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汤坑镇湖下开发区铜湖路22-23号。法定代表人：姚通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来平，女，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公司宿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17号。法定代表人：张维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珠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市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7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珠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广东珠江公司不承担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广东珠江公司的反诉请求；3.北京市政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北京市政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北京市政公司停工撤场后，不配合办理结算验收事宜，故广东珠江公司自行办理了结算验收，结算金额为2899001.35元，其后广东珠江公司将结算款支付给北京市政公司。自广东珠江公司2015年2月13日最后一次付款后，北京市政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至其第一次起诉时（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项目未办理结算验收而认定未过诉讼时效，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150米未施工道路的未施工原因认定错误。涉案工程开始施工后，已经达到施工条件，北京市政公司无故停工撤场导致涉案工程未能施工完毕。涉案工程并不存在未拆迁完成的情况，不符合合同第18条的约定。且北京市政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未拆迁完成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驳回广东珠江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三、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及起算时间没有任何依据。因广东珠江公司已经完成结算及付款，也已经及时履行了付款义务，北京市政公司违约停工在先，怠于主张权利于后，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计算任何利息。退一步讲，即使需要计息，根据合同约定，所有的利息计算也全部应该以存款利率计算。对于计算利息的时间，广东珠江公司认为应自北京市政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因为北京市政公司现违约停工，停工后也没有积极履行结算义务，对于其怠于主张权利及违约责任不应予以维护，故即使计算利息，也应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同时，北京市政公司主张的未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法院利息计算的基数有误，对于广东珠江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不应再重复计算，仅应以法院认定的未付款为基数。广东珠江公司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完成结算金额后主动将未付款支付，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将广东珠江公司已付工程款再次计算利息。北京市政公司辩称，第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至今没有办理竣工验收，也没有办理竣工结算手续，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以双方办理竣工验收结算手续后开始起算。第二，停工原因是广东珠江公司未完成拆迁，导致工程无法继续进行。依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约定，广东珠江公司为北京市政公司提供施工场地，因广东珠江公司提供的场地未完成拆迁，施工无法进行，责任不在北京市政公司，而在广东珠江公司。广东珠江公司应当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对于延迟付款的利率标准并没有进行约定，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请求。北京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广东珠江公司支付北京市政公司工程款2437305.63元；2.请求依法判令广东珠江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东珠江公司承担。广东珠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北京市政公司赔偿广东珠江公司违约金1139695.92元（合同总价款的20%）；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北京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珠江工程公司）与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市政建设公司）签订《北京国际城3#地潞苑三街，潞苑中街大市政工程联营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由市政建设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京国际城3#地潞苑三街，潞苑中街大市政工程，工程承包方式为市政建设公司包工包料、包税费，包保修，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风险，包通过有关部门验收等承包工程。合同总价暂定为10012533.52元，其中潞苑三街大市政工程合同暂定总价款为5698479.58元，潞苑中街大市政工程合同暂定总价款为4314053.94元。合同第十条约定“潞苑三街大市政工程的总工期为240天，开工日期2013年5月1日，竣工日期2013年12月30日。该条还约定，如乙方未能在竣工日前或延长了工期之内完成本工程，则乙方需按照每延误一天的赔偿金额为0.5%合同价款计算误期违约金....甲方有权在任何时候从乙方的任何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甲方为乙方进场施工提供方便，负责提供乙方进厂生产必需的场地，同时提供现场施工用水、用电接驳点，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的，需要甲方协调的问题，并参与产品工程的初验验收和签证工作。”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为补签合同，北京市政公司实际施工时间要早于合同签订时间，在合同签订日之前，北京市政公司已因故从施工现场撤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北京市政公司仅对合同中潞苑三街工程进行了施工，未对潞苑中街工程进行过任何施工。广东珠江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向北京市政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款200万元；于2013年5月3日向北京市政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款574001.35元；于2015年2月13日向北京市政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款325000元。涉案潞苑三街道路已实际投入使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市政建设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量鉴定，经法院随机摇号选取北京精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020年5月8日，鉴定公司作出鉴定意见：北京市通州区北京国际城3#地潞苑三街已完工程造价确定项金额合计为4246306.24元，争议项金额合计为190999.39元。争议项为“道路、步道拆除争议”和“道路争议”。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双方均认可潞苑三街道路南侧靠西边部分有150米长道路未进行施工。关于未进行施工原因，市政建设公司称珠江工程公司未进行相应的拆迁安置工作，违反了合同第18条的甲方义务，导致市政建设公司不能进行施工，市政建设公司受珠江工程公司指示退出施工场地。