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太强，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用，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嘉陵区志诚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 法定代表人：耿延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南充市顺庆区。 负责人：全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新，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华，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王太强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嘉陵区志诚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运业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杨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太强上诉请求：撤销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志诚运业公司对一审被告杨华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改判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机动车在道路以外所发生的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该解释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请求作为挂靠公司的志诚运业公司对杨华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肇事车辆属于货运车辆，货运车辆在运营过程中，有人员上车进行装货、卸货是正常的运营行为。上诉人经司机同意后进行车辆内装货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因此，上诉人在正常装货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 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辩称，1.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发生的损害赔偿的保险责任内进行赔偿，本案并不是交通事故，所以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假如本案是交通事故，上诉人王太强当时的位置是在货车车厢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也不属于乘坐人员，所以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上诉人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适用前提是机动车通行时，而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志诚运业公司与杨华未作答辩。 王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华、志诚运业公司、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57,261.83元、残疾赔偿金58,680元、误工费21,175.2元、护理费14,493.6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续医费120,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共计285,976.63元；2．诉讼费由杨华、志诚运业公司、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系个体工商户，王太强系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雇佣的工人。2020年3月15日15时30分左右，王太强等人在砖厂给杨华驾驶登记在志诚运业公司名下的川ＲＵ××××轻型货车上砖入车，从窑车上把砖转运到杨华的车上，冷砖上完后上热砖时，因为砖太热需要浇水降温，王太强在车上一只脚站在车挡板上另一只脚站在车上的砖上为砖浇水降温时，杨华擅自挪动车辆，王太强不慎从车上摔在地上受伤，车上其余工人被摔在车内未受伤。王太强受伤后当天被送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右肋骨骨折。入院后予以完善相关检查、止痛、消肿，右第9.10肋骨骨折保守治疗，择期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术后给予预防感染及对症治疗。于2020年4月10日出院，实际住院26天，共用去医疗费用57261.83元。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右第9.10肋骨骨折，肺部感染。出院医嘱：1．功能锻炼右髋关节，避免担抬等重体力劳动，避免坐矮板凳，跷二郎腿、屈髋超过90°，内收髋关节超过中线的动作，3周后可扶助行器下地行走；2．定期摄Ｘ光片检查，术后半年复查Ｘ光，以后每年复查Ｘ光，出现假体松动、下沉、断裂等需二次行髋关节翻修术；3．如果身体出现感染病灶及时服抗生素治疗，病情变化及时来院就诊，门诊随访。 2020年5月12日，王太强与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达成《工伤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甲方：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乙方：王太强。1．乙方系原告临时雇佣工人，2020年3月15日15：30分左右，乙方在给外来运输司机（杨华，身份证号：511××××××××，车牌号：川ＲＵ××××）上砖入车时，因司机擅自挪动车辆，造成乙方受伤，后经岳池县人民医院治疗康复出院。乙方经治疗现已花费医疗费、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66,320元，上述款项已由甲方全部支付。2．乙方同意对没有完成的治疗事项自己负责。3．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再一次性赔偿给乙方工伤期间工资、交通住宿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本协议签订后的后续治疗中发生的挂号费、住院费、医疗费、交通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辅助器具费、就业补助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60,000元，该款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4．（略）。5．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此为断，关于本次工伤赔偿全部解决完毕，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乙方无权向甲方提出任何其他经济要求。若乙方再纠缠给甲方造成困扰或影响，乙方将负责甲方一切相应损失。6．甲、乙双方已了解本协议的法律含义，双方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定本协议。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翻悔”。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经营者唐秀华在协议中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捺印，王太强在协议书中乙方处签字、捺印予以确认，杨华、案外人漆良成、江素兰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书中签字、捺印。