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国际医药卫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4号。法定代表人：李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闻欣，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帅，女，1983年6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冰，北京中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国际医药卫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国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6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国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640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中国国医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国国医公司要求马帅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中国国医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马帅应当依照劳动合同约定，在离职前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双方《劳动合同书》第28条约定：“乙方（马帅）欲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在完成工作交接、清理甲乙双方相关的债权债务之后可以解除本合同。但乙方给甲方（中国国医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因其他问题被审查期间，不得依据本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劳动合同书》第24条、39条约定：对于乙方因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中国国医公司有权要求马帅予以赔偿。因此，在马帅给中国国医公司造成重大货物损失和仓储费损失的情形下，马帅所提交的辞职申请并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辞职条件，马帅应当在完成工作交接、配合中国国医公司清理完毕对外债权债务之后方可解除劳动合同。（二）马帅应当依照中国国医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在离职前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中国国医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人力资源管理”第一节“劳动用工管理”第一.7条规定：员工无论何种原因离职，在离职以前必须办理离职手续，否则按旷工处理。离职手续包括员工办理完成工作交接、财产清还等手续。第二章“人力资源管理”第六节“劳动纪律管理”第四.6条规定：员工存在玩忽职守、工作失职，违反工作规程等行为给公司造成5000元以上经济损失的，属于严重违纪，中国国医公司有权向员工追究相应的经济责任等。据此，马帅应当在完成工作交接、配合中国国医公司清理完毕对外债权债务或者向中国国医公司赔偿损失之后方可办理离职手续。（三）马帅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在离职前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离职时，“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因此，办理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也是马帅的法定义务。（四）马帅辞职本意是为逃避其私自处置重大国有资产的法律责任，应属无效，不应受《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者辞职预告期30日的保护，马帅应与中国国医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工作交接、财产清还办理完毕之日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四条也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本案马帅在未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的情况下要求离职，严重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及单位规章制度和劳动法相关规定，且其辞职本意为逃避其私自处置重大国有资产的法律责任，属于违法与中国国医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并应与中国国医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工作交接、财产清还办理完毕之日止。二、一审关于工作交接的范围仅认定为马帅手中持有的货物转让手续，属于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且存在错误；马帅办理工作交接、财产清还的范围既包括对现有文件资料的交接，更应包含对于无法提供转让手续的货物以及多支出的仓储费向有关责任单位和个人进行追索。本案马帅在未经任何审批、报告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价值一千二百余万元的国有货物，并在问题暴露后，恶意向中国国医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因此，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中国国医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以及劳动法相关规定，马帅应当立即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和财产清还。