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支元，男，196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凤，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林，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51号山东商会大厦A座2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566711848A。 法定代表人：许元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韵，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琦，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宏盛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六路601号国际大厦1号楼14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69808644X6。 法定代表人：王书亮，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左支元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壳牌公司）、滨州市宏盛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支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壳牌公司、宏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宏盛公司与左支元未对合同解除后果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产生合意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可依职权对合同解除的后果作出判定。2.《加油站转让合同》是双务合同，一审法院一方面以合同具有相对性为由，不支持左支元向第三人壳牌公司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又以考虑壳牌公司利益为由，限制合同当事人解除合同，自相矛盾。解除合同如涉及第三人利益，出现事实上或法律上履行不能的，承担违约责任即可。如需经第三人同意或过分考虑第三人利益，而忽略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会造成不公平。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效力，程序违法。左支元与宏盛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尽管加油站办理了营业执照，但加油站所占土地是村集体农业用地，有东营市国土资源局河口分局《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东国土资河分停(2013)第016号】及东营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东国土资通字(2014)44-1号】为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九条“规划条件未纳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的规定，案涉加油站系违法擅自占用农用地建设，不存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行政手续。《加油站转让合同》中土地使用权及违法建筑物的转让无效，应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处理。加油站动产及相关营业手续的转让可按有效合同处理。三、一审法院就案办案，并未实际解决当事人的争议，不能实现定分止争的目的。2017年6月，案涉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经政府挂牌出让和补办相关手续，现已合法化。加油站的经营设备等资产也通过政府拍卖转让给案外人张艳东。拍卖总价1510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15平方米，价值85万元；设备资产款为1376.7375万元。2020年8月31日，张艳东通过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93号判决，获得了案涉加油站的占有控制权。因此，如果本案转让合同无效，涉及相关合法资产的返还或返还不能的赔偿问题；如果有效，涉及相关土地等资产的过户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将导致合同解除及赔偿。综上，本案系左支元与宏盛公司、壳牌公司的连环买卖合同，合同存在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情形，且存在左支元将案涉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资质、证照等手续未经过中间买受人宏盛公司直接办理到最终买受人壳牌公司名下等问题，三方联系紧密，望二审法院统筹解决左支元与宏盛公司、壳牌公司之间的纠纷，尽快恢复加油站的正常运营。 壳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左支元并非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或主张合同无效。二、左支元一审中请求解除壳牌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即认可该份合同的合法有效性，但二审中却主张该合同无效，系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壳牌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依法有效。1.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2.3条约定“转让油站的资产包括加油站占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宏盛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160天内将符合前述条件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2.4条约定“宏盛公司应当承担为壳牌公司办理并获得上述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所应承担的一切税、费及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土地出让金等”。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壳牌公司拟向宏盛公司购买加油站所占用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宏盛公司承担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将该土地变更至壳牌公司的义务。2.案涉加油站所在土地性质已于2017年6月变更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已完成土地性质变更手续，即壳牌公司向宏盛公司购买土地性质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土地，但宏盛公司未履行将土地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的义务。3.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案涉《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性质变更、使用权更名义务均可履行，不存在合同履行不能或不可抗力。宏盛公司已具备将案涉土地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的条件，但宏盛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应向壳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宏盛公司未进行答辩。 