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郑重庄村南800米。法定代表人：王继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华，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德镇，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立明，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思邈，男，199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然，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御福龙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立明、张思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御福龙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崔立明、张思邈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二被上诉人亲笔签署的借款单，借款单载明了借款人、借款金额和借款用途，该借款单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同时上诉人提交了向二被上诉人的转账凭证，该转账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已经发生。在上诉人已经举证借贷合意和借贷事实已经发生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如果否认借贷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不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的，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只是否认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而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本案涉案100万元是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在（2019）京0116民初4373号案件（以下简称4373号案件）中关于本案涉案100万元的辩称意见就否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在4373号案件中辩称意见并未得到法院的认可，在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过程中，并未将本案涉案的100万元作为工程款进行认定。故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本案涉案100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和意见，本案涉案的100万元要么是借款、要么是工程款，现已经有生效判决否认了涉案100万元是工程款的情况下，本案涉案的100万元的性质只能是借款。原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裁判理由，明显是脱离现有客观证据的主观裁判，明显错误。崔立明、张思邈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御福龙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崔立明、张思邈立即偿还御福龙泉公司借款100万元；2.请求判令崔立明、张思邈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全部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借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崔立明、张思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御福龙泉公司2017年11月13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人为崔立明、张思邈；借款理由为周转资金；借款数额为100万元。崔立明、张思邈在借款人落款处签名确认，御福龙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继福在机关领导批示栏签名确认。同日，御福龙泉公司分四笔向张思邈转账100万元，其中三笔转账均为每笔30万元，另有一笔转账为10万元，银行回单的用途栏均备注为“往来款”。另查明，御福龙泉公司系庙城镇郑重庄村敬老院项目的发包方，案外人北京市长兴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旺公司）系承包方，崔立明借用长兴旺公司的资质实际施工。2019年，案外人北京国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旺公司）将长兴旺公司、御福龙泉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长兴旺公司和御福龙泉公司共同给付混凝土款及利息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御福龙泉公司辩称其已向长兴旺公司支付1285万元工程款，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即为前述1285万元工程款的一部分。御福龙泉在该案中提举了相关的付款凭证，包括本案诉争100万元的转账记录和借款单。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御福龙泉公司主张诉争100万元系其向崔立明、张思邈出借的借款，应对其与崔立明、张思邈之间就上述款项达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尽管其提举了转账凭证及借条，但崔立明、张思邈否认双方系借贷关系。此外，御福龙泉公司在4373号案件中曾主张上述100万元系其向崔立明支付的工程款。