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2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唐修元，男，197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人，现住贵州省榕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林，贵州庆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灏。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云贵，男，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成，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久群。上诉人唐修元因与被上诉人王云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修元上诉请求：1.撤销榕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云贵的投资款为垫资款错误。合伙协议已明确约定由王云贵从银行贷款140万元用于合伙出资，在王云贵的起诉状中也明确自认，王云贵的出资款为合伙投资款的性质清楚。二、一审判决将合伙责任理解成个人责任错误。王云贵的贷款无论是投资还是垫资或者是借款，责任都属于合伙责任，由全体合伙人承担，不能由合伙中的某个人来承担，除非清算后依清算结论分配为个人责任除外。三、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关系无依据。合伙协议只能依约定解除或根据法律规定解除，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解除合伙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云贵的贷款是其自己贷来投资的，不是合伙债务；即使是合伙债务，也应由合伙资金偿还，不是由唐修元个人偿还，唐修元并不违约。其次，是否优先偿还银行贷款，与合伙目的没有关联，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四、一审判决还存在其它错误：一是以业主入住涉案工程为由，认定“视为竣工验收”无依据；二是把合伙合同纠纷当借款合同纠纷审理错误；三是贷款并非全部用于合伙事务支出，贷款利息也就不全是合伙费用，对属于合伙费用的那部分利息，应当按合伙合同约定由合伙财产支付，而不是在未经清算，合伙财产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由上诉人支付；四是并无证据证明口头约定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口头约定由原告跟房开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错误；五是认定王云贵支出情况不准确；六是一审判决遗漏支出远远大于收入，双方关系恶化导致未继续正常对账和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已进行初步验收，业主方已使用等重要事实；七是认定“原告的垫资款为139万元，利息582,155.29元”的证据不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王云贵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王云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甲方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及利息，后剩余利润双方各占50％。项目工程拨款后应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及利息，合同中“偿还”二字表明王云贵的贷款为垫资款。一审判决认定王云贵的贷款为垫资款完全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甲方银行贷款及利息，案涉工程业主方早已入住，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唐修元已领取940万元。其次，一审中，从王云贵提交的证据和唐修元认可的事实来看，唐修元仅将领取的工程款940万元中的400万元交给王云贵用于合伙开支，还剩余500万元。即便剩下的500万元用于工程款开支，根据合同约定，也应先偿还王云贵的贷款及利息，但唐修元却挪作他用。唐修元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已构成违约，王云贵有权主张解除合同。第三，唐修元否认王云贵的贷款是垫资款，不应由唐修元偿还，违背事实与常理。由于唐修元已领取全部工程款（合伙财产），当然合伙债务也应当由唐修元偿还。第四，一审判决认定王云贵因合伙事务支出的情况完全正确。唐修元领取工程款后，王云贵多次要求与其对账结算，唐修元拒绝对账。唐修元伪造证据，虚列开支费用清单，主张其所领取的500万元工程款全部用于合伙事务开支，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内容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合伙关系；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合伙垫资款1,635,916.00元及因垫资而产生的利息582,155.29元；3.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合伙利润30万元（具体金额为：用贞丰县根树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减去合伙开支再减去原告垫资及利息后的剩余金额剩以50％）；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被告找到原告，告知原告其可以从贞丰县根树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开公司）处承接工程项目。同时，双方还口头约定由原告跟房开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负责记账。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原告依约从银行贷款140万元用于合伙垫资。2014年12月20日，被告与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贞丰县县生态公园城市综合体项目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包工包料）的形式。开工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工程总建筑面积为6484.94平方米。合同总价为10,375,904.00元。2016年9月23日，涉案工程木作外装修变更为白色外墙漆，扣减工程款60万元，实际涉案工程总价为9,775,904.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负责记账开支，被告负责工程项目和请款。2016年3月23日止，被告请得工程款440万元交给原告。2016年4月14日，原告支付1,972,040.00元，有被告签字为准。同年8月11日止，原告支出5,163,876.00元，有被告签字为准。之后，原、被告因开支事宜产生不愉快，原告离开工地，其后所支出也未有被告签字。涉案工程由被告自行管理和支出，在管理期间，其支出金额也未与原告沟通协商。2016年11月4日，双方补签了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王云贵，乙方唐修元，合同期限，从即日起至竣工结账完毕。出资方式：由甲方从银行贷款140万元，所产生利息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利益分配：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甲方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及利息，后剩余利润双方各占50％。在被告经营管理涉案工程期间，没有按照约定优先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该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已进行初步验收，业主方已使用。被告在管理期间已领取工程款500万元，该工程被告已领取工程总价款940万元（包括被告已支付给原告开支的440万元），该工程尚余质量保证金。同时查明，原告的垫资款为139万元，利息582,155.29元。原、被告未对被告管理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理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条件是否成就；2.如何界定原告要求支付的是出资款还是垫资款的性质；3.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暂定的2,518,071.2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双方口头约定，从贞丰县根树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接工程项目。