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1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合丰家居馆，住所地：吉林省珲春市靖和街锦绣嘉园****门市。负责人：宋德庆。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庆，男，1973年9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珲春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民，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双，女，1990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天，吉林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珲春合丰家居馆、宋德庆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双之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4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珲春合丰家居馆、宋德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承揽法律关系准确，但认定上诉人对李军死亡存在选任过失而承担责任不当。1.李军系智力三级残疾，具有行为能力和一定的劳动能力，并不等同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现未有证据证实，经利害关系人申请和相应法定程序确认李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将智力残疾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混同不当。2.本案仅为房屋装修拆除，并不需要专业资质，具备体力及日常生活经验即可胜任，即便李军存在智力残疾，其状态能力也能够满足该承揽业务的需要。且李军务工多年，从未对外披露其智力状态，上诉人凭借日常观察无法发现其存在智力残疾的事实。且智力残疾并不是造成意外发生的原因，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加重上诉人超过日常生活经验所能确定及法律规定的注意负担义务不当。3.李军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邀请其亲属参与完成，其女儿当时也明知其承揽该工程并到过现场，李军亲属未向上诉人披露李军智力残疾的事实，故上诉人不存在选任或指示过失，原判决酌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属不当。4.案发当时拆除工程已拆除完毕，并运至室外场地，李军为拆除吊筋而攀登1.8米的脚手架，不慎掉落发生事故。该吊筋并非本案拆除内容，李军为获得该吊筋自行拆除，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李金双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李军是智障三级残疾人，有残疾证，上诉人曾雇佣李军搬过家，对李军的具体状态是清楚的。被上诉人认为李军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没有证据证实。2．本案拆除工程为一楼门市天棚举架较高，棚面拆除具有一定的技术难度，脚手架由被上诉人携带，李军未佩戴安全帽，除两名同行家属（两个姐姐没有从业经历）在脚手架下侧保护外，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李军须站在脚手架进行工作，其身体智力状况无法胜任半高空作业，所以上诉人在人员选任上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李军在现场坠落受伤时，被上诉人的大爷李成及姐姐李金荣和李金凤在现场，发现后立即送往医院抢救，该三人帮助李军共同完成案涉承揽工程。李金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合丰家居、宋德庆赔偿医药费15027.72元（市医院7338.89元+门诊3063.83元+欧亚医院3813元+门诊312元+500元）、死亡赔偿金645980元（32299元/年×20年）、丧葬费36906.48元、误工费1543.90元（154.39元×10日）、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496620.67元（709458.10元×70%）；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7月4日，宋德庆雇佣李金双的父亲李军（已故）拆除房屋装饰（原全家福超市内）并签订了《合丰家居拆除协议》，约定李军为合丰家居拆除房屋的室内旧装饰。2020年7月13日八点半左右，李军在拆除作业时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致脑部、胸部、肺部、肋部等多处严重损伤，摔伤后被送往市医院治疗抢救，后又转往欧亚医院抢救治疗。2020年7月20日李军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现李金双以李军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要求给予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珲春合丰家居馆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18年5月31日成立，投资人为宋德庆。2020年7月4日，宋德庆以珲春合丰家居馆名义与李军签订《合丰家居拆除协议》，内容为：“甲方：珲春合丰家居馆；乙方：李军。就合丰家居馆拆除，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内容：1.除四个出口棚不拆除以外，全部拆除；2.家居馆内所有隔断棚面拆除；3.拆除垃圾运送至珲春市指定垃圾场；4.拆除期间人身安全由乙方承担；5.拆除后合丰家居馆卫生达标（不含大块及大粉尘）；6.拆除电线归乙方所有，轻钢等可回收归乙方所有；7.拆除价格为3000元（叁仟元整）；8.拆除时间为自签订之日起5天（2020年7月10日拆除完毕），垃圾运送时间为5天（2020年7月15日清理完毕）；9.全部拆除并运输后，清理干净付款；10.以上没有疑议后签字”。2020年7月13日8时30分左右，李军在拆除作业时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被一同工作的亲属送至珲春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急性硬膜下出血、颅骨骨折、右锁骨粉碎性骨折、肋骨多处骨折。2020年7月16日出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0402.72元。2020年7月17日李军转入珲春市欧亚医院救治，7月20日死亡，期间花费4625元。死亡诊断为脑血管意外，脑挫伤、创伤急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底骨折、锁骨粉碎性骨折、多发右侧胸椎横突骨折、肋骨多处骨折、创伤性血胸、高血压病3级、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另查明，2020年8月31日，珲春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实，李军的父亲李云志、母亲张玉珍均先于李军死亡。李军生前与前妻王亚芬于2008年1月7日经珲春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内育有一女李金双。李军自离婚至死亡之日未再登记结婚。李军生前持有珲春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19年9月28日核发的残疾人证，为智力残疾叁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即合丰家居馆与李军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以提供劳务为合同标的还是以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为合同标的；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还是仅存在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由谁提供；是否存在劳务的专属性。雇佣合同关系中，雇员以提供劳务作为计付报酬的基础，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由雇主提供，雇员仅单纯的提供劳务。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以交付的工作成果作为计付报酬的基础，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其可以将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承揽人在工作期间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但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本案中，李军自行组织人员及配置工具、设备对合丰家居馆内所有的隔断棚面进行拆除，并将拆除后的垃圾运送至指定地点，在拆除过程中，宋德庆未参与拆除工作的安排和管理，约定在验收合格后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即李军向合丰家居馆交付完成拆除工作成果，合丰家居馆支付报酬。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李金双提供的《残疾人证》证实李军为智力残疾叁级，宋德庆在选任时存在一定过失，结合李军生前多年在劳务市场从事提供劳务工作以及在拆除过程中自身也存在过错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宋德庆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宋德庆虽抗辩称《合丰家居拆除协议》已约定拆除期间人身安全由李军承担，但该约定不能成为其免除法定赔偿责任的理由，故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次意外导致李军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身心创伤，结合当事人主张的权利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李军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合丰家居、宋德庆对李金双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及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合丰家居应赔偿李金双210760.05元（医药费15027.72元、死亡赔偿金645980元、丧葬费36906.48元、误工费1543.9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702458.10元×30%=210737.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合丰家居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宋德庆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珲春合丰家居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付李金双210737.43元；二、宋德庆在珲春合丰家居馆的财产不能清偿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时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8元，减半收取计4129元，由珲春合丰家居馆、宋德庆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军亲属李成、李金荣和李金凤在现场协助其完成案涉工程，李军攀登脚手架进行施工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拆除对象为商业门市棚顶装修装饰物，部分施工位置较高，具有一定的技术难度和人身危险性，应选择具有相应工作经验及专业技术的人员进行施工。现无证据证实李军具有相关从业经验和专业技能，且其作为三级智力残疾人员认知能力、劳动技能及安全防护意识亦存在一定欠缺，上诉人选择李军作为承揽人施工拆除工作，未做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应当对李军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量李军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系导致其意外死亡的直接原因及其亲属在现场协助施工亦未尽到安全警示、保护义务的情况，本院对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调整，确定宋德庆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40491.62元。综上，郭冰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4民初2278号民事判决；二、珲春合丰家居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赔付李金双140491.62元。三、宋德庆在珲春合丰家居馆的财产不能清偿第二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时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李金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珲春合丰家居馆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58元（李金双已预交），减半收取计4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1元（宋德庆已预交8258元），合计8590元。由珲春合丰家居馆、宋德庆负担2430元，李金双负担6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福祥审判员 张新颜审判员 申成日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董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