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明，男，197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云，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军东，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惠，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秀丽，女，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市民，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云，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戴军东、原审被告孔秀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建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陈建明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孔秀丽不需要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受理费、保全费依法重新分担，二审上诉费某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程序不当，认定的民间借贷有关事实有误，上诉人只收到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未收到270万元，270万元并非是双方确定的借款数额。一审审理程序不当，应当撤销，本案被上诉人有套路贷和虚假诉讼之嫌，被上诉人存在巨额款来源不明，一审法院应先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检察处理。2.一审认定的借贷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款等凭证证据，来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270万元的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为截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存在270万元的借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为大额借款，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有举证证明交付借款数额与借款来源的义务，一审法院却不要求其举证证明，属于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为小产权房，无法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并认定抵债目的不能实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上诉人与孔秀丽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戴军东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未实际收到270万元借款，与其向被上诉人出具270万元收条并签订27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的抵债协议，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4.8在一审法院调解笔录中确认的内容不符，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或者巨额款项来源不明的主张，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孔秀丽不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与孔秀丽在借款事实中知情并参与的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秀丽述称，我的卡都是放在陈建明处使用，使用情况我都不知情，我一直在北京开超市，陈建明于2011年、2012年左右到阜宁沟墩搞开发。戴军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建明、孔秀丽支付戴军东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某陈建明、孔秀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明与孔秀丽是夫妻关系。2008年至2014年期间，陈建明多次立据向戴军东借款，部分借款通过现金交付给陈建明，部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至孔秀丽银行账户。2014年11月1日，戴军东与陈建明就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结算，经结算，陈建明共计差欠戴军东借款2700000元。因陈建明无力归还借款，陈建明于当日与戴军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陈建明将位于阜宁县新镇区安置楼宝龙华府小区，一上二门市，门市面向东，由南向北A6、A7、A8、A9、A10、A11房屋，每套为450000元整，总房款2700000元整出售给戴军东。当日，陈建明向戴军东出具收条1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戴军东人民币￥2700000.00贰佰柒拾万元整。收款人：陈建明，2012.11.1。注：此款为阜宁县新镇区安置楼宝龙华府小区，一上二门市，门市面向东，由南向北A6、A7、A8、A9、A10、A11门市合计人民币2700000.00贰佰柒拾万元整已全部交清。陈建明，2014.11.1”。上述房屋为江苏联发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尚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于戴军东名下。2017年11月2日，陈建明又向戴军东借款600000元。当日，陈建明向戴军东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600000.00陆拾万元整。借款人：陈建明，2017.11.2”。当日，戴军东通过银行转账600000元至孔秀丽银行账户。后孔秀丽于2018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戴军东归还200000元，陈建明于2018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戴军东归还100000元，合计300000元，剩余借款未有归还，以致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是指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以债务人或经第三人同意的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归债权人所有，用以清偿债务的行为。