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韩蓝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玉林店镇小宅村。 法定代表人：崔光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浩，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容顺，男，汉族，住韩国大邱××布路时报世界××小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玉川，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韩蓝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容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黄容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韩蓝公司没有按约定向黄容顺交付80亩土地，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韩蓝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交付80亩土地”。韩蓝公司认为，韩蓝公司已经向黄容顺交付80亩土地。实际事实是韩蓝公司根据黄容顺的要求，在51亩土地上栽种成活的樱珠树苗；剩下29亩土地上要栽种“冰糖樱”幼苗，这些幼苗需要在案涉土地旁边的苗圃培养一年，之后把成活的树苗栽种到29亩地里。但因为“冰糖樱”幼苗在苗圃培养过程中全部死掉，第二年29亩土地上没能栽种樱珠树苗。（二）一审法院认定黄容顺于2019年3月11日通知韩蓝公司解除合同，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崔哲的邮件内容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解除。韩蓝公司认为，首先崔哲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无权独自行使单方解除权。其次，黄容顺并未授权或委托崔哲代理行使单方解除权。黄容顺给崔哲发的邮件内容只是黄容顺与崔哲商量解除该土地租赁合同的方案，并没有委托崔哲向韩蓝公司通报解除合同的内容。总之，仅根据崔哲的邮件认定黄容顺向韩蓝公司通知解除土地租赁合同事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证据的合法性，一审过程中，黄容顺提供的邮件和打款记录都是境外形成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该证据合法性的情况下，采信了上述证据，并做出了判决。一审中，黄容顺提供的翻译件并没有经过正规翻译公司的翻译，有多处不当之处，直接影响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黄容顺具有单方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韩蓝公司第一年没能提供80亩土地，仅提供51亩土地为由，导致黄容顺无法正常运营、使用租赁土地，故符合合同解除条件。韩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第一年黄容顺仅栽种51亩樱珠树的原因是因为黄容顺准备在29亩土地上栽种的“冰糖樱”幼苗没能存活下来，才导致29亩地上没能栽种樱珠树。其次，即使退一步，第一年韩蓝公司供应的土地面积不足，但第一年51亩土地上黄容顺确实已经栽种樱珠树，这些樱珠树到现在还存活；剩余29亩地上第二年也可以栽种樱珠树，但黄容顺自行放弃继续栽种樱珠树的权利，与韩蓝公司无关。韩蓝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是为期十年的土地租赁合同，但一审法院仅根据第一年供应的土地面积不足为由，认定承租人无法正常使用租赁土地是不符合正常逻辑的推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黄容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崔光宇作为韩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通过邮件已明确认可实际交付给黄容顺的土地为51亩，且该邮件的附件中已列明实际交付的51亩土地的来源及测算方式。由此，足以证明韩蓝公司实际交付的土地确为51亩。（二）根据黄容顺与韩蓝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第6条约定，“1、因韩蓝公司的归责事由，黄容顺无法正常运营、使用租赁土地时”黄容顺有权解除合同。而黄容顺以韩蓝公司交付的土地与约定严重不符为由，依法、依约于2019年3月11日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并无不当。且该通知已到达韩蓝公司处，就是否系通过中间人崔哲表达，不影响该解除通知的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黄容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了邮件的原始载体及其翻译件。韩蓝公司已当庭确认该邮件的真实性及其翻译内容。黄容顺在一审提交的打款记录复印件，韩蓝公司亦当庭确认了真实性。且该打款记录仅为印证韩蓝公司自认的“黄容顺已预付12万元租金”的事实而出示。（二）韩蓝公司交付的土地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据此适用原《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认定黄容顺依约享有解除权，且行使该解除权的行为合法有效。故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韩蓝公司与黄容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2.判令黄容顺将租赁的土地返还给韩蓝公司；3.判令黄容顺支付欠付韩蓝公司的租赁费人民币240000元；4.判令黄容顺赔偿韩蓝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252000元；5.判令黄容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1日，韩蓝公司与黄容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韩蓝公司将涉案80亩土地以每亩每年1500元的价格，合计为每年12万元出租给黄容顺，土地用途为栽培高收益樱桃，租赁期间为2017年11月20日至2028年12月30日，土地租赁费支付方式为预付一年。同时合同第6条约定合同解除：1、因韩蓝公司的归责事由黄容顺无法正常运营、使用租赁土地时；2、黄容顺无法向韩蓝公司支付土地租赁费及电费、人工费等各种费用时；3、韩蓝公司或黄容顺严重违反中国政府法律时。签订合同后，黄容顺缴纳韩蓝公司租赁费一年12万元。双方口头约定，黄容顺出钱由韩蓝公司购买樱桃苗并由韩蓝公司栽种，黄容顺提交其交纳给韩蓝公司的费用至2018年4月6日共计71403500韩币，主张已经给付韩蓝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水电费、人工费、苗木费。黄容顺（邮箱：×××＠ｈａｎｍａｉｌ.ｎｅｔ）通过中间人崔哲（ｃｃ31＠ｋｎｕ.ａｃ.ｋｒ）于2018年11月20日发给韩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光宇（×××＠ｎａｖｅｒ.ｃｏｍ）的邮件，载明：“崔社长，这是上次去中国以后，容顺发给我的邮件。合同中的土地面积可能和容顺测量的面积有差异，把容顺的邮件一起发给你，请确认是否存在差异。”。韩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光宇（×××＠ｎａｖｅｒ.