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二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祥，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镇××村××组。 法定代表人：宋兴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成都怡天康养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赞元街135号附4号2楼4号。 法定代表人：马雄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利，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尕尔让，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花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庄园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怡天康养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天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木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花木中心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改判确认花木中心于2018年7月10日通知金色庄园公司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有效；2）请求改判金色庄园公司立即向花木中心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一年所欠租金计260000元，及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资金占用利息为942.5元，以欠付2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请求改判金色庄园公司按不定期租赁期间21667元/月的标准支付2018年8月2日至实际将租赁场地交还花木中心期间的场地占用费；4）请求改判金色庄园公司向花木中心支付欠付的水费9236元、电费51232元，共计60468元（暂计至2018年8月23日），资金占用利息以6046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22日为219.2元）；5）请求改判金色庄园公司立即将成都市温江区永宁苗圃内庭园、水池、办公用房、停车场、育苗温室等场地腾退交还给花木中心；3.一审花木中心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色庄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金色庄园公司为案涉场地的实际占有使用人，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形成了明确无误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场地实际占有使用人不确定的认定明显错误；怡天公司与案涉租赁关系并无任何关联性，不是案涉场地租赁关系相对人，也不是实际占有使用人，一审法院追加怡天公司为本案第三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场地不排除怡天公司单独占有或金色庄园公司和怡天公司共同占有使用的可能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租赁合同于2016年8月19日解除后，花木中心与金色庄园公司事实上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关系，金色庄园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及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承租义务，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对不定期租赁关系中承租人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花木中心与金色庄园公司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已于2018年8月1日解除，金色庄园公司应履行合同解除后的附随义务，即向花木中心支付欠付租金、水电费等费用及腾退案涉房屋等。综上，请求依法支持花木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色庄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色庄园公司租赁案涉场所，并将租期延长至2019年9月30日止，但在2015年6月就将案涉租赁物移交给怡天公司经营，并且将此情况告知了花木中心，其后该租赁物实际被怡天公司占有使用，所有租赁费应由怡天公司承担。花木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合同解除后，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不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金色庄园公司也没有占有该租赁物，金色庄园公司不应支付不定期租赁期间的租赁费及相关费用，更不应该支付资金占用费。故花木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怡天公司述称，2016年8月19日后，怡天公司是案涉租赁物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其与花木中心已经形成事实租赁合同关系，花木中心向金色庄园公司主张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及向金色庄园公司主张腾退案涉租赁物属于认定合同相对方错误，会损害怡天公司作为实际占有使用人的利益，花木中心未举证证明其是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或者实际占有权利人，无权就案涉租赁物主张租金或者占有使用费。 花木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花木中心于2018年7月10日通知金色庄园公司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有效；2．判令金色庄园公司立即向花木中心支付所欠租金计649000元，以及按下列基数、标准分段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以2014年欠付租金259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47343.04元；（2）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欠付租金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20000.14元；（3）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一年租金以260000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942.5元；（4）以所欠租金649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金色庄园公司按不定期租赁期间21667元/月的标准支付2018年8月2日至实际将租赁场地交还花木中心期间的场地占用费（暂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21369.86元）；4．