珠江工程公司称系市政建设公司未经允许擅自从工程场地撤出，导致工程至今未完成，故向其主张违约金损失。关于验收和结算，双方均认可未进行过正式的验收和结算，对此珠江工程公司称已付合同款即为结算款，并称本方于2020年3月单方进行了验收工作。对此北京市政公司不予认可。关于本诉诉讼时效，北京市政公司称因工程未做结算和验收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广东珠江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以广东珠江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及2015年2月13日起计算，故已超诉讼时效。关于北京市政公司撤场时间，北京市政公司称为2011年12月，广东珠江公司称为2012年6月，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已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诉讼时效，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和当事人陈述可知，至今涉案工程未办理验收和结算，整个工程未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亦尚未对后续合同履行情况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中本诉和反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北京市政公司和广东珠江公司签订《北京国际城3#地潞苑三街，潞苑中街大市政工程联营施工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北京市政公司作为合同施工方，按照约定履行施工义务，且涉案道路目前已实际投入使用，广东珠江公司理应依约支付相应工程款。因涉案工程未进行正式结算，经鉴定，涉案工程确定项造价为4246306.24元，争议项金额合计为190999.39元，关于“道路、步道拆除争议”和“道路争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现场实际情况，以及北京市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唯一施工方来看，除去双方均认可的150米未拆迁道路以外，剩余工程均应当视为由北京市政公司完成，同时从广东珠江公司的付款审批流程文件中显示，广东珠江公司在其审批流程中明确认可除150米拆迁道路以外，剩余完工量为100%，故对于北京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广东珠江公司反诉请求，广东珠江公司认为北京市政公司未按照约定实际完工，故向其主张违约金，广东珠江公司所主张的未完工部分正系150米未拆迁完成道路，应当指出，广东珠江公司为建设单位，北京市政公司为施工单位，且根据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甲方）应当为乙方进场施工，提供方便负责提供乙方进场生产必须的场地......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需要甲方协调的问题......”。广东珠江公司作为建设方有责任解决前期施工所存在的相应问题，而非应当由施工方解决相关拆迁问题，目前150米未拆迁道路依然存在，结合实际情况，故对于广东珠江公司反诉违约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广东珠江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应当指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相关贷款利率，故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双方未办理过正式的竣工验收和结算，也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双方无法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认为逾期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计息时间，广东珠江公司认可北京市政公司系2012年6月份撤出施工现场，且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基于公平诚信原则，故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7月进行交付，应当支付自交付之日起的工程款利息。另外根据合同附件中《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涉案工程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款的2%（88746.11元），且质量保修期为验收合格后2个月加2年，即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故计息基数及计息时间应当扣除保修金和保修期，并依照广东珠江公司实际已付款日期于2011年11月1日、2013年5月3日、2015年2月13日予以分段扣减。判决：一、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538304.28元及逾期利息（以2348859.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3日；以1774558.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4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31日；以1863304.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以1538304.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1538304.2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299元，由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30元（已交纳），由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65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529元，由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68000元，由北京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158元（已交纳），由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428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和当事人陈述可知，至今涉案工程未办理验收和结算，整个工程未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亦尚未对后续合同履行情况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本诉和反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广东珠江公司所提其于2015年2月13日最后一次付款后，至北京市政公司第一次起诉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甲方）应当为乙方进场施工，提供方便负责提供乙方进场生产必须的场地……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需要甲方协调的问题……”。据此，广东珠江公司作为建设方有责任解决前期施工所存在的拆迁等相应问题，而非由施工方解决。结合现场照片以及广东珠江公司的付款审批流程文件内容中可以确定涉案工程存在150米未完成拆迁情形，故广东珠江公司所提北京市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未拆迁完成情况，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系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双方未办理过正式的竣工验收和结算，也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双方无法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庭审陈述确定工程实际交付日期，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广东珠江公司分期给付款项，合同中有关质保金的约定等情形，认定计息标准、起算日期等处理，并无不当。广东珠江公司所提一审法院判令给付利息以及计算错误等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8元，由广东珠江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玄明虎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