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4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合现代产业园区天鹅湖路1号。 法定代表人：罗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济东，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娇，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市花路1号创凌通科技大厦A座11、12、13楼。 法定代表人：吴富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文革，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忠阳，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北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北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济东、刘晓娇，被上诉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文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北旅公司不承担给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财产保险费，共计4112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北旅公司的反诉请求14313936元（违金14213936元、律师费10万元）。3、诉讼费用由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图纸，构成违约。2017年9月14日，北旅公司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签订《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由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承包北旅公司开发的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酒店部分第3标段的设计、施工、安装等工程。该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设计周期为100天,施工工期为180天；承包方应在合同签订后100日内完成图纸设计审查校验规则,承包方如果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施工,则承包方应当自违约之日起按合同总价款的20%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发包方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合同签订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始进行设计,但是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所设计的方案不能符合北旅公司的要求,为此,北旅公司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和项目管理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在阜阳市颍州区××广场××楼××室召开会议,会议主题为“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东区星级酒店客房部部分方案设计第二次汇报”,就相关设计时间进行了调整,要求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需尽快按照本会议纪要的要求对方案设计进行修改,并形成方案设计文本交由北旅公司认可,方案设计文本由业主方签字认可后10日内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提交扩大初步设计图纸,供北旅公司安排建筑、结构和机电设备施工图调整用,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需派员参加建筑、结构和机电设备的对接会议。会议结束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对设计方案进行了修改,但是仍然不能符合北旅公司的设计要求,时至2018年9月4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仍然在修改设计方案,导致北旅公司屡屡推延施工时间。基于以上情况,北旅公司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在2019年5月30日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因无法确定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时间，所以将该施工合同解除,50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关于设计费用、违约金、损失等事项,按照《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双方另行协商。深圳市建筑装饰司公图纸设计时间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时间,也超出了双方会议纪要约定的时间,所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是该施工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2、一审法院对于北旅公司提交的证据未组织质证,导致该案认定证据不足。北旅公司虽然未能在庭审中提交案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竣工验收报告,但是已经在庭后提交,该工程验收报告载明工程于2018年1月2日已经竣工验收,也即说明在案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已经竣工验收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仍未能设计出合格的图纸进场施工,因此该合同的实际违约方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除此份验收报告证据以外,北旅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北旅公司与案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施工方广东诺厦集团有限公司的往来函件,该函件载明由于北旅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图纸,导致土建施工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工期严重拖延。北旅公司与土建方广东诺厦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是一体施工合同,酒店装修施工与酒店外幕墙设计施工同步进行,但由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合格的施工图纸,导致该项目的内外装修一直未能进行,给北旅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但是法庭对以上两份关键证据未予以认定,造成本案基本事实不清。 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答辩称：1、北旅公司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计图纸，构成违约的上诉请求，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与北旅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关于图纸修改的系列证据相矛盾。（1）招标文件未对功能和装饰效果提出任何具体明确的可操作的细化要求，导致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在图纸设计过程中无从把握，完全依北旅公司的喜好不断进行修改。（2）北旅公司一审提供的双方往来邮件记录充分证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9月4日，双方一直就项目设计中的功能问题进行了几十次的探讨和不断修改，不能确定设计方案的原因是北旅公司没有明确的设计要求以及项目使用人不断地对使用功能提出各种修改意见。往来函件中的内容能够证明，北旅公司及项目使用人不断推翻之前已经相对确定的设计方案。截至2018年9月4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按北旅公司的要求提交修改方案后，因案涉项目拖欠工程款停工，北旅公司再也没有回复，因此，不能完成设计图纸的根本原因在北旅公司，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无关。（3）双方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北旅公司不能确定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的时间，与图纸设计没有任何的关系。（4）设计方案不能确定，主体结构（含第一次消防）没有验收，案涉施工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北旅公司资金断裂，项目烂尾，北旅公司是案涉施工合同解除的完全过错方。2019年5月前，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多次询问前期项目工程土建施工状况，北旅公司均以与土建施工单位正在商谈、项目即将复工、管委会高度重视即将介入等种种借口予以搪塞。在项目烂尾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欺骗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的情况下，北旅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北旅公司不守诺言，经多次催要，直至2020年春节前，才追讨到100万元，对于剩余400万元及损失等，北旅公司毫无退还及赔偿之意。据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了解，北旅公司因拖欠多位债权人的多项债务，被多位债权人起诉，众多判决至今无法执行。2、北旅公司无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要求，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证据，现竟然以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证据未组织质证为由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并对违法行为予以处理。北旅公司在一审中拒不提交证据的行为，是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北旅公司不仅要完成主体结构及消防验收，还要将工作面交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才能施工。至今，北旅公司都没有完成其证明责任。北旅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与《解除合同协议书》中载明的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北旅公司不能确定被上诉人进场施工的时间这一事实相矛盾，不符合客观事实。 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旅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400万元；2、判令北旅公司支付违约金1680万元、设计费20万元；3、判令北旅公司承担其公司律师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与诉讼保全担保费用。北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14213936元并承担其公司律师费10万元；2、判令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6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中标北旅公司发包的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2017年9月14日，双方签订《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一、工程名称：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工程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部分）第三标段；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11月30日（具体见监理开工令）。