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敏，男，198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索志国，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则军，河北党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敏因与被上诉人索志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85万元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是145万元错误，借款本金应为125万元。1、上诉人出具145万元借条的原因：上诉人之所以在明明仅收到125万元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出具了145万元的借条，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已经将以借款本金12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借款期间共8个月（2014年6月21日-2015年2月底）的利息20万元预先计入了借款本金内，要求上诉人以145万元为借款本金出具借条，然后在此基础上再翻一番即还款290万元。从被上诉人自2015年2月1日开始主张利息而不是自借款之日2014年6月21日即未主张借期内利息来看，说明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已经“支付”了，也就是说，上诉人陈述的是客观事实。而且实践中，“砍头息”或者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出具借条也是屡见不鲜的。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出借现金的证据，且上诉人并未收到过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2014年6月21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虽然是145万元，但上诉人仅仅在2014年6月19日收到被上诉人委托的杨树文银行转账交付的125万元，剩余20万元至今未收到。被上诉人虽主张以现金交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现金。那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本金依法应认定为125万元。举例说明，如果上诉人还存在其他债权人但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清偿的情况下，即使本案双方都认可以现金交付了借款本金20万元，那么为防止二人串通等情形，在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时，法院出于审慎的态度，也肯定必然是以银行转账凭证进行认定，即以证据作出判断。3、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与证据不符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确认。需要强调的是，虽然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5日手机通话录音中提到过145万元，但这是上诉人基于对借条所载借款金额的记忆进行的陈述。在发生纠纷后，认定借款本金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如果上诉人该等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在法律上构成自认的话，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第3款关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之规定，该自认因与客观事实不符，法院依法也不应进行确认。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还款40万元是偿还的利息错误，上诉人实际偿还的是借款本金。1、在2015年11月23日手机通话录音中，上诉人说“本金给你归上，我再给你点利息”，被上诉人说“把本给了，利息再说吧”、“你给了本我就把条给你了，利息看你能力给吧，不能给以后再说”、“你赶快把本给了我，利息往后再说吧，宽裕就给，不宽裕就算了”。正是基于这次转账前的协商，上诉人才在2015年11月24日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2、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5日手机通话录音中说“上回不是给你打了10万，然后卖车30万，给你打了40万，不都145万啊，还有105万”，被上诉人说“嗯”。145万元-40万元=105万元，这是毋庸置疑的。被上诉人对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该对话也是连续的，被上诉人已经确认40万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现诉讼后又主张偿还的是利息，明显是在反悔。原审法院以该录音中上诉人认可借款本金是145万元，但是原审法院却不认可上诉人在同一录音中关于已还款40万元是借款本金的事实，这也明显矛盾，而且是断章取义地采信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3、被上诉人在录音中表明的是上诉人把本金还了，利息不要了。也就是说，尽快还了本金是不要利息的前提，而不是在未还清本金的情况下，所还的40万元就是利息。所以，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先本后息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是错误的。4、即使按照借款本金14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自2015年3月1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4日的利息也仅为26万元，而非40万元，上诉人不可能超付利息。况且，在双方的几次通话录音中，上诉人一直都在主张被上诉人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太高了，那么，上诉人就更不可能先按照月息2分偿还40万元利息了。所以，原审判决认定40万元是偿还的利息，严重错误，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三、原审法院未评估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丰田塞纳轿车期间的租金数额以抵顶上诉人偿还借款错误。本案双方就被上诉人占有的上诉人所有的丰田塞纳轿车并未签订任何质押协议，双方也无质押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10条关于“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占有该轿车是因为质押，没有事实依据。况且，在2015年12月25日手机通话录音中，上诉人说“这俩车不一直在你手里使着呢吗？塞纳呢，你也使了小半年了，咱就这么说，塞纳租一个月多少钱呢？”被上诉人说“我不想使，你把本给了我，你抓紧开走，我一天也不想开。我就算租你的了，你说吧，多少钱？这个钱有数吧？”被上诉人在此种情况下，并未辩解车辆是质押物，而是同意按照租车价抵顶借款。即便被上诉人当庭降低了借款利率，但对上诉人来说，自借款之日至今按照LPR的4倍计算的利息仍然是巨大的经济负担。但被上诉人却因为出借钱款而处处拿捏着上诉人，白白占有使用上诉人的塞纳轿车多年，使得上诉人受制于被上诉人，这对上诉人来说极为不公平，也无法弥补上诉人因此遭受的损失。所以，上诉人提出询价或评估申请是有事实基础的，且上诉人也已咨询好能够进行此种评估的鉴定机构，即河北天元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系法院在册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原审开庭前已提供给法庭，当时审判法官回复的是先开庭看是否能达成调解再决定是否进行鉴定。但开庭后，原审法院又以法院在册的鉴定机构不能做相应鉴定为由未予评估，原审判决中又以上诉人未提交租金数额的证据不支持上诉人的抵顶抗辩。是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评估权利导致上诉人无法提供租金数额。 