判令金色庄园公司向花木中心支付欠付的水费9236元，电费51232元，共计60468元（暂统计至2018年8月23日），资金占用利息以6046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9月22日为219.20元）；5．判令金色庄园公司立即将温江区永宁苗圃内庭院、水池、办公用房、停车场、育苗温室等场地交还给花木中心；6．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色庄园公司承担。 金色庄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花木中心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2．判令花木中心赔偿金色庄园公司损失6395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花木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4日，花木中心（整合前名称为“成都市永宁苗圃”，甲方）与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中盛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地址位于成都市温江区××镇××村永宁苗圃内的房屋（包括庭园、含水池及办公用房）。第二条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清水）位于永宁苗圃内，包括庭园（含水池）及办公用房。庭园（含水池）用作餐饮项目，办公用房用作乙方办公管理用房。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6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第五条约定，该房屋租金第一年为140000元、第二年为160000元、第三年为180000元，从第四年起每年200000元。2．租金支付方式如下：每年租金分两次平均支付，提前预付半年现金。第一年的租金140000元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从第二年开始租金分两次平均支付。甲方收款后应提供给乙方有效的收款凭证。第六条约定，乙方应自行交纳以下费用：（1）在租赁期间，与经营有关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2）电费；（3）水费；（4）通讯费。第七条约定，在租赁期内，房屋（包括水塘）由乙方使用、管理和经营，甲方负责提供水电设施。甲方同意乙方对庭园进行装修，对办公用房进行改扩建，并新建配套厨房，甲方应支持和配合乙方的工作，并为乙方指定修建厨房和办公用房改扩建的位置。房屋主体的维修由甲方负责，其他由乙方负责。改扩建及新建房屋必须符合国家建筑设计、施工及安全规范，否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第九条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乙方逾期不搬迁，甲方有权从已经解除租赁关系的房屋中将乙方的物品搬出，不承担保管义务。甲方有权要求赔偿因此而产生的费用，并有权诉之法律。第十条约定，租赁期内，甲方不得强行终止合同，如强行终止合同，须向乙方赔偿全部房屋扩建和装修费用，并以10年的全部租金作为标的，按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遇政府改变甲方用地性质，合同自然终止，损失按政府相关拆迁政策解决，甲方不承担责任。租赁期间，因乙方原因终止合同，或租赁期满后乙方在苗圃内的全部装修及新建和改扩建房屋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若拖欠租金一个月以上，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无权将经营范围转租和分包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 2009年9月，花木中心（甲方）、金色庄园公司（乙方）与中盛公司（丙方）签订了《补充合同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丙方将2006年7月4日与甲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丙方全部权利义务关系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继续履行。第三条约定，甲、乙、丙三方确认丙方原租赁期限为10年，即从2006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鉴于乙方受让丙方原租赁物业后，为配合政府市政工程，乙方实际可使用面积减少，同时因市政施工导致乙方经营受到较大影响，另乙方还将扩大经营范围及规模，须投入较大资金且回收期加长，甲方现同意将乙方受让丙方的物业的租赁期限在原租赁合同基础上延长3年，即租赁期限调整为13年，即从200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新增加的“育苗温室”物业租赁期限为10年，即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从丙方转租的物业的租金仍按原合同执行，乙方新增加的租赁物业按每年60000元的价格支付租金（从2009年10月1日起计算），即本协议签订后，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每年租金为260000元。租金的支付方式为每年分两次平均支付（每年10月和次年6月各一次）。涉及本补充合同应由甲方缴纳相关税费（如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等）由甲方负责缴纳，应由乙方缴纳的相关税费（如营业税、水电费等）由乙方负责缴纳。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原《租赁合同》有冲突的以本补充合同为准，本补充合同未约定事项以原《租赁合同》为准。 2015年5月30日，中盛公司、金色庄园公司共同出具《抵债承诺书》，载明：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因欠马利、尕尔让、白马次等工程装修款和借款，同意将金色庄园的经营权自2015年6月开始移交给马利、尕尔让经营管理。并将所有资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以及租赁权抵偿给马利、尕尔让、白马次等。以抵偿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的欠款。 2016年8月19日，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的公证下，花木中心工作人员前往成都市永宁苗圃内的金色庄园，向金色庄园里的一位自称为李经理的女性工作人员递交了《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让其转交给金色庄园公司的马总，李经理看了《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后，称她见不到马总，只能将《解除 2016年8月23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花木中心向金色庄园公司递交《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的过程进行了公证。 2017年9月5日，金色庄园的泽仁班九向花木中心的工作人员陈国强出具《付款计划》一份，载明：2017年10月底支付完10月份以前的所有房租、水电等费用。2017年11月、12月按月支付房租、水电等费。如金色庄园不按上述付款后果自负，花木中心将采取法律诉讼。 