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西环城路7255号上海绿地B10栋109室。负责人：徐迎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霖，女，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星，男，汉族，1971年3月16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农安镇新立堡村侯山屯2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法定代表人：田卫国，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祥巨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1555号。法定代表人：李春雨，经理。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金星、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吉林省祥巨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巨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对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马金星、中建公司、祥巨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误工费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明确误工费依据2019年度吉林省居民服务业的标准，期限为1年1个月9天，但判决误工费总金额为79550.63元，计算方法不详，无法律依据。二、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的规定，交通事故必须发生在道路上，但此事故发生在建筑工地，并不属于“道路”。另外，本案中，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其既可作为交通工具行驶，也可作为起重机械进行施工作业，但起重作业并非其在道路通行的延续和目的，二者是两个不同的状态，不可一概而论。故此意外事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其次，无法明确车辆的驾驶员，根据《特种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第二十一条第一项第六款规定，“操作人员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根据第二十三条第七款规定，“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四款以及《特种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第九款规定的律师费、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以上均为免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由此说明，投保人已缴纳保费，应视为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综上，保险公司认为不应在此案中负有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人民法院公正裁判，保护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马金星、中建公司、祥巨公司未出庭，亦未作出答辩。马金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建公司、祥巨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49218.57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0元、误工费110825元、护理费24289.50元、残疾赔偿金7241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91.27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27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诉讼费由中建公司、祥巨公司、保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中建公司（设备租用单位）与祥巨公司（设备出租单位）签订《吊装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中建公司向祥巨公司租用吊装设备（吉AE0098号起重车），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20日至2020年7月15日；祥巨公司保证专机专人，持证上岗；祥巨公司操作人员违章作业造成损害的，由祥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祥巨公司出租给中建公司的吉AE0098号起重车辆，由案外人刘敏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2日至2019年4月21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和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2018年，中建公司（承包人）与中腾公司（劳务分包人）签订《长春华润金宇大路项目总承包工程主体劳务分包合同（二标段）》，约定：中建公司将长春华润金宇大路项目的部分主体劳务分包给中腾公司，由中腾公司组织人员按照中建公司的要求进行工程施工；施工期间自2018年3月1日至8月5日。中建公司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包括承接建筑工程的施工总承包；祥巨公司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包括机械与设备租赁；中腾公司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包括钢筋作业劳务分包一级。2019年12月12日，马金星与中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经审理后，法院作出（2019）吉0102民初4497号民事判决，一、中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马金星支付医疗费13967.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99.47元、护理费33994.7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177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1868.7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1868.7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9906.25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37280.92元；二、驳回马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腾公司不服此判决，上诉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31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1民终10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已经生效的（2019）吉0102民初449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3月5日，中腾公司与彭志国签订《班组计件管理协议》，中腾公司将其所承包的长春市南关区金宇大路与新明街交汇华润置地公馆施工项目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彭志国，彭志国雇佣楚国军负责代其管理承包的项目工地。2018年6月8日，楚国军介绍其邻居马金星到施工项目处工作，担任钢筋工一职，月工资5981.25元。马金星系彭志国雇员，马金星的劳务报酬由彭志国发放。2018年6月16日8时许，施工现场负责人让马金星去倒一捆钢筋时，被正在作业的汽车吊起的钢筋碰撞，并将吊起的钢筋砸在马金星身上，造成马金星身体受伤。2018年11月5日，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马金星受伤属于工伤。2019年6月28日，长春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马金星为十级伤残。马金星受伤当日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0月17日出院，住院123天。2019年7月25日，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接受马金星委托，经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金星，1．肋骨伤情构成十级伤残；2．护理期限应以伤后150日为宜；3．营养期限应以伤后60日为宜；5．二次手术费需22000元。马金星支付鉴定费2700元。马金星现为农业家庭户口。马金星的父亲马成信于1993年6月29日死亡。母亲王亚贤（1950年9月19日出生），现年70周岁，有马金星、马金玲、马金凤子女三人。因委托律师代理诉讼，马金星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审理过程中，中建公司对马金星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向法院申请对马金星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2020年11月11日，经法院委托由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金星，1．本次外伤致双侧肋骨多发骨折为十级伤残；双侧股神经损伤、双侧坐骨神经损伤致双下肢肌力Ⅳ级为十级伤残；2．护理期150日、营养期60日为宜。一审法院认为，马金星在为中腾公司工作的过程中受伤，虽然已经按照劳动用工法律关系，从中腾公司获得相应赔偿，但是并不影响马金星按照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再向侵权人提出合理的赔偿要求。本案中，中建公司具备建筑工程承包的合法资质，中腾公司具备劳务分包的合法资质，中建公司将所承包工程的人员施工分包给中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中建公司对中腾公司在承包过程中出现的违法用工行为，不承担责任。