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工业城。法定代表人：彭光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芷翌，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井冈山西街568号。法定代表人：彭光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玉，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芷翌，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贤武，男，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湖南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季，湖南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8号6幢5楼。法定代表人：梁稳根。上诉人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西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贤武、原审被告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7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一汽车公司无须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287500元；2.请求判令彭贤武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执行费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9年9月2日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彭贤武为三一西北公司员工。并且，2019年9月-2020年5月彭贤武一直在三一西北公司所在地工作，三一西北公司向彭贤武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2020年5月19日三一西北公司与彭贤武解除了劳动关系。由此可知，三一汽车公司并非彭贤武的用工主体，其无权与彭贤武签订补偿协议，无须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287500元。三一西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一西北公司无须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287500元；2.请求判令彭贤武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执行费等。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9年9月2日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彭贤武为三一西北公司员工。2020年5月18日三一西北公司向彭贤武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解除劳动关系。三一西北公司从始至终未与彭贤武签订任何经济补偿金的协议，因此三一西北公司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针对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的上诉，彭贤武答辩称：一、彭贤武只是在三一西北公司工作过。1.三一西北公司仅仅是彭贤武在三一众多工作过的主体当中的一个。彭贤武进入三一西北公司工作前，有在三一集团公司工作过，第一份劳动合同就是跟三一集团公司签的，有在三一总公司工作过，有在三一路面公司工作过，有在常德三一工作过，有在三一汽车公司工作过，直到2019年才进入到三一西北公司工作。2.彭贤武的众多工作过的主体虽名为独立法人，但实为上下级部门关系。具体关系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三一汽车公司在内部实际名称为泵送事业部，其是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的一级部门，三一路面公司、常德三一、三一西北公司均是泵送事业部的二级部门。这些主体之间的人事控制关系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决定着三一汽车制造公司（泵送事业部）主要负责人的人事任免，比如向儒安、梁林河的任免，一级部门三一汽车制造公司（泵送事业部）决定着像三一西北公司这样的二级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的人事任免，像全清波、彭贤武的任免。上述事实情况，在彭贤武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三一西北重工（离职、调动）交接清单、关于梁林河、向儒安先生的任免决定、关于向儒安先生等人的任职决定、关于三一西北重工的授权通知、证书等证据中均有体现。3.彭贤武虽在各个主体中工作过，但是劳动关系一直没中断过。彭贤武只有在2007年入职三一时才办了入职手续，彭贤武从前一家公司离开，到进入下一家公司工作，既没有再办理离职手续，也没有再办理入职手续。彭贤武在各家公司工作时，彭贤武的工号都是延续的，一直都是29098，彭贤武的入司时间也一直都是不变的，一直都是2007年7月18日，详见彭贤武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三一西北重工（离职、调动）交接清单等文件。4.基于以上几点分析可以认定彭贤武只是在三一西北公司工作过。二、彭贤武虽在众多主体中工作过，但是彭贤武至始至终都只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与三一西北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1.彭贤武是由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派遣入三一西北公司工作的。在进入三一西北公司工作前，派遣彭贤武去三一西北公司工作的主体是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这里需要说明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是，彭贤武家在湖南，正常情况下，彭贤武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大西北工作，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被派遣。2.彭贤武在三一西北公司的工作岗位、薪资待遇都是三一汽车公司决定的。彭贤武在三一西北公司的工作岗位在去三一西北公司工作前，就是与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确定的，彭贤武的薪资待遇也是三一汽车公司确定的，详见彭贤武提交的岗薪制定薪情况反馈、关键岗位定薪提示函，三一西北公司完全是遵照前述文件来给彭贤武定的岗位、发放的薪资；3.彭贤武虽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不能就此认定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有劳动关系。与三一西北公司的这份劳动合同，仅是按照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意志执行的一个文件而已。4.与彭贤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主体是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签订协议书之前，彭贤武是与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就劳动关系的解除进行的协商，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在协议书上盖了章，所以不是无缘无故盖的章。5.协议书签订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三一西北重工（离职、调动）交接清单、离职证明这些文件都是依据协议书作出的。具体表现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里有体现协议书，说明三一西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依据协议书进行的，离职证明里有体现协议书中的解除劳动关系日期、签订日期2020年5月11日，这说明离职证明是依据协议书作出的，三一西北公司完全是按照三一汽车公司的意志在行事。6.基于以上几点分析、完全可以认定彭贤武至始至终都只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三、既然彭贤武至始至终都只与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与三一西北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那么三一汽车公司作为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的一级部门，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作为三一汽车公司的内部工作机构与彭贤武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就是合法有效的，对三一集团公司、三一总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些公司均应依协议书约定向彭贤武支付287500元。四、协议书、离职证明等文件，可以证明涉案劳动关系系协商一致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便没有协议书，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仍应按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涉案劳动关系终止后，三一西北公司单方向彭贤武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显不合法，用人单位若要解除劳动关系应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而不是在劳动关系终止之后，并且，三一西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合法，因此，三一总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据此拒不支付协议书中约定的287500元明显严重违法。针对三一汽车公司的上诉，三一西北公司述称：认可三一汽车公司的上诉意见。针对三一西北公司的上诉，三一汽车公司述称：认可三一西北公司的上诉意见。三一重工未提交陈述意见。彭贤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三一重工共同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金287500元；2.