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刘正彬，男，197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亮，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飞，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盛里，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九霄，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一，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正彬因与被上诉人刘盛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正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改判由刘盛里赔偿刘正彬经济损失600万元。事实和理由：1.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刘盛里技术问题而非刘正彬出资不足；刘正彬是否足额出资不是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刘正彬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正彬不存在出资不足的违约行为，刘正彬的出资期限的约定应以公司章程为准。 刘盛里答辩，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刘正彬不履行出资义务，应由刘正彬承担违约责任：永吉公司是刘正彬另外出资设立的公司，刘盛里以永吉公司收到整改通知作为其不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只是事后为其违约行为找借口；章程约定的是全部认缴出资额的最后期限，与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期限不矛盾。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刘盛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刘正彬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刘正彬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 刘正彬反诉请求：1.撤销刘正彬与刘盛里签订的《合作协议》；2.刘盛里赔偿刘正彬经济损失600万元。诉讼中，刘正彬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同意解除《合作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四川骄紫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紫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7日，刘盛里系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四川华未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一人自然人公司，以下简称华未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5日，刘正彬系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成都永吉太阳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吉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13日，刘正彬系公司大股东。2018年5月9日，华未公司与骄紫公司签订《发起人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发起重组华未公司，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刘盛里与刘正彬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刘正彬，乙方刘盛里，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规定，本着诚实信用、平等互利的原则，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双方共同出资组建一家新能源科技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聚集型太阳能集热器的研发、设计、生产、销售、安装、运营维护、技术咨询……，实际以正式核发的营业执照为准；二、新公司位于眉山市彭山区××镇，华未公司的现有部分场地进行经营，公司注册登记为2143万元，为认缴资金；三、出资及占股比例：甲方出资1500万元以及甲方名下华未公司的四栋厂房的五年使用权（其中前期使用两栋，其余两栋在本协议生效后半年内无需使用，则甲方有权收回使用权），占比70%，乙方以认缴出资643万元占比30%。后期双方根据公司经营需要稀释股份和调整投资额度，需要经双方同意。四、出资方式：1.甲方出资1500万元及甲方名下华未公司的两栋厂房五年租金，占比70%；甲方的华未公司已购设备（按原购买价）转入新组建公司作为刘正彬投资的一部分。新公司注册成功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注入新公司银行账户现金560万元（含银趣启动环保项目的启动资金60万元）作为投资款；后期投资以下第3条Ａ项约定完成后，一次补齐到位。2.乙方以认缴出资643万元占比公司股权30%。出资方式：（1）认缴出资；（2）乙方在合作前期的专有技术及专利评估价值入股；（3）完成以下3条的各项目甲方分别赠予等方式出资。3.双方均需按合作要求，按时出资投资到位和技术转化到位，乙方出资部分在达成经营目标后进行评估或认证（产生的费用乙方承担），以无形资产出资评估进行工商登记变更。Ａ.双方完成工商登记后，乙方最迟应在甲方出资560万元到账后3个月完成：现有设备的全部安装调试、工厂进入正常生产，能承接常规机械加工能力并对外承接订单、建成年产5000套ＣＰＣ集热器或Ｔ160集热器的合格产品生产线……Ｂ.甲方在乙方完全完成Ａ条的约定一周内，将剩余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注入公司账户，金额为扣除第一轮投资及华未公司转入设备所使用资金……。乙方承诺，在完成Ａ、Ｂ条约定时，因技术不成熟或技术原因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如甲方投资不到位造成乙方无法兑现第3条约定的责任，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七、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应按所造成的损失赔偿。八、其他未尽事宜双方以新的公司章程进行约定，公司章程、财务制度等均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原有协议作废。若发生争议，到对方居住地法院起诉”。2019年5月30日，刘正彬、刘盛里投资的必拓公司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刘正彬，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镇××路××段××号。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143万元，刘盛里出资额643万元，出资方式知识产权，出资时间2039年12月31日，刘正彬出资额15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39年12月31日。刘正彬按协议约定提供了华未公司的厂房作为必拓公司的经营场所。刘正彬于2019年6月13日向必拓公司账户实缴出资200万元。刘盛里将娇紫公司机器设备搬运到必拓公司经营场所用于研发生产。华未公司及永吉公司在必拓公司成立前采购了部分机器设备，华未公司厂房内现有以上四家公司的机器设备，未分别清点造册。必拓公司成立后，利用现有机器设备，进行了设备测试，ＣＰＣ太阳能样品研发生产，样品未经质检部门检验。样品用于永吉公司签订的相关合作项目，永吉公司在这些项目上收到项目方整改通知，刘正彬对刘盛里的技术产生怀疑，不愿意继续合作。必拓公司于2019年12月停止经营，双方协商未果，刘盛里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1.刘盛里系槽式太阳能集热器及集热管实用新型专利的发明人，专利号ZL201120002067.0，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号第1953012号，授权公告日2011年1月6日，刘盛里系槽式太阳能集热器及集热管发明人，发明专利证书号第986050号，专利号L201110001468.9，授权公告日2012年7月4日。2.刘盛里在必拓公司工作期间领取了工资。3.刘盛里及刘正彬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必拓公司向永吉公司提供样品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4.刘盛里自述因为组建必拓公司导致其放弃其他机会及停止骄紫公司生产的损失不能举证证明，无法量化。5.刘正彬提供了华未公司从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购买机器设备的银行回单，金额共计387.51万元。6.2020年11月4日，刘正彬与刘盛里在庭审中均表示同意解除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7.华未公司厂区内高压电尚未开通。 