马帅仅以其手中没有中国国医公司的货物资料为由主张已交接完毕，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马帅应当办理的工作交接、财产清还范围既包括对其私自处理的货物向中国国医公司提供销售合同、付款凭证等货物转让手续；更应包括对于无法提供转让手续的货物以及多支出的仓储费向有关责任单位和个人进行追索，并对无法追回的货物/货款损失以及仓储费损失向中国国医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马帅应就其主张的已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手续承担举证责任，但马帅仅口头陈述其通过买赠方式处置货物，却未就此争议事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中国国医公司就本案争议事实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中国国医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马帅书写的情况说明、涉案货物的采购、仓储凭证以及货损统计表等证据，且马帅在庭审中认可其在未经任何审批程序的情况下私自处置了涉案货物，以上足以证明马帅存在私自处置重大国有资产而未依法与中国国医公司进行工作交接的违法行为。（二）涉案货物有无合法的出让手续应属马帅的举证责任范畴，一审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马帅虽主张其采用了买赠的方式处理涉案货物，且已将所有手续交还中国国医公司，但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如果买赠行为真实存在，马帅至少应当提供赠品所对应的货物批次、数量、价款等信息，并提供相应的买卖合同、赠与合同、买受人认可并接收赠品的书面文件等，但马帅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上述情况予以证明。2.马帅作为部门经理根本无权私自处理巨额国有资产。马帅作为任职多年的老员工，对中国国医公司关于货物转让的审批流程完全知晓，且马帅在一审中自认其在进行所谓的买赠行为时，没有依照正常的销售流程办理审批手续。（三）马帅提供的证据反而可以证明其一直拒不配合中国国医公司办理离职交接和财产清还手续。马帅提供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恰恰可以证明，马帅在自认“犯了错误、且造成了公司账目混乱”的情况下，一直以手机数据无法恢复等为由，拒绝说明货物去向并提供销售合同、付款凭证等相关材料，拒不配合公司进行审计调查，至今未能对其私自处理的巨额货物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手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存在错误，严重损害中国国医公司合法权益和国有资产安全。故此，中国国医公司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有关规定，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国国医公司的上诉请求。马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国国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中国国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办理工作交接（向中国国医公司提供存放在大连三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共计1984.081吨货物的转让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国医公司曾以本案诉争事项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2020年6月11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1447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中国国医公司的仲裁请求。中国国医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马帅未起诉。马帅于2006年8月1日入职中国国医公司，担任饲料香料部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2019年8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续订劳动合同的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限，生效日期为2019年8月1日。2019年11月12日，马帅提出离职申请。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离职及工作交接的情况。中国国医公司主张2019年10月上旬其公司组织全国范围内库存盘点工作，并派出工作组赴大连就大连三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三盒公司）等仓库开展库存盘点工作，2019年10月14日，马帅在得知工作组将于10月15日赴大连三盒公司盘库的情况下，方告知公司管理层：存储于大连三盒公司的总计1984.081吨、价值约1200余万元人民币的饲料己被其于2016年违规以买一赠一明显低价的方式私自出售，经公司调查发现，马帅并未如实告知上述涉案货物处理情况，马帅问题暴露后，不仅不向相关责任单位和个人追索货物、货款以及仓储费损失，反而为逃避法律责任于2019年11月12日恶意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至今就1984.081吨货物的转让手续未交还公司。就其主张，中国国医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员工手册》及制定、送达记录。其中《员工手册》的主要内容为中国国医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行政内务管理等管理规则。证据2.马帅书写的《关于2014年虚有饲料库存的说明》，主要内容为：第一、2014年我司为完成任务购入总成本约2000万的饲料，但2015年7月该产品补贴取消，价格断崖式下跌，无人购买，久久无法销售，直至全部过期。第二，存放过程中天气湿热，饲料开始结块变质，滋生蝇虫，眼看血本无归。第三，为及时挽损，卖点是点，我多方寻找，唯有大连昌基作为个人公司愿意谈，看过货后对方仍不愿意购买，几经磋商最后提出买一赠一的方式进行销售，对方勉强接受，且将严重变质的货物作为赠品，即使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有利于我司规避责任。第四，虽然买一赠一，但仍然能挽回一半损失，而且账面上比较好看。但是却造成了今天账面上的困扰。现有账面上的1000万饲料库存实际上早在几年前就因过期变质打包销售了。导致无法平账。之所以未及时向您及时汇报解释，1.过期变质货存在风险，如无合同，有了风险由我个人承担，与您和公司无关。2.虽然买一赠一是为了及时止损，挽回损失1000万，但总体亏损过半，并不光彩。3.2015年合同官司给我打击非常大，焦头烂额；情绪十分压抑，内心深深觉得对不起公司。4.2012-2016整体库存6个亿，压力极大。因此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敢跟您说，一直拖到今天。证据3.厄瓜多尔鱼粉、阿根廷肉骨粉、乌拉圭骨粉等货物的采购合同、报关手续、付款凭证及关税凭证。证据4.仓储费支付凭证。载明：国药嘉远国际贸易公司向大连三盒公司支付了仓储保管费。证据5.辞职申请。马帅于2019年11月12日提出辞职申请。