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原告依约从银行贷款140万元用于合伙垫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由此可见，原、被告双方是合伙关系。2014年12月20日，被告与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贞丰县县生态公园城市综合体项目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负责记账开支，被告负责工程项目和请款。2016年3月23日止，被告请得工程款440万元交给原告。2016年4月14日，原告支出1,972,040.00元，同年8月11日，原告支出5,163,876.00元，有被告签字为准。之后，原、被告因开支事宜产生不愉快，原告离开工地。2016年11月4日，双方补签了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王云贵，乙方唐修元，合同期限，从即日起至竣工结账完毕。出资方式：由甲方从银行贷款140万元，所产生利息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利益分配：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甲方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及利息，后剩余利润双方各占50％。《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离开工地后，涉案工程由被告自行管理和支出，在管理期间，被告请款得工程款500万元，其支出金额也未与原告沟通协商。涉案工程总价款为9,775,904.00元，被告已请款得工程款940万元，只有工程尾款（质保金）375,904.00元，涉案工程业主早已入住，按照建设工程方面的法律规定，视为竣工验收。被告请款得工程款后没有按照双方约定优先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予以支持。关于如何界定原告要求支付的是出资款还是垫资款的性质问题。2016年11月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约定：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甲方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及利息，后剩余利润双方各占50％。由此可见，原告的出资款是贷款垫资作为工程的先期费用，应为垫资款。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暂定的2,518,071.2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2016年11月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由甲方从银行贷款140万元，所产生利息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虽然当时贷款金额是140万元，庭审中查实，原告已偿还了部分，现尚欠贷款本金为139万元，利息为582,155.29元（从2014年12月17日至2020年6月止，原告已支付）。原告尚欠的贷款本金139万元为垫资款，被告应从后期请款中先行偿还，被告未先行偿还，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因违约行为，应当承担支付责任。该贷款产生的利息，按照双方的约定，各自承担50%，即原告承担291,077.65元，被告承担291,077.6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关于支付合伙利润30万元的问题，因为原、被告双方未结账清算，无法确定盈益亏损，双方可继续清理结算。原告要求支付利润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云贵与被告唐修元的合伙关系；二、由被告唐修元支付原告王云贵垫资款139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由被告唐修元承担垫资款利息291,077.6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王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44元，减半收取13472元，由原告王云贵负担3472元，由被告唐修元负担10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关系是否正确；2.王云贵从银行借款140万元，用于合伙工程是出资款还是垫资款；3.银行借款及其利息是否属于合伙债务，应当由谁偿还；4.涉案工程竣工后是否验收。一、关于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伙期间产生矛盾后，双方合伙工程款由上诉人领取，并支配使用，上诉人拒绝按约定优先偿还王云贵的银行贷款以及支付贷款利息，已经严重违反了合伙相关事项约定，致使双方失去了相互信任的基础，况且，被上诉人不再参与合伙相关事务活动，已导致双方合伙关系不能继续进行。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提出不应解除合伙关系的事实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王云贵从银行借款140万元，用于合伙工程是出资款还是垫资款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唐修元与被上诉人王云贵签订的合同就出资方式约定：由王云贵从银行贷款140万元，所产生利息由双方各承担50％，利益分配：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先还王云贵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及利息，后剩余利润双方各占50％。由此可以看出，王云贵从银行贷款的140万元系垫资款，而非出资款。一审判决认定王云贵的银行贷款140万元系垫资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唐修元上诉认为王云贵的银行贷款140万元，不属垫资款，而是属于投资款，有悖双方的合同约定，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银行借款140万元及其利息是否属于合伙债务，应当由谁偿还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虽然约定王云贵向银行贷款140万元，用于合伙事务，但是，王云贵现实际尚欠银行的贷款本金为139万元。王云贵主张涉案银行借款利息为582，155.29元有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客户关联查询明细表证明，而且一审法院对唐修元和王云贵作的接待笔录中，唐修元只是对产生利息的本金是否用于合伙事务有异议，对利息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由于上述款项系上诉人唐修元与被上诉人王云贵在合伙期间，约定由王云贵从银行贷来用于合伙事务，待工程项目拨款后再偿还，因此，银行贷款及其利息属于合伙债务，应按照合同约定，先用拨付的工程款偿还。同时，由于唐修元领取的940万元工程款中，除440万元转交王云贵用于合伙事务开支外，唐修元领取余下的500万元，理应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及其利息。唐修元未按合同约定偿还银行贷款本金及按约定比例偿还贷款利息，已违反合同约定，应由唐修元承担履行责任。因王云贵已垫资偿还银行贷款本金139万元及利息582,155.29元，因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唐修元支付王云贵银行贷款本金139万元及一半的利息291,077.65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唐修元上诉提出银行贷款非全部用于合伙事务支出，在合伙未经清算，合伙财产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判决由上诉人支付银行借款以及利息不合理的上诉意见，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其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涉案工程竣工后是否验收的问题。涉案工程完工后，贞丰县文化馆已于2018年1月30日，组织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和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质量监督站等单位对贞丰县文化馆主体结构部分工程进行初步检查和验收，只是由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验收。但发包方扣有质量保证金作为后期维护费用，而且该工程已投入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唐修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4元，由唐修元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杨长坤书记员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