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男，1979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伍林，男，1998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因与被上诉人邓伍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邓伍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伍林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约定，王进将翠屏区建设路138号和45号门面转让给邓伍林，约定连带门面内货物一并转让，转让费190000元，邓伍林一共支付转让费104100元，尚欠85900元，扣除45号门面应支付的40000元，138号门面实际支付转让费64100元；邓伍林未按约支付转让费严重违约，故收回门面。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双方约定的转让费看成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邓伍林辩称，1.45号门面转让是由王进与第三人签订的对外转让协议，没有经过邓伍林许可，协议中金额只有18000元，明显与王进转让存在巨大差距，其要求承担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对违约责任不予认可，门面转让协议履行中，实际已经发生变更，邓伍林分29笔向王进支付转让费，其单方认为协议到期后没有支付转让费，而在2020年3月9日将门面强行收回，事前没有对邓伍林进行任何告知，邓伍林挺过了疫情最严重的2月、3月，承担了巨大经济损失，同时王进将门面强行收回后又进行对外转让，且转让金额高于双方签订的转让金额，说明王进强行收回门面后获得了相应经济收益，一审认定邓伍林违约并扣除30%违约金错误。请求依法判决。 邓伍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2.判令王进返还邓伍林转让费共计1041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宾市翠屏区建设路138号门面由四川省宜宾市第一中学校（甲方，出租方）出租给王进（乙方，承租方），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建设路138号，用于食品销售（副食品），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到2020年12月31日止。在租赁期限内，乙方营业执照必须与承租方姓名相同，不得将房屋转租。租金为4200元/月，签订合同时乙方需向甲方缴纳20000元履约保证金，合同期满时甲方一次性无息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乙方水电费甲方按表计收，费用于每月10日前交甲方财务室。 宜宾市翠屏区建设路45号1层房屋，建筑面积84.51㎡，房权证为宜宾市房权证翠屏区字第××，登记在谢晓东名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2016年11月15日，王进（承租方）与谢晓东（出租方）签订《租房协议》，约定：出租方将其位于建设路45号的场所租给王进使用，面积为42.5㎡；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21年11月14日止；王进在租赁期内有权转让租赁权（转让仅限于王进物品，与房屋无关）。 2019年6月22日，王进（甲方）与邓伍林（乙方）签订《转让承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建设路一店（建设路138号店）和建设路二店（建设路45号店）转让给乙方。一、甲方同意将建设路138号和45号转让给乙方，建设路138号转让费用150000整，建设路45号转让费用为40000元整。二、店铺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在2019年7月15日前付给甲方60000元整,2019年8月13日付给甲方20000元整，2019年9月1日至12月1日每月1号付给甲方10000元整。2020年1月1日给付甲方30000元整,2月1日付给甲方20000元整，3月1日付给甲方20000元整，共计190000万元整。如未按期付清款项，甲方有权随时收回店铺，且已付款不予退还，店铺所有设施设备、货品等恢复原样。三、从转让协议双方签字生效起，两个店铺的租金以及水电各项费用将由乙方承租，如因乙方未能按时交纳，一切后果将由乙方承担。四、在2020年3月1日乙方付清所有款项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执照及店铺的租赁协议。在此期间乙方不得将甲方的营业执照随意更改及作它用，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五、店铺转让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履行原有店铺租赁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并且定期缴纳租金及该合同所约定的应由甲方缴纳的水电气费及其他各项费用。六、乙方在2020年3月1日前经营期间，两个店铺如经营问题造成的各项债务问题由乙方承担……。王进、邓伍林分别签名捺印。 关于45号门面：2019年7月12日，王进与卢长江签订《转让协议》，将建设路45号门面转让给卢长江，转让金额18000元，王进于2019年7月14日前将门面交付卢长江，需完清相关水、电、气费。王进陈述其是代邓伍林将门面转让卢长江，且协议内容也经过邓伍林同意，王进收取卢长江支付的转让费18000元后扣取3000元作为其报酬，将剩余15000元支付邓伍林。邓伍林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45号门面是应王进通知而腾空交付给案外人卢长江，门面转让费应是40000元，并非18000元，但认可收到王进支付的15000元。 关于138号门面：2020年6月3日，王进与吕小风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王进将建设路138号便利店超市转让给吕小凤，转让费为156800元，包括店内设备设施，另含商品40000元，不足40000元补足40000元，超出部分按进价另算。庭审中，王进自述138号门面由于邓伍林逾期支付转让费，故将138号门面于2020年3月9日收回并转让给案外人。邓伍林认为138号门面系王进强行收回，且收回时将店铺内货品一并收走。 双方均认可邓伍林于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3月9日期间以微信转账等方式向王进转账支付133500元，其中包含138号门面租金29400元（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3月9日）。王进认为扣除租金后的门面转让费104100元，根据《转让承包协议》第二条约定，由于邓伍林逾期支付门面转让费，故不应予以退还。邓伍林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均认可138号门面2020年2月的租金予以免交。