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中，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河北方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起，男，195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河北方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保，男，198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航，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焕，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县香城固镇北香城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邱县香城固镇北香城固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俊峰，该村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王士中、周振起因与被上诉人王庆保、原审第三人邱县香城固镇北香城固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0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士中、周振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被上诉人王庆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航、沈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邱县香城固镇北香城固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士中、周振起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0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且确定案由错误。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二、……”从被上诉人的请求可明确得知该案应为撤销之诉，而非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原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的案由立案，却作出了撤销之诉，可见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事实，并作出了案由错误的判决。请二审法院对此给予纠正。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从本案原审法院罗列的证据，结合本案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通过层层转包，同倪伟涛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承包了原审第三人的45亩土地。而该45亩土地又包含在原审第三人与霍玉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之内，由霍玉成转包给倪伟涛45亩，倪伟涛又将案涉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承包的涉案土地，是基于原审第三人与霍玉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告第三人与霍玉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租金，逾期每天加罚万分之一滞纳金，如乙方逾期30未支付租金，则该合同视为自动解约，10日内乙方应自行清理地上的附属物，逾期不清视为放弃所有权，甲方可以收回土地重新发包。”2019年元月25日前霍玉成因承包费收不上来（包括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承包费），向原审第三人签署了“自愿放弃承包权”的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即涉案土地在2019年元月25日就与原审第三人解除了《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失去了承包该涉案土地的基础。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与第三人负责人王俊峰的通话录音证据，2020年4月4日王俊峰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若想继续承包该涉案土地需要把其原来承包霍玉成的90亩全部承包方可。即证明了原审第三人已着手与被上诉人协商重新承包的事宜，只不过是被上诉人不同意再次承包的方案而已。进一步印证了被上诉人已对案涉土地不再享有承包权，其地上附属物理应进行清理。故，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早已失去了承包地的基础，其承包权自然已消灭。所以其对地上的附属物应进行及时处理，并非有其他原因让被上诉人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所致。2、被上诉人不但2019年4月4日和上诉人签订《协议》而且还于2019年2月28日与王俊山签订《转让协议》将几千颗树木卖掉，且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是被上诉人主动签订，而且所收的转让费至今没有退还，协议均已履行完毕。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村民，对在有关诉争承包地的政策的了解、知悉上优于被上诉人。该认定不符合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更知悉承包政策，是无事实根据的推断行为，该行为明显是为了偏袒被上诉人，该判决的理由是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给予纠正。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未受到任何情况的影响，被上诉人作出出售杨树的行为是其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作出错误的判断所致。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20年4月4日签订《协议》前早已有出售涉案土地上附属物（杨树）的意思表示。2019年1月2日，被上诉人就与王广田、赵立华、朱新强商议过出售杨树的事实，当时他们商谈的价格（全部）为8500元人民币。可见被上诉人并非是在受到了其他干涉，作出的不当判断而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根本不存在已知晓补偿的事实。五、到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协议》是意思表示不真实还是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从一审法院依据的被上诉人与王俊峰之间录音来看，法院也没有查清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最早与王俊峰的录音时间是2019年1月20日，最后一次是2019年4月12日，而被上诉人卖树的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和2019年4月4日，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自己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和显失公平，均可以不签订《协议》，可以不收取上诉人的树木转让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决，维护正常的民事活动。 王庆保答辩称，1、我方认为案由和审理撤销合同之诉并不矛盾。2、土地承包权已经灭失，应该清理。买卖合同针对的是林木和土地承包权是无关的。双方已经签订了合同已履行完毕但是我方认为价格显失公平，因此法院予以撤销，我方认为是正确的。3、上诉人说法院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没有事实和依据。4、王广田、赵立华、朱新强三人和王庆保商议过杨树出售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我方受损方，有权利撤销，上诉人无权撤销。