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红刚，男，197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湖北山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金化高压容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松木经济开发区松枫路15号。法定代表人：彭庆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国庆，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康，衡阳市蒸湘区四维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薛红刚因与被上诉人衡阳金化高压容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7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红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金化公司赔偿590847.71元(1969492.38元×30%)。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出门凭证开具时间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出事时其车子还停在仓库内，没有启动，也就是还没有开始承运。2、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酌定金化公司分担薛红刚损失比例10%，适用法律错误。金化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且委托没有资质的薛红刚承运天然气钢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金化公司辩称：1、薛红刚在上诉状中称，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金化公司就已经将出门凭证开具给薛红刚不符合事实和常理，也不符合金化公司的物资出厂管理规定，金化公司在二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可以证明；2、金化公司依据合同完成托运货物装车后，凭薛红刚签字捺印的出货单，本货物运输合同的风险已经转移至薛红刚，薛红刚因违规作业造成人身损害，应当自负。薛红刚在上诉状中主张金化公司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系交通事故，应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薛红刚在一审时，在金化公司提出追加相关当事人和法院依法明释法律的情况下，仍主动放弃追加相关责任人，后果应由当事人自己承担。薛红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化公司赔偿其损失共计2859094.32元（已扣减金化公司支付的60000元）。(其中医药费29581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100元=20500元，营养费237天×100元=23700元，后期治疗费1200元×24个月=28800元，残疾辅助器械费及护理用品费10688元，护理费及护理依赖费66816/365天×237天×2人+20年×66816元（1336320元)＝1423089.27元，误工费86574元/365天×237天＝56213.8元，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39842元×20年(796840)+26924元×10年×100％÷3人（89746.7元)＝886586.7元，鉴定费3700元，交通费10000元(含2次救护车费用6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金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6日，薛红刚与金化公司经协商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金化公司委托薛红刚承运天然气缠绕气瓶390件。托运人为金化公司、承运人为薛红刚，合同对货物数量、运费、运输期限、起止地点、包装要求、装卸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运输质量及安全要求：承运方保证托运方货物数量齐全、无损坏、按期送达收货方地点。第六条货物装卸责任：货物装卸工作由托运方负责，除承运方原因外，在装卸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责任与承运方无关。第九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款第2项托运方的义务：按约定向承运方交付运输费用，否则，承运方有权停止运输，并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托运方对托运的货物，应按照规定的标准进行包装，严格遵守有关危险品运输的规定，并按照合同中规定的时间和数量交付托运货物。（二）款第1项承运方的义务：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按时向收货人发出货物到达的通知。对托运的货物要负责安全，如有货物短缺、损坏、人为的变质问题，应承担赔偿义务。同日，薛红刚按照合同约定将自己的鄂Ｅ7××××重型车牵引的赣Ｊ××××半挂车开到了金化公司指定的装货区域装货。货物装载完毕后，金化公司签发了气瓶收货单，薛红刚及其子薛志强在该份收货单上签字，随后金化公司开具出门凭证，在出门类别上打钩“产品发货出门”。从金化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录像来看：下午19时08分左右，薛红刚将自身车辆所随车携带的塑料篷布封盖在金化公司托运已装车堆叠完毕的，纸箱包装成长方体的缠绕气瓶上方，拉篷布封盖至第二层时，因塑料篷布顺滑，脚踩在篷布上从车顶滑倒摔至车辆后部地面，致头颈部着地受伤。薛红刚在覆盖篷布时未带安全头盔、未系安全绳。该车辆包括半挂车周围皆没有围栏，从薛红刚车顶距离摔落地面的高度金化公司陈述大约有4米。薛红刚受伤后先后经数次住院治疗205天，花费相应的医疗等相关费用。薛红刚治疗终结出院后，经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关司法鉴定，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3日作出宜昌三峡鉴（2020）临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薛红刚四肢瘫（肌力0级），大小便障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一级;瘫痪康复治疗费的后期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200元／月（二年内）;二便功能障碍需要排尿排便护理及用品，建议以实际支付为依据;误工期评定为定残前日，营养日评定为定残前一日;护理依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薛红刚受伤后，金化公司支付了60000元医疗费。