定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显示，其业务范围为：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法医物证鉴定、法医毒物鉴定、法医精神病鉴定、文书鉴定、痕迹鉴定、微量鉴定、声像资料鉴定。2019年4月，宝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放弃选择鉴定机构的说明》，放弃与朴吉勇协商确定鉴定机构，请法院依职权选定鉴定机构；燕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的说明》，同意法院指定具备足够专业的鉴定能力且具备公信力的机构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法大鉴定所于2019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鉴定执业范围的说明》，内容为：本案涉及的车辆起火原因鉴定属于物证类鉴定中的痕迹鉴定项，我所痕迹鉴定资质可以覆盖痕迹相关司法鉴定的全项内容，因此本鉴定项目我所可以受理。二审中，宝马公司请求委托鉴定机构就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朴吉勇、燕宝公司虽在二审中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但均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应围绕宝马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责任实行严格责任，即不论生产者、销售者是否有过错，只要符合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其就应该向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而且在产品责任中，通常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方法，产品缺陷是否存在的证明，要由生产者、销售者来承担举证责任，其要证明产品没有缺陷，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朴吉勇主张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承担车辆自燃责任，并连带赔偿因其所购涉案车辆发生火灾而致的各项损失，其应就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在使用过程中发生自燃以及其遭受损害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发动机缸体第四缸缸体处缸体破裂，飞溅出的机油被排气歧管、三元催化器热表面引燃所致。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法大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起火原因应为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后击穿缸体致使机油外泄，外泄的机油接触高温的排气歧管或三元催化器后起火。关于举证能力和举证责任的分配，朴吉勇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因其缺乏专业产品知识，不能对其苛以严格的举证责任，应以一个正常的理性消费者的合理期待作为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依据，而汽车在正常行驶的过程中起火对于消费者属于不可期待之危险。因此，如果朴吉勇能够证明涉案车辆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出现自毁、自灭情形，即是对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完成了相应举证责任。本案中，就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法大鉴定所给出的回复为“通常考虑为气缸进水导致，但经现场勘查情况反映，不符合典型进水导致缸体损坏”，虽然法大鉴定所无法排除缸体内是否较长时间存有较少量水导致以上损坏，但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未能就其所称的涉案车辆有过涉水及发动机进水等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宝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火灾事故发生后经朴吉勇同意拆解涉案车辆，故在宝马公司、燕宝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车辆是内在质量原因还是其他外在原因造成自燃的情况下，应由二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宝马公司、燕宝公司应赔偿朴吉勇因涉案车辆自燃造成的车辆损失及车内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宝马公司上诉主张法大鉴定所的回复意见未经质证且法大鉴定所缺乏相应鉴定资质，故不应采纳法大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及《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对此，本院认为，本院在二审中已向各方出示了《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且鉴定人出庭予以说明，法大鉴定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关于鉴定执业范围的说明》亦显示其业务范围包括痕迹鉴定，本案涉及的车辆起火原因鉴定属于痕迹鉴定，故宝马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宝马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另案中的鉴定意见和专家意见可排除由于涉案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宝马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对涉案车辆发动机第四缸连杆断裂的原因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法大鉴定所已出具回复意见且鉴定人已经出庭，故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朴吉勇主张的车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涉案车辆的购买时间、火灾事故发生时间及购买时的原值，参照一般非营运车辆综合折旧率认定朴吉勇的车辆损失为6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朴吉勇主张的车内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验时涉案车辆内物品的毁损情况，酌定朴吉勇的车内财产损失为3万元，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宝马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朴吉勇车辆损失及车内财产损失数额缺乏依据且金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宝马公司在二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并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结合本案审理结果，该笔费用由宝马公司负担。综上所述，宝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人出庭费用545元，由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