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5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刘泉泉,男,汉族,1986年2月10日出生,住南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江伟,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杜德聚,男,汉族,1964年4月5日出生,住镇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重争,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泰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池金虎,男,汉族,1963年6月27日出生,住新野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野县农牧一体产业集群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池金虎,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院文喜,男,汉族,1962年10月27日出生,住新野县。 再审申请人刘泉泉与被申请人杜德聚、池金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佳公司）、院文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豫民申55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刘泉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江伟，杜德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重争、梁泰生到庭参加诉讼，院文喜，金正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池金虎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泉泉申请再审称，一、金正佳公司作为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案涉化肥系公司存续期间经营生产加工所得，归公司所有，属于公司财产，应当纳入执行范围。二、杜德聚签订的租赁协议仅对内有约束，对外无效。因此该租赁协议不能作为对抗第三人的依据。三、一审庭审中杜德聚辩称租赁协议形成的真正时间为2017年3月，而杜德聚与池金虎所谓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另一案件中刘泉泉起诉池金虎、金正佳公司、院文喜的时间是2017年2月，是金正佳公司得知刘泉泉诉讼的期间，可以证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刘泉泉的权益。四、池金虎与杜德聚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但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租赁协议对内有效，对外无效。案涉的厂房设备属于公司的财产，池金虎个人没有处分权。池金虎擅自处分的行为造成了公司资产的减少，严重损害了刘泉泉的利益，导致生效裁判文书无法执行，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准予对扣押的财产予以执行。 杜德聚辩称，一、诉争的13200袋化肥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杜德聚在刘泉泉申请执行之前已与金正佳公司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经营合同关系，租赁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包括诉争的13200袋化肥在内的所有原料、半成品、成品及包装物这些动产均由杜德聚购置和加工，其物权依法应属杜德聚所有，因此不属于公司财物，而属于其个人所有，不应被执行。二、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池金虎欠其100万债务，后经三方协商，由金正佳公司用生产设备的租赁抵偿债务，池金虎另行解决其与金正佳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租赁协议》双方主体是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双方自愿协商，是金正佳公司代为履行池金虎的债务，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虽然存在落款时间倒签，实际金额仅为100万元，但不影响合同效力。杜德聚经营期间即便违反了需要变更登记等工商管理规定，也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所有权归属并非同一范畴。三、刘泉泉主张《租赁协议》使“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公司偿债能力下降”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杜德聚租赁时，金正佳公司并没有生产，杜德聚也从未处分金正佳公司任何财产，也愿意让刘泉泉加入租赁经营共同体当中来，逐步共同实现债权。综上，二审裁判不准予执行，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泉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豫1302执异280号执行裁定；判决准予对（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进行执行。 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泉泉与池金虎、金正佳公司、院文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豫130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泉泉借款400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款付清为止）；二、限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泉泉欠款利息206400元。三、院文喜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和池金虎追偿。……。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按期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刘泉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6月10日恢复执行。执行案号：（2019）豫1302执恢440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查封（或扣押）被执行人金正佳公司的化肥13200袋。另查明，2014年3月27日，池金虎作为借款人、院文喜作为担保人与出借人杜德聚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杜德聚出借给池金虎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60天，借款人应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如借款人提前还款，必须征得出借人同意，如有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且每逾期一天按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向对方支付。担保人愿意为本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由担保人无条件代偿。借款协议签订当日，杜德聚向池金虎账户转款960000元。2017年初，出租方金正佳公司（甲方）与承租方杜德聚（乙方）签订《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一、租赁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的位置、面积、功用。乙方承租的厂房用途为：生产和销售企业经营范围的产品及相关生产活动。甲方同意乙方将租赁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作为乙方自主经营。在租赁期间，乙方按照上述用途使用厂房以及设备，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在使用厂房期间，应严格遵守本合同及中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二、租赁期限。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租赁期限为10年，即自2014年1月9日起至2024年1月8日止；三、租金。