御福龙泉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御福龙泉公司与崔立明、张思邈就涉案100万元达成借贷的合意，现御福龙泉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崔立明、张思邈偿还借款100万元并给付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御福龙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御福龙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付款通知（载明“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支付长兴旺公司敬老院总包工程款肆佰万元整2017年12月6日”）、保证书（载明“施工队保证在肆佰万到帐后返还前期借款壹佰万元否则后期工程款不与支付崔立明2017127”）、转账支票存根（出票日期2017年12月10日收款人：崔立明金额：4000000用途：工程款），证明崔立明请求御福龙泉公司通过长兴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崔立明亲笔书写保证书认可本案100万元系借款。第二组证据：4373号案件开庭笔录及判决书、（2020）京0116民初5433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12月25日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结算书，证明御福龙泉公司应向长兴旺公司支付工程款2614.5万元，已通过支票、转账及向长兴旺公司借款方式全部支付了上述工程款，其中并不包括本案的100万元，本案100万元既不是保证金，也不是工程款，而是借款。第三组证据：支票存根及转账记录、清欠协议、清欠协议（补充）、庙城敬老院收付款明细、庙城敬老院付款明细、庙城敬老院由甲方负责的外欠用户、庙城敬老院欠款明细，证明御福龙泉公司实际向长兴旺公司账户汇入1160万元工程款，剩余工程款1454.5万元已办理借款手续，能够与结算书相互印证，长兴旺公司与崔立明已结算完毕，崔立明认可已全部结清，结算工程款中不包含本案的100万元。第四组证据：1#养老用房等3项施工合同，证明庙城镇敬老院项目工程御福龙泉公司是发包方，长兴旺公司是承包方。崔立明、张思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付款通知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余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组证据是御福龙泉公司在4373号案件中为证明已付工程款1285万元（包括本案100万）提供的材料，足以说明本案100万是已付工程款。对第二组证据结算书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余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御福龙泉公司在4373号案件中陈述已付工程款1285万元，其中105万元由崔立明个人领取，20万元汇入其他公司账户，且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双方签订的结算书在没有实际施工人崔立明、张思邈参与下所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第三组证据清欠协议、清欠协议（补充）、庙城敬老院收付款明细、庙城敬老院由甲方负责的外欠用户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余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支票及转账记录系证明已付工程款1285万元的材料；清欠协议无崔立明的确认，与本案无关，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崔立明签字确认的三张付款明细表所涉款项与本案100万元无关，也不是崔立明与长兴旺公司之间的结算文件，收付款明细系长兴旺公司单方出具，且两公司有利害关系。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合同没有崔立明签字确认，没有签订时间，不排除补签的可能，不宜作为证据认定。崔立明、张思邈提交证据一4373号案件庭审笔录、施工管理协议，证明长兴旺公司不是工程的承包人，实际承包人是崔立明；证据二北京长兴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商信息查询，显示该公司负责人为王继福，证明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御福龙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4373号案件中已经认定御福龙泉公司是发包方，长兴旺公司是承包方，崔立明是借用长兴旺公司的资质实际施工；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两公司投资人有部分重叠，不影响两公司独立的主体资格。本案经审理查明，御福龙泉公司系庙城镇郑重庄村敬老院项目的发包方，长兴旺公司系承包方，崔立明借用长兴旺公司的资质就1号养老用房等三项工程实际施工。2018年7月，因质量问题工程停工，后崔立明撤场，此后长兴旺公司受相关部门要求进场清理债权债务。就本案诉争100万元，御福龙泉公司主张：因张思邈父亲张革（音）因涉及刑事案件急需用钱，故通过崔立明找到御福龙泉公司法人借钱周转。出借款项时，崔立明出具保证书承诺在后续工程款到位时将前期借款100万返还。因工程款均需走长兴旺公司账户，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并非工程款。但在国旺公司就混凝土货款起诉的案件中即4373号案件，御福龙泉公司在该案中认为根据三方协议约定，御福龙泉公司付款进度达到60%即可无须承担此笔货款的清偿责任，故在该案中御福龙泉公司主张前期支付的1285万元（包括双方无争议的1160万元、本案诉争100万元及另案涉及的20万元、5万元）均为工程款，在4373号案件中崔立明并不认可御福龙泉公司已经支付1285万元工程款，而法院最终亦未认定前期已付款数额为1285万元，故御福龙泉公司另行提起借贷诉讼。崔立明、张思邈不予认可，主张本案诉争100万元系工程款，即使前期作为借款存在，后期也转化为工程款，并主张御福龙泉公司在4373号案件中已经予以自认。