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果堰街12号11栋1单元2层10号。 法定代表人：朱朝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仁，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双楠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陈汝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翔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三官堂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邦劳务公司）与上诉人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翔建筑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翔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胜劳务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迅邦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仁，俊翔建筑公司和翔胜劳务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邦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俊翔建筑公司立即向迅邦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3995492元及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与一审判决一致）；2.由俊翔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对于结算金额应认定为29554142元，而非29420080元。对于结算金额，俊翔建筑公司在答辩时已确认：“实际上双方结算的金额是29554142元”。对此，迅邦劳务公司依法已无需举证证明，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俊翔建筑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17日、25日所支付的50万元系另行支付的赶工费，并不包含在结算价款中，应在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相关证据显示，在同样约定了单价“包含加班、赶工所产生的人工费”的前提下，俊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东方天地项目结算单以外对施工人另行出具了针对打突击赶工的欠条。在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对该笔50万工程款也特别备注为“赶工费”，有别于其它收条上备注的“人工费”。由此可以证明该笔50万系俊翔建筑公司另行支付的合同外赶工费用，并不包含在结算价款中，应在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结算金额及“50万元赶工费”的认定上存在瑕疵，依法应予以纠正。为此，为维护迅邦劳务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迅邦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俊翔建筑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不包括《结算清单》第10、11项费用合计134062元的认定正确。《结算清单》系迅邦劳务公司报送，俊翔建筑公司对这两项费用不予认可并在落款处载明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的为准，清晰表明了并未对此形成结算合意。2.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2日、17日、25日所支付的50万元赶工费包含在结算价款中的认定正确。迅邦劳务公司一审提供的相关判决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案的实际情况、合同中关于赶工费的约定与本案是否一致也未可知，不能想当然的类推对迅邦劳务公司有利的结果。 翔胜劳务公司同意俊翔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 俊翔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迅邦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审判程序。（1）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重审中，迅邦劳务公司增加了诉讼请求，且在原一审时是按合法有效的建设施工合同为主要证据提起的诉讼。由于二审法院已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依法应当给予俊翔建筑公司答辩期和举证期。（2）迅邦劳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翔胜劳务公司未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而是在审理过程中由法院依职权追加。本案发回重审后，由于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发生了质的改变，是否仍需要追加翔胜劳务公司参与诉讼必须进入实体审理后依情况而定。一审法院在重审时就追加翔胜劳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有悖于发回重审的案件由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按一审程序重新审理的法律规定。（3）重审时，审判长在开庭时即宣布：发回重审前原俊翔建筑公司和翔胜劳务公司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在本次重审中对各方当事人仍有拘束力。而原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证据的首要证明目的是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重审时，俊翔建筑公司本来已认可合同无效，准备重新组织证据证明合同无效因迅邦劳务公司的过错给俊翔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因审判长前述宣布，俊翔建筑公司无法举证，甚至连证据清单都无法提交。一审法院的行为剥夺了俊翔建筑公司举证的权利，重审程序违法明显，且流于形式和先入为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1日迅邦劳务公司制作的《花满庭结算清单》除其中的第10、11项外，其余的双方已达成结算合意显然错误。《结算清单》上面列入的内容全是迅邦劳务公司认为应结算的内容，没有一项是俊翔建筑公司应该冲抵或扣除的内容，如果是双方达成合意的结算清单，必然有俊翔建筑公司要求冲抵或扣除的。诸如：迅邦劳务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聘用第三方施工产生的费用损失1348922元，因迅邦劳务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俊翔建筑公司向业主赔偿的104623.38元，迅邦劳务公司收款后未履行开具税票的法定义务造成俊翔建筑公司税金损失6514662.50元等等损失和费用。客观上，在《结算清单》的“备注”栏，俊翔建筑公司签名的员工李民业、张连香已明确提示迅邦劳务公司，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迅邦劳务公司明知俊翔建筑公司对结算的审核程序没有完成、没有形成最终结算。同时，俊翔建筑公司一直都在等待迅邦劳务公司前来最终结算，以便俊翔建筑公司将前述应该冲抵或扣除的费用、损失数额一并列入《结算清单》，实事求是确认各自应找补的金额。俊翔建筑公司没有等到迅邦劳务公司前来最终结算，却等来迅邦劳务公司的《诉状》。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清单》里面除第10、11项外，其余的形成了结算合意，并据此认定俊翔建筑公司拖欠迅邦劳务公司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是彻头彻尾的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俊翔建筑公司应承担资金利息错误。如前所述，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之间没有最终结算，没有达成结算合意，双方之间究竟谁应付谁多少金钱没有确定，应该什么时候给付没有确定。