租金标准为：每年度租金人民币30万元，租10年总租金共计300万元人民币，三个月内分三次至2014年3月30日前付清300万元人民币。四、……。五、补充条款。……5、租赁期间，甲方不得未经乙方同意买卖、转让、租赁给第三方。如因产权证、经济纠纷等问题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而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补偿。……。签约时间：2014年1月9日”。经办人池金虎分别向杜德聚出具了收到租赁费100万元的收条两张，收条加盖金正佳公司印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元月9日、2月15日。杜德聚在庭审答辩中认可租赁协议实际系2017年初签订，落款时间2014年1月9日系倒签。2017年3月16日，杜德聚一方接收金正佳公司库存原材料若干。杜德聚一方承租后一直使用金正佳公司名义及原工商登记经营化肥业务，化肥外包装标识仍为金正佳公司。又查明，2017年10月9日，杜德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①2014年元月9日的借款计：壹佰万元收条实付：玖拾玖万元②2014年2月15日收据：收到租赁费款计：壹佰万元整；③2014年3月27日借款计：壹佰万元实付：玖拾陆万元整。现以全部结清。原有合同及借条收条全部作废，以此为据，租赁协议（2014年1月9日签）及收条对外无效。身份证号：412925196404××××。证明人杜德聚”。再查明，2017年10月9日，张红军作为承诺人，杜德聚作为见证人，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关于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遗留问题处理承诺如下：1．把签订的公司合作入股合同一份给法人作为合作依据。2．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每月1.5万元（壹万伍仟元整）工资款每月15日及时支付，不能拖欠。3．把库存的原料数量、价格盘清楚办理结算手续。在2017年12月底之前全部结清；否则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到结清为止。4．把原借南阳公司（张红军）100万元借款条子对冲了，此款因为合作入股，不能再作为借款出现。5．外欠债务（按签订合同时的清单）制定解决办法，银行利息按时支付。6．公司有重大事情如：货款、投资项目、人员安排、生产销售等必须告知法人知道，否则出现问题法人不承担任何责任。7．由现任公司负责人（张红军）给法人签订一份生产质量安全责任书，有问题张红军负责，与公司法人没有任何责任。8．签订的金正佳厂房租赁合同，公司内部使用，对外无效，不能作为法律证明依据。9．本承诺书一式两份，承诺人、担保人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张红军在庭审中自认被告公司现实际负责人为杜德聚。 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杜德聚和金正佳公司之间签订的《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金正佳公司是出租人，杜德聚是承租人。在张红军作为承诺人，实际负责人杜德聚作为见证人，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表示“签订的金正佳厂房租赁合同，公司内部使用，对外无效，不能作为法律证明依据”，杜德聚租赁金正佳公司的场地、设备等经营，没有重新进行工商登记办理新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没有变化，仅仅是场地上的经营者发生了变化，是内部租赁关系，租赁合同签订后，金正佳公司组织相关当事人对原材料进行清点并重新办理交接手续，符合内部经营者变化的情形。杜德聚承租后，仍然以金正佳公司的名义经营，对外民事主体没有变更，公司仍应对外承担责任；其次，金正佳公司虽与杜德聚签订了《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但该协议是基于杜德聚与公司股东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之间并无纠纷。金正佳公司将公司财产出租给股东的债务人使用用以抵偿股东个人债务，使得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下降，已经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该行为与涉案债权不能实现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金正佳公司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封其名下财产，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或扣押）被执行人金正佳公司的化肥13200袋并无不当，应准许执行（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对于刘泉泉主张依法撤销2019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9）豫1302执异280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故法院并不需要判决撤销原执行异议裁定。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02民初8552号民事判决：准许执行（2019）豫1302执恢4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的化肥13200袋。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杜德聚负担。 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刘泉泉提交河南诉讼法律网上查取的（2017）豫1302民初745号案件动态一份，显示刘泉泉立案的实际时间是2017年2月15日，金正佳公司收到应诉手续是2017年5月15日，证明该协议的形成时间正是刘泉泉起诉金正佳公司期间，是在诉讼中签订的。杜德聚的质证意见是不属于新证据，证明方向不成立。金正佳公司知道的时间是2017年5月15日，而杜德聚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3月，签订合同是在其知道应诉的前两个月，租赁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无效等情形。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其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杜德聚对案涉13200袋化肥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杜德聚的上诉请求以及刘泉泉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首先，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真实存在。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正佳公司的股东为池金虎和院文喜，持股比例分别为60％和40％，池金虎为法定代表人。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签订租赁合同的背景是池金虎与杜德聚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4年3月，池金虎、院文喜与杜德聚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池金虎向杜德聚借款100万元，院文喜为担保人，借款期限为60天，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杜德聚于当天向池金虎账户转入96万元。因池金虎未及时还款，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签订了案涉租赁合同，约定金正佳公司将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出租给杜德聚，由杜德聚自主经营，租赁期限至2024年1月8日止。池金虎、院文喜分别在合同中签名。虽然租赁合同中载明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月9日，但杜德聚认可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新野县肉牛产业化集群示范区管委会及新野县歪子镇政府在原审中出具证明证实金正佳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7年3月将厂房车间租赁给杜德聚等人生产经营的事实。因此，合同日期倒签不能够否定租赁关系的真实性。池金虎、院文喜在金正佳公司在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将金正佳公司的厂房、设备等租赁给杜德聚经营，一方面是为了以租赁费抵偿欠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充分发挥物的效用，而非与杜德聚相互串通、逃避执行。其次，案涉化肥系杜德聚在租赁期间内生产。