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东星大道延伸线**。 法定代表人：孟均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全，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晴跃，男，199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敏，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邛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晴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邛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窦晴跃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窦晴跃承担。审理中，邛水公司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肖建洪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应追加肖建洪为本案第三人为由，将上诉请求变更为：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窦晴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窦晴跃在起诉状中称“2017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而一审法院却将窦晴跃于2017年9月25日的转款歪曲为窦晴跃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把肖建洪收款认定为上诉人收款，无任何事实依据。二、窦晴跃、肖建洪、孟国容之间的往来转款，时间在窦晴跃与邛水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之前，三方相互转账与案涉工程项目保证金无任何联系。综上，邛水公司并未收到窦晴跃所谓的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且一审中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邛水公司收到了窦晴跃转款1311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窦晴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窦晴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邛水公司立即返还保证金131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311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邛水公司承担。诉讼中，窦晴跃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7年9月25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邛水公司成立于1989年6月29日，经营范围主要有水利水电工程、公路工程等。2017年9月21日，青神县河道管理站（案外人）就青神县南城镇思蒙河防洪治理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向邛水公司出具了一份《中标通知书》。该《中标通知书》载明：“你方……被确定为中标人……请你方在接到本通知书后的30日内到青神县河道管理站与我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在此之前按照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7.3.1款规定向我方提交履约担保……”2017年9月25日，窦晴跃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肖建洪支付了转账款1311000元。同日，肖建洪向案外人孟国容的银行账户转账1311000元，且邛水公司亦向青神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账户支付了名为“履保”的转账款1311000元。2017年10月9日，青神县河道管理站与邛水公司签订了一份《青神县南城镇思蒙河防洪治理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青神县河道管理站（发包人，以下简称‘发包人’）为实施（项目名称）青神县南城镇思蒙河防洪治理工程，已接受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承包人’）对该项目整个标段施工的投标……3.签约合同价：人民币（大写）壹仟肆佰零伍万伍仟陆佰叁拾捌元（￥14055638）……承包人项目经理：万利……”该合同上盖有青神县河道管理站及邛水公司的公章，并有相关人员的签名。 后邛水公司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窦晴跃，并于2017年11月29日与窦晴跃签订了一份《项目施工经营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双方在《责任书》中约定：“甲方：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窦晴跃……乙方全面履行甲方同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书及与本工程有关的双方协议等书面材料所规定的全部内容……乙方自筹前后期和施工期间包括但不限于资金、人员、材料、机械、工具施工队伍费用等物资和人员的一切开支，自主施工、自负盈亏……乙方按合同总价（暂定14055638元）×2%向甲方交纳经营管理费，甲方按比例从业主拨款中扣除……六、保证金：1、该工程应向建设单位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乙方按照主合同规定的数额和交付时间向建设单位缴纳。2、该工程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总价的/%，该保证金待工程质保期届满，建设单位支付甲方后再行支付乙方（不计息）……”《责任书》上甲方签章处盖有邛水公司的公章，并有肖建洪的签名；乙方签章处有窦晴跃的签名和捺印。后窦晴跃购买材料并组织工人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0日开工，于2018年11月8日竣工。相关单位在工程竣工后制作的《水利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建设单位：青神县河道管理站……施工单位：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加验收人员：姓名：万利，单位：四川邛水建司；姓名：肖建洪，单位：四川邛水建司……”案涉工程验收合格。2018年12月24日，青神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邛水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后窦晴跃要求邛水公司返还青神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退还的该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无果，遂于2020年7月13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 1.庭审中，邛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称：肖建洪曾经是邛水公司在眉山片区的项目经理，但自2018年后就不是项目经理了；孟国容与邛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均明之间系亲属关系，且孟国容与邛水公司之间有劳务关系，但孟国容不是邛水公司的股东。 2.庭审中，邛水公司辩称，肖建洪虽然于2017年9月25日向孟国容的银行账户转账1311000元，但孟国容已将该款退还给肖建洪。为证明该辩称意见，邛水公司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复印件3张及《收条》1张予以证明。该组证据载明：孟国容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1月17日，向肖建洪转账合计1349700元。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回的‘眉山市青神县南城镇思蒙河防洪治理工程’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311000.00元，大写：壹佰叁拾壹万壹仟元整。收款人：肖建洪。”该《收条》附有肖建洪的身份证复印件，但未载明收款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邛水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窦晴跃；且窦晴跃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的资质条件。故邛水公司与窦晴跃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责任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因该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中，《责任书》载有“该工程应向建设单位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乙方按照主合同规定的数额和交付时间向建设单位缴纳”等内容，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了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由窦晴跃向发包人支付。邛水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履约保证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向邛水公司出具的《中标通知书》载明：应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按照招标文件规定提供履约担保。窦晴跃于2017年9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肖建洪支付了转账款1311000元，肖建洪于当日向案外人孟国容的银行账户转账1311000元，而邛水公司亦于当日即向青神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账户支付了名为“履保”的转账款1311000元。此外，邛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称，肖建洪在2018年前是邛水公司在眉山片区的项目经理，孟国容与邛水公司之间亦有劳务关系；本案《责任书》、《水利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亦可证实，肖建洪作为邛水公司的代表签订《责任书》，并作为邛水公司的代表进行工程验收。故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肖建洪代表邛水公司收取了窦晴跃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因此，邛水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发包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实质是窦晴跃以邛水公司的名义向发包人支付。现发包人已将该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返还给邛水公司，邛水公司亦应向窦晴跃返还。故窦晴跃主张邛水公司立即返还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外，邛水公司提供的孟国容分三次向肖建洪转账计1349700元的证据与案涉履约保证金的金额不符；邛水公司提供的《收条》亦未载明收款时间。故该组证据之间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亦不能证明与本案窦晴跃的主张存在关联。并且，肖建洪曾是邛水公司在眉山片区的项目经理，亦以邛水公司代表的名义参与案涉工程有关的合同订立、工程验收等事务，故不能以邛水公司与肖建洪之间的经济往来对抗本案窦晴跃的主张。 窦晴跃主张邛水公司应赔偿履约保证金利息损失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窦晴跃不具备建设工程相应资质条件而承包案涉工程，对于该损失的发生亦有过错。且双方在《责任书》中并未约定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仅载有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时间）。故对于本案利息损失，酌情认定为：从窦晴跃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3日）起，以1311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窦晴跃主张的其余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给窦晴跃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311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窦晴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8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13860元，由窦晴跃负担1202元，由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658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邛水公司是否应对因窦晴跃修建青神县南城镇思蒙河防洪治理工程的履约保证金承担支付责任。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系邛水公司承包，邛水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窦晴跃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建案涉工程的资质。邛水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窦晴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邛水公司与窦晴跃签订的《责任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窦晴跃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建设施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故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其相应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 关于邛水公司上诉主张其未收到窦晴跃所谓的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不应承担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支付责任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肖建洪在2018年前系邛水公司全权负责眉山地区事务的负责人，孟国容与邛水公司之间亦有劳务关系。窦晴跃于2017年9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肖建洪支付1311000元，肖建洪于当日向孟国容转账1311000元，而邛水公司亦于当日即向发包人青神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账户支付了名为“履保”的款项1311000元。此外，本案《责任书》、《水利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亦可证实，肖建洪作为邛水公司的代表签订该责任书，并作为邛水公司的代表进行工程验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肖建洪代表邛水公司收取了窦晴跃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311000元，邛水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向发包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实质是窦晴跃以邛水公司的名义向发包人支付，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邛水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支付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邛水公司请求依法追加肖建洪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因无相关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邛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0元，由上诉人四川邛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潘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