左支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2年4月27日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及2013年5月13日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并由壳牌公司向左支元返还合同项下的加油站；2.壳牌公司向左支元支付自2012年4月27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占用加油站的合理费用(数额待鉴定后确定)；3.诉讼费、鉴定费由宏盛公司、壳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7日，文广加油站（甲方）与宏盛公司（乙方）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主要内容：第一条、甲方将自有位于河口区××路××乡××米的加油站（文广加油站）自愿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甲方按乙方要求，将原在甲方名下加油站所有证、照、文件、材料办理完成后全部变更到乙方或乙方指定名下，甲方只能将该加油站资产变更一次，或者乙方或者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变更所需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与加油站有关的所有证、照、文件、材料复印件，并作为本合同生效的条件。第三条、乙方愿以本合同约定的条件、价格收购甲方资产。第四条、整体收购价格为610万元（税后）。第五条、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三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50万元做为定金；2、甲方协助办理该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所需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土地使用证办理期限为半年（含节假日）；3、在办理加油站国有出让土地期间，涉及到该加油站所属单位、镇、村及个人，出示与提供有效及真实的证明材料与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期限不能超过10个工作日；4、甲方将该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经营性营业执照过户到乙方指定名下，所有经营性营业手续齐全后，并正式营业十天内，付收购款260万元，余款待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并过户到乙方或乙方指定名下时，再付清收购款300万元；5、该加油站交付乙方正式运营前的所有改造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第六条、本合同甲方履行义务交付资产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7日。第七条、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有权利将本合同中的全部或部分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不视为违约。甲方应当按乙方要求将资产变更在第三方名下，甲方按合同向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履行应向乙方履行的全部或部分义务。第八条、违约责任：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诚信履约，如有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如甲方不能依法转让资产或在约定期间内因甲方原因不能办理完相关资产的合法变更，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甲方退回已付收购费用及返还双倍定金，并按资产收购价款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2、甲方应按约定按期限办理完相关资产变更登记，如甲方超出合同约定的期限不能全部办理，经乙方催告30日内仍不能办理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按违约责任中第一条承担违约责任；3、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同期收购款，如不能按期支付，乙方应按同期支付额20%赔偿甲方损失；4、因不可抗力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不可抗力的解释按法律规定）；5、本合同正式签订后，甲方不得把加油站转让或租赁给任何单位与个人及第三方，如有违约造成合同不能如期履行或终止，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20%赔偿乙方作为违约金。……该合同落款甲方处有张文广的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宏盛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当日，该合同签订后，张文广于当日将加油站交付给了宏盛公司。庭审中，双方称宏盛公司已履行部分转让费的支付义务，对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款项300万元尚未支付。 2013年5月13日，宏盛公司（卖方）与壳牌公司（买方）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主要内容：第1.1条、转让油站指卖方拟依照本合同转让给买方的位于河口区××路××乡××米的加油站。第2.1条、卖方将转让加油站出售给买方，转让油站的资产转归买方所有。第2.2条、除非双方另有约定，转让油站于附件三的所有资产都应作为转让油站的组成部分依照本合同移交给买方。第2.3条、转让油站的资产包括油站占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情况如下：土地面积：不小于1336.5平方米，使用权类型：出让，土地用途商服两用，使用期限40年。在移交日期起买方即获得转让油站所占用的土地，同时卖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160天内将符合前述条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买方名下（其应当包括转让加油站的全部占地）。第2.4条、卖方应承担为买方办理并获得上述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所应承担的一切税、费及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土地出让金。第2.5条、在将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买方名下前，卖方应将加油站的房产证变更到买方名下。买方在移交日期后对加油站建筑物推倒重建的，卖方应在竣工验收后30天内为买方办理到新的房产证。第2.6条、转让加油站作为合法有效的法律实体以及能够正常、充分地从事经营活动的经济主体，应包括附件三中所有证照。卖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60天内将转让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等经营性证照变更至买方名下。前述证照如有加油站于移交前不具备的，卖方应自付费用直接将其办理至买方名下。第3.1条、转让油站的转让价格为1270万元，该转让价格包括了转让油站的所有资产的价格。双方按照附件二的约定支付转让价格。……该合同落款卖方处加盖有宏盛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另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买方处加盖有壳牌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私章。