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伟，男，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河北东方伟业（孟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茹娜，河北卓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德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崔尔庄镇后张邵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1MA08LGMH1L。 法定代表人：赵洪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金，沧州市运河区市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伟因与被上诉人刘强、沧州德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德隆物业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伟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沧州德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姜伟连带赔偿刘强的所有损失金额；2、请求改判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姜伟承担20%的过错责任，刘强承担80%的过错责任；3、请求改判将刘强在太平财险获得的26340.94元意外保险金予以扣除；4、本案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沧州德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公司）应该与上诉人姜伟连带赔偿刘强的所有损失金额。德隆公司于2019年8月5日与姜伟签订的《地下车库施工协议》属于建设工程发包合同，据此合同性质，德隆公司作为发包人应该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承包单位，否则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德隆公司应该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姜伟并不具备案涉工程的建设资质，一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与刘强是雇佣关系，故对于刘强的所有损失，德隆公司应与上诉人姜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中刘强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姜伟承担70%的过错责任，显失公平；改判在本次事故中刘强承担8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姜伟承担20%的过错责任更加公平。对于本案中刘强的受伤经过的基本事实，一审庭审中及一审判决中都体现了上诉人的陈述意见，即：刘强是站在车库一边的墙头上不断接听电话，对从微信群里接的这半天的活儿不满意，明确不在这干活了，自主决定跳下墙头走人，结果不慎摔伤。(一审判决第2页记录)。另外，德隆物业公司的答辩意见第3点意见也陈述：“据德隆公司了解，原告是在从事相关活动中接打电话并且接打电话的频次较高，在路过小区业主提示其应注意安全但刘强并未在意，发生事故时，是原告在接打电话过程中，从顶棚自主跳下而受损，而非相关设施存在不安全因素或者不慎摔伤，按上述事实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关责任”(一审判决第3页记录)。据此，刘强是自主跳墙摔伤，故请求改判在本次事故中刘强承担8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姜伟承担20%的过错责任更加公平。三、刘强在太平财险获得的26340.94元意外保险金予以扣除。本次事故中不存在第三人侵权，不适用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伤残的规定，本案中系刘强的个人自主跳墙行为导致的受伤，所以应该将在太平财险获得的26340.94元意外保险金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 刘强辩称，1、上诉人对案件发生经过的叙述与事实不符，刘强是在安装地下车库雨棚过程中在固定彩钢板时因固定用的钢钉滑落，带动钢板滑动，从而导致整个人从雨棚顶部向下扑落。因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使得双脚先落地，从而避免了更大的伤害。上诉人称刘强是主动从雨棚顶部跳下与事实不符,施工雨棚的高度与地面相距将近三米，刘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性质产生的后果有明确的认知，其不可能存在主动往下跳的可能。同时，上诉人主张刘强是自主跳墙摔伤，一审并未认定该事实。其主张刘强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接打电话的情形，却未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德隆物业公司在施工时并未派人监工，也未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其了解施工现场的情况，故针对德隆物业公司对刘强“在从事相关活动中接打电话并且接电话的频次较高”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同时，“相关活动”指代不明，是否是本次事故不可知，不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与物业公司的陈述，事实认定清楚，证据认定公正合法。2、根据保险法第46条，刘强在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后，仍有权要求侵权人就相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刘强投保的是意外保险，具有人身属性不可转让，保险公司在向刘强赔偿保险金后，不具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因此保险公司对刘强的赔付，不加重上诉人及德隆物业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存在后期保险公司向上诉人及德隆物业公司追偿的情况，如扣减该部分份额，则因保险公司无法追偿，而导致侵权人直接受益，如扣减该部分份额，会给社会公众造成一种只要受到侵权，侵权人会承担责任，花钱缴纳保险费，投保人身保险发生事故获得的保险金还会在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损失部分予以扣除，衡量下来损失了每年缴纳的保险费，对自己有弊无利的误解，这将影响公共投保人身保险的积极性，淡化公众安全意识，严重影响人身保险行业发展。同时保险法第46条规定，所指第三者是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也即本案上诉人姜伟，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本条第三者的理解有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应当赔付的份额不应扣减，体现司法公平正义，合法合理。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姜伟作为接收劳务的一方，未给刘强提供足够保障安全的设施，未对刘强尽到安全保障的责任，对刘强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隆物业公司辩称，1、本案一审原告并未申请我公司参加诉讼，也未要求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也未提出上诉。姜伟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一审原告的主张。2、一审认定德隆公司与姜伟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德隆公司与姜伟之间签有书面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发生事故责任由姜伟承担,该约定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约定。3、本案承揽合同所承揽的工作内容只是更换地下车库的雨棚，并不需要任何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公司来承担，法律也没有规定类似更换雨棚的工作作业需要有资质的单位来承担,上诉人上诉要求德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刘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252602.48元；2．诉讼费、鉴定费等程序性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原告刘强受被告姜伟雇请在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安装地下停车库雨棚，刘强在安装过程中从高处摔落受伤，后被送往沧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沧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出具沧县司鉴［2020］临鉴字第3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刘强之伤残评定为一个九级、两个十级；误工期90-24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90-12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用约壹万贰仟元，二次手术期间的误工期（以法院判决为准）、营养期15-20日，护理期限15-20日，一人护理。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姜伟给付原告4500元医疗费，并支付700元拍片费；原告刘强曾在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意外险，因本次事故获得理赔款26340.94元。另，原告刘强的户籍地为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共育有两个女儿，女儿刘思梦2013年5月20日出生，女儿刘依漫2017年9月15日出生。 又查明，德隆物业公司系案涉事故发生地福地阳光都市小区的物业管理方。2019年8月5日，德隆物业公司（甲方）与姜伟（乙方）签订地下车库施工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地下车库顶子损坏，由乙方包工包料负责拆除、安装、清运。面积约（33.6米＊7.8米）262平米，总计工料款一万三千元整（13000元）；2．