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辅尧（一审为王甫尧），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广，射阳县盘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龙，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志祥，江苏博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辅尧因与被上诉人王卫龙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的（2020）苏0924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2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辅尧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文广，被上诉人王卫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辅尧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卫龙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占用费11756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一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租赁）合同无效，而被上诉人王卫龙与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主合同，也应当无效，而一审法院没有作出认定，不符合相关规定。二是一审法院确定土地占用费的标准错误。一审法院确定以每年每塘口25000元计算，上诉人王某支付被上诉人117560元费用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王卫龙与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依据盐域汇星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射阳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射阳县东沙港垦区滩涂土地有偿划拨合同书》而签订的，根据该合同书付款金额标准计算，每年每亩向政府只缴纳几十元土地占用费用。而上诉人却要上缴每年每亩800元左右占用费用，明显不符合相关规定，上诉人土地占用费用，也应当以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向政府缴纳的占用费用为准。三是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张某联授权委托被上诉人王卫龙收取占用费的行为也违反了“国家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该委托应当视为无效。王卫龙不能收取土地占用费用。四是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认土地占用费的的标准为每个塘口每年为25000元是错误的，事实上是承包费（租赁）费用是25000元。五是在庭审中，一审法院查明张某联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证有“注销”字样，而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却将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王卫龙，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六是涉案土地区域属于国家所有的海域范围，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不属于海域范畴。在该周边的以往的相关案件都是由海事法院管辖处理的。七是被上诉人真实姓名为“王辅尧”，而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却确认上诉人为“王某”，是极其错误的。八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辅尧2019年度欠交承包费32560元没有依据，只是被上诉人自说自话的，王辅尧不欠承包费。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某支付被上诉人117560元的占用费用其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都不充分，如此判决与合同有效没有差别，同时也是鼓励被上诉人与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继续违反法律，该裁决应予撤销。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当。一是没有采用证据《射阳县东沙港垦区滩涂土地有偿划拨合同书》。二是对被上诉人、案外人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和张某联违法使用国有土地，在自然保护区从事生产经营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综上，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作出公正合法的裁决。王卫龙辩称，一、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张某联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张某联委托银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有效的，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没有被划分为自然保护区，合同签订后，由于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涉案土地划为自然保护区，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和银联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二、涉案土地目前的土地使用权人是张某联，张某联委托被上诉人收取土地使用费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参照以前收取租金的标准来收取土地占用费。三、本案的上诉人占用他人的土地进行养殖，理应支付土地占用费，无论是银联公司或者张某联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的代价是多少，都不影响被上诉人来收取案涉土地的土地占用费。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卫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25日的鱼塘承包费123440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12月25日到实际缴清之日止，以18088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计算）；2.判令原、被告到2020年12月25日解除鱼塘租赁合同关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卫龙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25日的鱼塘土地占用费用123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与王卫龙（承租方、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生态养殖服务区内（原龚兴为承包地段由北向南144个小池塘）面积约4320亩（含公推面积）给乙方使用，另在本合同期内，该地段南侧如有部分到期或提前结束不养殖的成遍池塘按本合同的同等价格同等条件也给乙方租赁使用；二、租赁期四年，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1日止，到期后如甲方继续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具有优先权；三、租赁土地只能从事水产养殖，不得从事其他行业生产；四、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土地租赁费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整（￥370万元），签订合同时，乙方缴清2015年土地租赁费，以后年度的租赁费缴纳在先年12月25日前缴清，水电费按公司规定时间交纳……；七、……4.乙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缴纳租金及所有费用。如逾期缴纳租金30日以内，乙方除应补交所欠租金及费用外还应向甲方支付总额每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合同落款处有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公司章某、张某联及王卫龙的签名。2016年1月11日，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注明“甲方同意按本合同条款，包括后期池塘在内，延期至2020年12月25日”并盖章确认。本案中王卫龙转包了7个塘口给王某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王某结清了截止2019年12月30日的土地使用费用，并于2020年1月21日支付90000元（其中还上年度欠承包费32560元），实际支付2020年度土地使用费57440元，剩余土地使用费用未能支付。2020年3月20日，王卫龙向王某发送了催缴承包费解除合同告知函，主要载明：……你承包的池塘应于2019年12月25前交清2020年度土地承包费，直至目前你仍有部分欠款未缴纳，现特来函告知，请你接到通知于2020年3月25日15:00前结清欠款，否则作放弃土地承包权处理……。告知函落款接收人处有王某签名，并注明“6月底结清”。另，案涉租赁土地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为射国用（2010）第09774号、射国用（2010）第09776号、射国用（2010）第09777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张某联，张某联、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同意授权委托王卫龙管理经营案涉土地并收取使用费。又查明，根据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区中缓冲区卫星图显示，案涉租赁土地范围在海岸线以西，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海域范畴。再查明，案涉地块已被列入自然保护区北缓冲区区域内，且王某仍占用并使用案涉地块。