该合同附件二对转让价格支付方式约定为：卖方为转让油站办理出“工程”的全部前置审批手续，并依本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与买方完成转让油站的交接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63.5万元；“工程”完工后取得所有相关部门的竣工验收，且卖方将转让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或办理至买方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127万元；卖方就转让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买方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825.5万元；转让油站原经营主体注销或变更经营范围和经营地址后15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127万元；卖方为买方办理到转让油站的房产证，转让油站以买方名义正式营业六个月后的10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127万元。合同附件三对“转让移交内容及其他交付文件”约定内容：其中第一条约定了移交资产，即“卖方应向买方移交转让油站以下资产：1.加油站全部占地不少于1336.5平方；2.其他加油站现有资产。土地和房屋移交意指卖方退出对相应土地和房屋的占有和使用，并放弃相应土地上和房屋里的移交清单外的未清理资产。移交上述资产时，须同时提供相应权属证明的原件。”第二条约定了应移交的证照。第三条约定了交付“工程”批准手续。该合同签订后，宏盛公司将加油站交付给了壳牌公司。壳牌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注册成立“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河口区辛河路加油站”（以下简称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注册地址为东营市河口区××路××街道××路××即案涉加油站处。案涉加油站的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已由文广加油站直接过户至壳牌公司名下，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实际开展经营。庭审中，壳牌公司称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宏盛公司转让款317.5万元，剩余价款因土地使用权尚未变更至壳牌公司名下而未支付。 2020年8月7日，张文广（甲方）、左支元（乙方）、宏盛公司（丙方）签订《权利义务转让协议》，载明：2012年2月，张文广将文广加油站转让给了左支元，左支元付清全部购买款并实际受让了该加油站。2012年4月27日，左支元又将文广加油站转让给宏盛公司。为方便加油站过户，左支元仍以张文广的名义与宏盛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待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并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名下时，付清余款叁佰万元及其他费用叁佰伍拾万元”。因政府土地出让政策由定向摘牌改为公开招拍挂，加油站附属土地被张艳东竞得，出让人无法按合同要求取得附属土地使用证、不能办理相应的土地过户手续。《加油站转让合同》需解除或变更。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2012年4月27日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一并转让给乙方，并由乙方通知丙方。2020年8月28日，左支元与宏盛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争议解决条款变更协议》，内容：经平等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将2012年4月27日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第十条争议解决条款变更为“履行合同中发生的争议，由加油站所在地法院裁决。”此协议与《加油站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另外，一审庭审中左支元提交的鲁（2017）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5号不动产权证记载内容为：权利人：张艳东；坐落：河口区辛河路以西，六合街道小义和村用地以南；权利类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出让；用途：其他商服用地；面积：宗地面积815㎡；使用期限：2057年8月2日止。左支元提交的《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东国土资河分停字（2013）第016号】的出具单位为东营市国土资源局河口分局，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内容：“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你（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辛河路以西、张鲁学住宅以北的土地动工建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公司）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左支元提交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东国土资通字（2014）44-1号】的出具单位为东营市国土资源局，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内容为：“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你单位在未依法办理土地审批使用手续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份开始擅自占用辛河路以西，张学鲁住宅以北的2.1亩土地（1378.6平方米；规划用途为农村居民用途，现状为存在用地）动工建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占地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机关拟对你公司做出如下行政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2.1亩（1378.6平方米）土地。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按每平方米30元处以罚款，共计4135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你单位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如要求上述权利，请在自接到本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本机关提出。如期不提出的，视为放弃权利。”庭审中，左支元称该两份文书是其到国土部门领取，并交纳了其中的罚款，该手续的履行是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而做的前期准备工作。 另查明，2020年1月7日张艳东对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及壳牌公司提起诉讼【案号：（2020）鲁0503民初93号】，诉请判令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及壳牌公司向其返还位于东营市河口区××路××街道××路××加油站（包括但不仅限于所占土地815㎡、站房96㎡及地上所有附属物）。河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河口区辛河路加油站、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艳东不动产（以鲁（2018）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书记载为准）；二、驳回张艳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中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记载：2017年6月19日，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以网上挂牌出让方式出让11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其中编号2017-19号地块位置为六合街道小义和村用地南侧、辛河路西西侧，出让面积815㎡，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出让方式挂牌，出让年限40年，容积率0.2-0.3，建筑密度45%，起始价1510万元，保证金302万元，预付款1208万元，加价幅度15万元，备注：含设备资产款1376.7375万元，不含没收资产款100.23万元。