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发起人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必拓公司章程、专利证书、银行转账流水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可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争执焦点是刘正彬是否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针对该焦点，分析如下：《合作协议》约定新公司注册成功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即刘正彬注入新公司银行账户现金560万元（含银趣启动环保项目的启动资金60万元）双方投资设立的必拓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成立，刘正彬应当在2019年6月4日前将第一轮投资款560万元注入必拓公司账户。刘正彬仅在2019年6月13日向必拓公司账户注入资金200万元。刘正彬未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向必拓公司账户注入资金，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正彬辩称已经以实物出资方式完成出资义务。《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出资方式有顺序，刘正彬完成560万元出资义务后的3个月内刘盛里完成相应的产品研发、生产任务，并以其享有的知识产权评估出资，刘盛里完成以上义务后一周内，刘正彬将剩余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注入到公司账户，金额为扣除第一轮投资及华未公司转入设备所使用资金后剩余资金。故实物出资只能在第二轮投资中扣除，不能抵扣第一轮出资义务，刘正彬的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刘正彬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正彬得知刘盛里的技术存在严重缺陷，刘正彬是在履行不安抗辩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之一是先履行义务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义务一方将来不履行或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刘正彬并无确切证据证明刘盛里将来不履行或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未履行已届履行期限的义务，刘正彬亦未通知刘盛里中止履行，不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要件及行使方式。刘正彬辩称双方根据《合作协议》设立了必拓公司，公司章程中关于认缴出资期限已经改变双方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因必拓公司章程仅是确认认缴出资的最后期限，与《合作协议》关于出资期限及顺序的约定并不矛盾，刘正彬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1000万元，合同约定的刘正彬的投资金额为1500万元及免费提供新公司生产经营场所，刘正彬已提供必拓公司经营场所，已经实际出资现金200万元及部分机器设备。《合作协议》未能顺利履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刘正彬出资不足的因素，也有刘盛里尚未研发、生产出市场认可的经质检合格的产品的因素，有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产生分歧，互不信任的因素。且刘盛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综合上述因素，刘正彬有违约行为，但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本案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刘正彬承担违约金50万元。 反诉的争议焦点是刘盛里是否因不履行《合作协议》给刘正彬造成损失600万元，针对该焦点，分析如下：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事实是刘正彬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刘盛里未履行《合作协议》给其造成损失600万元，刘正彬所举证据均是证明永吉公司项目未能达标，导致整改的损失。永吉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以公司财产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永吉公司的损失由永吉公司单独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故刘正彬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盛里与刘正彬于2020年11月4日均表示同意解除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刘盛里与刘正彬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11月4日解除。刘正彬未按《合作协议》确定期限及金额履行出资义务，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酌情调整为50万元。刘正彬主张的损失不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合作协议》虽已解除，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设立必拓公司，涉及双方投入公司的财产及公司债务，本案中不宜处理，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刘盛里与刘正彬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11月4日解除；2、刘正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盛里支付违约金50万元；3、驳回刘盛里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刘正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计40900元，由刘盛里负担36500元，刘正彬负担4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计26900元，由刘正彬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正彬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刘正彬对刘盛里的技术产生怀疑，不愿意继续合作”和“华未公司厂区内高压电尚未开通”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刘盛里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存在争议的事实，刘正彬认为不是怀疑刘盛里的技术而是刘盛里的技术就是有问题，因该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对华未公司厂区内高压电是否开通，二审中刘正彬提交了华未公司缴纳电费的凭据和发票，拟证明高压电早已开通，对此刘盛里质证认为，刘盛里研发需要的是3000KVA的高压电，华未公司原有的高压电不能满足需要。因二审中刘正彬提交证据证明华未公司厂区内是开通了高压电的，双方只是对开通的高压电是否满足刘盛里的需要存在争议，因此一审“华未公司厂区内高压电未开通”这一事实认定有误。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盛里主张刘正彬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存在违约，刘正彬则认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刘盛里的技术问题。 对于刘盛里主张的刘正彬未按合同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新公司注册成功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刘正彬应注入新公司银行账户现金560万元（含银趣启动环保项目的启动资金60万元），而双方投资设立的必拓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成立，按约定刘正彬应当在2019年6月4日前将第一轮投资款560万元现金注入必拓公司账户。但刘正彬仅在2019年6月13日向必拓公司账户注入资金200万元。因此刘正彬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向必拓公司账户注入现金，存在违约行为。必拓公司章程关于认缴出资的时间应理解为认缴出资的最后缴纳期限，该时间的约定并不影响刘盛里和刘正彬《合作协议》中出资时间的约定。因此刘正彬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成立。 对于刘正彬提出刘盛里的技术影响合作协议的履行问题，因《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刘正彬完成560万元出资义务后的3个月内刘盛里完成现有设备的全部安装调试、工厂进入正常生产，能承接常规机械加工能力并对外承接订单、建成合年产5000套CPC集热器或T160集热器的合格产品生产线。根据上述约定，双方之间的义务是存在先后顺序的，即首先应由刘正彬完成现金出资560万元的义务，之后的三个月内刘盛里完成设备安装调试、进入生产、建成生产线等。而刘正彬的在先出资义务仅履行了一部分，刘盛里交付工作成果的期限未到。刘正彬以华未公司生产出的样品被用户要求整改为由主张刘盛里的技术存在严重问题，在其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刘盛里的技术存在重大缺陷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刘正彬关于其不存在出资不足的违约行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刘盛里技术问题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刘正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张诗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