因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依照法律规定，无效合同除争议处理条款外，其余条款包括给付条款均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俊翔建筑公司自2016年8月8日起就应承担资金利息实质是认定俊翔建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有悖于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的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俊翔建筑公司抗辩要求迅邦劳务公司赔偿因其过程造成的损失除有关工伤赔偿款项目外，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规定，本案中，无效合同相对人的损失均应审理，特别是俊翔建筑公司抗辩要求迅邦劳务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聘请第三方重做的损失、因质量问题赔偿业主的损失、因迅邦劳务公司不履行出具税票的法定义务造成的俊翔建筑公司税金损失均是明显因迅邦劳务公司方的过错造成的，依法应当在本案中审理。（4）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错误。首先，发生工伤事故在事实上的直接原因是因迅邦劳务公司不注意文明施工，安全防护不到位。该次事故发生前，迅邦劳务公司因违反文明施工规则数次同意接受罚款，但一直不整改，最终造成工伤事故，其过错明显，依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法应由迅邦劳务公司赔偿。其次，涉案工伤事故由翔胜劳务公司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的法律上的原因是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之间的无效合同所致。如果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涉案工伤事故的用人单位定然是迅邦劳务公司公司，由迅邦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迅邦劳务公司对于订立无效施工合同的过错显而易见，按常识，迅邦劳务公司在订立施工合同前定然会对工程是否存在违法分包、转包的情形作全面了解，所以涉案工伤事故均是迅邦劳务公司的过错造成，应由迅邦劳务公司赔偿。俊翔建筑公司的关联公司翔胜劳务公司代为赔偿后，应视为已付工程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应当是在迅邦劳务公司诉请俊翔建筑公司赔偿损失、且损失大小无法确定时适用。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最重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俊翔建筑公司给付工程款，除增加的保全费请求外，没有要求上诉赔偿损失，更没有表述无法确定损失大小，依本案事实、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4.一审判决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必然错误，为此特提起上诉。 迅邦劳务公司答辩称，1.针对审判程序问题，迅邦劳务公司在重审中没有增加诉讼请求，只是提出在诉讼费中新增5000元的保全费用，并主张该费用应由俊翔建筑公司承担。保全费用的承担本就取决于迅邦劳务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的支持，所以该项费用不会对俊翔建筑公司的举证和质证产生影响。强调之前的质证意见在本次重审中仍具有约束力是一审法院强调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并没有限制和禁止俊翔建筑公司在审判中进行举证或者质证。实际上俊翔建筑公司在庭审中已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不存在举证权利被剥夺的事实。2.俊翔建筑公司主张认定事实错误不能成立。3.关于利息问题，俊翔建筑公司应当支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建设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是在建设工程质量通过验收后，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以支持。而俊翔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拒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当然应该承担利息。利息是俊翔建筑公司延期支付款项的损失补偿，不是违约责任，合同中没有关于利息计付的约定的，俊翔建筑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4.关于扣减的项目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俊翔建筑公司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俊翔建筑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属于同时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不安履行抗辩权等法定抗辩中的任何一种，且该主张并不依附于迅邦劳务公司的本诉而存在，不随本诉的消灭而消灭，属于反诉的范畴。对此，一审判决已有充分的论述。抗辩只能在本诉原告的诉请范围内，要求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责任，发包人如果认为工程质量不合格，可以提出违约金请求，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费用等损失主张，但该主张并不直接减轻或者免除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发包人以抗辩的方式主张工程质量不合格，请求少付或者不付工程款时，人民法院需释明其提出反诉或者另行起诉。本案中，俊翔建筑公司已就相关主张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又撤回，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即使把俊翔建筑公司的主张作为抗辩予以处理，俊翔建筑公司的主张也不能成立。 翔胜劳务公司同意俊翔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 迅邦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俊翔建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3995492元，并自2016年8月8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剩余工程价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俊翔建筑公司赔偿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5日，迅邦劳务公司与俊翔建筑公司订立《蓝光花满庭2期工程劳务和费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相关内容包括：1.俊翔建筑公司对迅邦劳务公司施工过程中未达到质量安全标准开出的罚款单，迅邦劳务公司必须无条件认可，并在当月的劳务费中一次性扣除；2.施工工期500日历天，从土方开挖施工开始计算，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止，每拖延一天按5000元/天的处罚计算；3.工程竣工后2年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应当由迅邦劳务公司返修，若其未在规定时间内返修，俊翔建筑公司返修后，相关费用及损失从迅邦劳务公司保证金或尾款中扣除；4.工程包干单价390元/m2，包含人工费、管理费、安全文明施工费、抢工费等；5.俊翔建筑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向迅邦劳务公司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80%；竣工半年后一年内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95%；竣工后18个月内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付清；6.迅邦劳务公司每次收取劳务费时应出具正式劳务发票，否则俊翔建筑公司按照国家税收3.45%扣除。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结算程序。合同订立后，迅邦劳务公司承建案涉工程于2014年8月8日实际竣工，并经验收合格。 2016年6月1日，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形成1份《花满庭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该清单前8项工作内容包括人工费用等项目，但并未列抢工费项目）合计总价为第9项载明的29420080元；第10项地下室车道加固材料租赁费用、第11项地下室车道架体搭拆人工费用合计总价134062元，同时打印备注“费用有争议”。