索志国答辩称，借款本金是145万元，其中银行转账125万元，现金给付20万元。王志敏在一审答辩状中对借款本金为145万元是认可的，在庭审时王志敏及其诉讼代理人在没有见到索志国提供的20万元现金的证据情况下临时改口说本金是125万元，也就是说这只是王志敏的一个诉讼手段，并不能否认及推翻其在答辩中的认可行为。王志敏偿还的40万元是偿还的利息。双方对以车辆租金抵顶债务没有达成一个合意，车辆在索志国处属于一种质押行为，并不是出租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索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5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期间的利息1827000元及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索志国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将按年息24%计算变更为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农业银行邯郸分行出具《资金往来（自助渠道）信息结果表》一份，记载2014年6月19日杨树文通过账户转入被告王志敏账户125万元。被告王志敏于2014年6月21日在该《资金往来（自助渠道）信息结果表》上手书《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向索志国借款￥1450000元（人民币壹佰肆拾伍万元整）于2015年2月还款2900000元（贰佰玖拾万元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灵寿县支行2020年9月18日出具《业务凭证》一份，刘乾通过账户2015年11月24日分两次转入原告索志国账户共计30万元；盖有中信银行石家庄红旗大街支行柜面业务专用章的转款明细一份，2015年11月24日分两次向原告索志国转款共计10万元。原告索志国与被告王志敏分别于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2月11日、2015年12月25日、2015年12月28日、2015年12月30日通话记录，证明被告王志敏将一辆丰田霸道和一辆丰田塞纳交由原告使用，后将丰田霸道车卖掉后偿还原告索志国40万元；原告索志国与被告王志敏关于如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后被告王志敏未按照约定还款，双方争议成诉，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索志国当庭表示将借款利息变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原告索志国、被告王志敏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所借本金为145万元还是125万元及被告王志敏所还4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关于所借本金为145万元还是125万元，因原告索志国述称通过转账转款125万元，20万元为现金，被告王志敏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2014年6月21日出具145万元借条，无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或受欺诈，此其一；其二，被告王志敏所出具的借条上偿还290万元，在其与原告索志国的2015年11月13日通话记录上“你当时说7个月翻一番，现在都几个7个月了”，与借条上的还款290万元相吻合；其三，在原、被告2015年12月25日的通话记录上，被告王志敏认可借款为145万元，故法院认为借款数额为145万元，对被告王志敏的借款为125万元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索志国与被告王志敏争议的所还40万元为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原告索志国与被告王志敏在2015年12月30日的通话记录中说“索：我不知道你怎么听的，我给你重复一遍我的原话，我原话是：你给了我本金，车、条都给你，录音都给你删掉。当着你的面。利息有了多给点，没有就少给，你不给也行。我是这样说的吧？王：是啊，你一开始是这样说的啊。今天来了你又说一个月45000元的利息，算算多少个月吧？你要这么说，那你这个算法，我得给你100万啊”，原告索志国的先本后息系附条件法律行为，即被告王志敏首先付清本金145万元本金，然后才谈利息计算，被告王志敏已支付的40万元在支付时也是以被告王志敏先付清本金为前提条件，才将所付40万元当做本金，因被告王志敏支付该40万元后不再偿付本金，故原告索志国不再将该已支付的40万元作为本金，而将该40万元作为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法院将被告王志敏所还的40万元按照偿付利息予以认定。关于被告王志敏要求将丰田塞纳车租车费用抵顶利息的辩称，因被告王志敏未提交任何租金数额的证据，原告索志国对此又未予以认可，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王志敏所出具《借条》上书写“2015年2月还款”，约定还款日期为一段期间，故实际还款违约日为2015年3月1日起。被告王志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索志国本金14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4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1450000元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志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索志国借款本金14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4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1450000元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但应扣除被告王志敏已支付的400000元）；二、驳回原告索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16元，减半收取计16508元，由被告王志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案涉借条记载借款为145万元，通话录音显示王志敏认可借款本金为145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45万元，并无不当。王志敏辩称所偿还的4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通话录音显示双方约定先偿还借款本金后偿还借款利息是附条件的，即首先付清借款本金。因王志敏支付该40万元后不再偿付借款本金，故王志敏未实际履行该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和索志国的诉请，王志敏所偿还的40万元应当认定为先偿还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后偿还借款本金，经核算，截至2015年11月24日，王志敏尚欠借款本金130.52万元。王志敏辩称以汽车租金抵顶借款，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以汽车租金抵顶借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故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志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索志国借款本金130.52万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130.5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16元，减半收取计16508元，由王志敏负担15222元，索志国负担1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王志敏负担9332元，索志国负担29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闫文昌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