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8民终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住所地：澜沧县南岭乡。法定代表人：张松，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云南思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赛友和，男，1956年8月16日出生，回族，云南省澜沧县人，务农，现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翔，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以下简称南岭卫生院）与被上诉人赛友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8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4月25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质证，上诉人南岭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被上诉人赛友和的委托代理人杨正翔、杨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岭卫生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赛友和的护理费认定错误，责任划分比例不当。首先，赛友和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应推断护理人员无收入。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的护理期限应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合理确定。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为15年，对南岭卫生院明显不公平，应当考虑赛友和的实际情况，酌情减少护理期限，如到期后赛友和尚在人世可另行主张权利，南岭卫生院将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过程中，南岭卫生院向法庭主张存在减轻南岭卫生院责任的情形并提出追加被告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同意申请，导致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致使一审判决在责任比例上未做适当调整。二、一审判决以平均年收入49268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系适用法律错误。平均年收入49268元系云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而非云南省从事农业的平均收入，亦非本案护理人员的收入，云南省从事农业的平均年收入应当参照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902元确定。赛友和当庭答辩：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赛友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南岭卫生院支付人生损害赔偿金1154247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82100元、医疗费8619元、入院伙食补助6900元、营养费49400元、伙食费1200元、护理费788288元、赡养费25650元、误工费66690元、鉴定费54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南岭卫生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月11日，赛友和、罗付先陪护同组村民钟小有乘坐南岭卫生院救护车从南岭乡前往澜沧县人民医院就诊，在车辆行驶途中因钟小有呕吐，罗付先要求将车门打开，南岭卫生院医护人员在车辆未停稳时即打开救护车后门，导致赛友和被甩出车外，头部着地受伤。2020年1月12日0时29分，赛友和经南岭卫生院送至澜沧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伤情为：右侧额颞部混合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骨骨折、头皮裂伤、慢性肠胃炎，澜沧县医院给予麻醉下行急诊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同年2月1日，因肺部感染、开颅术后颅骨缺损、中度贫血、电解质紊乱等转普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全麻行颅骨修补术。至同年3月21日，赛友和病情好转平稳，因生活不便，其家属要求回当地医院治疗而出院。南岭卫生院垫付了全部住院费用163851.01元及购买人血蛋白、安工牛环丸的费用7686元，从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15日，共8次向赛友和及家人支付生活费26000元，赛友和自行支付治疗费及药费5253.36元。二、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同意，赛友和向西双版纳明信司法鉴定中心申请残疾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2020年5月20日，鉴定中心评定赛友和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误工期、营养期从2019年1月11日至2020年5月1日止、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鉴定费5400元由赛友和支付。三、赛友和现有兄弟姊妹四人，均健在，四人父亲李七二（1943年8月8日生）、母亲钟六妹（1941年7月17日生）需要他们四人赡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南岭卫生院在同意赛友和乘车后，即负有将其安全送达目的地义务，在救护车行驶过程中，陪护人员罗付先因发现患者钟小有呕吐要求医护人员打开后车门进行处理时，医护人员在车辆未停稳，不能确保乘车人的安全时即打开救护车后门，导致赛友和被甩出车外，头部着地受伤，医护人员存在过错，南岭卫生院应对其医护人员的过错行为给赛友和造成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针对赛友和的诉讼请求及南岭卫生院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陪护人员罗付先要求打开车门的行为是否与赛友和被甩出车受伤，存在因果关系；钟小有应否作为受益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南岭卫生院并无证据证明罗付先要求医护人员打开车门时存在违法行为，医护人员在罗付先要求打开车门时，作为思维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责任对车辆行驶过程中打开车门，可能给车上乘客带来的安全问题进行估量，但医护人员未考虑到可能带来危害而打开车门，本身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打开车门的行为是导致赛友和被甩出车外受伤的直接因果关系。罗付先正常要求医护人员打开车门，并不会发生赛友和受伤事故，其行为与赛友和受伤并不构成因果联系。第二，虽然赛友和是在为钟小有提供服务过程中受伤，但其受伤系南岭卫生院医护人员的过错造成，因此，在侵权人确定的情形下，钟小有不具备作为受益人承担责任的条件。综上，南岭卫生院以赛友和受伤损失赔偿存在其他责任人，应减轻其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赛友和是否构成好意同乘。一审法院认为，好意同乘是出于帮助目的，允许他人免费乘坐车辆。本案南岭卫生院的救护车运送患者钟小有是需要支付价款的，其要求陪同人员赛友和、罗付先共同乘坐，虽然不在另行支付费用，但救护车是按运送距离收取费用，并不是按乘坐人员人数收费，计算运送钟小有的费用外，对其他陪护人员，不得另行收费，因此，赛友和、罗付先乘坐救护车不构成好意同乘。三、赛友和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具体标准。（一）残疾赔偿金182100元、鉴定费5400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医疗费。依据赛友和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5253.36元，超出部分因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赛友和住院69天的事实，其主张6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营养费。