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瑞金南路**贵州久远大厦******。法定代表人：张金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纪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英，女，195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学彩，男，1946年1月13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上诉人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安行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宗英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君安行旅行社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旅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200元旅游费，旅游地为黄果树、小七孔、镇远、西江千户苗寨、青岩等地，旅游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11日，共4夜5天，旅游费用总计2200元，旅游者2人。合同第5.5条约定“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残疾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上诉人安排的旅游景点是正规合法景区，该旅游路线属于休闲、漫步的景区，并无高度危险地段。上诉人按照《旅行合同》履行义务，与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的服务，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摔伤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安顺市人民医院救治；同时景区安排工作人员护理并支付全部费用。在旅行过程中，上诉人安排了导游陪同并口头告知旅行人员需穿防滑鞋，注意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已尽到了安全提示及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责任。3、2019年7月25日，被上诉人与贵州黄果树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其滑倒摔伤赔偿问题协商一致并签订《一次性赔偿协议》，由该公司支付了医疗费用并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后续治疗费、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补偿费等）共计39000元。被上诉人不应就赔偿问题要求第二次赔偿。4、一审法院认为“因上诉人未安排专业的导游人员陪同游览，导致被上诉人游览时不慎滑倒摔伤。由此表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的服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认定事实错误。专业导游人员陪同游览属于订购VIP旅游服务的游客所享有，而被上诉人参加20多人的跟团游，旅游费两人2200元，已属于特价优惠，不在VIP订购范围内，不享有专业导游人员陪同游览。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了“一车一导游”。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危险性及周边环境安全应该有全面的认知，其滑倒摔伤应属自身原因导致，并非属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所致。且《旅游合同》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在本次行程中本人如身体有任何不适与旅行社无关。综上所述，依据相应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宗英二审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32条规定，旅行社为招揽、组织旅游者，发布信息时必须真实准确，不得进行虚假宣传。上诉人称该旅游路线属于休闲、漫步、并无高度危险地段，但实际并非如此。2018年12月7日晚，被上诉人抵达贵阳后就遭遇雨雪天气，在前往千户苗寨的路上铺满青石，脚下全是雪水或冰块，犹如溜冰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正常行走。且在路途过程中，因道路结冰，公安交通部门在路上撒盐带路、压阵，缓慢通行，途中就有大巴侧滑横在路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的服务，完全与事实相符。二、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将被上诉人立即送往安顺人民医院救治并进行护理，系虚假陈述。真实情况为，因雨雪天气黄果树景区的木格栈道上全是水、雪、冰，没有铺设防滑垫或采取其他防滑措施，被上诉人因此滑倒，致使被上诉人平躺在冰水里，不能动弹，痛苦万分。而君安旅行社的导游李某并未陪同游客进入景区，直至一个半小时后才等到救护车救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79条，旅游经营者组织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残疾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服务，与事实相符，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上诉辩解专业导游人员陪同游览属于VIP旅游服务的游客所享有，被上诉人不属于该服务范围，不享有专业导游人员陪同游览。被上诉人认为，专业导游人员应该是掌握导游基础知识和职业操作规范，具备讲解旅游接待服务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经相关部门考试合格取得导游资格证的人员。上诉人提出黄果树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此次滑倒摔伤事宜已经补偿39000元，故被上诉人不应就赔偿问题要求第二次赔偿。张宗英摔伤是黄果树景区雨雪天气未在木制栈道上铺设防滑垫和没有采取任何必要的防滑措施所致，纯属景区的失职，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而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32条、第79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根本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和救助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尽管景区对被上诉人作出了相应的赔偿，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以此免除上诉人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还被上诉人一个清白。原审原告张宗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9194元（详见损害赔偿表）；二、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旅行团团费2200元（两人）；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6日，原告张宗英与被告君安行旅行社签订《贵州省境内旅游合同》（简称旅游合同），约定旅游线路及时间，线路为黄果树、小七孔、镇远、西江千户苗寨、青岩等地，出发时间2018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11日，4夜5天，共5日。旅游费用总计为人民币2200元，旅游者共2人。其中，合同第5.5条：“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残疾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合同第10.1.3条：“因疾病等健康原因无法继续旅游时，应当及时告知旅行社工作人员，旅行社应当协助其就医或者返回，就医及返回的费用由老年旅游者自行承担，旅行社扣除必要费用后，将余款退还老年旅游者。”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旅游团费2200元。2018年12月10日，当原告与其配偶章学彩跟随被告导游旅行至安顺黄果树景区游览观光时，原告因不慎滑倒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安顺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共49天。