祥巨公司具备出租起重车辆的合法资质，中建公司租赁祥巨公司的起重车辆，双方签订的《吊装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因祥巨公司没有尽到对其工作人员的安全管理义务，起重车辆在施工过程中导致马金星受伤，在祥巨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马金星自身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祥巨公司应当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因此，祥巨公司应当对马金星因受伤所导致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祥巨公司的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马金星受伤时间在承保期间内，均无异议。虽然马金星受伤时，起重车辆不是处于在道路上行驶状态，但是起重车辆属于特种车辆，主要用途为起重作业而非道路行驶，起重作业应当是车辆在道路通行的延续和目的。因此，由起重车辆在起重作业过程中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于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当在承保的交强险和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的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在保险理赔款项能够满足马金星的合理经济损失的情况下，祥巨公司免除赔偿责任。因保险公司不能证明曾经将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或者提示，故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因此，本案合理的案件受理费、司法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均应当由保险公司负担。关于马金星所主张的各项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期间的病历记载，予以合理保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因马金星现为农村居民，故其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参照2019年度吉林省农村居民的人均纯收入14936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按照马金星母亲王亚贤现年70周岁，有扶养义务人3人计算，并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与护理费均参照2019年度吉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日工资标准154.39元计算，误工期间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2018年6月16日至2019年7月24日）为1年1个月9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马金星因工作中受伤而导致两处十级伤残的后果，给其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适当保护，保护20年，比例为11％；司法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均属于在诉讼过程中发生的合理支出，应予适当保护。交通费：属于受伤后治疗期间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予合理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马金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万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23158.50元、误工费68541.50元）；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承保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马金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3069.23元（包括误工费11009.13元、残疾赔偿金37060.1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马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由马金星负担770元，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负担174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制度，实施的目的是在于保障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的救助。因此，投保人购买交强险，亦是为了应对突发事故，使得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相应赔偿，用于救济自己的权益，同时减轻投保人经济负担。而特种作业车辆，是指外廓尺寸、重量等方面超过设计车辆界限的及有特殊用途的车辆，经特制或专门改装，配有固定的装置设备，主要功能不是用于载人或运货的机动车辆，而是用于包括牵引、起重、装卸、升降、搅拌等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车辆，以及从事专业工作的监测、消防等车辆。其中，起重机是指在一定范围内垂直提升和水平搬运重物的多动作起重机械。故特种作业车辆除具备在道路上行驶的功能外，最主要的功能即是进行专项作业。由此可知，保险公司在投保人为特种作业车辆购买保险时，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应当知晓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即是进行专项作业，而非在道路上行驶，且保险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将“特种作业车辆在专项作业时发生事故”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因此不能以特种作业车辆在专项作业时发生事故不属于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为由，拒绝承保。此外，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综上，特种机动车辆未在道路上通行，而是在进行特殊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案中，涉案车辆系起重车，在进行特殊作业中，吊起的钢筋发生摆动将马金星撞飞并其钢筋砸在其身上，致使其受伤。马金星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保险公司以该起重机非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事故为由拒绝承保。首先，该起重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除具备基本的行驶功能之外，最主要的功能便是进行专项作业，且更多的时间是用于专项作业；其次，对该起重车投保交强险时，保险公司能够知道该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多用于专项作业，且其未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起重机在进行特殊专项作业时发生了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最后，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制度，其含义在于保障受害人的权益及为投保人减轻经济负担，且该起重车作为特种机动车辆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因此，涉案起重车发生事故的损失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保险公司应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其商业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事。其上诉中所提到的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事项，系属于商业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该条款是否对投保人有效，需保险人尽到提示告知与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与否，取决于订立合同时保险人是否就相应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尽到了提示告知与明确说明义务，且保险条款未约定特种车辆不予理赔的情形，故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事。马金星误工期限为1年1个月9天，其误工费参照2019年度吉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45044.59元（40297元/年×1年+3358.08元/月×1个月+154.39元/天×9天）。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3104号民事判决；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马金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7060.10元、护理费20895.31元、误工费45044.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三、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承保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马金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563.19元（包括护理费2263.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马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由马金星负担770元，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负担1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2元，由马金星负担300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汽贸城营销服务部负担3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平审 判 员  高 心审 判 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邱 丹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