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凤兰，女，1961年6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文革，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文岭，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苑宝环，女，1954年1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爽（苑宝环之女），1980年4月10日出生，北京中烟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1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龙潭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幸福巷7号。法定代表人：朱玉亮，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蔚，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因与被上诉人苑宝环、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二中心龙潭分中心（以下简称房管龙潭分中心）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014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袁广增在火灾当天因脑出血、吸入性肺炎住院治疗，至其死亡前住院治疗过程连续，且有相关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能够予以佐证，应认定袁广增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火灾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苑宝环应承担赔偿责任。2.袁广增作为高龄老人，在火灾后长期住院卧床，无法活动，从而引发一系列综合症，导致心率衰竭，因此袁广增的死亡与火灾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房管龙潭分中心作为失火房屋的管理单位，没有定期对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对于使用人装修房屋的行为未进行监督，未确保楼内消防设施能够正常使用，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苑宝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的上诉请求。1.苑宝环对于火灾的发生没有过错，苑宝环在出门前已经检查了电气设备和设施，虽然失火原因分析是接线板造成的，但是接线板并没有连结任何电气。2.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消防设备，导致苑宝环没有办法处理火情。3.袁广增死亡原因是脑出血和高血压，与火灾没有因果关系。房管龙潭分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的上诉请求。1.本次火灾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房管龙潭分中心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2.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袁广增的死亡与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苑宝环、房管龙潭分中心连带赔偿医疗费99053.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900元，营养费26950元，护理费5263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369245元，丧葬费530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西里14号楼1单元1层1号房屋系房管龙潭分中心的直管公房，该房屋一直由苑宝环居住使用。2017年12月27日，北京市东城区公安消防支队（以下简称东城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2017年12月4日12时6分，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西里14号楼1单元1层1号起火，造成楼内部分房屋室内装修及物品、公共区域不同程度受损，1人（姓名：吴福玲，性别：女，身份证号码：×××）死亡。起火部位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西里14号楼1单元1层1号东北侧房间内，起火点位于该房间沙发东部，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燃气、自燃、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引发的因素，不能排除电气原因引发火灾的因素”。火灾事故卷宗显示，火灾现场勘验笔录（2017年12月4日第一次勘验）记载，起火房间位于光明西里14号楼1单元1层1号东北侧，房屋内的墙壁插座、插头、双股未见异常。清理沙发东部残体处发现散落移动插座金属元件、散落电线，移动插座塑料外壳烧毁，电线绝缘层烧损，脱落，电线断开，金属元件及电线均有过火变色、变形痕迹。在对苑宝环的询问笔录中记载，苑宝环称，“房间北墙靠着阳台墙处是木质的沙发，沙发上是空调，紧挨着沙发靠背墙处有一个插座，平时插着空调和手机充电用”。经询，苑宝环称其曾自行对失火房屋进行过电线线路改造。上述事实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548号判决书查明，该判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申请，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袁广增的死亡的损害后果与2017年12月4日火灾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审查后向法院回函称“根据送检的病历材料，北京院前病案记录载：“2017年12月4日，患者于半小时前无诱因出现头晕伴左侧肢体无力，初步印象：急性脑血管病。”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以下简称垂杨柳医院）急诊病历载∶“患者于半天前失火吸入浓烟后头晕，咳嗽。倒于卫生间言语不利伴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初步诊断∶脑出血高血压病陈旧脑出血。”北京市垂杨柳医住院病历载∶“患者1天前家附近发生火灾吸入烟尘后路不稳，当时意识清楚，无肢体抽搐，无恶心呕吐，遂就诊于我院急诊，查头CT发现小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6年前曾患出血，未留后遗症，高血压6年，近2年未服药，血压情况不详。出院诊断∶小脑出血（左）；颅内出血后脑积水；吸入性肺炎；胸腔积液；高血压病3级；应激性消化道溃疡出血；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低钠血症；腔隙性脑梗塞。”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死亡原因∶冠心病、心功能不全。”从上述鉴定材料中未发现被鉴定人袁广增因火灾直接造成的原发性损害的诊断，加之脑出血及冠心病诱发因素很多，故我们难以对袁广增的死亡与火灾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和判定。综上，决定将本案做退案处理。”苑宝环、房管龙潭分中心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退案函认可不持异议。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对于退案函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机构遗漏了病历中与火灾发生有直接关系的应激性消化道出血（灼伤）、左侧肢体障碍、意识障碍等诊断。关于为何做退案处理，鉴定人表示根据相关规定，鉴定机构不能出具无法明确鉴定结论的鉴定意见书，故本案只能以退案函的形式进行阐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侵权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行为存在过错并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举证规则，受害人应对其是否存在损害后果、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未能举证证明袁广增的死亡与2017年12月4日12时6分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西里14号楼1单元1层1号发生的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袁凤兰提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以下简称复兴医院）住院病案，以证明袁广增病情及治疗过程。苑宝环、房管龙潭分中心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主张无法确定病案载明的病情与火灾相关。本院二审中查明，2017年12月4日火灾发生后，袁广增于当日被送至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急诊，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为：脑出血、高血压病。2017年12月5日，袁广增被转入北京市垂杨柳医院神经外科治疗，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吸入性肺炎、胸腔积液、高血压3级、腔隙性脑梗塞、消化道应激性溃疡出血、低蛋白血症、低钠血症、低钾血症。2018年1月9日，袁广增由垂杨柳医院转入复兴医院康复治疗，复兴医院住院病案载明病情为：小脑出血、脑积水、脑术后、偏瘫、腔隙性脑梗死、应激性溃疡伴出血、尿道损伤、脓毒性休克、肺部感染。2018年3月15日，袁广增由复兴医院转入西城区广外医院（以下简称广外医院）康复治疗，广外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为：中风病、痰热腑实证、脑血管病恢复期、小脑出血、运动障碍、言语障碍、肺部感染、高血压3级、应激性溃疡、症状性癫痫、低钾血症、压疮、低蛋白血症。