池金虎、院文喜将金正佳公司厂房、设备租赁给杜德聚后，杜德聚招募人员、购进原材料进行生产，其在原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歪子镇寺门村委会于2017年向杜德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杜德聚的化肥，折款64192元，用以抵偿土地租赁款，表明杜德聚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实际进行了生产。而案涉化肥于2019年9月被查封，能够认定系杜德聚生产。再次，杜德聚对其生产的化肥享有所有权。虽然化肥包装上仍带有金正佳公司的字样，但不能以此作为判断化肥权属的依据。案涉化肥由杜德聚购进原材料并组织人员生产，杜德聚对其享有完全的支配权，不受金正佳公司干预，因此，应当认定杜德聚对案涉化肥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仅以外观来判断案涉化肥的权属，判决对案涉化肥准许执行，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杜德聚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20）豫13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8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泉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泉泉负担9800元，池金虎、院文喜、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杜德聚与金正佳公司之间所签订的租赁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二、涉案被查封化肥的权属认定。 一、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涉案租赁合同虽然违反了公司法中关于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忠实的义务，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尚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即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本案中，租赁合同双方主体是杜德聚和金正佳公司，内容是金正佳公司将其厂房、办公楼、厂区、设备等租赁给杜德聚使用并组织生产，支付的对价是冲抵金正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池金虎个人对杜德聚的借款债务，属于由公司代为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的债务。池金虎的行为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益，该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公司或其他股东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或对合同履行的抗辩权，但不是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无效事由。（二）法定代表人以公司财产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该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是物权行为无效，但债权行为并不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条是关于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区分的规定，是基于物权的排他性与债权属于请求权法理而区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2）7号）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规则，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属于合同当然无效的事由。本案中，池金虎代表金正佳公司与杜德聚经协商一致就厂房设备等租赁达成协议，金正佳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杜德聚本人签字，合同成立。该合同签订时，金正佳公司的经营状况处于半停产、经营困难，现有证据没有显示公司因该租赁行为而直接造成重大财产损害的情况；在合同自2017年3月起至本案庭审期间的履行过程中，金正佳公司的全体股东池金虎、院文喜配合和协助该合同约定事项的交接和履行，公司股东院文喜并在杜德聚组织生产的过程中参与其中，金正佳公司没有对该租赁合同行使不予履行的抗辩权，而是予以实际履行。（三）涉案合同中存在不实的部分内容，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合同签订日期虽然落款为“2014年3月27日”，但实际签订日期为2017年3月；合同中租赁费约定“300万”，但租赁对价实际为冲抵池金虎对杜德聚的借款债务96万元。上述两部分内容与实际不符，但合同中租赁标的、租期等主要条款齐全，不构成合同主要条款不真实或缺失而不成立的情形。综上，刘泉泉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认定。《河南金正佳生物肥业有限公司租赁协议》性质是租赁，而非企业承包经营。本院再审查明，第一，涉案合同主要内容是租赁厂房设备等，并可用于生产，合同目的是代为履行池金虎个人债务；第二，金正佳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公章、财务手续、银行对公账户等均不属于合同内容，且实际上公司也禁止杜德聚使用，现有证据不显示杜德聚曾控制或使用了上述证照和公章。该情形区别于企业的整体承包、挂靠经营。涉案合同设立是在池金虎个人债务不能清偿追要无果的前提下，池金虎代表金正佳公司，以公司固定资产的租赁收益用于安抚其债权人，该过程中池金虎具有双重身份；双方合同的目的明确为通过租赁和使用公司生产设施产生收益，到达债务的偿还目的，故该租赁合同的性质属于由债权人和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代为履行。故租赁人杜德聚在租赁期间通过使用生产设备而产生的产品，其权属不能基于该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而认定为公司所有。 三、关于杜德聚在租赁期间通过使用设备而生产的产品权属认定。（一）租赁期间的实际组织生产人是杜德聚。庭审中，杜德聚提交有以下证据：购料凭证、销售凭证、用于收支的银行账户流水、会计台账材料，可以佐证该租赁期间的实际组织生产人是杜德聚；同时，新野县肉牛产业化集群示范区管委会及新野县歪子镇政府作为当地行政机关，在原审中出具证明证实金正佳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7年3月将厂房车间租赁给杜德聚等人生产经营的事实。综上，刘泉泉提出的杜德聚与池金虎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主张，证据不足，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租赁合同的形成及杜德聚组织生产的行为存在恶意逃避执行的违法情形。（二）物权的取得问题。物权的取得包括原始取得方式，劳动生产行为属于原始取得，杜德聚租赁厂房设备，付出的对价是其债权的抵销，杜德聚提交了原材料购买、雇佣人员组织生产的证据，其组织生产过程中制造的化肥产品的权属，属于通过生产方式取得物权。（三）涉案租赁合同及杜德聚组织生产的行为，有利于企业生存、有利于解决就业，亦有利于盘活经营困难企业的资产和债务，对该实体经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虽然存在经营不规范的情形，但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杜德聚组织生产而获得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金正佳公司的全体股东池金虎、院文喜在企业经营困难的状况下，将厂房、设备等租赁给杜德聚经营，充分发挥了生产设备的效用，避免了设施闲置浪费和报废，杜德聚雇佣人员支付工资起到了解决就业的问题，投入资金购买原材料有利于促进当地经济发展，销售的化肥有利于当地农民种植，故认定杜德聚对其组织生产的产品享有所有权，符合公平原则。 四、关于刘泉泉的债权实现问题。刘泉泉的债权可以通过继续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收益等途径实现，其中，金正佳公司的租金收益亦属于可供执行的范围，关于刘泉泉主张涉案租赁合同实际对价为96万元，超额和超期租赁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22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太键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段励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