张艳东竞得该编号2017-19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于2017年7月25日与东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成交总价人民币1510万元。2017年9月30日，东营市河口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地字第37050320170003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张艳东，用地项目名称：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用地性质：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用地面积：815㎡。张艳东提交的2018年5月10日东营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鲁（2018）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6号不动产权证，载明，权利人：张艳东，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河口区六合街道辛河路39号，权利类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权利性质：出让／自建房，用途：其他商服用地／其他，面积：土地使用权面积815㎡／房屋建筑面积98.82㎡，使用期限：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57年8月2日止，“权利其他状况”栏记载“房屋结构：钢、钢筋混凝土结构，房屋”，附记栏记载“本动产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首次登记］颁发不动产权证，原土地不动产证［鲁（2017）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5号］注销”。该判决作出后，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壳牌公司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鲁05民终17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19年6月14日张文广以曹遵江为被告，以壳牌公司辛河路加油站为第三人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鲁0503民初1378号】，诉请判令曹遵江向其支付加油站转让款18万元及利息。河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张文广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2010年2月6日，张文广与尚树强、李广新签订《加油站买卖合同》，以120万元价款从尚树强、李广新处购买了案涉加油站。2010年3月3日，尚树强与东营市河口区六合乡义和村民委员会（简称义和村委会）就案涉加油站所占用土地签订《土地使用转让证明》，主要内容为尚树强与义和村委会协商同意，双方于1998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张文广经营使用，使用期28年，自2010年3月3日至2038年12月30日止。同日，张文广与义和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取得案涉加油站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2013年4月23日，张文广与曹遵江签订《加油站买卖合同》，约定张文广将其所有的“文广加油站”出售给曹遵江。2013年5月17日，曹遵江与刘兰忠签订买卖合同，将该加油站转让给刘兰忠，随后刘兰忠又将案涉加油站进行了转让。本案审理中，左支元称上述判决书查明的买卖关系属实，但曹遵江与刘兰忠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上半年，而非2013年；其系从刘兰忠处购买案涉加油站，后又转让给宏盛公司，为方便办理过户，经与张文广协商，以张文广的名义与宏盛公司签订了《加油站转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以及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均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左支元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左支元要求解除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能否成立；三、左支元要求解除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并由壳牌公司向其返还案涉加油站及支付占用加油站期间的使用费，能否成立。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左支元与张文广、宏盛公司签订《权利义务转让协议》，受让了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中张文广一方的权利及义务，因此其有权利行使该合同项下的权利，故其就该合同提起的诉讼主体适格。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权利。首先，从左支元请求解除合同的事由看，其称因政府土地出让政策由定向摘牌改为公开招拍挂，案涉加油站附属土地使用权被张艳东拍得，导致两份《加油站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证办理义务已无法完成。一审法院认为，从张文广与宏盛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约定看，张文广负有协助办理该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义务，所需费用由宏盛公司承担；办理过程中，张文广负有提供有效及真实的证明材料与手续的义务。从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约定看，宏盛公司负有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并承担办理并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所应承担的一切税、费及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按照庭审中左支元及宏盛公司的陈述，案涉加油站所涉土地招拍挂的所有前置手续均是由左支元完成，左支元及宏盛公司原本打算以壳牌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拍，拍得后直接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至壳牌公司名下，相关款项由宏盛公司缴纳，但实际操作过程中宏盛公司因无资金缴纳竞拍费用而向张艳东借款，因此改为以张艳东的名义参与竞拍，并打算在张艳东拍得土地使用权后再过户至壳牌公司名下。但是，张艳东拍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宏盛公司未偿清张艳东借款，张艳东拒绝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壳牌公司名下。上述可见，左支元关于因政府土地出让政策的改变导致加油站所涉土地使用权被张艳东拍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并且从上述当事人的陈述看，左支元在履行协助宏盛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过程中，因宏盛公司对外借款的因素使得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张艳东名下，该情况不影响左支元对该合同义务的完成，更不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后果。