ｃｏｍ）通过中间人崔哲（ｃｃ31＠ｋｎｕ.ａｃ.ｋｒ）于2018年11月24日发给黄容顺（邮箱：×××＠ｈａｎｍａｉｌ.ｎｅｔ）的邮件，载明：“您好，我是崔光宇，首先对非因本人意愿发生的这次事情深表歉意。从附件上可以看出现樱珠栽植面积是51亩。我将不足的29亩实测以后追加成樱珠栽培土地了，现需要栽植樱珠苗木2000株，800-1000株会从李社长那里以补植的形式拿过来。去年我多收的29亩（29＊1500＝43500元）的金额，可以由我购买不足的1000-1200株苗木或者从今年的租金中扣除的话如何？”。黄容顺（邮箱：×××＠ｈａｎｍａｉｌ.ｎｅｔ）通过中间人崔哲（ｃｃ31＠ｋｎｕ.ａｃ.ｋｒ）于2019年3月11日发给韩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光宇（×××＠ｎａｖｅｒ.ｃｏｍ）的邮件，载明：“崔社长，烟台樱珠地运营事宜，剪枝以后和朋友协商了很多，并下了现在应该停止的结论。总觉得现在不应该继续拖下去，所以觉得应该以邮件形式通知你。”。 一审法院认为，韩蓝公司与黄容顺于2017年11月1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黄容顺依约缴纳一年租赁费，韩蓝公司应按照约定交付土地并按照双方约定栽种樱珠。黄容顺提交的韩蓝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黄容顺的三份邮件，韩蓝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邮件说明，韩蓝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交付给黄容顺栽种樱珠的土地51亩，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80亩。黄容顺因此邮件通知韩蓝公司解除合同，韩蓝公司收到邮件后没有回复，黄容顺通知韩蓝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至2019年3月11日双方合同解除。韩蓝公司请求确认合同解除，予以支持。韩蓝公司主张黄容顺违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韩蓝公司与黄容顺2017年11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于2019年3月11日解除；二、驳回韩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韩蓝公司负担8600元，黄容顺负担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韩蓝公司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原件，证明韩蓝公司承包的土地面积为188.48亩，承包期限2014年3月6日至2028年12月30日。第二组证据：证据2-1.大樱桃苗购买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据2-2.苗木品种和品质保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据2-3.购买大樱桃苗收据复印件。证据2-4.银行转账记录原件一份。证据2-5.李元勤证人证言。以上证据证明韩蓝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从莱阳市绿旺大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购买过冰糖樱树苗3300株，但第二年这些树木全部死掉。黄容顺质证称，对于第一组证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以认可；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即使为真，也与本案争讼事实无关联性。该证据仅能证明韩蓝公司作为土地转包人，已于2014年3月6日取得188.48亩土地的承包权，但无法证明韩蓝公司已依照与黄容顺之间《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11月20日前向黄容顺交付80亩的土地。对于第二组证据（大樱桃苗购买合同、苗木品种和品质保证书、购买大樱桃苗收据、银行转账记录），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以认可；该组证据即使为真，也与本案争讼事实无关联性。如上述证据一所示，韩蓝公司仅将其承包取得土地中的部分土地转包给黄容顺。其他土地仍有其自主种植经营。而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韩蓝公司曾向第三人购买过相关苗木，但无法证明该苗木系为黄容顺购买，更无法证明韩蓝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0日前依约向黄容顺交付了80亩的土地。综上，就韩蓝公司与黄容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通过韩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给黄容顺的邮件足以证明，其实际交付的土地仅为51亩。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韩蓝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韩蓝公司承包土地、曾向第三人购买过相关苗木，无法直接证明韩蓝公司已向黄容顺交付涉案80亩土地，与本案待证事实均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1月11日，韩蓝公司与黄容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容顺依约缴纳一年租赁费，韩蓝公司应依约交付土地80亩，但韩蓝公司实际只交付给黄容顺51亩土地。韩蓝公司上诉称，其受黄容顺委托一直替黄容顺管理该土地，包括购买树苗、养殖树苗等；不存在未交付29亩土地的事实，29亩土地没有种植是因为韩蓝公司把幼苗放在苗圃中培育，后来幼苗死掉了，幼苗品种与51亩土地上都是种植樱桃，只是两者不是一个樱桃品种；该幼苗是黄容顺口头指示韩蓝公司种植的。对此，黄容顺不予认可，称实际上黄容顺虽然委托韩蓝公司管理该土地，但黄容顺也经常往来中国到现场核实，黄容顺在现场经过测量确定实际交付的土地存在显著的出入，故要求韩蓝公司对此给予解释，经韩蓝公司核实测量，确认实际交付的土地确实仅为51亩，故不存在将苗圃中的幼苗移种到剩余29亩的情况。因此，在韩蓝公司对其主张无法提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土地面积明显少于合同约定，黄容顺于2019年3月11日通过邮件方式通知韩蓝公司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书》，韩蓝公司一审中当庭确认该邮件的真实性及其翻译内容，一审法院确认至2019年3月11日双方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涉案土地虽然租赁给黄容顺，但一直由韩蓝公司替黄容顺管理，合同解除时涉案土地仍由韩蓝公司实际占有，不存在黄容顺返还土地的问题；韩蓝公司主张黄容顺违约，应向韩蓝公司支付欠付的租金，并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韩蓝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韩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烟台韩蓝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国红 审 判 员 陈东强 审 判 员 马 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明明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