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群洁，女，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胜平，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欣，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原审被告：李群燕，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李群洁因与被上诉人张欣、原审被告李群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7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1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李群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胜平、被上诉人张欣到庭参加了询问，原审被告李群燕经本院传唤，未出庭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群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欣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由张欣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于2020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由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直至作最后陈述，本案已审理完毕。但是，2020年12月28日，张欣又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张欣变更其诉讼请求的时间点，已完全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法庭辩论结束前”，更远远超出一审法院的《举证通知书》中的规定：“三、当事人申请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2021年1月20日再次开庭审理时，本案案由依然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判决却径行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由作出判决，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径行将本案第三人李群燕变更为本案被告，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即使按2020年12月28日张欣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列明的是“第三人李群燕”，一审法院径行将该第三人变更为“被告李群燕”且该变更并未在法庭审理时释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张欣于2020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意图是用本案再次开庭审理，来否定本案在2020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完毕后即将出来的裁判结果，偏偏一审法院支持了张欣的该意图而于2021年1月20日再次开庭、重复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的性质等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所禁止的“当事人重复起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一事不再理”这一原则。三、本案案由依法应当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不可能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合同无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不能实现，但可能会因此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等法定权利义务。能够确认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法律效力的诉讼主体，只能是签订该《抵押借款协议书》的李群洁或者李群燕。张欣并不具有提起确认李群洁与李群燕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法律效力的诉讼主体资格。四、《抵押借款协议书》依法有效，2017年8月21日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时，李群洁与张欣之间并没有经由法律确定的、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李群洁与李群燕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时不会损害张欣的利益，不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一审庭审时，张欣也未能举证证明李群洁与李群燕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欣利益的情形。《抵押借款协议书》也不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五、一审法院作出李群洁与李群燕恶意串通损害张欣合法权利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恶意串通就是指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事先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的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本案构成恶意串通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李群洁与李群燕双方为谋取不合法利益事前进行恶意合谋的行为。二是李群洁与李群燕的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张欣的合法权益，但是从本案的情况分析，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理由：第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李群洁并没有将其与张欣经济纠纷的事情告知李群燕，李群燕也不知道李群洁与张欣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双方不存在事前合谋的条件。第二，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李群洁与张欣的债权债务尚未确认，案涉房屋抵押时也没有被法院查封，所以此时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是合法的，其行为不属于恶意串通。第三，李群洁与李群燕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是为了维护出借人李群燕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李群洁自2015年3月起因为投资广西象州庆龙纸业有限责任公司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而陆续向李群燕借款并约定借款期间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2017年3月22日经双方结算李群洁共计拖欠李群燕的借款本息为110万元，因此2017年3月22日李群洁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款为110万元的借条给李群燕，2017年8月22日应出借人李群燕的请求，李群洁与李群燕去相关部门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有关李群洁向李群燕借款的事实有李群洁与李群燕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及抵押登记权属为证。一审法院以李群燕无法提供借款支付凭证为由认定李群洁与李群燕不存在借贷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第四，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没有导致张欣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在本案中向张欣借款的人是李愧香和彭菊英两夫妻，李群洁只是借款担保人，李愧香和彭菊英两夫妻名下的房屋、土地、设备等财产的价值超过千万元，虽然这些财产目前都抵押给了他人并被法院查封，但是处理完这些财产余下的价值完全可以清偿张欣的债务，所以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并没有妨碍张欣实现债权没有损害张欣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张欣要求确认李群洁与李群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欣对本案诉讼请求的变更以及李群燕诉讼地位的列明，均是在一审法院的通知和谈话下进行的，并形成了谈话笔录，一审法院的程序合法，不存在程序违法和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已经交待李群洁和李群燕本人到庭陈述情况，但直至二审，二人都未出现说明本案的情况，说明《抵押借款协议书》是虚假的，没有发生过的。 李群燕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和新的证据。 张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群洁于2017年8月22日将位于柳州市柳北区房屋抵押给李群燕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李群洁、李群燕到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注销上述房屋的抵押权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张欣因借贷纠纷，将李槐香、李群洁、广西象州庆龙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至该院。