协议书签订当日，唐秀华向案外人江素兰的银行账户汇入现金260,000元。王太强在本院（2020）川1621民初2391号庭审中证实已经已收到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支付的赔偿款260,000元。 2020年5月21日，王太强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续医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同日，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南鼎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太强右股骨颈骨折术后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续医费评估为120,000元、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120日每日一人护理、营养期评定为120日。王太强支付鉴定咨询服务、鉴定费共计2,600元。 案涉车辆川ＲＵ××××号轻型自卸货车系杨华购买，登记的所有人为志诚运业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志诚运业公司与杨华之间系挂靠关系，志诚运业公司对杨华所有的挂靠车辆提供无偿挂靠，有偿服务，该车辆由杨华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杨华享有独立的经营权，双方签订了《车辆服务合同书》。2020年1月2日，志诚运业公司为川ＲＵ××××号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乘客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1月6日0时起至2021年1月6日0时止。 2020年7月13日，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作为原告，以追偿权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杨华支付赔偿款326,320元，志诚运业公司对杨华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太平洋财保南充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杨华和志诚运业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1621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前述事实后，认为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与王太强存在劳动关系，并对王太强的损失进行了工伤赔偿，对王太强的赔偿系基于其为工伤赔偿的法定义务人，而不是基于侵权行为赔偿的垫付人，其在向王太强赔偿后进行追偿，缺乏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作为劳动者在工作中受到人身损害，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害人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本次事件发生后，王太强与用人单位岳池县响水页岩砖厂与达成了《工伤和解协议书》并获得了工伤赔偿，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各方主体均无异议，并有生效判决印证，应当予以确认。王太强在获得工伤赔偿后选择健康权纠纷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王太强选择健康权纠纷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应当根据侵权责任相关法律规定确认责任主体。由于本次事件无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件发生后没有交通行政管理部门参与处理，因此，本次事件难以作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在侵权责任下，根据现有证据判断，本次事件发生在不对社会车辆开放通行的砖厂，事发当时王太强在案涉车辆货箱上工作，为砖浇水降温，事发原因为王太强在车上一只脚站在车挡板上另一只脚站在车上的砖上为砖浇水降温的危险行为与杨华擅自挪动车辆的行为相结合，因此，王太强与杨华双方均有过错，杨华在未确保安全下擅自挪动车辆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王太强在工作中安全意识淡薄，站位危险，自身也有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确认侵权责任主次比为7：3。本案系健康权纠纷，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虽然杨华与被告志诚运业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王太强基于侵权责任请求志诚运业公司对杨华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案涉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乘客责任险，但是，其保险合同与本案侵权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关于王太强的经济损失问题，经过审核，王太强在侵权责任下受伤的经济损失为284,570.63元，其中，住院医疗费57,261.83元、续医费1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60元×26天）、营养费3,600元（30元×120天）、误工费21,175.20元（42,939元÷365天×180天，超出部分尚为王太强自愿放弃）、护理费14,493.60元（44,085元÷365天×120天，超出部分尚为原告自愿放弃）、残疾赔偿金58,680元（14,670元×20年×20%）、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鉴定费2,600元。王太强已经获得工伤赔偿款326,320元，其中医疗费为177,261.83元（住院医疗费57,261.83元＋续医费120,000元）。根据医疗费不得双重赔偿原则，扣减工伤赔偿款中医疗费，余下107,308.80元（284,570.63元-177,261.83元）根据前述侵权责任比例承担，即由杨华赔偿75,116.16元（107,308.80元×70%），其余损失由王太强自负。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杨华向原告王太强支付侵权赔偿款75,116.16元；二、驳回王太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9元，由王太强负担3,589元、杨华负担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的是本次事故是否可以参照交通事故处理规则来进行处理。上诉人主张本次事故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太平洋财险南充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是该条规定针对的是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本案事故虽发生在不对社会车辆开放通行的砖厂，但事发时上诉人系在案涉车辆货箱上工作，案涉车辆也并非出于通行状态，故上诉人主张适用该条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上诉人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志诚运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太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9元，由上诉人王太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于 书 记 员    王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