5、被上诉人是在得知上诉人拿到补偿款之后，从补偿价格来看，被上诉人才知道补偿价格远远高于转让价格，才发现意思表示不真实，签订的转让合同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邱县香城固镇北香城固村民委员会未答辩。 王庆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二、本案起诉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霍玉成与北香城固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东起北香城固村公墓、西至老沙河、北至康家洼路沟、南至张庄路桥，计92亩，以每亩400元的价格承包给霍玉成。2016年2月16日，霍玉成与倪伟涛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北香城固村西老沙河土地60亩，以每亩400元的价格租赁给倪伟涛。2017年2月21日，倪伟涛与本案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兹有倪伟涛承包地45亩及地上简易房5间及地上4000棵树及鸡房2栋、大棚1个，总费用50万。自2017年阴历4月1日期，之前所有纠纷费用与王庆保无关；自2017年2月21日以上所提，归王庆保所有。2019年4月4日，王庆保与周振起、王士中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因东河霍玉成合同至今未交2019年度土地承包费，土地已收回，其中地上树木2397棵，由王庆保转让给周振起、王士中，转让费贰万元整，款已付清。该协议证明人处有王俊峰的签订、摁印。2018年12月12日，邱县人民政府发布《邱县河渠管理范围和水利工程管理与保护范围划定工作方案》。该方案划界确权范围包括：邱县流域面积50-200平方公里河渠有13条河渠（其中：老沙河、老漳河2014年完成划定工作），需划界竖桩的河渠11条；目标和任务包括：到2020年完成任务内的水利工程管理与保护范围的划定工作，并依法依规逐步确定管理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属。其中，2019年完成竖桩标界进度50%，2020年全部完成划定和确权工作；确权工作包括：管理范围内土地界限与权属清晰的，及时办理土地登记进行确权。根据所涉及的土地类型不同，进行土地权属的转移，实现管理范围内土地全部为国家所有。对于集体土地或其他地上建筑，按照《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进行补偿。2019年3月13日，原告与王俊峰的通话录音的主要内容为：因拆除河堤上的建筑，王俊峰代表村委会催促原告清理所承保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2019年3月14日，原告与王俊峰的通话录音的内容为：当原告问及承包地上的树的情况时，王俊峰回答：你那多少树，人家承包了，得去看看，村里得去点个数。你要是卖给他就卖给他，不卖给他，就办砍伐证。2019年4月4日，原告与周振起、王士中签订协议后，原告与王俊峰的通话录音的主要内容为：原告问及乡里统计树、有补偿，让王俊峰问问时，王俊峰回答：你转让给人家了，我再问，咋问；那再是刚刚说的，白纸黑字，说好了一式二份，钱你都接手了，再说这有什么用；当时我没给你说呀，你交费，这个地你包了算了，现在人家要了，你又这呀哪呀。当原告问及你说交的交90多亩我没办法交时，王俊峰回答：你有合同吗？，你一交就有合同了；你没合同，现在转让给人家了，合同也签了，你现在啰啰啥。当原告问及支部知道树木补偿时，王俊峰回答：现在不知道，以后就知道了，光说先点数、清理树；就算补偿，也补偿不了你，谁接了合同补偿给谁。当原告问及不搬说三天后清理，不是明摆着让我出手时，王俊峰回答：你不搬不行，就得清理，你要是不搬，村里给你清理，给你找个停车场、找个闲院丢进去；你把人家钱都接了，卖给人家了，补偿给你了？就像王俊山接你那一片的补偿给你了？2019年4月30日老沙河沿岸树木调查认定表显示：对包含王士中、王俊山在内的树木类别、直径、棵树、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进行了统计确认。2019年4月25日，上述树木补偿款进入北香城固村委会的账内。北香城固村委会2019年5月5日的发放表显示：王士中领取的补偿款为9.24万元、王俊山领取的补偿款为5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可撤销合同，是指因意思表示不真实，通过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行使撤销权，使已经生效的合同归于无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否为可撤销合同。首先，因老沙河河渠的确权，第三人有催促原告拆除所承包土地上建筑物的事实存在。其次，从原告与北香城固村支部书记王俊峰通话录音的内容看，对包括原告所承包土地上的树木进行清点、补偿的事实，第三人是知情的。再者，被告作为第三人村的村民，对在有关系争承包地的政策的了解、知悉上优于原告，可以得出，对原告所承包的土地上的树木进行补偿一事，被告王士中、周振起是知情的。最后，被告王士中、周振起所得的树木补偿款远远高于原告的转让价格。 综上，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对原告显失公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王庆保与被告王士中、周振起2019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士中、周振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振起、王士中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邱县香城固委员会的证明，证明目的霍玉成的原承包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丧失了可承包的基础。证据2、王广田、朱新强、赵立华三人出具的证明，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已经与其三人已商议过出售杨树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庆保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这是个复印件，我们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并不能证明这三个人和王庆保达成过转让的事实，而且是复印件。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庆保申请撤销2019年4月4日王庆保与周振起、王士中签订的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4月4日王庆保与周振起、王士中签订的协议约定，王庆保将承包地上的2397棵树木转让给周振起、王士中，金额20000元。此后，不到1个月时间，国家有关部门对包含王士中、王俊山在内的树木类别、直径、棵树、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进行了统计确认。2019年4月25日，上述树木补偿款进入北香城固村委会的账内。北香城固村委会2019年5月5日的发放表显示：王士中领取的补偿款为9.24万元、王俊山领取的补偿款为58万元。上述事实证明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内，王士中根据上述协议取得9.24万元的利益，与王庆保的转让款2万元相比差距较大，显失公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因老沙河河渠的确权，第三人有催促王庆保拆除所承包土地上建筑物的事实存在。其次，从王庆保与北香城固村支部书记王俊峰通话录音的内容看，对包括王庆保所承包土地上的树木进行清点、补偿的事实，第三人是知情的。再者，周振起、王士中作为第三人村的村民，对在有关本村承包地的政策的了解、知悉上优于王庆保，可以得出，对王庆保所承包的土地上的树木进行补偿一事，王士中、周振起是知情的，王庆保在签订协议时明显缺乏判断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2020〕15号，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士中、周振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士中、周振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涛 审判员 常 虹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