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辖终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9号院1号楼1门701-704。执行事务合伙人：祝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辉，北京市天伦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元，山东康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县胜坨镇。诉讼代表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尹玉芹。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元顺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花园石桥路33号花旗集团大厦3608室。法定代表人：任开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川，北京市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辅星路13号。法定代表人：何春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王秀生，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奇烽，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天运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天运会计所）、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金元顺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元基金公司），原审被告国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海公司）、王秀生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京02民初439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金元基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胜通集团2016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以下简称16胜通01债券），债券发行人为胜通集团，主承销商及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国海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为中天运会计所。金元基金公司担任管理人的“金元顺安瑞福1号资产管理计划”净买入16胜通01债券100498000元。金元基金公司认为，胜通集团存在财务造假、隐瞒对外担保情况、虚增核心子公司利润、业务造假等情形，16胜通01债券《募集说明书》、定期报告、相关临时报告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和重大遗漏，对金元基金公司投资16胜通01债券构成欺诈和误导，信息披露虚假陈述是导致金元基金公司投资损失的根本原因。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王秀生对金元基金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金元基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请求判令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王秀生对金元基金公司投资16胜通01债券100498000元所导致的损失人民币94539968.9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请求判令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王秀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中天运会计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审理。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为被告提起的诉讼后，经当事人申请或者征得所有原告同意后，可以追加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为共同被告。人民法院追加后，应当将案件移送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会计所侵权赔偿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利害关系人未对被审计单位提起诉讼而直接对会计师事务所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对会计师事务所和被审计单位一并提起诉讼；利害关系人拒不起诉被审计单位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审计单位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可见，本案中被告应当包括被审计单位。中天运会计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将案件移送至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九条第（一）项规定，投资人对多个被告提起证券民事赔偿诉讼的，按下列原则确定管辖：（一）由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综上，本案应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济南中院进行审理。国海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事实和理由：《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对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国海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故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天运会计所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胜通集团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作为被追加的被告，胜通集团请求将本案移送至济南中院审理。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三部分关于案件的受理、管辖与诉讼方式第11条规定，欺诈发行和虚假陈述案件的管辖。债券持有人、债券投资者以发行人、债券承销机构、债券服务机构等为被告提起的要求承担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民事责任的侵权纠纷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多个被告中有发行人的，由发行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胜通集团认为，本案中胜通集团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即被告之一为发行人，依照上述会议纪要，本案应移送至发行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即移送至济南中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16胜通01债券的发行人为胜通集团，主承销商及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国海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为中天运会计所。现金元基金公司以发行人胜通集团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等为被告提起诉讼，中天运会计所主张依据《会计所侵权赔偿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申请追加被审计单位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依据《会计所侵权赔偿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应由原告金元基金公司决定是否对胜通集团一并提起诉讼。中天运会计所同时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追加发行人胜通集团为共同被告，该申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天运会计所的申请，追加16胜通01债券的发行人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依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9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发行人为共同被告后，应当将案件移送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当事人不申请或者原告不同意追加，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追加的，应当通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不得移送案件。除非被告申请追加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为共同被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追加后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行受理因同一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本案中，中天运会计所作为被告申请追加胜通集团为共同被告，金元基金公司作为原告不同意追加胜通集团为共同被告，中天运会计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济南中院已先行受理因同一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故此，本案不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关于追加发行人为共同被告后将案件移送发行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也不符合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的要求。胜通集团主张，其被追加为共同被告后，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符合“多个被告中有发行人的，由发行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但本案系在被告中天运会计所申请的基础上，追加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与债券持有人、债券投资者直接以发行人、债券承销机构、债券服务机构等为被告提起的要求承担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民事责任的情况并不一致。胜通集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济南中院已先行受理因同一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国海公司主张，对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其系本案被告，本案应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中天运会计所作为本案被告之一，住所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调整有关问题的规定（暂行）》第一条第2款的规定，西城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范围，本案诉讼标的超过5000万元，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中有关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民商事案件标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胜通集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中天运会计所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撒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书；2.依法将本案移送济南中院或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移送济南中院管辖。一审法院的追加是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追加的，见一审裁定书第5页第7-8行“故本院依据中天运会计所的申请，追加16胜通01债券的发行人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并非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不申请或者原告不同意追加，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追加的，应当通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不得移送案件。该规定明显属于依职权追加的内容。一审裁定对《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理解存在明显的错误，本案应适用《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移送济南中院管辖。2.本案同时存在专属管辖的特殊情况，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亦具备管辖权。胜通集团目前正处于破产重整程序中，诉讼代表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系该公司管理人。该重整案件正在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程序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之规定，本案系金元基金公司提起的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一审法院裁定本案由该院继续审理，有悖于破产案件专属管辖的有关规定，应将本案移送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综上，中天运会计所请求将本案依法移送济南中院或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胜通集团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年12月30日作出的（2020）京02民初439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至济南中院审理。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发布的《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第三部分关于案件的受理、管辖与诉讼方式第11条规定：欺诈发行和虚假陈述案件的管辖。债券持有人、债券投资者以发行人、债券承销机构、债券服务机构等为被告提起的要求承担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民事责任的侵权纠纷案件，由省、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的市、计划单列市和经济特区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多个被告中有发行人的，由发行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胜通集团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即被告之一为发行人，依照上述会议纪要规定，胜通集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应移送至发行人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即济南中院审理。本案的情况与《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所列情形完全一致，应将案件移送至济南中院审理。金元基金公司答辩称，1.请求裁定撤销追加胜通集团为本案被告；2.请求驳回两上诉人对一审法院（2020）京02民初439号民事裁定书提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1.胜通集团不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由于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是在胜通集团重整审计的过程中才被证实，且在本案起诉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按照重整方案从胜通集团获得相应比例偿付，对余下未获兑付部分所导致损失胜通集团不再承担责任，因此，胜通集团不应再成为本案被告；2.胜通集团重整不影响本案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裁定不移送案件有法律依据。金元基金公司不同意追加胜通集团为被告，属于原告不同意追加而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追加的情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金元基金公司将中天运会计所、国海公司、王秀生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其投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16胜通01债券的发行人为胜通集团，主承销商及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国海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为中天运会计所。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中天运会计所的申请依法追加胜通集团为本案共同被告。故确定本案管辖的关键在于“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追加发行人为共同被告后，如何确定案件管辖。”《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为被告提起的诉讼后，经当事人申请或者征得所有原告同意后，可以追加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为共同被告。人民法院追加后，应当将案件移送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该款规定，在原告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以外的虚假陈述行为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后，追加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为共同被告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经当事人申请；第二种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同时，根据该条第二款“当事人不申请或者原告不同意追加，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追加的，应当通知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不得移送案件”的规定，对未经当事人申请或者未征得所有原告同意，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追加发行人或上市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但不能将案件移送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被告之一中天运会计所申请追加发行人胜通集团为共同被告，属于“经当事人申请”的追加形式，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后应当将案件移送发行人胜通集团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43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史晓亮审 判 员 谷 升审 判 员 曹玉乾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范 琳书 记 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