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4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学院，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保宁门东街73号。法定代表人：茹文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潘，山西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太行东街266号。法定代表人：刘仁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爱琴，山西华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治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3民初4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治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潘、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爱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治学院上诉请求：撤销(2020)晋0403民初48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所涉三项工程未经审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审计法》的规定。1、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明确约定“工程完工经甲方代表验收及审核后,付全部工程款的80%,余款待审计结束后支付。”该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因此，在本案所涉工程虽经过验收但未经审计的情况下,剩余工程款是不确定的。2、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结算价与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结算书记载的结算价相一致,该价格性质上属于预结算价。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结算书等材料进行审计后,才能确定最终造价,即上诉人应该支付的工程价款。竣工验收报告记载了“扣10%质保金”属于对价款支付方式的补充,即在审计后按照审定价格扣10%质保金,余款审计后支付。所以,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结算价不是最终结算价格。3、本案所涉工程经过了验收,但至今未审计,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上诉人没有不正当的阻止审计,故导致未审计的过错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应该直接起诉，而应准备完整的竣工资料移交上诉人进行审计,审计后再结算。因为按照《审计法》规定,上诉人作为高等学校,是使用财政资金的事业组织,财务收支应当进行审计监督。如果涉案工程不经过审计部门审计就结算,可能损害国家利益。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上诉人仅负有支付合同价80%的义务,剩余工程款应在审计后支付。在没有经过审计的情况下,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审计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质保金比例为20%,并依此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因为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质保金比例为10%。三、一审判决以2011年9月6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没有事实依据,违背法律基本原则。因为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从2015年8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按照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和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不应违背当事人意愿,认定利息起算点为2011年9月6日。此外,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余款在审计后支付,而非验收后支付,因此一审判决以其中一份验收报告记载的日期2011年9月5日作为余款支付时间(另一份验收报告记载的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并以2011年9月6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没有事实依据。四、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是2011年完工的,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不利后果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提起上诉,希望上级人民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合同2010年7月8日签定，2011年9月5日竣工验收，2015年8月10日移交所有的资料，上诉人分管院长、后勤处长签字，结算资料已经全部移交给了上诉人。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条规定，如果对方在规定时间不提出异议，视为对方认可。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审计结束后支付20%工程款，因为没有审计不能支付工程款。但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不进行审计，故没有审计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可以主张工程款。本案的审计义务主体是发包方和审计机关，被上诉人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不管上诉人是否审计，被上诉人都应该获得工程款。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正确。关于诉讼时效，由于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没有审计，所以上诉人有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义务，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542152.25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以工程欠款为基数从2015年8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4.25%计算至工程款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山西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7月8日，长治学院（发包人）、山西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承包人就长治学院北校区茶炉房、澡堂改造扩建工程进行施工，工期从2010年7月10日至2010年8月25日，共计45天；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签约合同价为382000元；双方约定合同价款调整的其他调整因素：（1）现场设计变更、现场洽商、工程量增减；（2）经发包方签认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作业指导书；（3）经发包人签认的按实找差材料价格；（4）招标答疑中的指定价格。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工程完工经甲方代表验收及审核后，付全部工程款的80%，余款待审计结束后支付。违约责任执行通用条款和补充协议；通用条款和补充协议发生冲突时，执行补充协议。补充条款约定：为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和资金的安全，发包人须将工程款支付至承包人在银行开立的账户；付款凭证须以承包人的专用收据（或发票）为准。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即附件3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层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年采暖期、供冷期；住宅小区内的给排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2年。工程竣工后，双方签署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其中，长治学院学生澡堂项目结算总价416831.56元、长治学院学生澡堂签证项目结算总价30338.05元、长治学院锅炉房项目结算总价79851.15元。2011年9月5日，长治学院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长治学院锅炉房项目验收意见为：工程结算为79851.15元，扣除锅炉房和顶棚仿瓷涂料5548.26后进行结算，留10%质保金。长治学院学生澡堂项目验收意见为：2010年合同数38.2万元，2011年工程结算为481347.51元（含变更签证￥30338.05元），扣除澡堂顶水泥抺灰和pvc吊顶34177.9元后按447169.61元结算，扣10%质保金。2011年8月22日，长治学院（甲方）山西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乙方）签订《长治学院北校区学生澡堂前路面硬化合同书》，约定由乙方就长治学院北校区学生澡堂前路面硬化工程进行施工；工期从2011年8月22日至2010年8月30日；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签约合同价为15131.49元；付款办法：工程完工经甲方代表验收及审核后，付全部工程款的80%，余款待审计结束后支付。保修期为一年。工程竣工后，双方签署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结算总价为15131.49元。2011年8月30日长治学院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验收意见为：同意按照合同价15131.49元进行结算，扣除10%的质保金。2011年12月1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0000元。上述工程共计结算金额542152.25元。验收审定金额536604元。尚有工程款236604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涉案工程未审计前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问题。第一，双方约定工程完工经发包方验收及审核后，付全部工程款的80%，余款待审计结束后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进行了结算，并编制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被告亦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而原告提交工程结算报告后，被告迟迟不予审计，不正当地阻止向原告拨付工程款的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故被告应当向原告全额支付工程款。第二，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工程款以结算金额扣除10%的质保金予以支付。该意见应视为对工程款支付方式的变更。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涉案工程的最长质保期为5年，质保期内，被告未提出异议。所以，按照变更后的付款方式，被告亦应在质保期满次日即2016年9月6日将涉案工程款全额支付与原告。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本案双方未就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进行明确约定，则应支付以欠付工程款129283元（验收结算金额536604元×应付款比例80%-已付金额300000元）为基数，从出具竣工验收报告次日2011年9月6日起、以质保金107321元（验收结算金额536604元×质保金比例20%）为基数，从质保期满次日2016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长治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236604元；支付以工程款129283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6日起、以工程款107321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1元，由原告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599元，被告长治学院承担201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长治学院主张不应以结算书为依据计算工程价款，因上诉人长治学院与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案涉工程完工后，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签署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上诉人长治学院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一审法院根据结算书及验收报告确定工程价款并无不当，上诉人长治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长治学院主张案涉工程因未审计而不符合付款条件，本院结合庭审中上诉人长治学院有关内部审计流程的陈述及案涉工程完工将近10年的事实，认定长治学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长治学院就案涉工程款利息提出的上诉理由，首先，上诉人长治学院应按照合同，在工程验收审核后支付工程款的80%，该部分的利息应自2011年9月6日起算，因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仅主张自2015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利息的判决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应当予以纠正；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长治学院需在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剩余的20%工程价款，因长治学院未就案涉工程进行审计也未在质保期到期后予以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利息应以剩余未支付的20%工程价款为基数，从质保期满次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长治学院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长治学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3民初482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长治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236604元及利息（2015年8月10日至2016年9月5日的利息以1292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9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2366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3660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11元，由上诉人长治学院承担2012元，被上诉人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22元，由上诉人长治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志芳审判员 张建兵审判员 闫明先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阳阳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