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9月30日。工期：1）设计周期不超过100日历天；设计周期计算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至提交符合要求的图纸止（并通过图审机构的图纸审查、拿到图审合格文件，图纸审查需缴纳图纸审查机构相关费用由招标人承担）。2）施工工期不超过180日历天。施工工期计算从监理开工令发出日起至全部内容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八、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地点：1.承包方如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施工，则承包方应当自违约之日起按合同总价款的20%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发包方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2.承包方如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质量完成施工，发包方有权拒绝支付合同价款，并有权要求承包方除无条件修复与重做外，令承包方承诺按合同总价款的20%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发包方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专用条款部分第九条、发包人根本违约的责任：因发包人违约而导致本合同解除或终止的，发包人承担的违约责任比照承包人的违约责任。第12.3条工程进度款支付：承包人进场施工后，完成20000000元工程量（或进场材料与已完工程量之和）时，付已完工程的65%，其后按照每完成10000000元工程量（或进场材料与已完工程量之和）为一个付款节点，付已完工程的65%，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完成工程价款的70%，待工程价款经由审计公司审定，并完成本工程档案移交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发包人可以本项目商业或住宅楼相应面积房屋抵作合同价款的20%，房屋价格以本项目开盘日定价为准；税费按照规定各自承担。）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结束合格后七日内无息支付。双方同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向北旅公司支付保证金5000000元，北旅公司出具收据一张。2017年11月2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安徽分公司与南京树屋室内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委托设计协议》，委托南京树屋室内设计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设计。诉讼中，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提交了加盖南京树屋室内设计有限公司印章的数额为200000元的收据一张，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 2017年11月9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与北旅公司召开了主题为“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东区星级酒店客房部分方案设计第二次汇报”的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份，会议中，北旅公司提出修改意见，并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就调整设计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关于设计时间的安排调整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尽快按照会议纪要要求对方案设计进行修改”。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9月4日，双方以往来邮件的方式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 2019年5月30日，因无法确定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时间，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并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北旅公司；乙方：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一、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二、甲方最迟于2019年8月31日前一次性退还乙方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500万元；三、关于乙方提出的设计费、违约金、损失等事项，双方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另行协商。2020年1月19日，北旅公司退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100万元保证金，剩余保证金未退还。 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以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出具的保险金额为2130万元的保函提供担保，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皖12民初315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北旅公司213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其他相应的等值财产。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为此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与北旅公司签订的《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与《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与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北旅公司虽称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设计图纸的时间远超合同约定时间与会议纪要约定时间，是造成案涉施工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但会议纪要对合同约定的图纸设计时间进行了修改，调整设计时间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尽快按照会议纪要要求对方案设计进行修改”，并未规定具体明确的截止时间，且案涉工程内容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安装，该合同履行应以案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竣工验收为前提条件，北旅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双方解除案涉施工合同前，案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已经竣工验收，符合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条件，故造成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应在于北旅公司，其公司应承担案涉施工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案涉施工合同第八条关于承包方的违约责任约定为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专用条款部分第九条亦约定，因发包人违约而导致本合同解除或终止的，发包人承担的违约责任比照承包人的违约责任，但案涉施工合同对工程单价、面积及工程总价款均未作出明确约定，且案涉工程并未实际施工，故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总价款的20%确定违约金数额。案涉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2.3条约定，承包人进场施工后，完成2000万元工程量时，付已完工程的65%，其后按照每完成1000万元工程量为一个付款节点，结合案涉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全案证据，能够认定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价款在2000万元以上，故酌定以20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即北旅公司应支付深圳建筑装饰公司违约金400万元（2000万元×20%＝400万元）。 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违约应承担发包方为维护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发包方违约比照承包方违约责任。北旅公司作为案涉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应当按照约定向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其公司为维护权益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损失，故对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要求北旅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主张的前期设计费20万元,因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提交该费用的支付凭证,不能确定该费用已经实际支出,双方亦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后北旅公司在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还应赔偿前期设计费损失,且根据双方约定确定北旅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已超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数额,足以弥补,故对于深圳市××期设计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案涉施工合同解除是由于北旅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故对北旅公司要求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要求北旅公司退还其公司履约保证金400万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2019年5月30日，因无法确定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时间，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北旅公司最迟于2019年8月31日前一次性退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北旅公司应按协议约定退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但2020年1月19日，北旅公司退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100万元保证金后，剩余保证金未退还，故对于深圳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合计4112000元；二、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400万元；三、驳回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7300元，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716元，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858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542元，由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北旅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二份，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案涉工程可以施工，但因为没有图纸，无法施工。