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陈超，男，199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亮，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县清新空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寿春镇紫金路宾阳小区2号楼106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343833485M。 法定代表人：鲍士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胜，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菊，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陈超因与被上诉人寿县清新空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新空间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405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陈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庭审中，朱陈超对两项增项部分即楼梯改造和安装定制电动感应门予以认可，且该两项增项在装修合同的备注中能够得到印证，但对后续其他代购材料即宝莲灯、名灯生活馆、寿县南关宠爱窗帘门市部、寿县西门外志诚家具制作加工门市部购进的有关材料不予认可为增项工程内容，朱陈超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口头达成一致意见，就该部分工程所花费用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款内。如该部分工程为增项工程，朱陈超必然会在装修合同备注中予以注明，而装修合同备注中并未对该部分进行特别说明，一审认定该部分工程属于增项工程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合同无效,故合同中关于竣工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无效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即使朱陈超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合同备注中约定的具体最终工程价款即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朱陈超不需要再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 清新空间装饰公司辩称，一、在合同内装饰工程即将完工时，朱陈超提出让清新空间装饰公司继续包工包料为其施工增项工程，双方口头约定楼梯改造、安装电动感应门、代购装饰材料三项增项工程，朱陈超仅认可前两项，就后续代购装饰材料不予认可，认为所花费用包含在合同内的价款内的主张不属实。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提交的代购增项材料清单和票据、完工后现场图片及一审现场核实情况均经朱陈超质证，双方表示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代购装饰材料属于增项工程正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适用于有效合同，因本案的合同是无效的，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朱陈超支付拖欠的装饰工程款是正确的。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按期完成施工任务，不存在超期和违约行为。三、朱陈超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 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朱陈超立即支付拖欠清新空间装饰公司的装饰装修款8337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新空间装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建材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分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鲍士新为清新空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4月17日，朱陈超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乙方）签订了《清新装饰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地点：锦绣康城；住房结构：2厅1套，施工面积156平方米；工程造价：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的价格，根据市场竞争、优质优价的原则，约定总价款108000元（详见附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报价单）。经双方认可，变更施工内容，变更部分的工程款按实另计；工程承包方式：采取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工程期限13天，开工时间2020年4月17日，竣工日期2020年4月30日；为确保甲方质量、工期及保修服务，合同签订后如有工程项目或施工方式的变更，须由双方协商后签署书面协议《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见附件七、家庭装饰装修工程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均视为无效；凡甲方直接与乙方现场工作人员商定更改施工内容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甲方第二次支付工程款后增加的施工，乙方需在收到甲方该增加项目100%的工程款后方予以施工；对以下原因造成竣工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工程量变化和设计变更；（2）不可抗力；（3）甲方未按时参加阶段验收而造成的停工；（4）甲方同意工程顺延的其他情况；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因乙方供材或施工等原因不能按期完工的，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49680元工程款（工程造价×46%+主材代购全款）；工程进度木工进场前收取支付49680元工程款（工程造价×46%+工程变更款）；三期款油漆验收后支付8640元工程款（工程造价×8%+工程变更款）；竣工验收后3日内签订保修协议，过期视为甲方自动放弃；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的，乙方有权停工，每延误一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由于甲方或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日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作为违约金。朱陈超作为甲方在该协议尾部签名并填写日期2020年4月17日，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作为乙方在该协议尾部加盖了公司的公章，鲍士新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载明合同签订日期2020年4月17日。另合同尾部有手写的备注一栏，载明：施工期截止为5月3日，超期一天扣除一万元装修尾款。5月3日顺延十天为5月13日做电动玻璃门加6000元。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施工期截止为5月3日，超期一天扣除一万元装修尾款。5月3日顺延十天为5月13日”为朱陈超亲笔手写，“做电动玻璃门加6000元”系鲍士新手写。合同签订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按约为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施工，朱陈超在2020年4月17日签约合同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现金15000元,于2020年4月19日通过招商银行向鲍士新的中国邮政银行寿县支行银行卡内转账35000元,于2020年6月25日用微信转账向鲍士新支付10000元,于2020年8月7日用微信转账向鲍士新支付10000元，合计共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70000元，剩余款项未支付。现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以向朱陈超进行装修施工，朱陈超未足额支付装潢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另查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陈述在为朱陈超完成涉案合同内约定的工程之外，另为其继续实施了增项装饰装修工程，双方约定增项工程的内容有:1.楼梯改造,工程款10000元;2.建筑安装一楼大厅电动感应门,工程款6000元;3.后续代购装饰材料,工程款9377.7元，合计增项工程价款45377.77元。经庭审查明，朱陈超对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施工增项工程：楼梯改造（价款10000元）和安装定制电动感应门（价款6000元）两部分工程予以认可，该两部分工程内容合计价款16000元。庭审中，双方对除楼梯改造和电动感应门以外的增项工程是否属于涉案合同内工程存在争议。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为证明口头增项除楼梯改造和电动感应门以外其余工程的价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张单据，分别为2020年5月19日宝莲灯.