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洪财，男，1977年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民，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住吉林省松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北京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负责人：刘光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振国，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福文，男，1969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涛，男，1986年5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原审被告：北京金达宏运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兴桥大街1号南楼203室。法定代表人：郭洪财。上诉人郭洪财与被上诉人李太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原审被告北京金达宏运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宏运公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洪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华，被上诉人李太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牛振国、被上诉人耿福文、被上诉人孟庆涛，原审被告金达宏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郭洪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洪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郭洪财不予给付赔偿费用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1.郭洪财提供了合格车辆及具有上岗资格的司机，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规行为。2.起重车×××（以下简称起重车）司机在装卸过程中完全是按照耿福文的要求工作，李太民受伤是李太民自己未作到安全操作、耿福文未指派有资质的指挥人员等原因造成的，将责任全部归咎于起重车一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起重车是特种车辆，投保了保险，因该车辆造成对外赔偿的损失应该全部由人寿财险公司进行赔偿。李太民、人寿财险公司、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金达宏运公司未提出上诉。李太民在原审法院诉请：请求判令郭洪财、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金达宏运公司、人寿财险公司支付李太民医疗费99865.6元、后续治疗费130000元、误工费78200元、护理费334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96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350元，共计469625.6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3日，孟庆涛与牛振国签署合同，约定孟庆涛将库存钢结构一批出售给牛振国，由牛振国自行安排车辆运输，耿福文是牛振国的合伙人，也于现场在合同上面进行了签字。郭洪财是金达宏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系起重车车主，给起重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7日，被保险人为金达宏运公司。金达宏运公司为郭洪财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同时是在人寿财险公司登记的起重车管理/使用人。经向郭洪财核实，金达宏运公司并无其他员工。2018年6月15日，耿福文口头雇佣郭洪财提供起重车及司机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东工业园圣露庄园孟庆涛处吊装装车运输购买的钢结构，同时雇佣李太民到车上进行摘钩等工作。当日17时许，起重车进行吊装装车过程中，起重车上工人尚未完成操作起重车司机就起钩，导致带翻了钢结构将李太民砸伤。事发后耿福文将李太民送医，经诊断，李太民左胫腓骨中下段骨折、左内踝粉碎性骨折、左踝关节脱位、左外踝开放粉碎性骨折伴骨缺损、左外踝撕套脱伤、低钾血症、低钠血症，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4天，接受手术治疗后出院，出院小结记载“出院后注意事项：继续住院治疗，伤口定期换药、适时拆线、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二次入院取内固定物费用约需叁万元。”2018年6月19日出院当日李太民转至任丘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住院12日。后李太民亦多次就医接受门诊治疗。耿福文为李太民就医支付了68259元的医疗费，同时承担了把李太民从北京转运至任丘的费用。诉讼过程中，经李太民申请，法院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李太民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2019年7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李太民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20%，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100日、护理期150日。李太民支付了鉴定费4350元。李太民、郭洪财、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金达宏运公司、人寿财险公司均未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李太民提供了救护车、医疗费票据，用于证明自己的就医花费。郭洪财、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金达宏运公司、人寿财险公司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人寿财险公司提出，有部分花费是复印费、调阅病历费、鉴定费，并非就诊费用，不予认可。李太民称复印费、调阅病历费是复印病历材料进行本案诉讼的花费，鉴定费是在河北省报保险做鉴定的花费。李太民另称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的60875.64元住院发票被耿福文拿走在河北省报保险使用了，赔付保险金20200元，李太民得了6700元，其余钱款被耿福文拿走，并提供了相关理赔材料，耿福文对此予以认可，其余被告亦未提出异议。李太民出具郭洪财书写的证明一份，内记载：在北京市朝阳崔各庄乡奶东工业园圣露庄园我吊车×××为耿福文老板吊钢结构装车过程中工人没有把钢丝绳抽出就吊车司机起钩，起钩时带反物件砸伤工人李太民，老板耿福文及时打120去医院，事故发生时间2018.6.15号下午17:15分。落款时间2018年6月16日，耿福文和郭洪财签名摁了手印。郭洪财、牛振国、耿福文、孟庆涛、金达宏运公司、人寿财险公司均未提出异议，郭洪财和人寿财险公司认为这不是对责任的划分。郭洪财出具收条一张，用于证明其为此事给李太民垫付医疗费2400元，李太民予以认可。郭洪财称己方只是提供起重车和司机，事发时现场应该有安全员司索喊话，但是没人指挥，责任在施工方。李太民认为郭洪财写的证明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责任，就算需要司索人员也应该由郭洪财方提供，事发时起重车司机接了个电话后又接着起钩，才发生的事故。郭洪财称己方只是负责干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一、本案的责任划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洪财出具的证明，足以反映事发原因，李太民系因郭洪财雇佣的起重车司机操作不当而受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太民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可以认定起重车方应承担全部过错。