2020年7月13日，王卫龙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苏0924民初38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王某的银行存款14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采取保全措施后实际冻结金额为7224.83元，王卫龙于2020年8月6日再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苏0924民初383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王某鱼塘内养殖物出售时的价款132775.17元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因教学科研的目的，需要进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从事非破坏性的科学研究、教学实习和标本采集活动的，应当事先向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和活动计划，经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批准。案涉土地位于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范围内，根据上述规定，应禁止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故案涉塘口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王卫龙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2.关于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本案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租赁合同无效后，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土地被列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后，王某仍然占用并使用，故应当支付土地使用费。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张某联，张某联、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均同意授权王卫龙管理案涉土地并收去使用费，故王卫龙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对被告关于王卫龙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土地返还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向原、被告双方释明，原告曾主张被告向原告返还占用的土地，后在诉讼过程中撤回该诉讼请求，原告表示2020年12月25日后，其不再管理、使用案涉土地，被告无需向其返还土地。故案涉土地可由土地实际权利人与被告另行协商或另行主张。3.关于单个塘口的年使用费，王卫龙主张根据双方已履行的承包费用标准按单个塘口每年25840元计算，被告辩称案涉单个塘口承包费用为25000元每年，多出来的840元王卫龙称是送礼的费用，不属于承包费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增加的840元系土地使用费的一部分，同时结合同一地段另案周洲所承包的塘口使用费标准，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每个塘口按25000元每年为标准计算土地使用费，王某2020年度应交土地使用费175000元，已支付57440元，剩余应付款项为117560元，故本案王卫龙主张王某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25日止剩余的土地使用费11756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某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部分，因其未能列明具体损失且要求另案处理，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于其提出的关于陈建书轮虫养殖对其造成的损失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亦不作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王卫龙与王某的塘口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王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卫龙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25日止的剩余土地使用费117560元；三、驳回原告王卫龙的其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70元，减半收取1385元，保全费1220元，合计2605元（已由原告王卫龙预交），由原告王卫龙负担130元，由被告王某负担2475元（在履行本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辅尧提交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其真实姓名为“王辅尧”，而非一审认定的“王某”。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姓名为“王某”，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张某联从汇星公司退股协议书，该证据证明张某联取得土地使用权时所花费的费用每年每亩仅20元左右。证据2：射阳法院判决书，（2021）苏0924民初1112、1113、1114、1115号等张某联诉王卫龙和王某、闻某、张者灿、黎某原土地租赁合同及返还占有物。该判决书是张某联起诉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租用的土地，该证据证明要求返还土地、要求支付占用费的主体应当是土地使用权人，而不是委托管理的王卫龙。证据3：江苏省环境保护厅苏环函（2018）78号关于通报盐城湿地珍禽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环保违法违规问题整改督查情况的函。证明在自然保护区从事养殖经营活动是违法行为，应当取缔，所涉合同都应当无效。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土地的背景是2015年1月1日由王卫龙和银联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到2020年12月25日止，在这期间都是由王卫龙将土地承包金收了交给银联公司，由于国家政策的调整，导致本案土地变为自然保护区，以前的合同当时是有效的，只能可以解除，不能说合同是无效的。张某联同银联公司都全权委托王卫龙进行管理收取土地占用费，王卫龙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下列证据：盐城中院（2011）盐商初字第0078号判决书、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406号、407号判决书，证明案涉塘口在2015年签订合同的时候合同是有效的，王卫龙承包以后包给上诉人时也是有效的，由于政策变更，合同属于可解除合同，而且本案中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案涉塘口完整的养殖周期，承包期都已到期，不存在解除、无效终止的问题，上诉人应该支付土地占用费和承包金。经质证，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盐城中院（2011）盐商初字第0078号判决书是复印件，不知其中有没有改变的内容。该判决书所涉合同是自然保护区条例生效之前签订的，而王卫龙所签合同是2015年以后的，所签合同自然应当无效。对上海海事法院判决书，该判决书是复印件；这几份证据更能证明案涉区域属于海域，射阳县法院没有管辖权，同时所签的合同是判决解除，对该合同是否涉及无效没有作出处理，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确定的土地占用费标准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有无一审诉权。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因教学科研的目的，需要进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从事非破坏性的科学研究、教学实习和标本采集活动的，应当事先向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和活动计划，经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批准。案涉土地位于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范围内，应禁止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故案涉塘口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土地占用费标准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土地被列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后，上诉人王辅尧仍然占用并使用，故应当支付土地使用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举证情况、已履行的承包费用标准，同时结合同一地段周洲所承包的塘口使用费标准，确定案涉每个塘口按25000元每年为标准计算土地使用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辅尧2020年度应交土地使用费175000元，已支付57440元，剩余应付款项为117560元。关于上诉人王辅尧2019年度欠交承包费32560元的问题，对此，上诉人王辅尧在一审没有异议，且没有证据证实其2019年度没有欠缴承包费，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辅尧如有新证据，可另行主张。三、关于被上诉人王卫龙有无一审诉权的问题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张某联，张某联、射阳县银联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均同意授权王卫龙管理案涉土地并收取使用费，故王卫龙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综上，王辅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上诉人王辅尧承担（上诉人已预交27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村审判员 时 云审判员 周 和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本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