清单落款处有迅邦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朝阳签名；有俊翔建筑公司驻派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李民业、员工张连香签名，同时备注“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 另查明，本案二审发回重审裁定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为案外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翔胜劳务公司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又由俊翔建筑公司再行分包给迅邦劳务公司，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依法属无效合同。 再查明，本案重审中，迅邦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俊翔建筑公司账户资金50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川0114民初1944号裁定，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迅邦劳务公司负担。重审庭审中，俊翔建筑公司申请撤回反诉，法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当庭裁定准许其撤回反诉。此外，法庭就《结算清单》制作情况、其中第10、11项备注载明的“费用有争议”如何理解发问，迅邦劳务公司陈述，《结算清单》是俊翔建筑公司制作后交其签字，第10、11项有争议的费用金额是俊翔建筑公司计算得出，其认可该2笔费用。俊翔建筑公司陈述，《结算清单》是迅邦劳务公司制作，其对10、11项金额全部不予认可。同时，法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要求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庭后5日内向法庭提交包含合同约定条款在内的案涉工程价款结算程序书面情况说明。迅邦劳务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俊翔建筑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与其庭审陈述一致，未提供合同约定条款，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重审时，经法庭归纳并经双方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为：除俊翔建筑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抗辩如何处理外，就是剩余工程价款数额如何计算，具体表现为《结算清单》中2项有争议费用是否计入应付工程价款、已向迅邦劳务公司支付的收付款凭证显示为抢工费500000元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已向案外人陈中均支付的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俊翔建筑公司提供的相关收付款凭证包括2份收条和1份支票领用单显示，其于2013年10月12日、17日、25日分别支付抢工费1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迅邦劳务公司提供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确认，陈中均与翔胜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俊翔建筑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和法院专用票据显示，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依据（2015）锦江执字第1518-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2月从翔胜劳务公司账户扣划207889.69元支付给陈中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翔胜劳务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交由其关联企业俊翔建筑公司再行分包给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因违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就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替代返还财产的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 （一）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为即将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借鉴吸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目前虽未施行，不能直接适用，但基于法律发展完善角度却可作为解释现行有效法律、司法解释的重要依据。因此，该条司法解释所称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可以理解为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折价补偿数额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确定。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依据该条现行有效司法解释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工程价款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该条司法解释与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均是对人民法院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如何具体应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作出的解释，分别是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如何折价补偿与赔偿损失的解释。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参照《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提出相应的支付利息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损失大小无法确定的处理办法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拖欠剩余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 （一）应付工程价款数额。双方当事人相关主张的基本依据均是《结算清单》，分歧仅是其中备注有争议的2项小计134082元。迅邦劳务公司认为结算金额应当为《结算清单》记载的全部费用共计29554142元；俊翔建筑公司不认可有争议的费用，认为结算金额应当为29420080元。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结算清单》的形成过程，而且均认可《承包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结算程序。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有证据契约性质的方式处理该争议的前提条件；该争议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等一般规定处理，即迅邦劳务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请求支付该2项的权利依据。《结算清单》第10、11项明确备注费用有争议，落款处俊翔建筑公司处载明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这清晰表明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形成结算合意。迅邦劳务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应权利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不包含《结算清单》第10、11项费用，结算金额应为29420080元。 （二）关于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的2项争议。1.关于抢工费500000元的争议。迅邦劳务公司依据相关收付款凭证显示为抢工费的记载，主张收到的该款系约定之外的额外抢工费，不应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一方面，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该条文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指参照有关工程价款支付的全部约定。《承包合同》约定采用建筑面积包干单价，单价明确载明包含抢工费用，此约定同样应当参照。另一方面，其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之外有新的有关抢工费的合意和相应履行事实，包括《结算清单》也未单列抢工费项目。