此后，张欣申请撤诉，该院予以准许。2017年8月21日，李群洁与李群燕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李群洁向李群燕借款1100000元，李群洁以其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作为抵押。2017年8月22日，李群洁与李群燕就上述《抵押借款协议》到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登记权利价值为1100000元，抵押期限从2017年3月22日起。2017年10月25日，张欣向广西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起讼要求李槐香归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并要求彭菊英、李群洁、广西象州庆龙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西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查封了李群洁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2017年12月26日，广西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304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槐香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欣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彭菊英、李群洁、广西象州庆龙纸业有限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7年12月28日，张欣收到该判决书，并知晓李群洁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已抵押给被告李群燕。因该抵押尚未注销，故张欣诉至该院，要求如上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利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张欣主张李群洁与李群燕恶意串通，以虚假的借贷关系设立了抵押权登记。对此，张欣提供了证据证明在其第一次起诉李群洁之后，李群洁与李群燕在案涉房屋上设立了抵押权，后导致张欣实现担保权利受阻。李群洁与李群燕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100000元，李群洁及李群燕未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实际发生。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该借款金额较大；李群洁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并以现金方式偿还借款，应当作出合理解释。李群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借款用途、借款交付、还款情况等事实不清楚。李群洁本人未按照要求到该院接受询问。李群燕经该院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综合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拒不签署或宣读保证书或者拒不接受询问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决待证事实的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之规定，故该院对张欣主张李群洁与李群燕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欣合法权利的事实，予以确认。张欣诉请案涉抵押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群洁与李群燕应当到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注销上述房屋的抵押权登记。 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群洁与李群燕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无效；二、李群洁与李群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注销位于柳州市房屋抵押权的手续。案件受理费14700元（张欣已预交），由李群洁、李群燕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李群洁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柳州市明艳时尚纽扣店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从2006年3月开始李群燕一直从事个体工商经营活动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而且每天都有大量的闲置现金，李群燕有能力出借巨款给李群洁； 2.（2020）桂1302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愧香、彭菊英、李群洁均是广西象州庆龙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由于广西象州庆龙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公司不但向银行借款也向公民借款，李群洁向李群燕所借的钱都是投入广西象州庆龙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 张欣对其辩称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张欣对李群洁提交的证据1和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经质证，本院认为，李群洁提交的证据1有原件与之核对，本院对其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证据2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群洁二审庭审时表示，由于李群洁本人在外有大量的外债，银行账户有随时被法院查封的可能，因此，李群洁不选择银行转账的方式而只采取现金交付的方式，而李群燕刚好有大量的闲置现金，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交易基本上均采取现金交付形式。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李群洁和李群燕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书》无效及办理抵押注销登记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在法定期限内向李群洁和李群燕送达了张欣的应诉材料，给予了二人法定的答辩期和举证期，在第一次庭审之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法律关系，向张欣释明，并向李群洁和李群燕送达了张欣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李群洁和李群燕均亲自签收了法院送达的材料。一审法院在向李群洁和李群燕送达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之后的第二十日才安排第二次开庭审理，实质上给予了李群洁和李群燕关于张欣变更诉请后的答辩和举证时间，并未剥夺李群洁和李群燕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对于“重复起诉”的定义。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一般情况下由原告基于其对法律的规定的理解列明，一审法院在张欣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向张欣释明了关于李群燕诉讼地位的问题，张欣作为原告，亦同意将李群燕列为被告，此种情况下，李群燕诉讼地位由第三人变更为被告，并未损害和剥夺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李群洁本人在2017年7月4日就已经收到张欣起诉李愧香、彭菊英、广西象州庆龙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应诉材料，其已知晓对外可能承担的债务的担保责任。李群洁和李群燕的关系密切，李群洁亦自认其对外负有大量的债务，因此为了防止被法院查封，其向李群燕借款均为现金支付，说明李群洁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而李群燕作为李群洁的亲属，对此应当是知晓的，而李群燕不仅从始自终未出庭参加诉讼对其出借款项、办理抵押等事由进行解释说明，而且，李群洁对于出借事宜、利息支付等事宜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张欣主张的李群洁和李群燕存在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的盖然性较高。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群洁和李群燕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的对价真实发生。现张欣就（2017）桂0304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并未得到有效的执行，而李群洁作为张欣债权的连带保证责任人，其将名下案涉房产抵押给李群燕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张欣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群洁和李群燕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其二人应当将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进行注销。 综上所述，李群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上诉人李群洁已预交），由上诉人李群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清华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