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2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嘉华路9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美红，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63年7月15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通州市。 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20618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美红，被上诉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所作（2019）冀0207民初2061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的利息起诉时间，改判为“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0904.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较一审判决减少约40424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自2014年3月17日起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请中虽然包含了利息请求，但并未明确起算时间，在整个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也从未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明确利息起算时间的前提下，直接要求上诉人自2014年3月17日开始支付利息，既是超范围判决，又无任何依据。另外，就无争议部分，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的落款时间才是2014年9月24日，明显晚于2014年3月17日，而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木套箱费用和水管预留洞费用，暂且不论该费用是否是合同外施工，就该部分的工程造价根本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也未约定付款时间，连结算都没有如何有可能在此之前就要付款？原审法院主张应当按照退场协议的签订时间付款，而该协议中没有任何一处写明要在退场后立即付款。原审法院更是未对款项性质进行区分，虽然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用的是“保证金”，但结合被上诉人的证据，以及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保证金的实质为质量保证金，质保金的退还条件是质保期满，如果退场就要付质保金，那预留质保金的意义何在？因此本案如果要计算利息，最早也是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而不可能是2014年3月17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辩称，被上诉人2013年年底撤场后就向上诉人提交结算书，要求上诉人审核给付工程款，要求2013年年底给付工程款利息，但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要求给付工程款。2014年被上诉人继续找上诉人公司代表，要求将2013工程量结算书进行审核，但是上诉人一直找理由拖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施工，不付工程款。因为工程施工需要资金垫付，被上诉人没有能力继续施工，在无法继续施工的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场，被上诉人2014年3月17日办理了退场协议，要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退场前将工程款给付我方。 王**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讼请求：1.判令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王**施工费用、损失、保证金以及车旅费等必要支出费用合计521498.1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包括:木套箱及水管预留洞费用18090465元、配合用工损失176400元、停工损失136000元、保证金10000元、车旅费、住宿费等必要支出18193.5元)。2.判令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即2019年12月，王**向唐山市汉沽管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领取了保证金99000元，遂由原来的合计损失共计620498.15元扣减已经领取的99000元保证金，故诉讼请求变更为合计损失共计52149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承包了唐山市方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汉沽国有垦区危房改造项目——东方尚都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013年3月29日，顾其广以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东方尚都项目部名义与被上诉人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安装补充协议），合同内容为工程名称：汉沽国有垦区危房改造项目——东方尚都工程，工程内容：施工图纸所包含水电安装全部内容（甲方分包除外），承包范围：1#、2#、3#及车库店铺所有水电安装，图纸所有内容……，合同书发包人处由顾其广进行了签名。在涉案工程施工中，顾其广以上诉人京鑫公司委派的东方尚都项目部负责人身份负责现场施工管理及协调京鑫公司与开发商唐山市方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管理等工作，后王**因施工款拖欠问题于2014年3月13日与顾其广代表的京鑫公司——东方尚都项目部签订了退场协议，退场协议中第3条约定：“关于停工误工费用，待甲方与开发商协商后解决”，顾其广在甲方代表一栏中进行了签名。2014年9月24日，顾其广与被上诉人签订了1—3#水电安装最终结算单（王**组），第五项约定扣留5%质保金：壹拾万零玖元整，小写（109000）。同日即2014年9月24日，顾其广与王**签订了争议内容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一、木套箱及水管预留洞51.93万元。二、停工损失18.28万元（付工人工资表）”，付工资表显示王**班组停工人数共计20人，停工41天，合计停工工资182800元，因存在争议，遂争议内容中的施工费用及停工损失一直未给付王**。后因施工工程款问题，王**多次去京鑫公司追要工程款及向唐山市汉沽管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反应情况，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11月28日，汉沽管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汉沽管理区人事和社会保障局连续两次向京鑫公司发出责成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限期核实王**班组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的函，该两份函件均说明你单位项目负责人顾其广经手拖欠水电班组工程款及工人工资等内容，于2016年11月25日，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以上行政主管部门出具回复函，内容为：“我方积极配合，现已委托唐山市方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东方尚都剩余工程款中予以发放，王**班组共申请工程款1341100元，其中尾款63.9万元认可，木套箱及水管预留洞51.93万元和停工损失18.28万元有待协商，不予认可”。因木套箱费用、水管预留洞费用、停工损失费用、配合木套箱用工损失、保证金一直未得到给付，王**对上述损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主张案件诉讼过程中的住宿费、交通费。诉讼过程中，王**自认于2019年12月份从唐山市汉沽管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领取了99000元保证金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扣减。 在（2017）冀0207民初20219号民事案件中（已撤诉），经王**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唐山精合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2018年11月12日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异议答复，内容为：“本工程中木套箱是为了预留配电箱洞口而支设的模板，故原鉴定意见套用模板定额无误。木套箱费用共计37153.81元。王**通过法院转交的异议内容中提出了水管预留洞费用给付鉴定，回复如下：因定额中此项费用包含在管道安装工程中，已出具的鉴定意见未包含此项费用。鉴于后续管道未安装，经过测算，水管预留洞费用共计143750.84元。停工事实及停工时间由法院进行裁定，根据河北省造价信息（2013年8月-10月），唐山地区建筑劳务市场各工种人工单价如下：……管工170元/工日、电工170元/工日……”，王**花费鉴定费用共计3000元。经过法院庭审中向王**询问水管预留洞费用包含在管道安装工程中的事实，王**表示因施工工程款问题被上诉人在施工完水管预留洞劳务工作就办理了退场手续，后续管道安装并不是由其施工的，如果管道安装工程系其施工，就不会再主张水管预留洞费用。在本案中，王**继续提出对配合木套箱用工费用损失进行鉴定，法院依法两次进行司法委托，鉴定机构均退卷，唐山兰德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退卷理由为：“安装配电箱的定额子目中已综合考虑了配合预留洞口用工，再要其他费用证据不足。鉴于此种情况，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申请退卷”。 另查明，顾其广与王**系朋友介绍相识并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安装补充协议），在签订合同之前顾其广向王**出示了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盖章、法定代表人马志强印鉴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京鑫建业2013委字093号），内容为：“本授权委托声明：我马志强系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顾其广为我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全权代理汉沽国有垦区危房改造项目东方尚都工程的投标活动。