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宋，男，198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双，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五君，男，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军，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宋因与被上诉人敖五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2日和4月29日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双，被上诉人敖五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军、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敖五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敖五君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借条显示借款期限至2017年6月8日止，敖五君2020年10月29日才起诉，期间敖五君从未向刘宋主张过权利，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应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一审时敖五君主张刘宋于2018年、2019年支付了部分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刘宋于2018年和2019年向敖五君支付了利息4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借条载明的12万元系刘宋欠敖五君的赌博款，且在后续打牌时已结清，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实际的民间借贷关系，敖五君没有提交12万元已实际支付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刘宋还本金7万元及利息11200元的证据，并且敖五君关于还款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借款12万元属实，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敖五君在本案一审时当庭播放了其与许翔（翔子）的录音，庭后刘宋找许翔核实情况时，许翔提供了其与敖五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敖五君当庭播放的录音不是许翔的真实意思表示，敖五君在一审时做了虚假陈述。本案借条系因赌博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属适用法律错误。敖五君答辩称，敖五君将本案12万元送到刘宋家中，刘宋出具格式借条并约定利息，双方系合法的民间借贷，不是打牌时产生的赌债，本案借款受法律保护。借款后刘宋陆续支付利息，2017年4月17日还利息2000元，2019年还利息3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敖五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6月18日借款本金12万元在2017年6月18日已还本金7万元，付利息三个月7200元，至2017年6月18日按月利率2%计算，实欠利息21600元，自2017年6月18日起以5万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6年6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向敖五君借到现金人民币拾贰万元整（小写）120000”，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18日起至2017年6月8日，月息按2%计算，借款人应该按约偿还出借方的利息，逾期为偿还，每天加借款额的千分之一收取违约金，若债务人无法按时归还，有担保人全额承担支付利息、违约金。借款人刘宋”。借款过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18日，合计7200元，约定的还款期限过后，2017年7月，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之后被告于2018年与2019年向原告支付利息4000元。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后被告向原告偿还了部分借款，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除约定的借款利息之外，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认可。被告抗辩借款系两人的赌债，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采纳其抗辩意见。关于剩余的50000元借款本金是否已经偿还，被告抗辩剩余的借款已经以打牌的形式偿还，根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证言均陈述原、被告在打牌时，两人确认“我们之前的账已经清了”，而证人不能陈述清楚原、被告所说的账目的具体内容，所以证人证言所拟证明的内容不具体，且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相互佐证，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该内容，被告无法证明其已经偿还了剩余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被告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关于利息，对已经支付的利息，支持按月息2分计算，对未支付的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为标准，以此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前，所以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本案系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此时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15.4%，故将未支付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5.4%，2016年9月19日后，被告支付利息4000元，按月息2分计算折抵约1.6个月的利息，计息时间从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被告于2017年7月偿还了本金70000元，截止至2017年7月11日，被告未支付的利息为12320元（120000元×15.4%÷12个月×8），之后的利息从2017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敖五君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前段利息为12320元，后段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从2017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敖五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宋提交了新证据。新证据一为敖五君与案外人许翔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许翔表示“我这么说是因为他当初跟我有过矛盾”、“我说的并不是事实”、“别把我的录音拿出来，跟我么关系”、“我不参与”，等等，拟证明敖五君在本案一审时播放的其与许翔之间的通话录音不是许翔的真实意思表示。新证据二为证人陈某、李某的证言，刘宋申请了陈某、李某出庭作证，陈某作证称：其打牌时认识了刘宋和敖五君，在上海市南翔镇的一家棋牌室打牌，该棋牌室是朋友开的，几次打牌刘宋欠敖五君12万元，刘宋在棋牌室向敖五君出具了12万元借条，格式借条是谁提供的不清楚，过了一段时间，其与刘宋、敖五君在一起，刘宋说12万元欠款打牌时抵掉了。