证据二、北旅公司与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往来函件三份，证明：案涉项目合同履行的违约并不是北旅公司造成的。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及竣工验收时间均有异议。证据二、对真实性及内容有异议。北旅公司二审所举其他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新提交证据，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北旅公司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北旅公司应否向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共计4112000元；2、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应否向北旅公司支付违约金14213936元、律师费10万元。 （一）关于北旅公司应否向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共计4112000元的问题。案涉工程的施工内容为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7层以上的室内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安装，通常情形下，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的前提条件是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已竣工验收。北旅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竣工验收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仍未能提供合格的设计图纸进场施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系违约方。由此可见，北旅公司亦认可，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的前提条件之一是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已竣工验收。北旅公司举证了两张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以证明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已竣工验收，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可以进场施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查，该两张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除了竣工验收时间（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5日、2019年10月15日）不同外，其他内容（包括分部分项工程名称）完全一致。对同一分部分项工程先后经历两次间隔时间较长的竣工验收，北旅公司未给予合理说明，且其中一张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故，即便两张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是真实的，显示的竣工验收时间亦明显晚于《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2019年5月30日，即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无法进场施工原因系北旅公司发包的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主体结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所致。北旅公司一审举证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记录及图纸可以反映出，双方于2017年11月9日召开了主题为“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东区星级酒店客房部分方案设计第二次汇报”的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已提供了相应的设计图纸，只不过因北旅公司不断调整设计标准，使得双方在较长时期内不断以电子邮件协商的方式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北旅公司举证了其与主体结构施工单位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往来函件三份，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查，函件反映的是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北旅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填充墙变更图纸、东区消防变更图纸、东区锅炉房施工图纸等相关陈述，即便函件确系北旅公司与广东诺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往来函件，且函件所载内容属实，亦难以证明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提供设计图纸具有关联性。此外，如确系因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解除合同，则《解除合同协议书》仅表述“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提出的设计费、违约金、损失等事项，双方按《阜阳北旅城市商业广场室内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一体化项目（酒店7层以上）施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另行协商”，却对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的违约事宜只字未提，此明显有违常理。因此，北旅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因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按约完成设计图纸而导致不能确定其进场施工的时间。综上所述，《解除合同协议书》虽未直接载明系北旅公司的原因致使其无法确定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施工的时间，从而导致双方解除案涉施工合同，但从前述分析可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施工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北旅公司，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认定予以维持。 案涉施工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北旅公司，北旅公司应承担施工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案涉施工合同对工程单价、面积及工程总价款均未作出明确约定，且案涉工程未实际施工，无法直接按照合同约定总价款的20%确定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考虑到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的工程量情况，结合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认定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价款在2000万元以上，以20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认定北旅公司应支付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违约金400万元（200万元×20%），处理方法虽符合合同约定，但未考虑违约金以补偿损失为主要功能以及违约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欠妥。本院在综合考虑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保证金的融资成本、可得利润及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的基础上，将一审法院认定的400万元违约金调低为300万元。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北旅公司作为案涉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应当按照约定向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支付其为维护权益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损失，一审法院对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10万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2000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应否向北旅公司支付违约金14213936元、律师费10万元的问题。依据现有证据，案涉施工合同系北旅公司的原因而解除，北旅公司以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未能按约提供设计图纸导致案涉施工合同解除为由，认为深圳市建筑装饰公司应支付支付违约金14213936元、律师费10万元的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北旅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的处理有失妥当，本院对违约金数额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400万元”、“驳回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合计311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7300元，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651元，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964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542元，由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56元，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由安徽北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8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绍平 审 判 员 陶宝定 审 判 员 余乃荣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吴 辉 书 记 员 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