代理人在报名及投标过程中所处理的有关事宜，我单位均予以认可。有效期限：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4月20日，签发日期：2013年3月11日”。顾其广与王**签订的合同时间在授权有效期内，且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向开发商唐山市方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雪梅作出的询问笔录中亦可以证实涉案工程总包为京鑫，顾其广是京鑫下设项目部负责人，王**是顾其广下设的劳务分包者，王**负责1、2、3号楼的电预埋和水暖预留。京鑫公司向法院提出对授权委托书中的圆形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处方形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其未向法院提交该授权委托书的原件且京鑫公司、顾其广已向王**履行了无争议的工程款，因此法院未准许京鑫公司的鉴定申请。京鑫公司向法院申请追加顾其广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法院未追加（理由见法院认为）。 一审法院认为，顾其广与原告王**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水电安装补充协议），虽然原告王**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实际施工人原告王**已经按照签订的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水电安装的实际施工，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顾其广也向王**支付了无争议的工程款，且发包人对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多年，所以原告有权利主张剩余的工程款。 关于剩余工程款给付主体问题，原告王**在顾其广出示了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盖章、法定代表人马志强印鉴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京鑫建业2013委字093号）后与顾其广签订的施工合同，王**与顾其广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亦在该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限内，且与法院向开发商唐山市方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雪梅作出的询问笔录及《汉沽管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汉沽管理区人事和社会保障局责成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限期核实王**班组工程款、农民工工资的函》均认可并证明顾其广系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派涉案工程汉沽国有垦区危房改造项目东方尚都工程的负责人，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回复行政主管部门的回复函中对顾其广作为被告涉案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亦未做否定表示并积极配合发放工程款的事实上来看，以上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王**善意的有理由相信顾其广系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顾其广在涉案工程中的施工行为足以代表着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应由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顾其广的施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履行给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并且根据以上事实及认定，也是法院不同意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追加顾其广为被告的理由。 关于原告的诉讼主张，根据唐山精合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异议的答复，因木套箱是为了预留配电箱洞口而支设的模板，木套箱费用工程造价意见为37153.81元法院予以确认。水管预留洞费用因定额中此项费用包含在管道安装工程中，已出具的鉴定意见未包含此项费用。鉴于后续管道未安装（并不是本案原告施工的管道安装工程项目，原告只施工了水管预留项目），水管预留洞费用鉴定意见为143750.84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出的停工损失，鉴定意见根据河北省造价信息（2013年8月-10月），唐山地区建筑劳务市场各工种人工单价为管工170元/工日、电工170元/工日的参考意见，因原告王**提交的工资表为其自书书写，并没有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顾其广盖章、签字的认可，且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庭审中并不认可原告此项损失的诉讼请求，遂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停工的事实、停工时间及损失的存在，法院不支持原告停工损失的诉讼请求。关于对配合木套箱用工费用的损失，因两个鉴定机构均以无法进行鉴定为由进行退卷，且“因安装配电箱的定额子目中已综合考虑了配合预留洞口用工，再要其他费用证据不足。鉴于此种情况，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退卷理由，法院对原告提出的配合木套箱用工费用的损失亦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因在涉案工程中的工程款中扣除了原告5%保证金，即109000元，顾其广在结算单（王**组）进行了对账确认，现涉案东方尚都工程早已入住并使用多年，应由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顾其广的对账确认承担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又因原告自认于2019年12月向行政主管部门领取了99000元保证金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进行相应扣减的事实，法院支持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剩余的保证金10000元。关于原告诉讼过程中所花费的车费及住宿费共计18193.5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法律依据，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花费的鉴定费用共计3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诉讼请求，自2014年3月17日原告与顾其广签订了《退场协议》，原告施工的以上水电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签订《退场协议》后被告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遂法院支持原告自2014年3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亦不存在溯及适用或衔接适用的情形，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2014年3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退场协议》，签订退场协议后被上诉人即撤场将工程交付给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判令自2014年3月17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中欠付的工程款利息应分段计付，即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关于保证金问题，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保证金性质为质保金。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的返还期限，但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保证金应予支持。关于保证金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明确保证金的返还期限，保证金利息应自被上诉人王**主张返还之日起计付，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提前本案诉讼，要求返还保证金，因被上诉人自认于2019年12月向行政主管部门领取了99000元保证金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进行相应扣减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保证金10000元，并无不当，保证金利息应自2019年11月15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自2014年3月17日起支付保证金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关于保证金利息起算时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20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20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木套箱费用人民币37153.81元、水管预留洞费用人民币143750.84元、保证金1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90904.65元及相应利息（工程款利息以180904.65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保证金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由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康永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