2018年7月10日，花木中心的工作人员陈国强向金色庄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兴勇邮寄了《关于合同解除、腾退房屋、支付租金等事宜的通知》，其中载明：……在《补充合同书》签订后，贵公司自2009年便开始无故拖欠我中心的房屋及场地租金，在经我中心多次催交无果之下，我中心于2016年8月19日向贵公司送达了《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正式通知贵公司：1．因贵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按期支付房屋租赁费用，我中心决定于2016年8月19日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2．限贵公司一次性支付2013年至2016年8月所欠缴的租金525665元。在贵公司收到该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后，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故该解除通知于2016年8月19日已经生效，我公司与贵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于2016年8月19日已解除。上述合同解除后，贵公司虽继续占用我公司场地，并参照原《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向我公司交纳租金，但贵我双方并未就租赁相关事宜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对此，我中心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更为重要的是贵公司经常且长期存在拖欠租金的严重违约行为，故，我中心更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基于为贵公司预留合理时间处理合同解除后续事宜的考量，我中心特提前正式通知贵公司如下：一、我中心决定于2018年8月1日解除与贵公司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二、务请贵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前腾退房屋、庭院、水池、办公用房、停车场及育苗温室；规定时间内腾退的，腾退期间不计租金。三、务请公司在2018年8月8日前向我中心支付所欠付的租金、水电使用费695284.00元（租金暂算至2018年8月1日，水电费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四、若贵公司未按上述规定的时间履行腾退义务及支付义务，届时我中心不得不考虑通过诉讼手段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依法追究贵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及相关违约责任，望贵公司审慎处之。邮寄单写明的邮寄地址为成都市温江区××镇××村××组。邮件投递回单显示，邮件于2018年7月12日由他人签收。 2018年8月24日，花木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金色庄园公司欠缴我中心场地占用费合计：649000元，分别是2014年259000元，2015年1-6月130000元，2017年8月-2018年7月260000元。欠缴水电费合计：60468.00元（时间为2018年1月至8月）。截止2018年8月23日，金色庄园公司欠缴场地占用费及水电费合计：709468元。 2019年2月，四川公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金色庄园公司的委托，对金色庄园公司所申报涉及的建筑物47项（其中房屋建筑物21项、构筑物26项）、设备10项进行价值分析。2019年2月27日，四川公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值分析报告》，载明：价值分析基准日为2019年2月17日，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价值分析方法为成本法，价值分析结论为在价值分析基准日2019年2月17日委估资产的市场价值为4478400元。 2019年3月28日，四川源坤国科质量检验有限公司接受金色庄园公司的委托，出具了关于生活饮用水的《检测报告》，对样品的检验结论为：色度、臭和味、浑浊度、肉眼可见物项目不符合GB5749-2006标准要求，检验结论为不合格。 一审法院另查明，怡天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成立。 一审庭审中，金色庄园公司出示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落款人为怡天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成都市永宁苗圃：怡天公司现在的办公场地与金色庄园公司实际是一个场地，特告知房东（成都市永宁苗圃）。另外，金色庄园公司出示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的《关于金色庄园申请减免水费房租报告》，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的《租赁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5日的《关于金色庄园经营困难问题的报告》，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落款人为金色庄园公司和怡天公司的《关于成都金色庄园相关费用的缴纳报告》及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落款人为金色庄园公司和怡天公司的《关于金色庄园餐饮公司经营困难问题报告》，以上证据的主要内容为因经营存在困难，希望花木中心减免水费、房租或延长交费期限，并协助解决用水问题。金色庄园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显示发送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的微信截图，显示发送的内容为《抵债承诺书》照片，显示的接收人为陈国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书》《情况说明》《付款计划》《公证书》《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关于合同解除、腾退房屋、支付租金等事宜的通知》、邮寄单及投递信息、《抵债承诺书》、微信截图、《关于金色庄园申请减免水费房租报告》《租赁情况说明》《关于金色庄园经营困难问题的报告》《关于成都金色庄园相关费用的缴纳报告》《关于金色庄园餐饮公司经营困难问题报告》《价值分析报告》《检测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详述如下： 关于《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是否解除的问题。花木中心以金色庄园公司长期拖欠租金为由解除《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金色庄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欠付租金，花木中心享有合同解除权。花木中心在公证人员的陪同下在案涉租赁场地向金色庄园公司送达《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能够认定解除通知到达了金色庄园公司，《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19日解除。