2018年4月18日，袁广增由广外医院转入北京军联骨科医院（以下简称军联骨科医院）康复治疗，军联骨科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为：脑出血术后、脑室引流术后、梗阻性脑积水、肺部感染、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脑梗塞（多发）、继发癫痫、高血压3级、脑白质脱髓鞘病变、主动脉弓钙化、低钠血症、低氯血症、应激性溃疡并消化道出血。2019年5月25日，袁广增死亡。军联骨科医院出具死亡诊断证明书载明病情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高血压3级、脑梗塞（多发）、脑出血后遗症、继发性癫痫、动脉粥样硬化并高脂血症、低钠低氯血症、便秘、左肾多发囊肿、急性左心衰竭。军联骨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冠心病、心功能不全。另查，袁广增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5月25日止共住院治疗434天，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提交的相关医疗费票据载明袁广增医疗费个人自费部分的金额总计为68566.83元，救护车费用为859元。垂杨柳医院、广外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均载明袁广增需陪护。另查，本次火灾致吴福玲死亡。吴福玲的子女李霞、李斌曾提起诉讼，要求苑宝环、房管龙潭分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苑宝环赔偿李霞、李斌相应损失，驳回了李霞、李斌要求房管龙潭分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所涉火灾与袁广增就医、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袁广增的相应损失应由何方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所涉火灾与袁广增就医、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袁广增在2017年12月4日火灾发生当日被送入垂杨柳医院治疗，随后依次转入复兴医院、广外医院和军联骨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后于2019年5月25日死亡。因袁广增的死亡时间距火灾发生时间间隔较长，因此在认定本案所涉火灾与袁广增就医、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时，应加以区分，即分别认定案涉火灾与袁广增就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案涉火灾与袁广增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案涉火灾与袁广增就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袁广增在案涉火灾当日被送入垂杨柳医院治疗，诊断证明载明的病情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吸入性肺炎、胸腔积液、高血压3级、腔隙性脑梗塞、消化道应激性溃疡出血等。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可知，吸入性肺炎、消化道应激性溃疡性出血多为火灾中吸入高温浓烟所致，因此案涉火灾与袁广增的上述病情之间应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袁广增在发生火灾时已属高龄老人（83周岁），且患有较严重的高血压病。考虑到袁广增在火灾避险过程中必然精神紧张、情绪激动，而精神紧张、情绪激动通常又是脑出血的直接诱因，故本院认为涉案火灾与袁广增在火灾当日出现的脑出血病情之间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鉴于袁广增后续在复兴医院、广外医院、军联骨科医院治疗的疾病均是肺部感染、脑出血后续的康复治疗以及其他基础性疾病，故本院认为案涉火灾与袁广增于2017年12月4日的就医以及后续的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一节事实未予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案涉火灾与袁广增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军联骨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载明袁广增的死亡原因为冠心病、心功能不全。虽然一审中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曾表示“脑出血及冠心病诱发因素很多，故我们难以对袁广增的死亡与火灾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和判定”并对鉴定申请做退案处理，但根据垂杨柳医院、复兴医院、广外医院以及军联骨科医院的诊断证明或住院病案显示，袁广增在上述四家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一直存在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等症状，同时考虑到袁广增作为高龄老人，其在脑出血后长期卧床也必然导致自身基础性疾病的加重，因此依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案涉火灾与袁广增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袁广增的年龄、死亡原因、治疗过程以及袁广增自身基础性疾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涉案火灾与袁广增死亡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5%。关于袁广增因本次火灾产生的合理损失数额，本院核算如下：1.医疗费：依据袁广增相应医疗费票据中个人自费部分核算，金额为68566.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袁广增的住院时间，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核算，金额为43400元；3.营养费：依据袁广增的住院时间，结合袁广增的年龄、伤情以及治疗康复的实际需要，酌情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核算，金额为13020元；4.护理费：袁广增住院治疗期间，垂杨柳医院、广外医院均出具了需要陪护的医嘱，依据袁广增的实际伤情和康复情况，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主张护理费52630元未超出合理限度，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袁广增就医、转院的救护车费用为合理的交通费损失，金额为859元；6.丧葬费：依据北京市2019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核算，金额为53084元；7.死亡赔偿金：依据袁广增的年龄、户籍性质，本院核算其死亡赔偿金369245元；8.精神抚慰金：袁广增因本次火灾死亡，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5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中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均是袁广增因涉案火灾入院就医、康复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应予全部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抚慰金是袁广增因火灾死亡而产生的损失，结合因果关系参与度，应予赔偿15%。综上所述，袁广增因涉案火灾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6856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400元、营养费13020元、护理费52630元、交通费859元、丧葬费7962.6元，死亡赔偿金55386.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249325.18元。二、袁广增的相应损失应由何方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本次火灾已有生效判决对于相应责任作出了认定，即苑宝环应就涉案火灾产生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上诉主张房管龙潭分中心应就火灾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龙潭房管分中心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未提供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故本院对此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014号民事判决；二、苑宝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医疗费6856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400元、营养费13020元、护理费52630元、交通费859元、丧葬费7962.6元，死亡赔偿金55386.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249325.18元；三、驳回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减半收取5449元，由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负担3827元（已交纳），由苑宝环负担162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袁凤兰、袁文岭、袁文革负担7654元（已交纳），由苑宝环负担3244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