另查明，薛红刚系湖北宜昌市社会保险参保人员，且其从事交通运输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可以认定为城镇人口。其妻子曹金菊，双方于1996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薛红刚母亲邓道香出生于1949年7月13日，抚养人员为薛红静、薛红翠、薛红刚姐弟三人。薛红刚之父薛大云已于2019年2月5日死亡。再查明。薛红刚驾驶车辆鄂Ｅ7××××重型车牵引的赣Ｊ××××半挂车由薛红刚自己出资购买，主车部分挂靠在湖北一果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半挂车部分挂靠在萍乡市佳顺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名下。该车的准牵引总质量为40000公斤，承运的金化公司货物总质量为30Ｔ。庭审中金化公司提出追加湖北一果物流有限公司、萍乡市佳顺汽车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及车辆参保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薛红刚不同意追加上述二公司及参保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薛红刚主张在卸货过程中受伤系“帮忙拉篷布封盖时”，即义务帮工关系或提供劳务关系,根据相关规定,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的需要,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自愿、无偿地为被帮工人提供帮工,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成果的行为。提供劳务关系也需具备按金化公司的指示要求完成相应的工作内容，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等特征。以上两种法律关系都须具有重要特征是，义务帮工方或提供劳务方的工作内容需是被帮工人、雇佣人的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本案中薛红刚经该院释明后，认为要求金化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权基础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的第六条，即薛红刚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在货物装卸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责任与承运方无关的合同约定。根据查明事实：1、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该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合同第六条的规定，“货物的装卸工作由托运方或收货方负责……。”本案中从现场照片及视频、金化公司已开具收货单、发出出门凭证等事实来看，金化公司已履行了将托运货物交付承运人，并将所托运货物装车完毕的合同义务。从此刻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义务……”。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第九条第二款第1项“对托运的货物要负责安全，如有货物短缺、损坏、人为的变质问题，应承担赔偿义务。”亦作了类似的合同约定。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薛红刚负有安全地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的主要合同义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国家鼓励货运经营者实行封闭运输，保证环境卫生和货物运输安全。货运经营者应当采取必要措施，防止货物脱落、扬撒等。”从薛红刚的遮盖篷布系随车携带的事实来看，在货物装车后，遮盖雨篷保护货物,该操作行为系运输合同中作为承运人的附随义务。因此，薛红刚的遮盖篷布的行为既非替代或帮助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也不是薛红刚生产经营行为需要的组成部分，薛红刚的受损并非金化公司的履行合同义务侵权行为所致。二、薛红刚在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中受到伤害,系薛红刚操作不当造成。薛红刚作为从事多年货车运输的人员，麻痹大意违反操作规定，根据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GB/T3068-2008《高处作业分级》3.1条：“在距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之规定，在距离地面约4米的高空作业，不系安全绳、不带安全头盔、在案涉车辆周边没有围栏的情形下强行作业致使事故发生，应承担其自身受损责任。三、考虑到薛红刚的伤情及经济状况、事发时金化公司对薛红刚的行为可以尽到安全提醒及警示，尽量避免相应的事故发生，加强安全生产经营意识的必要性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酌定金化公司分担薛红刚损失比例为10%。根据薛红刚提供的相关票据，对薛红刚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97903.65元（其中本市南华附一医院产生费用93306.41元；宜昌第一人民医院2019.11.21-2019.12.19费用62997.91元，自费部分15410.84元；2019.12.19-2020.2.8费用59283.72元，自费部分13112.05元，2020.2.8-2020.2.19费用5042.76元，自费部分1738.49元；宜昌第二人民医院2020.2.19-2020.3.4费用11009.03元，自费部分2835.67元；宜昌第一人民医院2020.3.4-2020.4.2费用24126.93元，自费部分5856.81元；枝江市人民医院2020.4.2-2020.4.30费用18432.15元，自费部分4019.96元；2020.5.18-2020.6.17费用14288.07元，自费部分2809.82元；住院费用计288486.98元。其余部分为门诊费用、自费购药、护理用品开支等计9416.6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鉴于已经医保报销费用系通过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垫付，参保人员的赔偿请求权已经转移给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由医保机构依法行使追偿权，因此报销的费用应予扣除。且根据损失填补原则，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应是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扣减后自费部分计算93306.41+15410.84+13112.05+1738.49+2835.67+5856.81+4019.96+2809.82=139090.05元+9416.