金色庄园公司辩称花木中心未履行提供符合条件的供水设施、排污设施的义务，其拒付租金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金色庄园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未说明样品来源，且形成时间为2019年3月，不能证明2016年8月19日前花木中心未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金色庄园公司主张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否认花木中心发出的解除通知的效力，基于前述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金色庄园公司主张花木中心赔偿其损失6395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怡天公司主张该损失实际为怡天公司的损失，金色庄园公司对此也表示认可，故金色庄园公司对此损失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对损失的起诉一审法院应予驳回。 关于花木中心主张确认其于2018年7月10日通知金色庄园公司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有效的诉讼请求。花木中心主张解除其与金色庄园公司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前提是双方确已建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2015年5月30日，中盛公司、金色庄园公司共同出具《抵债承诺书》，载明：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因欠马利、尕尔让、白马次等工程装修款和借款，同意将金色庄园的经营权自2015年6月开始移交给马利、尕尔让经营管理，并将所有资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以及租赁权抵偿给马利、尕尔让、白马次等，以抵偿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的欠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花木中心当时即已知晓《抵债承诺书》的内容，但怡天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26日，并称其为实际承租人。金色庄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发送《抵债承诺书》的微信截图、《情况说明》，花木中心对此的质证意见为三性不予认可；金色庄园公司还提交了《关于金色庄园申请减免水费房租报告》《租赁情况说明》《关于金色庄园经营困难问题的报告》《关于成都金色庄园相关费用的缴纳报告》《关于金色庄园餐饮公司经营困难问题报告》，花木中心认为与其无关。因2016年8月19日之后，花木中心与案涉租赁物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形成事实租赁合同关系。但结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2016年8月19日之后，案涉租赁物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仅为金色庄园公司，不排除怡天公司单独占有使用或金色庄园公司和怡天公司共同占有使用的可能。在未确定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花木中心主张解除其与金色庄园公司的事实租赁合同关系，可能存在交易对手认识错误，或可能产生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故对花木中心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花木中心主张金色庄园公司腾退案涉租赁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关于花木中心主张金色庄园公司支付所欠租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对于截至2016年8月19日的租金，金色庄园公司未举证其已经支付完毕，故应当向花木中心进行支付，包括2014年的欠付租金259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欠付租金130000元。花木中心主张金色庄园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承担259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承担13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色庄园公司辩称花木中心对于租金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花木中心在向金色庄园公司送达《解除＜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书＞通知书》时即主张了租金，且金色庄园公司此后以自己的名义或以其与怡天公司共同的名义向花木中心申请减免租金等，花木中心并非能够行使权利而不行使，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花木中心主张金色庄园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之后的租金、水电费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金色庄园公司是否是案涉租赁物的实际占有使用人或唯一实际占有使用人尚不能确定，而花木中心在本案中仅向金色庄园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花木中心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色庄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花木中心支付租金389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以259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以38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花木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色庄园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798元，由花木中心负担5063元，由金色庄园公司负担67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84元，由金色庄园公司负担。 二审中，花木中心和怡天公司提交了新证据。 （一）花木中心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公证书[编号为（2019）川国公证字第154236号]，拟证明截至2019年12月31日金色庄园仍然在非法占有使用案涉场地，金色庄园目前处于正常经营过程中，并且在对外招聘服务员，不存在金色庄园公司在一审中所述的案涉场地无法经营的情况，金色庄园公司为案涉场地的实际占有和使用人；2.公证书[编号为（2020）川国公证字第30877号]，拟证明花木中心了解到金色庄园公司以案涉场地权利人身份在对外招租，立即于2020年3月23日对标有“成都市永宁苗圃”、“金色庄园”字样的大门处及该处传达室张贴《温馨提示》（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20日），并对张贴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提醒投资者及相关利益方关于案涉场地的权属，从而避免不必要的财产损失或法律纠纷；3.大众点评网截图，美团网截图，拟证明金色庄园目前正常营业，其为案涉场地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不存在金色庄园公司在一审中所述的案涉场地无法经营的情况；4.