因此，迅邦劳务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收到该500000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2.关于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的争议。俊翔建筑公司主张该款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但是，在案证据明确显示，该款是翔胜劳务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支付给其员工陈中均的。俊翔建筑公司并无任何证据包括合同约定依据等证明此款支付与本案的关联性并且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所以，其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迅邦劳务公司请求支付拖欠工程价款3995492元，因应付工程价款应当减少134062元，计入已付工程价款应当包括抢工费500000元，总共634062元缺乏证据证明；剩余3361430元可以认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迅邦劳务公司请求赔偿财产保全申请费问题。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保全措施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诉讼文书样式》，有关保全裁定的文书样式明确要求记载案件申请费负担。该文书样式要求具备申请费负担要素的制作依据及其具体适用，正是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有关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的规定。应当记载申请费负担的保全裁定书，即是该申请费结算的法律文书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同时规定，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据此可以明确，民事判决书中不应当将保全申请费作为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事项载入诉讼费用负担部分，而是应当作为对诉讼请求审理后的判决事项载入判决主文中。一审法院已将本案保全申请费负担载入保全裁定书，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对原本不具体的诉讼费用请求行使释明权后固定了保全申请费诉讼请求。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的产生，是俊翔建筑公司未依法及时履行民事义务造成的，而且实际数额依法与该民事义务金额相当，因此，迅邦劳务公司请求赔偿保全申请费5000元，作为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俊翔建筑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抗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发包人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由，就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该条司法解释应当一体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并不仅限于合同有效情形，合同无效情形同样适用。因为它所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并未排除合同无效情形，合同无效情形同样存在“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法律规定”和请求“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的可能。因此，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即使合同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合并审理发包人提出的有关赔偿损失的权利请求，前提条件是发包人提起反诉而不能仅仅提出抵销抗辩。而且在其他案由的民事案件诉讼中，抵销抗辩金额不得超过诉讼请求金额也是一般共识。本案中，俊翔建筑公司当庭撤回反诉为法庭准许，其赔偿损失抗辩金额且仅就其中有关发票的单项赔偿金额已远高于诉讼请求金额，因此除有关工伤赔偿款项目因涉及是否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争议外，其他赔偿损失抗辩特别是有关建设工程质量方面的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3361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从2016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其间随本金、利率的变化而相应变化）；二、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3元，由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945元，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818元。 二审时，迅邦劳务公司举示了原一审时的开庭审判笔录第2页，俊翔建筑公司和翔胜劳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本案原一审开庭时，俊翔建筑公司针对迅邦劳务公司的本诉进行答辩时陈述：“1.我方欠劳务款，实际上双方结算的金额是29554142元，已付金额26266539.69元。在施工过程中，因对方违反签订的承包合同，施工导致反诉人对其罚款，共计83857.5元。2.被反诉人未按照合同向反诉人开具发票，共计1014992.76元，反诉人认为应该在应该支付的劳务款中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时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案涉的《结算清单》能否作为结算劳务工程价款的依据，第10、第11项结算内容是否应当计入工程价款；三、迅邦劳务公司主张在俊翔建筑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扣除50万元赶工费的理由是否成立；四俊翔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程款利息；五、俊翔建筑公司主张扣减的相关费用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否计入俊翔建筑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下面分别进行评述： 一、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8日重新立案受理，并在开庭前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等法律文书。在2020年8月3日开庭时，迅邦劳务公司陈述诉讼请求时，增加了要求俊翔建筑公司和翔胜劳务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俊翔建筑公司和翔胜劳务公司对此分别进行了答辩。财产保全费属于当事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的费用，由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败诉的情况予以分担，严格意义上讲，当事人提出要求对方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并不成其为一项真正的诉讼请求，因为不管当事人是否提出该项主张，人民法院均应根据案件的情况确定负担的主体，俊翔建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重审时因迅邦劳务公司增加该项诉讼请求，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其举证和答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另外，在一审法院已经通知翔胜劳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虽然案件被发回重审，人民法院之前的追加当事人的行为仍然有效，翔胜劳务公司自然也应作为第三人参加重新进行的诉讼，未经人民法院准许不得退出本案诉讼，俊翔建筑公司上诉主张发回重审的案件需要重新审查是否通知翔胜劳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其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亦不成立。