材料使用0.4毫米以上红色瓦楞板，在旧顶棚上增加四根钢梁，工期3-4天，下雨天工期顺延，材料到场预付款8000元，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5000元；3．施工日期2019年8月6日开始施工，保修期一年；4．乙方施工期间施工人员出现任何事故，由乙方承担。 再查明，参照河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原告刘强的损失为：1．医疗费53901.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每天50元×27天）；3．营养费2100元（每天20元×105天）；4．误工费12705元（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收入28201元÷365天×误工期165天）；5．护理费1173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6210元（河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42115元÷365天×护理期27天×2人）＋一人护理期间护理费5520元（河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42115元÷365天×护理期48天）］；6．残疾赔偿金67641.2元（15373元×20×0.22）；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35383.92元［原告女儿刘思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970.1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2372元×11年÷2人×0.22）＋原告女儿刘依漫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0413.8元（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2372元×15年÷2人×0.22）］；9．鉴定费2200元；10．交通费500元；11．二次手术费1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09511.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本案被告德隆物业公司将其管理的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地下车库顶部的拆除、定作、安装全部包给了被告姜伟，姜伟用自己的材料并根据德隆物业公司的要求为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地下车库定作并安装顶子，德隆物业公司向姜伟支付工料款13000元，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上述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故二被告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德隆物业公司是定作人，被告姜伟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案涉车库顶子安装过程中的风险已转移给了承揽人被告姜伟，其他各方当事人未举证证明被告德隆物业公司对承揽人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故被告德隆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姜伟与原告刘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刘强受被告姜伟雇请在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安装地下停车库雨棚，刘强是向被告姜伟提供劳务，提供劳务者的合法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姜伟作为接收劳务的一方，未给原告提供足够保障安全的设施，未对原告尽到安全保障的责任，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刘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自身未能合理预见到高空作业的风险，在操作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谨慎和注意，亦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亦承担责任。综上，本院确认本次事故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原告刘强承担30%，由被告姜伟承担70%。被告姜伟辩称，原告刘强系自己决定要走，在跳的过程中不慎摔伤，被告姜伟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刘强在保险公司处获得的保险金是否应当予以扣减。被告姜伟辩称该费用应当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之规定，原告刘强在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后，仍然有权要求被告姜伟就该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姜伟的该答辩理由不成立，该费用不应当予以扣减。 对于原告的损失，原告提交的沧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相互印证，证实其因伤花费医疗费53901.56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未能证实与案涉事故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对沧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间内主张相关权利，故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标准过高，本院酌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50元、营养费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原告户籍地为农村，原告主张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实护理人存在固定收入，也未能证实护理人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前的平均收入，故原告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本院酌情支持500元。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两个十级，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二次手术期间的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因未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姜伟应赔偿原告146658.18元（209511.68元×70%）；因事故发生后，姜伟向原告支付医疗费5200元，故被告姜伟还应赔偿原告刘强各项损失共计141458.18元（146658.18元-5200元）。本案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姜伟赔偿原告刘强各项损失共计141458.1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被告姜伟负担1425元，由原告刘强负担11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德隆物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系德隆物业公司管理的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地下车库顶子损坏，德隆物业公司将其小区地下车库顶部的拆除、定作、安装全部包给了姜伟，姜伟用自己的材料并根据德隆物业公司的要求为福地阳光都市小区地下车库定作并安装顶子，进行更换、修缮地下车库的雨棚，德隆物业公司向姜伟支付工料款13000元。德隆物业公司是定作人，姜伟是承揽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故德隆物业公司与姜伟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车库顶子安装过程中的风险已转移给了承揽人姜伟，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德隆物业公司对承揽人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法律也未规定类似更换雨棚的工作作业需要有资质的单位来承担,故德隆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德隆物业公司作为发包人应该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承包单位，姜伟并不具备案涉工程的建设资质，故德隆物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姜伟作为接收劳务的一方，未给刘强提供足够保障安全的设施，未对刘强尽到安全保障的责任，对刘强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刘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自身未能合理预见到高空作业的风险，在操作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谨慎和注意，亦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亦承担相应责任。原审酌定由刘强承担30%，姜伟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姜伟主张刘强系自主跳墙摔伤，应由其承担80%的责任比例，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强获得的保险金是否应予扣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刘强在得到保险公司的赔付后，仍然有权要求姜伟就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费用不应当予以扣减。故姜伟的该费用应当予以扣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姜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姜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高 娜 审 判 员 葛淑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坤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