李某作证称：当时其与刘宋、敖五君经常在一起玩，敖五君说打牌赢了钱，刘宋出具了欠条，后来刘宋说欠敖五君的钱在打牌时抵掉了。拟证明本案债务为赌债，且已在赌博时抵掉。新证据三为微信转账记录，记录载明敖五君于2016年10月20日转账2000元给刘宋，于2016年10月23日转账4000元给刘宋，于2017年5月19日转账3000元给刘宋，拟证明2016至2017年间双方相互微信转账很正常，上述转账是换现金打牌用，同期刘宋微信转账给敖五君也是换现金打牌用，不是还利息。敖五君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来源不合法，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陈某、李某的证言均不属实。微信转账属实，是换现金打牌用。本院认证认为，新证据一系敖五君与案外人许翔之间真实客观的聊天记录，予以采信，根据许翔在微信聊天中的表示，敖五君在本案一审时播放的其与许翔之间的通话录音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新证据三系双方客观上的微信转账记录，双方均认可此微信转账系换现金打牌，予以采信。新证据二系证人证言，该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及本案案情，综合考量。敖五君亦提交了新证据，新证据为微信转账记录，记录载明刘宋于2017年4月17日转账2000给敖五君，于2019年1月28日转账3000元给敖五君，拟证明刘宋借款后还了5000元利息。此外敖五君称其与一位名叫王虎成的案外人通了电话并录音，当庭用手机播放了该电话录音，拟证明其借给刘宋的12万元被刘宋转借给了王虎成。刘宋质证认为，微信转账属实，2017年4月17日转账2000元是打牌换现金，2019年1月18日转账3000元是当时敖五君家里有亲戚去世，出于帮忙的目的给了敖五君3000元，均不是偿还利息。录音资料中王虎成说其找别人拿钱，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由于敖五君认可双方于2016年至2017年之间有多次微信转账换现金用于打牌的情况，因此2017年4月17日刘宋微信转账2000元给敖五君亦应认定是双方微信转账换现金打牌用，不是还利息，2019年1月18日刘宋微信转账3000元给敖五君，敖五君认为是还利息，刘宋认为是敖五君家里有亲戚去世，帮忙给了3000元给敖五君，该笔微信转账不是双方转账换现金打牌用，应认定是刘宋偿还利息。关于录音资料，王虎成系案外人，并不清楚刘宋与敖五君之间是否发生了借贷，对该录音资料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7年刘宋偿还7万元借款本金之后，还于2019年1月18日向敖五君偿还了3000元利息。除此之外，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和上诉人刘宋提出的上诉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个，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借条载明的12万元究竟是正常的民间借贷还是赌博时欠下的赌债，若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是否已实际发生、是否已偿还。第二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敖五君陈述，刘宋因需要资金周转向敖五君借款12万元，敖五君因自己资金不足向朋友借了几万元，连同自己的几万元，凑够12万元，来到刘宋家里，向刘宋支付了12万元现金，刘宋当场出具了借条。为证明此陈述，敖五君主要提交了借条及申请了证人鲁某出庭作证，鲁某在本案一审时作证称，其与敖五君系朋友，不认识刘宋，当时去上海玩，身上带了4万元，此时有位姓刘的人向敖五君借12万元，敖五君当时没那么多钱，向鲁某借钱，鲁某便将4万元借给了敖五君。本案借条系格式借条，格式内容较为详细，双方不仅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还约定了若债务人违约，由出借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等等内容。刘宋抗辩称，本案12万元系刘宋与敖五君打牌时欠下的赌债，并且12万元全部在后续打牌时已抵掉。为证明此抗辩，刘宋在本案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徐某、万某1出庭作证，并提交了证人黄某、万某2的证词，徐某作证称，其与刘宋系朋友，2017年大概5或6月份，其和刘宋打牌，当时敖五君也在，敖五君对刘宋说“我们之前的账已经清了”。万某1作证称，其与刘宋系朋友，2017年5或6月份，其见敖五君和刘宋等人一起打牌，好像刘宋赢了敖五君输了，刘宋说之前的钱清了。未出庭证人黄某的证词为：黄某与敖五君、刘宋都是一般朋友关系，喜欢一起打牌，2016年至2017年间打牌有输有赢，互相欠账肯定是有的，但敖五君与刘宋之间谁欠谁多少不清楚。未出庭证人万某2的证词为：万某2与敖五君、刘宋都是一般朋友关系，喜欢打牌，输赢欠账是正常的，大概2017年上半年打牌时，听刘宋讲欠敖五君的钱都还清了，当时敖五君也在场。刘宋在本案二审申请了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从上述双方的陈述、抗辩及各自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除一致认可刘宋于2016年6月18日向敖五君出具了一张12万元借条这一事实外，对出具借条的原因、借条出具的地点、借条载明的款项是否已全部归还等其他事实均有明显的分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敖五君为证明其正常向刘宋出借了12万元，提交了刘宋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该借条系有比较详细内容的格式借条，在打牌赌博场所临时出具的可能性极小，敖五君陈述12万元借款系现金交付并未违反生活常识，且自认刘宋已偿还7万元本金，刘宋亦认可自己欠敖五君12万元，只是辩称不是正常借贷而是赌债，且在打牌赌博时已全部抵掉，因此，虽然敖五君对刘宋偿还7万元借款本金的具体时间和偿还利息的情况陈述不尽一致，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双方提交的证据，敖五君起诉主张的其正常向刘宋出借12万元，刘宋已还7万元本金尚欠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刘宋为反驳敖五君所主张事实目前提交的证据主要为证人证言，且大多数证人证言均未明确证明刘宋在赌博场所向敖五君出具本案借条，证言称欠款在打牌赌博时已抵掉与借条现在还在敖五君手中的客观事实不符，尚不足以否定敖五君所主张的事实。如果以后有新的证据，刘宋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敖五君陈述自借款到期刘宋偿还了7万元借款本金后，其多次向刘宋催讨，并提交了刘宋于2019年1月28日微信转账给敖五君3000元的记录，以证明刘宋于该日偿还了借款利息，虽然刘宋辩称该3000元是因敖五君称家里有亲戚去世，出于帮忙而给敖五君的，但由于敖五君有刘宋出具的借条在手中，该款也不是双方微信转账换现金打牌，敖五君称是在其亲戚去世而向刘宋催讨借款情况下，刘宋微信转账3000元给了敖五君，因此，该笔3000元微信转账应认定为刘宋偿还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刘宋于2019年1月28日偿还了借款利息，，履行了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9年1月28日重新计算，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综上，刘宋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刘宋于2018年和2019年向敖五君共支付了4000元利息，并在判决中予以了折抵，本案二审只认定刘宋2019年支付了利息3000元，未认定2018年支付了利息，认定刘宋已支付利息数额比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减少1000元，但敖五君并未上诉，故对一审判决不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上诉人刘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细元审判员  汤洪清审判员  陈 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易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