还有，本案在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向俊翔建筑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限期其向法院提供证据，俊翔建筑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本案二审期间，本院再次向俊翔建筑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如果俊翔建筑公司在一审中因故未能提供证据，其完全可以在本案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俊翔建筑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故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举证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迅邦劳务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既有迅邦劳务公司人员签名，俊翔建筑公司派驻现场的工程项目经理李民业和张连香签名，虽然备注了“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的内容，但俊翔建筑公司至今未对此提出审核意见，应当视为没有提出异议，故该《结算清单》应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同时，本案在原一审开庭时，俊翔建筑公司答辩时陈述“我方欠劳务款，实际上双方结算的金额为29554142元，已付款金额为26266539.69元”，说明俊翔建筑公司认可《结算清单》就是其与迅邦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只是提出需要扣减相关的款项。俊翔建筑公司认可的结算金额29554142元包括了双方有争议的第10项和第11项载明的134062元，一审法院以《结算清单》上备注有“费用有争议”为由不予认定该两笔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俊翔建筑公司上诉主张《结算清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以及不认可《结算清单》上第10项和第11项费用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基本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三、迅邦劳务公司以俊翔建筑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17日、25日向其分别支付的10万元、20万元、20万元款项的收条和支票领取单上载明有“抢工费”为由，主张该50万元不是支付的案涉工程劳务工程款，而是另行支付的赶工费。由于迅邦劳务公司没有提供其赶工的事实和俊翔建筑公司承诺另行支付50万元赶工费的相关证据，其仅以收条或支票领取单上有记载有“赶工费”三个字就主张俊翔建筑公司应向其支付50万元赶工费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迅邦劳务公司提供的其他工程中俊翔建筑公司有支付赶工费的事实，并不能得出俊翔建筑公司在本案工程中应向其支付赶工费，故本院对迅邦劳务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有约定，虽然该《承包合同》无效，但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应当作为计算利息损失的参照依据。参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俊翔建筑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向迅邦劳务公司付清包含3%质保金在内的全部劳务工程款，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4年8月8日，一审判决从2016年8月8日起开始计算劳务工程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俊翔建筑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五、所谓抗辩是指被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从事实依据上或者法律规定上据理予以反驳。而反诉则是指在已经开始的诉讼程序中，被告向本诉的原告提出的一种独立的反请求，目的是为了抵销或者吞并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者的区别在于：抗辩是通过提供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来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没有起诉就没有抗辩，抗辩不能脱离起诉单独存在。反诉则不直接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否定，而是另行提出一个独立的诉讼请求，达到抵销或者吞并原告诉讼请求的目的。反诉请求是独立的，不以本诉的存在为依据，被告完全可以单独就此提出诉讼主张。 就俊翔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四项应当冲抵或扣除的项目：1.因迅邦劳务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聘用第三方施工产生的费用损失1348922元；2.因迅帮劳务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俊翔建筑公司向业主赔偿的104623.38元；3.因迅邦劳务公司未开具发票导致的税金损失6514662.50元；四、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上述请求冲抵或者扣除的四项金额均不构成俊翔建筑公司对于迅邦劳务公司提出的要求支付劳务工程款及利息的真正抗辩，因为不管迅邦劳务公司是否提出诉讼主张，俊翔建筑公司均可以单独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在俊翔建筑公司已经撤回反诉的情况下，其以抗辩方式提出的上述四项费用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以反诉金额超出本诉金额为由，对俊翔建筑公司前三项扣减请求不予审理的理由虽然不当，但处理方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一审法院对于俊翔建筑公司提出冲抵207889.69元工伤赔偿费用的请求已经进行了实质性审理，本院亦对此进行审理和认定。由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确认陈中均与翔胜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款项系翔胜劳务公司向陈中均支付，俊翔建筑公司不是该费用的支付主体，无权向迅邦劳务公司主张权利，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应由迅邦劳务公司承担，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迅邦劳务公司上诉要求工程款中增加134062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迅邦劳务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俊翔建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即“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3361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从2016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其间随本金、利率的变化而相应变化）”和“驳回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3495492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6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3元，由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477元，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2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22.96元，由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396元，由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626.96元。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38764元，超出其承担部分的36368元，由本院予以退还。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33691元，其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补交案件受理费8935.96元。逾期不补交，本院将直接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