本案中，陈建明因差欠戴军东借款，双方经协商约定以江苏联发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阜宁县新镇区安置楼宝龙华府小区A6、A7、A8、A9、A10、A11门市冲抵戴军东的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据此，以商品房抵债协议的法律效果应根据其履行情况而赋予不同的法律效果，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以商品房抵债协议的，在尚未办理商品房物权转移手续前，当事人可以反悔不履行以商品房抵债协议；在办理了商品房物权转移手续后，一方反悔，要求认定以商品房抵债协议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陈建明与戴军东虽达成以商品房抵债协议，但阜宁县新镇区安置楼宝龙华府小区A6、A7、A8、A9、A10、A11门市尚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于戴军东名下，戴军东要求陈建明直接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建明提出的270万元借款仅交付一百多万元的辩解意见，就此一审法院认为，陈建明自2008年以来多次向戴军东借款，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进行结算，结算后，双方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由陈建明向戴军东出具房款收条，并将之前的有关借条收回。由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及房款收条确定的数额系借贷双方对之前的多次借款进行对账后一致达成的结算意见，而之前的有关借条等交付凭证又由陈建明收回。这种情况下，客观上无法要求戴军东继续提供证据证明陈建明以往究竟向其借款多少，故对陈建明提出的此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戴军东要求孔秀丽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虽然陈建明是以个人名义向戴军东借款，但从资金流向上看，戴军东部分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至孔秀丽银行账户，部分还款也经由孔秀丽的银行账户汇给戴军东，由此可知孔秀丽对涉案借款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涉案借款应认定为陈建明、孔秀丽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支持。判决：陈建明、孔秀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戴军东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案涉房产所在宝龙华府小区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规划审批手续，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根据相关证据材料及当事人质证意见，经审查确认案涉房屋所在楼栋未能办理建设规划许可手续，房屋土地使用权为国有出让土地。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戴军东要求陈建明、孔秀丽偿还270万元能否成立的问题。经查，陈建明因经营需要多次向戴军东借款，2014年11月4日，为偿还差欠债务，陈建明与戴军东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阜宁县新镇区安置楼宝龙华府小区的6间门市房作价270万元出售给戴军东，在戴军东未实际支付270万元购房款的情况下，由陈建明向戴军东出具了收到27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实际系以陈建明差欠戴军东的借款冲抵了购房款。合同签订后，陈建明向戴军东交付了相关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涉及的抵债房屋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房屋，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故应当认定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戴军东与陈建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已无相互返还必要。首先，双方达成《房屋买卖合同》之前案涉房屋已实际存在，戴军东作为具有一定法律常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该房屋所在位置、土地性质、尚未进行产权登记的现状。戴军东同意按照房屋现状取得房屋，以抵充与陈建明之前债务，因未能取得建设规划许可导致案涉房屋将来可能面临的风险均应由其自行负责。戴军东于2014年11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即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其在占有案涉房屋多年之后，以案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为由，再行要求陈建明偿还此前债务，有违诚信。其次，双方对于陈建明此前实际差欠多少债务及戴军东占有案涉房屋期间是否存在使用、收益存有争议。戴军东在诉讼中无法提供原始债权凭证及款项出借的相关证据；陈建军在将案涉房屋交付戴军东后未再过问相关房屋，亦无法提供戴军东使用、收益的相关证据。因双方约定以房抵债的时间距离本案诉讼较久，相关证据均已灭失或事后已难以取证，对于陈建明实际差欠的债务数额及戴军东占有案涉房屋多年是否进行使用、收益的事实均难以查清。双方因《房屋买卖合同》取得而应返还的财产范围，客观上已无法确定。再者，在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时，双方对于案涉房屋价值与债务数额是否相当应进行过必要的考量，以案涉房屋冲抵此前陈建明差欠的债务，符合双方当事人当初的本意，有助于解决纠纷。据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虽无效，基于上述分析的三点主要原因，综合考量诉讼效益及化解纠纷之目的，双方已无相互返还的必要。一审法院以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为由认定抵债目的不能实现，判令陈建明偿还该270万元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孔秀丽是否应与陈建明对其余3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2017年11月2日陈建明向戴军东借款60万元并向戴军东出具借条一份，戴军东于当日将该笔借款款项汇至孔秀丽银行账户。嗣后，孔秀丽于2018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戴军东归还20万元，陈建明于2018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戴军东归还10万元，剩余30万元借款未归还。陈建明虽以个人名义向戴军东借款，但从资金流向上看，戴军东该60万元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至孔秀丽银行账户，嗣后孔秀丽亦进行还款。孔秀丽实际收取了案涉借款款项，此后还款行为亦表明其对该笔借款知情并同意偿还，应认定其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孔秀丽应与陈建明对该笔借款尚未清偿的3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陈建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二、陈建明、孔秀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军东借款本金300000元及自2019年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戴军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戴军东负担27720元，由陈建明、孔秀丽负担8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戴军东负担27720元，由陈建明负担3080元（已预交3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卫权审 判 员 俞静云审 判 员 朱 倩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