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5×50元=10250元，参照本地公务人员差旅费标准，酌定该项费用为50元/天；3、营养费237天×100元=237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为定残前一日，从2019年11月6日起计237天；4、后期治疗费1200元×24个月=288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5、残疾辅助器械费及护理用品费10688元，该费用中包括薛红刚已购电动轮椅8600元；6、护理费及定残后护理依赖费39552/365天×237天+20年×39552元＝816721.71元（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居民服务、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39552元，且未提供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两人的相应证据证实）；7、误工费39615元/365天×237天＝25722.62元（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交通运输行业年平均工资为39615元）；8、残疾赔偿金39842元×20年=796840元（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3969元×10年÷3人=46563.33元（2019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3969元，被抚养人邓道香为枝江市问安镇罗场街系农村户口）；10、鉴定费3700元；11、交通费酌定8000元(含2次救护车费用6700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969492.38元。故衡阳金化高压容器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196949.24元(1969492.38×10%)的赔偿责任,减去其已垫付的60000元医药费，还应向薛红刚赔偿136949.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衡阳金化高压容器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薛红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36949.24元；二、驳回薛红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36元（已减半收取），由薛红刚承担11000元，衡阳金化高压容器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836元。在本院二审期间，金化公司提交了证据1-金化公司ISO45001：2018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书，拟证明金化公司通过该体系实现防止发生与工作有关的人身伤害和健康损害的目的，通过职业健康管理体系实施这些措施，对职业健康安全进行了有效的管理。证据2-金化公司物资出厂管理规定，拟证明薛红刚所述进厂开具出门证不属实。证据3-工作现场须知、装车作业管理规定，拟证明金化公司的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健全，薛红刚不服从金化公司安全规章，违章作业导致事故发生，金化公司对此没有过错责任。证据4-金化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证明薛红刚主张金化公司系生产、储存危险化学品单位的事实毫无事实依据，不应按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承担过错责任。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4均为金化公司规章制度及营业范围，在没有证据证实金化公司完全按规章制度落实的情况下，不能达到金化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承运活动已经开始的事实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金化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承运活动已经开始的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托运人金化公司负责货物的装卸工作，承运人薛红刚负责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场视频录像，金化公司已开具收货单、发出出门凭证，因此金化公司已履行了将托运货物交付承运人，并装车完毕的合同义务，涉案承运活动已经开始。薛红刚以其车辆没有启动否认承运开始的事实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对薛红刚提出的涉案承运活动尚未开始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金化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六条“国家鼓励货运经营者实行封闭运输，保证环境卫生和货物运输安全。货运经营者应当采取必要措施，防止货物脱落、扬撒等”之规定，在托运人金化公司将货物装车完毕后，遮盖雨篷系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薛红刚的附随义务。薛红刚作为从事多年货车运输的人员，在距离地面约4米的高空作业时，不配带安全绳和安全头盔，对造成自身损害，应自负责任。鉴于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尚未启动，金化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尽量提醒承运人注意安全，尽量避免事故的发生。但金化公司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提醒及警示义务，有轻微的过错，一审判决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不当，但判决金化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薛红刚上诉主张金化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红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9元，由上诉人薛红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匡彬文审判员  罗润成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周隽斓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