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向朝，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运平，山西弘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龙，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寻筱，女，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淮向朝因与被上诉人李亚龙、寻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6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向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亚龙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亚龙系误操作而将80000元款项转账于被上诉人寻筱账户与客观事实不符。（一）用手机银行转账时，收款人的名字、银行卡号和资金金额必须依次输入，并且转账时还必须输入银行卡号密码资金才能转出，上述要件缺一不可，不可能存在误操作。（二）李亚龙与寻筱本身存在利害关系，其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缺乏真实性，不能以其双方的陈述认定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三）李亚龙本人向寻筱汇款是清楚的，是其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其作为经商多年的生意人，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网络异常而转错账，更何况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错误汇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一审对转入被上诉人寻筱账户中的80000元款项，认定李亚龙享有所有权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货币的占有与所有一致，使用与处分合一，货币的占有者即是货币的所有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一审法院不以占有状态来确定货币的权利人，认定对转入寻筱账户中的80000元货币李亚龙享有所有权，实际已突破了物权法的规定，这一认定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二）即使李亚龙的汇款系错误汇款，一审对于认定这一行为的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即使该款项是一笔错误汇款，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也是寻筱构成不当得利，李亚龙仅享有对寻筱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由此产生的也只是李亚龙与寻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这是普通债权。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赋予了李亚龙特有的优先权，突破了现有的审判规则。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缺乏客观性，且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亚龙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李亚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通过一审中答辩人的举证以及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答辩人在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产生一笔经济往来的情况下，答辩人的手机银行中便留存有寻筱的银行卡信息，在之后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的情况下，答辩人因网络原因操作失误，将80000元错误转入手机中留存的寻筱的银行账户中，这一事实也符合生活常理，故上诉人怀向朝称答辩人不存在错误转至寻筱账户这一观点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可以证实答辩人误转至寻筱银行账户中的款项应属于答辩人所有，金钱虽为种类物，但在本案中因寻筱账户被人民法院查封，且寻筱已不再使用该银行卡，对答辩人误转至该银行卡上的款项并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占有该款项，在此情况下，答辩人对该误转的80000元仍享有所有权，该款项不应作为上诉人与寻筱之间的执行案款，而应中止执行，并返还原告80000元款项。同时，本案所涉的情形并非动产的转让，不适用交付生效说，对并非答辩人主观真实一审的误转行为，答辩人具有物权的返还请求权，答辩人有权选择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来行使自身的权利。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寻筱辩称，李亚龙给我转钱确实是转错了，他转的4450的卡上的钱，那个卡是可以消费的卡，当时我在他那里消费的时候用的这个卡。2019年10月这个卡就到期了，按照正常情况下需要换卡才能正常使用，但当时没有换，系统升级后换卡需要换卡号，当时已经冻结了，就算没有冻结，我也不能使用这个卡。如果真的李亚龙给我转款，也不可能转到这个卡上。按照不当得利的说法，不是我主观意思，我不能占用不能使用，所以我不构成不当得利。 李亚龙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对被告寻筱名下中国农业银行62×××50账户中原告误转80000元款项的冻结措施；二、冻结措施解除后，依法判令被告寻筱向原告返还80000元款项；三、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本案被告淮向朝诉本案被告寻筱及案外人巩卫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晋0802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寻筱、巩卫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淮向朝借款本金16万元，并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淮向朝于2019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寻筱的卡号为62×××50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2020年7月29日，案外人李亚龙以误将80000元汇入寻筱信用卡为由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晋0802执异1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李亚龙的异议请求。李亚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查明，被告寻筱与原告李亚龙妻子王瑛系同事关系。2018年年底，原告在通联建材装饰广场经营一家建材店，因商场搞活动，被告寻筱带着她亲戚来原告商店购买木地板和建材，准备开过年装修，后寻筱告知原告她亲戚准备卖房子，所订建材用不上了想要退款，原告于2019年7月13日将款汇至被告寻筱提供的尾号4450信用卡账户里，同时把这个卡号维护到手机银行上。2020年7月23日，原告通过手机银行向原告妻子王瑛工行卡进行转账时，误将80000元转至被告寻筱的银行账户中。另查明，自2019年7月13日原告通过手机银行向被告寻筱办理退款后，至2020年7月23日原告将款误汇至被告寻筱农行卡內，双方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本案中，关于原告转入被告寻筱账户的80000元是否为被告寻筱所有的问题。首先，原告向被告寻筱账户（账号62×××50）转款80000元，该款进入该账户后，原告即已失去了对该款的占有。审理中，原告向法院陈述了转款过程、误转原因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交易明细单据，加上被告寻筱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是在其与被告寻筱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因错误操作而导致的转款行为。其次，货币作为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在本案中，由于法院冻结该账户后，被告寻筱就已经不再使用该账户，到原告汇入80000元后，并无其他资金汇入该账户，故该款并未因为进入被告寻筱的账户而与其他货币混同，是可以特定化的种类物，应依实际情况认定权属。第三，原告误转款的行为系事实行为，原告没有向被告寻筱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被告寻筱也没有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更无法使用、处分该款项，故被告寻筱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综上，原告对误转入被告寻筱银行账户的80000元享有所有权，按照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原告基于对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享有要求被告寻筱返还的请求权，对原告要求被告寻筱返还80000元款项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被告寻筱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62×××50账户中的80000元款项；二、被告寻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亚龙8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淮向朝和被告寻筱共同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亚龙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货币作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典型特性为占有即所有，通常情况下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是在错误付款的情形下，认定付款人对所错付的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和不得以他人财产偿还被执行人债务的朴素正义观。本案中，被上诉人李亚龙陈述其在错付款项后及时向银行、公安和法院说明情况，并向法庭递交了转账单和通话记录。从转账单和通话记录的时间看，被上诉人李亚龙陈述属实，本院对其错付款项的事实予以采信。因被上诉人李亚龙对涉案款项自始欠缺权属变动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寻筱在银行卡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也无实现占有支配权益的客观可能，故不能以占有状态来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一审判决涉案款项属被上诉人李亚龙所有，其对涉案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淮向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淮向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雷青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段喜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