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营养期从损伤之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及2020年5月19日），确认营养期494天，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为24700元；（五）伙食费1200元。无证据证明与赛友和受伤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六）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赛友和受伤后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在此情况下由家人护理减少的收入既包括纯收入也包括维持护理人员生活的成本费用。因此，对赛友和主张按2019年度云南省从事农业的平均年收入49268元标准计算护理费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按赛友和需要护理期15年，及其需大部分（80%）依赖护理实际，确认护理费为591216元；（七）李七二、钟六妹赡养费。赛友和主张计算标准、赡养年限、及其应承担份额为25650元，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八）误工费。因赛友和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无证据证明是否有劳动收入、每年劳动收入的标准多少等事实，故其主张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精神抚慰金20000元。结合其伤情和侵权人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赛友和请求符合实际情况，应予以支持。以上（一）（二）（三）（四）（五）（七）（九）项，共计861219.36元。综上所述，赛友和请求南岭卫生院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赔偿项目因无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与本案有关联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赛友和残疾赔偿金（含赡养费）207750元、医疗费525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24700元、护理费59121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5400元，合计861219.36元（扣除先行支付的26000元后，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实际应支付835219.36元）；二、驳回赛友和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1元，由赛友和负担1491元，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负担438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案经二审审理，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李七二、钟六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赛友和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分配以及护理费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赛友和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庭审的陈述，可以证明南岭乡卫生院医护人员在救护车行驶过程中打开车门的行为与赛友和被甩出车外受伤的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患者钟小有的陪护人罗付先要求医护人员打开车门系正常行为，并不会导致赛友和受伤。医护人员在收到打开车门的请求时，应当预见在救护车未停靠的状态下打开车门可能会对车上人员的安全造成侵害，但仍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导致赛友和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故赛友和受伤系南岭卫生院医护人员的过错造成，南岭卫生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据此可以得出法律明确规定由侵权人承担法律责任，受益人是否补偿并不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事由。故南岭乡卫生院关于案外人患者钟小有作为受益人也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救护车运送患者根据国家标准收取费用，并非是无偿运送，即使赛友和、罗付先作为陪护人员不另行收费，但仍不构成好意同乘。南岭卫生院申请追加罗付先与钟小有为被告，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罗付先与钟小有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同意并无不当。综上，南岭卫生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护理费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经查，赛友和的护理人系农村户籍，以务农、打工为生，无固定收入，符合参照误工费标准计算的情形。但因赛友和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因护理赛友和期间误工减少的收入且未能证明护理人所属行业，故一审法院根据《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其次，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从赛友和的年龄和健康状况来看，其对护理的依赖程度极高（80%依赖护理），随着经济的发展，护理成本会不断增加，若护理期限认定过长，可能会增加受害人的负担。本院认为，将护理期限确定为十年更为适宜，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赛友和可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综上，赛友和的护理费应为：49268元×10年×80%=394144元。南岭卫生院需要赔偿赛友和残疾赔偿金（含赡养费）207750元、医疗费525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247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5400元、护理费394144元，合计664147.3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6000元，还应赔偿638147.36元。综上所述，南岭卫生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略有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828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二、由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赛友和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38147.36元；三、驳回赛友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其他上诉请求。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5871元，由赛友和负担1491元，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负担4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1元，由赛友和负担1762元，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南岭乡卫生院负担41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勇审判员  曾山审判员  杨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赵雅琪书记员张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