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拟证明2016年6月至2016年12月金色庄园以其名义在花木中心缴纳租金，金色庄园公司在租赁合同于2016年8月19日解除后仍在实际占用案涉场地，不存在金色庄园公司在一审中所述的案涉场地无法经营的情况；5.花木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花木中心不知晓金色庄园公司与怡天公司之间的抵债协议；6.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花木中心与金色庄园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是经过了上级主管部门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的同意，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原名是成都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是花木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 金色庄园公司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只能证明金色庄园还在营业，但不能证明该处场所是我公司在经营。对大众点评网的截图、美团网的截图，与公证书的质证意见一致。对于增值税发票，这笔费用不是金色庄园公司交的，金色庄园公司对此不清楚。2015年之后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没有任何的业务往来。对花木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的三性予以认可。 怡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因为金色庄园只是酒店的名称，而用这个名称不代表由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管理和使用场地，事实上是由怡天康养进场使用经营并作为纳税主体交税。对花木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怡天公司认为花木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真实，怡天公司有证据证明花木中心知晓怡天公司与金色庄园公司的抵债协议。对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的情况说明，对真实性认可。 （二）怡天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怡天公司出具的通知一份和业务回执一份，拟证明怡天公司向花木中心交了电费，表明花木中心知晓怡天公司实际在使用案涉租赁物；2.2016年至2019年怡天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税款并缴纳相应税款的完税证明、金色庄园公司同期间的税收申报表，拟证明怡天公司在实际经营金色庄园，金色庄园公司并未实际掌握和经营。 花木中心质证认为，对通知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花木中心没有收到过也不知道这个事情，通知形成时间是在一审之后，是怡天公司为了证明有租赁关系单方补充的证据，在本案中不应采信，也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转账凭证的三性不予认可，没有银行公章且系在一审判决之后形成，系怡天公司为了证明租赁关系存在而补充的。对完税证明三性不予认可，不是原件，当庭也扫描了二维码，是无效的，也不能证明与案涉租赁物有任何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税收申报表的三性不予认可，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实际占有使用人是金色庄园公司，该证据上的纳税人名称是金色庄园公司，恰恰证明现在实际占有和使用人是金色庄园公司。 金色庄园公司质证认为，对怡天公司提供税收申报表的三性予以认可。对完税证明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明怡天公司在实际经营和使用案涉租赁物金色庄园。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据资格与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花木中心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30日，中盛公司、金色庄园公司共同出具《抵债承诺书》，载明：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因欠马利、尕尔让、白马次等工程装修款和借款……以抵偿中盛公司和金色庄园公司的欠款。”的事实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7日，四川公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值分析报告》，载明……市场价值为447.84万元。”“2019年3月28日，四川源坤国科质量检验有限公司接受金色庄园公司的委托，出具了关于生活饮用水的《检测报告》……，检验结论为不合格。”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报告载明的事实不能达到金色庄园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应该采信，单方委托没有得到花木中心同意，水质的检测报告取样情况不清楚，样本来源不明确，报告客观性、中立性有问题，金色庄园公司不是案涉产业的产权人无权委托检测；对一审法院查明“金色庄园公司出示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落款人为怡天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成都市永宁苗圃：怡天公司现在的办公场地与金色庄园公司实际是一个场地，特告知房东（成都市永宁苗圃）。”的事实有异议，花木中心对这个情况不知晓，也不是事实，该情况说明不应被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金色庄园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显示发送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的微信截图，显示发送的内容为《抵债承诺书》照片，显示的接收人为陈国强。”的事实有异议；花木中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金色庄园公司、怡天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花木中心是否与金色庄园公司建立不定期租赁关系的问题 花木中心认为因金色庄园公司拖欠租金，花木中心已经解除了双方的租赁合同，而后金色庄园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双方建立了不定期租赁关系。金色庄园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就将案涉房屋交给了怡天公司，故其与花木中心未建立不定期租赁关系。怡天公司认为花木中心早就知道案涉房屋由怡天公司在使用，并由怡天公司缴纳租金，故租赁关系建立在怡天公司和花木中心之间。 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花木中心出租案涉房屋签订的合同为花木中心与金色庄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在金色庄园公司、怡天公司未能举出证据证明金色庄园公司基于案涉租赁合同享有的权利义务已经概括转让给怡天公司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认定金色庄园公司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在金色庄园公司拖欠租金的情况下，花木中心有权解除案涉租赁合同。 