经查，4373号案件中，崔立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法庭询问：“御福龙泉公司给你钱都是通过长兴旺公司吗？”崔立明答：“我去御福龙泉公司要钱，要的钱走长兴旺公司账户，我再从长兴旺公司那里拿钱”。法庭询问：“御福龙泉公司一共拨付多少钱？”崔立明答：“1180万。”法庭询问：“证据中有一张张思邈借款是怎么回事？”崔立明答：“与我保证金有关，是退还我的保证金。没有经过长兴旺公司，有收据对应，还有一笔借款5万元，是工程进行不下去，工人闹事解决这个事情。这105万都没有经过长兴旺公司。”该案最终认定御福龙泉公司共向长兴旺公司账户汇入1160万元工程款，长兴旺公司向御福龙泉公司开具1180万元的发票。同时，该案并未采信御福龙泉公司的主张并判令御福龙泉公司支付国旺公司货款2992730元。本案审理中，御福龙泉公司主张因崔立明提前撤场，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长兴旺公司与崔立明之间均已就崔立明实际施工部分进行结算，结算中均未将本案诉争10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崔立明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未就实际施工部分与任何公司进行结算及签署任何协议；第二次庭审中改称与长兴旺公司结算过，结算中是以已付1285万元工程款为基础进行结算，但无法提供结算文件。经本案向案外人长兴旺公司调取证据，长兴旺公司提交长兴旺公司与崔立明的工程结算单、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的工程结算单、承诺书等证据。御福龙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崔立明、张思邈对二份承诺书真实性认可，对长兴旺公司与崔立明的工程结算单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崔立明已完成工程造价为29615000元，该款项包含本案中御福龙泉公司单独支付给崔立明的100万元，对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的工程结算单真实性不认可，该结算没有崔立明的参与，与崔立明无关。经查，崔立明与长兴旺公司签订的结算单中，工程款合计为29615000元，其中御福龙泉公司拨付11800000元，长兴旺公司拨付14545000元，国旺公司费用由御福龙泉公司拨付2930000元。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签订的结算单中，工程款合计为29415000元，其中御福龙泉公司拨付11600000元，长兴旺公司拨付14545000元，国旺公司费用由御福龙泉公司拨付2930000元。就此，御福龙泉公司主张之所以有20万差额，系因为御福龙泉公司与长兴旺公司结算时，根据已开发票的金额确定为1180万元，结算单中同时注明“御福龙泉公司实际付款1160万元，其中20万元已经开票未支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100万元系御福龙泉公司支付给崔立明的工程款抑或是出借给崔立明的借款。首先，根据御福龙泉公司、长兴旺公司、崔立明三方签署的施工管理协议书约定，崔立明向御福龙泉公司承诺垫付的工程款，应通过御福龙泉公司把款项（视同工程款）拨付到长兴旺公司账户，长兴旺公司出具正规发票作为工程款结算凭证提供给御福龙泉公司，御福龙泉公司适时归还垫付款时可直接付给崔立明。无论是御福龙泉公司、长兴旺公司签署的工程结算单，还是长兴旺公司与崔立明签署的结算单，御福龙泉公司实际付款的部分均不包括本案诉争的100万元，也即三方在结算时，均未将10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扣除。同时，结算单内容与御福龙泉公司提交的1#养老用房等3项施工合同、支票存根及转账记录、清欠协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认定本案诉争100万元并未作为已付工程款在结算时扣除。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仅为崔立明，而借款单中的借款人为崔立明、张思邈，而崔立明在2017年12月7日出具的保证书中再次确认本案100万元系借款并承诺日后返还。最后，关于在4373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中记载，御福龙泉公司称已向长兴旺公司支付1285万元，其中105万元由崔立明个人领取，20万元汇入了其他公司账户，长兴旺公司认可收到1160万元，并开具1180万元发票，但该案最终并未认定崔立明个人领取的款项系工程款性质。而对于御福龙泉公司在该案中的辩称意见，御福龙泉公司亦做出了合理解释。综合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御福龙泉公司本案中支付给崔立明的100万元并未转化为工程款在各方结算时予以扣除，崔立明、张思邈签署了借款单，崔立明另行出具保证书，诉争款项应认定为向御福龙泉公司的借款，故对御福龙泉公司请求崔立明、张思邈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借款单中未约定借款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御福龙泉公司于2020年9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院仅支持2020年9月24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核算。综上，御福龙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二、崔立明、张思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崔立明、张思邈负担（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崔立明、张思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崔立明、张思邈负担（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崔立明、张思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御福龙泉农庄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