郭洪财自认为起重车司机的雇主，应对李太民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孟庆涛并非侵权行为人，亦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牛振国、耿福文虽系李太民的雇主，但并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鉴于李太民已向实际侵权方主张责任，故可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对于金达宏运公司，其只是在投保过程中被登记为起重车的管理/使用人，并无其它证据证明其与起重车之间的关系，其亦非起重车司机的雇主，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对于人寿财险公司，其与金达宏运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关系，并未对李太民实施侵权行为，且本案并非交通事故，故人寿财险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二、李太民经济损失的认定。医疗费，在河北报保险而支付的检查、鉴定费用，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支持，复印费、调阅病历费系固定本案证据所用，应予支持，综上，有证据支持的共计70725.65元；后续治疗费，有诊断材料为证，法院支持30000元；误工费，李太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水平，法院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误工期390天，支持45500元；护理费，法院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护理期150日，支持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李太民诉请在合理范围内，全部予以支持；交通费，李太民未提供证据，法院酌定支持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10000元；鉴定费有票据为证，全部予以支持。综上为293885.65元，耿福文和郭洪财先期垫付的费用，应予以抵扣。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洪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太民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二十二万三千二百二十六元六角五分；二、驳回李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各方争议的主要是以下几个问题：一、李太民受伤的责任认定问题。首先，从郭洪财、耿福文于事发第二日出具的《证明》来看，明确说明“装车过程中工人没有把钢丝绳抽出就吊车司机起钩，起钩时带反物件砸伤工人李太民”，郭洪财出具的《证明》明确说明了事发的过程；且《证明》说明的事发过程与李太民在诉讼中所主张的事发过程一致，可以认定李太民的受伤是在起重车吊装过程中，工人尚未完成作业，起重车司机就起钩，导致带翻钢结构将李太民砸伤，属于起重车司机在起吊过程中操作失误导致李太民受伤，李太民的受伤与起重车司机的操作失误具有因果关系。其次，起重车司机在操作起重车的过程中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在工人没有把钢丝绳抽出的情况下，起重车司机就起钩，起重车司机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李太民受伤，起重车司机在作业过程中存在过错。再次，郭洪财虽主张李太民没有尽到安全操作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与郭洪财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太民在操作过程中存在过错，郭洪财主张李太民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起重车司机未尽到注意义务，操作不当，导致李太民受伤的情况下，郭洪财作为起重车司机的雇主，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郭洪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人寿财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本案事故是在起重车作业过程中发生，并非在道路通行时发生，交强险是否应当予以赔偿，应从以下几方面考虑：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可以比照交强险条例适用；该条的规定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的事故的赔偿，没有排除在交强险之外，可以比照适用，故交强险的赔偿并没有严格限制在道路交通过程中，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事故，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不违反相关规定。其次，保监会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也曾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也明确了在作业过程中的特种车辆发生事故，可以参照适用交强险条例，并未禁止适用。因此，郭洪财上诉认为人寿财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意见，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人寿财险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不应赔偿的意见，与交强险的保险目的和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三、人寿财险公司应否在三者险保额内直接向李太民赔偿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法律规定了三者险可以由保险人直接向受损害的一方赔偿。其次，人寿财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特种车三者险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次事故是起重车在吊装过程中，因司机操作失误导致李太民受伤，李太民的损失符合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人寿财险公司应当在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寿财险公司不同意赔偿的意见，不符合三者险的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四、李太民各项损失的认定及赔偿。本次事故给李太民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6.65元（不包括耿福文、郭洪财先期垫付的费用）、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误工费45500元、护理费30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96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8876.65元。鉴定费4350元，属于诉讼中产生的费用，根据诉讼费的相关规定予以负担。李太民的损失应先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三者险保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未认定人寿财险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5614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太民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96960元、误工费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2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太民后续治疗费20066.65元、误工费42460元、护理费30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5000元，共计98876.65元。四、驳回李太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郭洪财的其他上诉请求。鉴定费4350元，由郭洪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8344元，由李太民负担3696元（已交纳），由郭洪财负担4648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8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