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092民初277号 原告：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MA3CK60GXE），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96号-A1007。 法定代表人：励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腾，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众羽，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李亚婷，女，199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临，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度公司）与被告李亚婷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美度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腾、刘众羽，被告李亚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00元；2、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权利花费的律师费66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签约主播协议书》，约定原告担任被告独家经纪公司，就被告全部演艺事业提供经纪服务，合作期限为二年，被告每周直播不少于6天，原告在被告每月佣金未达到3000元的情况下，每月给与保底3000元。还约定合作期间若被告不按协议约定进行直播，经原告劝说仍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直播义务，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协议，被告需赔偿原告违约金50000元。原告为被告提供线下直播间，并通过刷礼物、其他主播互动等手段提高被告人气，被告自2020年8月14日无故停播至今，且经原告劝说仍不复播，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李亚婷辩称，原告主张与事实不符，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2020年9月原告无故突然停止经营，公司关门，被告通过微信联系被告负责人，未得到任何回复，其他同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无法联络被告负责人，因被告尚欠原告等人劳动报酬，在几次要求发放工资后，被告负责人直接回复不发或将微信直接删除。自此被告等人在无法回到原告处工作，故原告所称的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直播纯属污蔑，系原告原因导致被告无法继续工作，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二、签约主播协议书7.5条，合作期间若乙方无故不按协议约定进行直播，经甲方劝说仍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直播义务，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乙方须赔偿甲方约金5万元。7.6条，合作期内若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无故单方面解除合作协议或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须赔偿对方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并赔偿违约金2万元。7.6条的“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即包含了5条中的“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直播义务”，即两条约定，实为一种情形的违约规定，原告选择违约金高的一条约定，对被告明显不公，并且即使没有7.6条的规定，7.5条的违约金也过高。假设在原告诉求成立的情况下，该违约金应当进行调整并降低。三、涉案协议书虽名为协议书，协议内容均用合作一词，但实际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被告的工资结构为底薪加提成，工资结算方式为月底结算，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完全听从原告安排，因此双方实际为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约定由劳动者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故在经法院查明认为本协议为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亚婷与美度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了《签约主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载明：“甲方：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李亚婷，昵称（艺名）：是水果吖，联系电话：186××××7011，紧急联系人电话：166xxxx7011，电子邮件：904xxxx83@qq.com。”主要约定：1、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演艺独家经纪合同公司，就乙方的全部演艺事业提供经纪代理服务（协议第1.1条）；甲方有权在合作范围内自主管理乙方在线上演艺平台的个人直播间互动演艺，因此而产生的平台的收入，甲方有权获得相应分成（协议第1.2条）；乙方在视频秀场平台上进行直播互动演艺产生的一切网络增值服务收入(包括虚拟礼物所产生的佣金)由双方共享。具体分配比例按照运营后台系统分配金额为准，甲乙双方可根据双方意愿签订额外收益分配协议（协议第2.1条）。2、合约存续期间，甲方给乙方在每月佣金没有达到3000元以上的情况下，每月给予保底3000元，但乙方在直播平台进行直播互动演艺获得一切收益均归甲方所有（协议第2.3条）。3、乙方每月至少保证直播时间不少于156个小时，保证每周直播不少于6天(特例除外，须及时申请并经甲方批准后生效)若少于规定直播时间甲方有权终止乙方获得保底收益的权利并保留处罚权利（协议第2.4条）。4、甲方每月扣除乙方收益的10％作为佣金，双方合作满一年则作为年终奖金兑现给乙方，因乙方个人原因需要解除或终止本合同，需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甲方签章同意后，方可办理合同解除手续，否则，佣金不予发放（协议第2.5条）。5、双方的合作期限为二年，即从2020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协议第3.1条）。6、合作期间，若乙方无故不按协议约定进行直播，经甲方劝说仍不履行协议约定的直播义务，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乙方需赔偿甲方违约金50000元（协议第7.5条）；合作期内，若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无故单方面解除合作协议或拒绝继续履行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需赔偿对方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并赔偿违约金20000元（协议第7.6条）；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视其情节有权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同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诉讼费（协议第7.7条）。