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三一重工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彭贤武于2007年7月18日进入三一重工，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三一重工于2016年2月3日任命彭贤武为泵送事业部泵送公司常德制造部总监。彭贤武持有三一重工为工作单位的工程师证。2019年9月2日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彭贤武于2020年5月11日与三一汽车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考勤和工资结算至2020年5月11日。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三一汽车公司）支付乙方（彭贤武）协商解除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87500元。该款项为税前数额，税收由乙方承担，由公司依法代扣代缴。第四条约定，签订协议后，甲方在2020年6月20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将工资结算金额、离职补偿金，经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后支付至乙方的银行卡内。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盖章、彭贤武签字捺印生效。3.2020年5月18日，彭贤武到三一西北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上签字，原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信息栏注明入司时间2007年7月18日，一级部门泵送事业部，二级部门三一西北有限公司。该申请通过公司批准。同日彭贤武还办理了《三一西北重工__(离职)交接清单》。同日，三一西北公司给彭贤武开具了《离职证明》，证明已与彭贤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4.三一汽车公司为彭贤武购买社会保险至彭贤武于三一西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三一重工认可其互为关联公司。5.彭贤武未收到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三一重工支付的经济补偿，2020年7月8日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简称长沙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该会当日作出长县劳人仲裁字【2017】第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其他（双方已达成协议，无争议）”为由不予受理。彭贤武于2020年7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要求追加三一西北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予以追加。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时与三一汽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彭贤武主张存在劳动关系，三一汽车公司为自己购买社会保险，对自己进行了管理。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彭贤武提交了三一汽车公司为其购买社保缴纳证明。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主张，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为独立法人，彭贤武系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三一西北公司委托三一汽车公司为彭贤武缴纳社保的证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提交了三一西北公司与彭贤武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三一汽车公司接受三一西北公司委托为彭贤武购买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三一西北公司提交的委托三一汽车公司缴纳社保的证明系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开具，无证据证明委托缴纳社保的主张告知过彭贤武并取得其同意。三一汽车公司为彭贤武购买社会保险亦是对彭贤武进行管理，彭贤武主张与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任一公司对彭贤武作为的人事行为法律效力均及于另一公司。2.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时与三一重工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彭贤武主张存在劳动关系，自己先入职三一重工，由三一重工派至三一西北公司工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彭贤武提交了曾与三一重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人事任命等证据。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三一重工主张，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三一重工为独立法人，彭贤武系与三一西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三一重工未对彭贤武进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彭贤武虽曾入职三一重工，但在2019年9月2日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期间，无证据显示三一重工对彭贤武进行了人事管理，故彭贤武主张与三一重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彭贤武要求三一汽车公司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金28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有此协定，三一汽车公司应履行协议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287500元，彭贤武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关于彭贤武要求三一西北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三一汽车公司与三一西北公司共同对彭贤武进行人事管理，三一汽车公司与彭贤武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承担的支付义务效力及于三一西北公司，彭贤武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彭贤武要求三一重工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无证据证明在彭贤武与三一西北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三一重工对其有人事管理，和其有劳动合同关系，故彭贤武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287500元；二、驳回彭贤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彭贤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彭贤武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一西北公司、三一汽车公司是否应共同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金287500元。本案中，三一西北公司和三一汽车公司系关联公司，彭贤武虽与三一西北公司于2019年9月2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由三一西北公司发放工资，但三一汽车公司一直为彭贤武缴纳社会保险直至彭贤武离职。同时在劳动关系解除中，彭贤武先和三一汽车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约定了经济补偿金等事项，后又和三一西北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办理离职手续，且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中原因一栏中填写“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见2020年5月11日与三一汽车公司人力资源部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三一西北公司人员在部门意见、总经理意见、人力资源部处均签字同意。故从劳动合同签订、工资发放、社保缴纳、劳动关系解除过程以及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是关联公司的事实来看，三一汽车公司和三一西北公司共同对彭贤武进行管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在本案劳动关系解除前彭贤武与三一汽车公司、三一西北公司均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中，彭贤武与三一汽车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三一汽车公司支付彭贤武协商解除经济补偿金287500元，彭贤武据此要求三一汽车公司支付该款项，合法有据。因三一西北公司与三一汽车公司是关联公司且对彭贤武存在共同用工行为；同时根据《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务协议申请书》中原因一栏载明内容可知，三一西北公司对彭贤武与三一汽车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是明确知悉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三一西北公司和三一汽车公司共同向彭贤武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三一西北公司和三一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一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蒋 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