证据6.2019年11月19日《告知函》，载明：鉴于对马帅进行离职审计，请马帅在此期间配合公司进行有关调查。2019年12月10日《告知函》，载明：2019年10月，公司调查得知：马帅未经公司同意，于2016年私自将存储于大连三盒公司的价值约1000万元的饲料放给肖丽华和欧文新。此事仍在进一步调查中，后马帅向公司提交离职申请，目前公司正在进行离职审计，有些问题仍未核实清楚……。证据7.统计表。主要内容为中国国医公司统计的仓库存贮货物的入库数量、合同编号、库存数量、差额等信息。马帅不认可前述证据1、7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3、4、5、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其不是恶意申请离职，且一直配合公司进行离职审查，买一赠言的约定和买家没有书面约定，“买一”的货物有合同有审批手续，已经交给公司，“赠一”的货物系口头约定，没有相关书面文件及手续。中国国医公司不认可马帅陈述的货物以“买一赠一”方式售出，并主张货物出售应当经过审批流程，中国国医公司未就马帅持有1984.081吨货物转让手续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国国医公司主张马帅向其提供存放在大连三盒公司共计1984.081吨货物的转让手续，但中国国医公司未就马帅持有上述转让手续进行举证，马帅亦表示“买一”的货物有合同有审批手续，已经交给公司，但“赠一”的货物系口头约定，没有相关书面文件及手续。综上，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中国国医公司要求马帅办理工作交接，提交相关转让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国际医药卫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马帅向本院提交其本人和大连公司负责人肖丽华之间的QQ邮件截图，证明涉案货物是以买一送一的形式出售的。中国国医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第一，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根据图片记载，时间是2016年5月，而仲裁和一审期间，马帅均没有把该邮件作为证据提交，因此证据真实性持合理的怀疑；第二，如果说邮件确实是2016年5月真实存在的，该证据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第三，涉案的被马帅私自处理的货物共计三批，厄瓜多尔鱼粉、阿根廷肉骨粉、乌拉圭骨粉，共计1984.081吨货物，但邮件体现的所谓的买赠只有600吨，而且该邮件也没有说清楚，对应的是什么批次、什么名称的货物，都没有体现，因此，该邮件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第四，邮件提到我司如何如何，但实际上马帅没有向中国国医公司做任何的请示、汇报，没有走正常合同办理的流程，其所谓的买赠，在上海600吨的货物买卖合同中没有任何赠送的任何表述；第五，一审把工作交接的范围仅仅限定为书面材料的交接，是非常狭义的理解。即使交接过程中马帅也没有把邮件向单位做出说明，我们要求的是有书面材料的交接，货物的转让手续要向单位进行书面的交接，如果没有书面的，也应配合单位进行单位交接或者追缴。对此本院认为，马帅提交的该份证据不符合电子邮件证据提交的形式要件，在中国国医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中国国医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国国医公司上诉坚持要求马帅配合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并提出依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中国国医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马帅都应当在离职前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一审关于工作交接的范围仅认定为马帅手中持有的货物转让手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存在错误；马帅办理工作交接、财产清还的范围既包括对现有文件资料的交接，更应包含对于无法提供转让手续的货物以及多支出的仓储费向有关责任单位和个人进行追索，并对无法追回的货物/货款损失以及仓储费损失向中国国医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马帅应就其主张的已与中国国医公司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和财产清还手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存在错误，严重损害中国国医公司合法权益和国有资产安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国国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马帅办理工作交接（向中国国医公司提供存放在大连三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共计1984.081吨货物的转让手续），该诉讼请求明确载明为仅要求马帅办理工作交接的内容为提供货物的转让手续，并未包含要求马帅对于无法提供转让手续的货物以及多支出的仓储费向有关责任单位和个人进行追索，并对无法追回的货物/货款损失以及仓储费损失向中国国医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在二审陈述的该项主张亦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审查，故亦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其次，对于其要求的马帅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一项，因马帅已经向法院明确陈述了其并不持有上述货物的转让手续，赠品货物均系口头约定，但中国国医公司亦未就马帅持有上述转让手续而恶意拒不提供进行举证，故中国国医公司坚持要求马帅提供其自认并不存在的材料的交接，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故对于中国国医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另，中国国医公司如认为马帅存在违规处分公司货物给公司造成巨额损失的情形，需要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亦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其应当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中国国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国际医药卫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