合同签订后，李亚婷在美度公司处进行主播业务。美度公司提交的秀色直播后台查询结果显示，李亚婷2020年8月1日至8月14日进行了直播，时长共计64小时50分钟，其中，8月14日直播时长为3小时7分钟。自2020年8月14日起，李亚婷不再直播。美度公司根据李亚婷直播情况向李亚婷支付2020年4月-7月工资共计31023.08元（4月直播25天5554元+5月直播29天7153元+6月直播29天10897.2元+7月直播27天7418.88元）。李亚婷在结算单上签名、捺印。美度公司2020年4月-7月提成结算（公会服务费+公司兑换+扣税）金额共计27791.48元（4月4158元+5月份7153元+6月9061.6元+7月份7418.88元）。美度公司于2020年12月24日分别向李亚婷186××××7011手机号和上述QQ邮箱发送信息：“李亚婷你好，鉴于你于08月14日在我公司无故停播，限通知你于3日内复播，继续履行我公司与你签订的《签约主播协议书》约定的直播义务，否则，我公司将向你主张该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伍万元。—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20年9月至2021年4月，美度公司无主播在播。2021年4月，美度公司退租停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书证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2020年4月15日，美度公司与李亚婷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2、李亚婷是否构成违约及支付违约金；3、李亚婷应否支付违约金50000元。 一、关于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的名称和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并未表明美度公司与李亚婷之间存在确定劳动关系的合意与明确劳动关系内容的合意。美度公司主要义务是为李亚婷直播提供平台、场地和条件，向李亚婷支付收益。李亚婷的主要义务是在美度公司处直播。双方利用各自的资源优势，互相配合，实现双方共同收益，且双方采用利润分成的方式结算，双方之间成立合作关系。在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属合同纠纷。对李亚婷辩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李亚婷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李亚婷每月直播天数不得少于156个小时，每周直播不少于6天(特例除外，须及时申请并经甲方批准后生效)，还约定“乙方个人原因需要解除或终止本合同，需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本案中，李亚婷辩称其2020年8月14日停播离开公司向公司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并告知过美度公司负责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美度公司亦不予认可。李亚婷辩称其9月初去公司，公司关门，无法直播，其他主播也都不能直播，且系因美度公司拖欠工资才导致其他主播停播。美度公司称系因主播相继离开公司导致公司暂时关门。本院认为，直播行业是新兴行业，运营形式存在特殊性，主播艺人是直播公司的核心业务资源，擅自停播不仅造成直播公司前期投入、后续收益的损失，甚至对直播公司整体经营产生影响。本案中，李亚婷2020年8月14日至8月31日停播期间，美度公司仍有主播进行直播，公司正常营业。从美度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可以看出，美度公司向李亚婷支付了2020月4月至7月的工资，且于每月月底发放，李亚婷对工资予以认可，不存在美度公司拖欠李亚婷工资的问题。李亚婷不能以美度公司后续的营业状况及其他主播与公司的纠纷来抗辩其先行停播的行为。故，对李亚婷关于其没有违约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李亚婷未经美度公司许可停播，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美度公司有权向其追究违约责任，要求其支付违约金。 三、关于违约金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乙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协议书》约定了5000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约定了对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条款。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现美度公司选择以支付违约金的形式主张违约损失赔偿，本院对此予以准许。李亚婷认为50000元的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美度公司的可得利益应为其收益扣除其为获取收入而支出的成本，如对其成本不予扣除，将会造成过于高于其损失，以致不公。美度公司自认其9月之后确无主播进行直播，如公司仅靠李亚婷一人主播获取收益与常理不符，故美度公司主张9月之后的可得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美度公司在李亚婷停播后未积极劝说其复播，亦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本院结合原、被告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经济水平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李亚婷应向美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为宜。另，李亚婷于2020年8月1日至8月14日进行了直播，时长共计64小时50分钟，美度公司应支付李亚婷该直播时长的收益。因美度公司和李亚婷均未提供该时间收益凭证，故，本院以李亚婷2020年4月至7月月平均收益7755.77元和月平均直播天数27天酌定李亚婷8月直播收益为4021.5元。考虑到双方互为给付，本案一并处理。 美度公司支出的委托代理费系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一百零八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亚婷向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扣除收益4021.5元，余款597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李亚婷支付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代理费6600元； 三、驳回威海美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8元，由李亚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慧帆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许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