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铭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9号。法定代表人：FEDERICOMARIACARLOSALEGRIAGRIJELMO。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兵，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青贵，男，1983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忠，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步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盐城铭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力公司）因与蔡青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0991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青贵要求铭力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铭力公司与蔡青贵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于2020年6月30日届满。2020年7月6日，经双方多次沟通，蔡青贵向铭力公司提交其单方签字确认的劳动合同书，铭力公司已认可接受。但蔡青贵随即单方反悔，主动要求与铭力公司运营主管胡某交接工作且已完成电脑密码及相关文件的交接工作，该节事实无论在劳动仲裁庭审中还是在一审庭审中，蔡青贵均以确认。铭力公司系基于这一明确的“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才向蔡青贵发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蔡青贵以交接工作系“开玩笑”为由，辩解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铭力公司系基于蔡青贵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法与蔡青贵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不应支付赔偿金。2.铭力公司与蔡青贵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蔡青贵如有意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30日书面通知铭力公司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否则视为蔡青贵不同意铭力公司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签劳动合同，这是双方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约定，不受先行法律法规所禁止，更不相抵触。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认定铭力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系定性错误。铭力公司向蔡青贵作出的系“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是对既有事实的判定。蔡青贵对铭力公司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2.本案经过仲裁裁决、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铭力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但在庭审中铭力公司就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伪造制造了大量虚假证据。首先蔡青贵提供的录音证言可以佐证签订合同的时间先后及签订合同的事实；其次铭力公司领导谎话连篇，蔡青贵提供的录音可以佐证，公司领导所述前后矛盾。再次铭力公司在仲裁和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两位证人与公司存在利益上的关联；最后仲裁和一审庭审中蔡青贵曾经有其他证据希望能当庭提交，但仲裁员和法官均认为案件已经清楚，不需要再提交类似的同类证据。3.本案蔡青贵是本起案件的弱势群体。所以请求法庭驳回上诉。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铭力公司不向蔡青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6822.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青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青贵于2009年10月到铭力公司工作。2018年9月12日，铭力公司与蔡青贵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在2018年6月30日前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再无任何纠葛，铭力公司对蔡青贵的高温津贴、加班工资等进行了补偿。2018年7月1日，蔡青贵与铭力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为一年期的劳动合同。2019年7月1日，蔡青贵与铭力公司再次签订固定期限为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合同第八条第二项载明“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乙方（蔡青贵）如有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3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铭力公司）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否则视为乙方不同意甲方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签劳动合同”。上述合同到期后，蔡青贵在铭力公司工作至2020年7月7日。2020年7月6日，蔡青贵在铭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单方签字，该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2020年7月7日，铭力公司向蔡青贵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你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截止2020年6月30日届满，根据《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的约定，你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没有提前30日内书面通知本公司续订劳动合同事宜，本公司视为你不同意本公司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签劳动合同。现本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与你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此后，蔡青贵向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期间铭力公司支付了蔡青贵2020年7月1日至7日的工资，仲裁期间双方对蔡青贵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5792.22元均予认可。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日作出盐开劳仲案字[2020]第1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铭力公司向蔡青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822.74元，对蔡青贵的其他请求未予支持。铭力公司不服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蔡青贵主张铭力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或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外。本案中，蔡青贵与铭力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况已无法查明，但在2018年7月1日、2019年7月1日，蔡青贵均与铭力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认定蔡青贵认可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蔡青贵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蔡青贵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用人单位应当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蔡青贵已经符合与铭力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的条件，铭力公司应当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书面通知蔡青贵其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铭力公司并未履行法定义务。同时，2020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蔡青贵仍然在铭力公司工作，铭力公司也发放了蔡青贵在2020年7月1日至7日的工资，说明双方虽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仍然延续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而且，蔡青贵在铭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单方签字，说明劳动者以实际行为表示同意续订劳动合同，铭力公司应当与蔡青贵继续签订劳动合同。此外，铭力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乙方如有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3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否则视为乙方不同意甲方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实质上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该约定应当认定无效。铭力公司以此为由，终止与蔡青贵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蔡青贵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故铭力公司应当向蔡青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6822.74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铭力公司现主张其系因蔡青贵“不愿续签劳动合同”而终止双方劳动关系，铭力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蔡青贵与铭力公司的沟通过程来看，在2020年7月1日-6日期间，蔡青贵一直在与铭力公司的万某某或庞某沟通劳动合同是否续签的问题，从未有与胡某沟通的情况，且现未有直接书面证据证实胡某具有铭力公司人事管理的职责，据此，铭力公司主张蔡青贵通过胡某向公司表达“不愿续签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从劳动者蔡青贵的行为来看，蔡青贵于2020年7月6日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书》，表达了其继续续签合同的意思，现铭力公司主张蔡青贵通过口头形式推翻该书面承诺，依据不足；从铭力公司所举证据来看，铭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杨某、胡某的证言来证明其主张，但该两名证人均系铭力公司的员工，其证明力较弱。综上，铭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蔡青贵与铭力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截止2020年6月30日届满，但合同届满后，蔡青贵仍继续铭力公司工作，双方延续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铭力公司主张终止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另外铭力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乙方如有意续签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30日内书面通知甲方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否则视为乙方不同意甲方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实质上系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转移至劳动者，加重了劳动者的义务，明显违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一审认定该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盐城铭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季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