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阳，男，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芝（李向阳母亲），女，194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肇敏男，辽宁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沈抚路18号。法定代表人：杨宪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慧，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守伦，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向阳因与被上诉人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钢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向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芝、肇敏男，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慧、崔守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向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是在工作时间合理使用工作工具，没有违反公司规定；案涉移动电源市值不足二百元，上诉人并未将其带出厂外，也未实际占有，不构成盗窃，另外就该移动电源的价值，上诉人也没有理由偷盗；事发时，上诉人共计做了两份笔录，被上诉人以其中一份作为依据不符合事实并违反法律规定。２．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和程序均不合法。上诉人不知道《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的内容，被上诉人没有对员工进行告知或培训，该办法第十三条没有对行为的情节、过错程度、损害结果作出规定，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３．被上诉人未依照审批流程完成审批程序，一审未进行审查，程序违法。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新钢铁公司辩称，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物质携带出厂过程中被保卫人员查获是事实，被上诉人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的劳动合同，而并非因上诉人触犯了刑法。上诉人所称的第二份笔录不存在。被上诉人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通过了职工代表大会表决并在全厂范围公示，已经在全公司范围内发生效力，虽然规章制度通过时间与公布时间不符，但发生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发生在制度公布之后，符合逻辑。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经过逐级审批，并通知工会，征询工会意见。被上诉人员工也曾出现单次少量携带，多次进行偷盗的行为，如不处理将加大被上诉人的管理难度，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新钢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作出的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原告新钢铁公司与被告李向阳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被告李向阳任能源设备处供电作业区变电站组长。2020年3月19日0时30分，被告李向阳在开车下班出公司时，被公司保卫部门工作人员发现其私自携带公司的移动电源。2020年3月24日，原告新钢铁公司在征询工会同意后，根据《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13款规定，决定解除与被告李向阳的劳动合同。2020年5月15日，被告李向阳向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新钢铁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020年7月17日，该仲裁委裁决：撤销原告新钢铁公司对被告李向阳解除劳动合同决定。2020年10月19日，仲裁委向原告新钢铁公司送达裁决书。原告新钢铁公司不服，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15年3月28日，原告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召开第二届五次员工（会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于2015年12月31日生效。《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13款规定：贪污、盗窃公司财物或其它盗窃行为者，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分且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的焦点是被告李向阳是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何为“严重”界限，一般应根据劳动法规所规定的限度和用人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依此限度所规定的具体界限为准。具体涉及以下几个问题：第一，原告新钢铁公司制定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规章制度的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同时，该条第三款明确，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2015年3月28日，原告新钢铁公司召开第二届五次员工（会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说明涉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被告李向阳应当予以遵守。第二，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具有举证责任。从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看，被告李向阳在半夜开车下班出公司时，被公司保卫部门工作人员发现其私自携带公司移动电源出公司，是不争的事实。被告李向阳行为属于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情形。《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所列十五种情形均是严重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严格管理是现代企业所必须采取的措施，该规定公平合理。第三，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从原告审批程序看，工会在得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原告审批程序合法。综上，被告李向阳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原告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与被告李向阳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与被告李向阳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原告预交10元，返还原告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携带被上诉人的移动电源在出厂时被发现，经被上诉人安保人员询问，上诉人称家里接电借用，但借用移动电源未经申请，该移动电源实为具有延长线的插排，价值200元左右。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违反《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第13款，即盗窃公司财物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被上诉人在作出该决定之前已经通知工会，并征得工会同意。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工作状态还可以，是组长，之前没有违纪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有权对劳动者的违纪行为作出处罚，但处罚措施应当与劳动者的违纪程度相当。新钢铁公司制定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第13款规定，贪污、盗窃公司财物或其他盗窃行为者，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分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方面，该款仅对劳动者行为性质进行了规定，并未就数额、情节、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进行区分，而解除劳动合同则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严厉的处罚，仅凭行为性质而不考虑其他因素是不客观的，也是不公平的。另一方面，“盗窃”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向阳有非法占有该移动电源的主观意图，认定李向阳存在盗窃行为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过重，一审判决将李向阳的行为认定为《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情形不妥。李向阳私带公司物资，应属违反用人单位物资出入厂的管理制度，新钢铁公司可以按照《员工奖惩管理办法（暂行）》相关规定对李向阳进行相应处罚。鉴于李向阳在新钢铁公司是组长，之前并没有违纪行为，其私带物资的价值不高且未给新钢铁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新钢铁公司主张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案涉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的决定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李向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二、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李向阳之间的劳动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抚顺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丽审判员 韩 雪审判员 李雪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献忠书记员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