名灯生活馆产品定制单（该定制单显示客户地址：八公山店铺，客户电话：清新空间鲍士新，合计金额9898元，订金5000元，余额4898元，灯款已付清）；2020年5月6日寿县南关宠爱窗帘门市部加盖公章的收据（该收据显示交款单位清新装饰，合计2280元，收款事由：二楼办公室+麻将室布75元/米×25.6米=1920元，百叶窗361.2元，含安装费用）；百威格成品出库结账单（客户姓名：清新装饰鲍总，客户地址：寿县，安装地址：淮南，订单日期2020/5/3，合计6691.2元，已付2000元）；2020年5月9日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加盖公章的销货清单（包含墙布、墙壁画、挂画、二楼主办公背景金属、茶室背景挂画等材料，合计8328.5元）。上述四张单据的总额为27197.7元（9898元+2280元+6691.2元+8328.5元）。 一审再查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未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朱陈超，且朱陈超已实际使用了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如何适用法律规定；二、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清新空间装饰公司的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涉及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之间签订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应属于建筑装饰装修工程，适用建筑行业法律法规。本案中，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作为装修公司虽办理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建材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分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但并未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承包范围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应属无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根据上述规定，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因未取得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其与朱陈超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案涉合同无效，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为朱陈超已施工且已完工，且朱陈超已实际使用了案涉工程，应视为已验收合格，工程款应当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来执行。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双方对朱陈超已付工程款70000元以及涉案装修合同中约定的施工项目对应的价款为108000元无异议，对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代购装饰材料是否属于本案增项工程以及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延期完工的情形存在争议。关于增项工程范围的问题，朱陈超对楼梯改造（价款10000元）和安装定制电动感应门（价款6000元）两部分工程予以认可，故对该两项增项工程价款16000元予以确认。关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主张后续代购装饰材料属于本案增项工程，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提交了相关代购材料单据，结合与宝莲灯.名灯生活馆、寿县南关宠爱窗帘门市部、寿县西门外志诚家具制做加工门市部工作人员所做的问话笔录上所载的事实，能够证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为朱陈超实施增项工程而进行代购材料。朱陈超认为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后续代购材料费用包含在原合同价款内的辩称，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不予认可，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故增项工程合计价款应为43197.7元（9898元+8328.5元+6691.2元+2280元+6000元+10000元）。朱陈超应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的装潢工程款总价为151197.7元（108000元+43197.7元），因朱陈超共计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70000工程款，尚欠81197.7元（151197.7元-70000元）工程款未支付。故朱陈超拖欠清新空间装饰公司装潢工程款的数额应为81197.7元。清新空间装饰公司起诉要求朱陈超支付拖欠装潢款83377.7元，超出81197.7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延期完工的争议点，朱陈超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而非合同中备注中提到的5月13日，超期一天扣除一万元装修尾款，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延期交付，因此不再需要支付清新空间装饰公司装修款。因涉案合同无效，故合同中关于竣工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无效，故朱陈超依据上述约定主张相应的权利缺乏合同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朱陈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寿县清新空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潢工程款81197.7元；二、驳回寿县清新空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4元，减半收取计942元，由寿县清新空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朱陈超负担91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代购的材料是否为增项工程；2.一审关于涉案合同无效及合同中竣工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无效的认定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中，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提交了后续购买装饰材料的单据，以证明其与朱陈超在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外，还增加了装饰装修增项工程。朱陈超辩称，对楼梯改造和安装定制电动感应门两项增项工程予以认可，认为这两项工程在装修合同的备注中能够得到印证，但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其他代购材料不是增项工程的内容。朱陈超认为其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口头达成一致意见，就该部分代购材料所花费用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款内，但朱陈超就其抗辩主张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不予认可，合同签订时双方也没有关于包含后续代购材料款的约定。综上，结合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提交的后续购买装饰材料的单据及一审法院就代购材料所做的问话笔录，可以认定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代购的材料属于增项工程的内容。朱陈超上诉主张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朱陈超应支付清新空间装饰公司后续为其代购材料的相应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坐落于淮南市八公山区××路××号锦绣康城，涉案工程属于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应适用建筑行业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未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无效。本案中，朱陈超与清新空间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中备注条款为“施工期截止为5月3日，超期一天扣除一万元装修尾款，5月3日顺延十天为5月13日……”，此条款内容为合同未按时履行的违约条款，并非朱陈超上诉主张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故朱陈超上诉提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及装修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内容，不需再向清新空间装饰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关于无效合同中竣工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无效的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陈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朱陈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春雨 审 判 员 魏 宁 审 判 员 陈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长梅 书 记 员 张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