其次，宏盛公司虽表示同意解除其与张文广签订的合同，但其双方并未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产生合意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并且，当事人享有的解除既有合同自由，应以不涉及第三人利益为前提，而本案宏盛公司已将受让加油站转让给壳牌公司，其与前手之间合同的解除涉及壳牌公司的利益，故不能单纯以宏盛公司同意解除而认定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对左支元要求解除文广加油站与宏盛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左支元要求解除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享有的权利。本案中，左支元并非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要求解除该合同。相应的，左支元要求壳牌公司向其返还案涉加油站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左支元要求壳牌公司向其支付自2012年4月27日至2020年9月23日占用加油站期间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13日前，宏盛公司尚未与壳牌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庭审中左支元亦未主张以及举证证实壳牌公司在签订该合同前已实际占用该加油站，故左支元诉请2012年4月27日至2013年5月13日期间的占用费无任何依据。2013年5月13日以后壳牌公司对案涉加油站的使用系基于其与宏盛公司之间合同的约定，尽管该加油站所涉815㎡土地使用权自2017年登记在张艳东名下，但壳牌公司继续使用该加油站的行为无论从哪方面分析，均未侵犯左支元的合法权益。因此，左支元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鉴于此原因，左支元提出对壳牌公司占用加油站期间的合理费用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左支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支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2021年2月3日，壳牌公司以宏盛公司、左支元为被告，向河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1）鲁0503民初429号。壳牌公司诉请解除其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宏盛公司返还壳牌公司已支付款项3492955元；宏盛公司、左支元支付解约违约金、延迟履行违约金及赔偿壳牌公司投入的改造费用等。左支元主张合同无效并提出反诉，诉请壳牌公司支付左支元返还原物折价补偿款1317万元及损失850.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应否解除；二、左支元诉请解除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能否得到支持；三、壳牌公司应否向左支元返还案涉加油站以及支付使用费用。 关于焦点一，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应否解除。本院认为，其一，关于合同效力。一审中左支元诉请解除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其诉请解除合同系以认可合同有效为基础，二审中左支元又主张合同无效，且主张一审法院未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效力，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以及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均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合同的效力进行了审查且确认了案涉合同的有效性，左支元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系加油站的买卖合同，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有效。其二，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该条款规定的是合同的协商解除，它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重新确立权利义务关系来消灭原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所以合同的协商解除既要具备解除原合同的合意，又需要重新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即解除后的已履行部分是否返还、如何返还、责任划分等结算、清理内容要具体明确。协商解除合同因双方不存在争议，所以其在法律属性上应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具备司法介入的必要性，不属于人民法院裁决的范围。本案中，左支元与宏盛公司虽对解除合同无异议，但是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加油站的后续处理等一系列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视为达成合同解除的合意。其三，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案涉加油站已经过连环转让，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前手《加油站转让合同》的解除必然会对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后手《加油站转让合同》产生影响。在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没有解除前，解除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必然会侵害壳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基于第三人的利益保护，不予解除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壳牌公司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壳牌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左支元可待壳牌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的纠纷处理后，再行处理其与宏盛公司之间就案涉加油站产生的纠纷。 关于焦点二，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转让合同》应否解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分别规定了合同的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而解除权的行使主体均为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左支元并非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之间《加油站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要求解除该合同。 关于焦点三，壳牌公司应否向左支元返还案涉加油站并支付自2012年4月27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使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4月27日，张文广与宏盛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将文广加油站转让给宏盛公司。2013年5月13日，宏盛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加油站转让合同》，宏盛公司将案涉加油站转让给了壳牌公司。左支元与壳牌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左支元诉请壳牌公司向其返还加油站并支付使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左支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左支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