从金色庄园公司和怡天公司的主张来看，上述两公司认为案涉租赁合同解除后，怡天公司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怡天公司与花木中心建立租赁关系。但本案证据不能证明花木中心知晓系怡天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怡天公司以其名义支付相应租金或占有使用费，即不能得出花木中心与怡天公司建立租赁关系的结论。故从本案现有证据仅能得出金色庄园公司在案涉租赁合同解除后，未能向花木中心返还案涉房屋，花木中心收取了部分占有使用费，因此，可以认定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就案涉房屋建立了不定期租赁关系。 二、关于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之间不定期租赁关系是否于2018年8月1日解除及如何清结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金色庄园公司与花木中心建立了不定期租赁关系，花木中心可随时要求解除该不定期租赁关系。现花木中心于2018年7月10日发函通知金色庄园公司，双方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于2018年8月1日解除。因此，可认定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于2018年8月1日解除。 不定期租赁关系解除后，金色庄园公司应当向花木中心返还案涉房屋。因此，花木中心要求金色庄园公司返还案涉房屋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现有证据证明金色庄园公司拖欠截止2018年8月23日的水电费合计60468元、拖欠2014年租金259000元、拖欠2015年1-6月租金130000元、拖欠2017年8月-2018年7月租金260000元，以上合计拖欠709468元，金色庄园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故本院对花木中心要求支付欠付租金、水电费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金色庄园公司还应支付不定期租赁关系解除后至返还案涉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参照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的约定，案涉房屋每年的租金标准为260000元，每月租金标准为21667元（260000元÷12），故金色庄园公司应按每月21667元的标准支付从2018年8月2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 根据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书的约定，租金支付方式为一年两付，分别于每年10月和次年6月，且为先付后用。金色庄园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应当赔偿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结合花木中心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本院依法确认金色庄园公司应赔偿的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1.以欠付2014年租金2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欠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租金1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3.以欠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租金2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所欠租金64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因花木中心并未举证证明水电费应何时支付，结合花木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本院依法确认金色庄园公司应于花木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4日起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1.以604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9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60468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花木中心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确认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建立的不定期租赁关系于2018年8月1日解除； 四、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腾退位于成都市温江区××镇××村永宁苗圃内的房屋； 五、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支付拖欠的租金、水电费70946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1.以欠付2014年租金2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欠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租金1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3.以欠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租金2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4.以所欠租金64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以604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9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6.以60468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六、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成都市花木技术服务中心支付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计算方法为：按每月21667元的标准支付从2018年8月2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7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84元，合计40082元，由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元，由成都金色庄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