其间，原告向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经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4月3日作出正达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原告之伤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2019年7月25日，原告与贵州黄果树旅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受伤赔偿问题协商一致，并签订《一次性赔偿协议》，由该公司支付医疗费用，并一次性补偿原告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后续治疗费、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补偿费等）共计39000元以作了结。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收到赔偿款39000元。其后，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审理中，原告称其仅主张剩余部分赔偿，各项费用为：1、护理费6000元，按误工标准、护理人员工资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期60天×100元/天=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按100元/天计算，住院49天×100元/天=4900元；3、营养费3600元，按60元/天计算，营养期60天×60元/天=3600元；4、残疾赔偿金47388元，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00元/年×10%×15=47388元；5、住宿费14700元，300元/天（根据贵州省党政机关省内差旅住宿费标准调整表）×49天（住宿时间）=14700元；6、鉴定费1800元，有凭证；各项费用总计：39194元（78388×50%）。被告表示，行程中有导游陪同，并口头告知原告等人要穿防滑鞋，要注意安全。游客在景区受伤，由景区赔偿，且旅行合同已经备注身体不适与旅行社无关。另外，原告住院不产生住宿费，护理费、伙食费有景区工作人员进行护理且全部开支。公司不承担赔偿，可退还原告旅游团费22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张宗英与被告君安行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合同签订后，原告交纳旅游团费2200元，被告已为原告与其配偶章学彩提供了旅游接待服务。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在安排行程及心行程中保障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合同义务。其中，合同明确约定接待老年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显然，原告作为年满6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被告理应安排专业的导游人员陪同原告在景区游览观光，并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被告虽提出合同已经备注身体不适与旅行社无关，但其安排专业的导游人员陪同旅游等服务系其履行合同义务的延续。因被告未安排专业的导游人员陪同游览，导致原告游览时不慎滑倒摔伤。由此表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人身安全保障的服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主要责任，并对原告进行赔偿。同时，被告在合同中已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而原告并未向被告特别说明其身体不适等情况，以便被告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从证据的角度来判断，被告未安排专业的导游人员陪同游览并非原告受伤的唯一原因，而与原告自身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有关。据此可认定，原告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赔偿问题，尽管案涉景区已对原告作了相应的赔偿，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以此免除被告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各项经济损失费用：1、护理费6000元，按护理人员工资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期60天×100元/天=6000元，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按100元/天计算，住院49天×100元/天=490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3600元，按60元/天计算，营养期60天×60元/天=3600元，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47388元，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00元/年×10%×15=47388元，予以支持；5、住宿费14700元，300元/天（根据贵州省党政机关省内差旅住宿费标准调整表）×49天（住宿时间）=14700元，因无有效票据，不予支持；6、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发票，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63688元，扣除案涉景区赔偿的费用39000元后，剩余费用为24688元。对于补充赔偿，结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由原告自行承担30%的损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7281.60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39194元，予以支持17281.6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旅游团费的退还问题，原告主张退还旅行团团费2200元，从旅游线路来看，原告与其配偶章学彩二人在旅行第一站黄果树时即发生事故，并未参加后续旅游活动。此种情况下，被告理应退还其团费。对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宗英损失17281.60元。二、被告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于上项同时，退还原告张宗英旅行团团费2200元。三、驳回原告张宗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元，由原告张宗英负担125元，被告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92元。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君安行旅行社与被上诉人张宗英签订《旅游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宗英以君安行旅行社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为由要求君安行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宗英参加旅行过程中因遭受恶劣天气而不慎在黄果树景区摔伤，事后张宗英与黄果树景区协商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由黄果树景区一次性赔偿张宗英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后续治疗费、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补偿费等）共计39000元。而君安行旅行社与黄果树景区系旅游经营者与旅游辅助服务者关系，二者对旅游者在旅行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险义务的法律责任存在重合性，旅游者如果选择了其中一个主体协商赔偿后，并不意味着还可以再次向另一个主体主张权利，也即黄果树景区给予张宗英的赔偿包括了君安行旅行社的责任承担范围。因此，张宗英在得到黄果树的赔偿之后再次要求君安行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于君安行旅行社的法律责任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改判。至于参团费退还问题，各方均无异议，可从其自愿。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9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宗英旅行团团费2200元；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5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原告张宗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7元，由原告张宗英负担125元，被告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元，由贵州君安行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颜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雷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