本案民事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7月3日送达至王进。 另查明，宜宾市翠屏区建设路138号门面系宜宾市第一中学校国有资产无产权证书，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1日期间出租于王进，用于经营副食品店。宜宾市第一中学校对王进承租期间有无转租行为不知情。庭审中，邓伍林明确表示：关于与王进2019年6月22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由人民法院认定。无论协议有效还是无效，均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邓伍林与王进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协议中约定的45号门面于2019年7月12日由王进转让给他人；而138号门面王进于2020年3月9日从邓伍林手中收回并于2020年6月3日转让给他人，因此协议中约定由邓伍林承租案涉门面的目的已不能实现。邓伍林请求解除与王进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支持为案涉《转让承包协议》于2020年7月3日起（民事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解除。 关于45号门面，由于王进与谢晓东（房主）约定房屋在租赁期内可以转让租赁权，王进与邓伍林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定。关于45号门面再次转让卢长江事宜，邓伍林陈述王进未经其同意将门面转让给卢长江，且门面转让费不予认可，虽45号门面再次转让的合同系王进与卢长江签订，但结合邓伍林收取转让费15000元以及腾空门面交付他人的事实，认定45号门面系经邓伍林同意后转让给卢长江，应当视为其对王进与卢长江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认可。对于王进陈述邓伍林自愿将门面转让费18000元中的3000元扣取作为其劳务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之邓伍林不予认可，故3000元门面转让费用应当退还邓伍林。 关于138号门面，2020年3月9日，王进因邓伍林未按《转让承包协议》第二条之约定支付门面转让费，而将138号门面收回，随后转让给他人，符合《转让承包协议》之约定，并无不当。现邓伍林诉请王进返还门面转让费104100元。关于门面转让费190000元（138号门面和45号门面）虽在《转让承包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且邓伍林确未在《转让承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全额支付门面转让费，按《转让承包协议》之约定不应予以退还，但纵观《转让承包协议》的内容，门面转让费已在邓伍林违约时转为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约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邓伍林共支付104100元转让费（扣除实际经营期间的租金后），结合王进将138号门面收回后再次转让他人并约定转让费为156800元的事实，邓伍林支付的转让费104100元全额转为违约金不予退还显然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王进退还邓伍林门面转让费72870元。 综上所述，王进应退还邓伍林的门面转让费为72870元以及其扣取的45号门面的转让费3000元，合计7587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邓伍林与王进2019年6月22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于2020年7月3日起解除；二、王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伍林返还转让费75870元。若王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减半收取计1191元，由邓伍林负担357元，王进负担8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138号门面已付转让费金额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和调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45号门面经邓伍林同意后转让于卢长江，邓伍林已收取的15000元转让费以及王进擅自扣取的3000元转让费均应归属于邓伍林所有，一审判决也认定该3000元转让费应由王进退还邓伍林。但需要注意的是，邓伍林收取45门面全部转让费用的前提是已从王进处取得该门面的合法租赁权，故邓伍林应当依约向王进支付45号门面的转让费40000元。显然，邓伍林在本案中支付的104100元转让费中理应包括45号门面的转让费40000元和138号门面的转让费64100元，因此，一审判决将104100元全部认定为138号门面实际支付的转让费，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进与邓伍林缔结的《转让承包协议》中约定，如未按期付清款项，王进有权随时收回店铺，且已付款不予退还。该项约定实则属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予退还的“已付款”是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违约金。邓伍林迟延给付138号门面转让费已构成违约，该门面已付转让费64100元转化为违约金。违约金酌减规则是应对违约金数额过高而产生的特殊规则，人民法院可以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进行干预，这是契约自由的一个例外，其目的在于恢复契约实质自由。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就本案而言，王进已将138号门面转让于案外人并获得转让费156800元，该笔转让费金额高于王进与邓伍林之间约定的138号门面的转让费金额，且邓伍林已付清138号门面租金，王进并无明显损失。一审法院结合邓伍林主张的返还全部已付转让费的诉求，酌情支持30%的违约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法律规定。王进应当退还邓伍林138号门面转让费为44870元（64100元×70%）以及其扣取的45号门面转让费3000元，合计47870元。 综上所述，王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伍林返还转让费478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元，合计2888元，由邓伍林负担1560元，由王进负担1328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邓伍林预交1191元，王进预交1697元，品迭后由邓伍林径行支付王进3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