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9534号 原告（案外人）：朱莉娜，女，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琰媚，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营业场所：成都市高新区天顺路66号天府民居营业房一、二层。 负责人：姚国徽，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玲，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向军，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原告朱莉娜与被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以下简称成都银行）、第三人向军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吴翔独任审理。后因第三人向军下落不明，本院依法公告送达。于2021年3月17日、4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朱莉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曾琰媚，被告成都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玲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向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莉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20）川0191执恢54号执行拍卖分配方案；2.将朱莉娜债权纳入执行分配，依法取得案涉款，金额为601637.43元。事实及理由：本院在执行成都银行与向军、李小雪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朱莉娜以生效的（2019）川01民终1552号民事判决书向执行法院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向军财产的分配，并获得法院许可。本次执行财产由2名债权人参与分配，但成都银行提交债权总额时存在错误，据此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损害了朱莉娜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三、关于罚息问题。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成都银行与向兵签字同意的《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约定，贷款采取固定月利率模式为6.533333‰，罚息在贷款利率上浮50%。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止，向军需承担向兵上述款项的抵押担保责任。2018年7月1日，成都银行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书》，截至2018年7月1日须归还罚息881477.28元。从2018年7月2日至房屋卖拍成功时即2020年5月8日，尚须归还成都银行罚息759615.80元，共计罚息1641093.07元，而经成都银行提交，法院作出的（2020）川0191执恢54号执行拍卖分配方案确认的罚息为2359568.35元，明显计算有误，严重损害了朱莉娜合法权益。 成都银行答辩称，1.成都银行数据中心确定的数额没有错误，分配方案是正确的，且向军还有其他财产可以执行，不存在损害朱莉娜权益的情形；2.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不再设定上限，成都银行对向军计收的罚息利率符合金融政策规定；3.根据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4.截止目前，成都银行对向军计收的罚息，折算下来年利率为16%，远远低于年利率24%这一上限。 向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及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2日，向兵、张英与成都银行签订《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编号为×××96，借款金额345万元，借款有效期2013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2日。合同中与双方争议有关的约定：1.向兵、张英向成都银行申请循环借款额度，成都银行同意向张英、向兵提供循环借款额度，在借款额度有效期内，向兵、张英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但必须逐笔申请，经成都银行审批同意后方可使用；2.合同项下单笔贷款的贷款利率、罚息利率以《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以下简称：《借支单》）中约定为准；3.贷款利息自单笔贷款发放到向兵指定账户之日起计算。向兵从贷款发放后按《借支单》约定的还款计划偿还借款本息。借款按日计息，根据《借支单》约定的还款方式结息，当期本息当期清偿；4.对向兵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成都银行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对应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 同日，向军、李小雪与成都银行签订《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中与双方争议有关的约定：1.向军、李小雪同意为向兵与成都银行签订的编号为×××96的《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本项抵押为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权限额为5813100元；2.抵押担保债权范围为借款额度项下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赔偿金和抵押权人为实现债权及抵押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3.抵押物为三套房产，与本案有关的系向军、李小雪共有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号××栋××单元3楼4号房屋与成都市××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 2014年12月12日，向兵、张英向成都银行申请《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贷款，额度为345万元，两人在《借支单》“借款人签字”处签名、捺印。《借支单》载明内容与双方争议有关的如下：1.本支用单项下的贷款利率为月利率，固定利率为6.533333‰，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2.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水平上上浮50%；3.本支用单中贷款逾期是指借款人未在每个还款期的约定还款日（最后一期为借款到期日）前偿还借款的行为，本支用单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执行以贷款利率水平上浮50%。 2018年1月15日，本院受理成都银行起诉向兵、张英、向军、李小雪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成都银行诉称，向兵、张英自2015年12月21日开始连续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向军、李小雪也未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诉讼中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向兵、张英尚欠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借款本金3450000元、利息429.24元、罚息（以34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扣除已付罚息6788.31元），复利（以429.2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上述款项向兵、张英于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2.若向兵、张英未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给付义务，成都银行有权对向军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产，向军、李小雪共有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号××栋××单元3楼4号、成都市××镇××路××号××栋××单元××层××号房产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范围内优先受偿；3.成都银行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28元，由向兵、张英负担。本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制作了（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 其后，向兵、张英未依民事调解书履行，成都银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立案后，本院对向军、李小雪共有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号××栋××单元3楼4号、成都市××镇××路××号××栋××单元××层××号房产移送评估、拍卖。 2020年5月8日，上述拍卖成功，共获得拍卖款5874818.7元。 2020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20）川0191执恢54号《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载明： （一）涉案拍卖款涉及成都银行与朱莉娜，债权情况为： 1.债权人：成都银行，债务人：向军、李小雪，执行依据：（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债权总额：本金3439873.64元，利息429.24元，罚息2359568.35元，复利293.24元，房屋清洁费170元，共计5800334.47元。（本案前期已受偿30853.36元）扣减后，剩余未受偿金额为5769481.11元。 2.债权人朱莉娜，债务人：向军，执行依据：（2019）川01民终1552号民事判决书，债权总额：本金480万元，截止拍卖成交日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共计1688天）480万元*0.8%/30*1688元=216064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93400元。 （二）分配方案如下： 1.扣缴（2020）川0191执恢54号案件执行费45931元； 2.买受人郑成分配税费：145968.12元； 3.买受人许丁丁分配税费：30276.44元； 4.成都银行分配：5654643.26元； 5.一般债权人朱莉娜分配：0元。 朱莉娜收到上述通知书后，向本院就（2020）川0191执恢54号《拍卖款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认为成都银行罚息计算错误，要求撤销该分配方案，并要求按照其提交的方案进行分配。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制作《执行笔录》，将上述异议事项通知成都银行，成都银行明确表示不同意按朱莉娜提出的异议对案款进行分配，认为其罚息计算正确，应按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2020年9月16日，本院制作《执行笔录》将成都银行意见告知朱莉娜。2020年9月22日，朱莉娜向本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另查明以下事实： 1.向军、李小雪对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街道××路××号××栋××单元3楼4号、成都市××镇××路××号××栋××单元××层××号的两套房产皆为按份共有，共有比例皆为50%。 2.（2019）川01民终155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四川永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朱莉娜借款本金48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按月息0.8%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15万元利息应当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四川永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军负担4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川永志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军负担4420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最高额抵押合同》《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01民终1552号民事判决书、《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朱莉娜对本院作出的《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不服之处在于，其认为成都银行债权总额计算有误。具体而言，朱莉娜对于成都银行在分配方案中截止至拍卖成交之日应该分得的本金3439873.64元、利息429.24元、复利293.24元以及房屋清洁费170元无异议，仅对罚息2359568.35元有异议，认为其计算有误，具而言之是对罚息的计算利率以及罚息包括罚息的罚息存在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三个：1.本案的法律适用；2.成都银行罚息利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3.按照合同约定罚息之中是否应该包括罚息的罚息。 一、本案的法律适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仍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二、罚息利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按照《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与《借支单》的约定，贷款利率为月利6.533333‰，换算成年息为7.84%，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即7.84%*1.5=11.76%。按照成都银行提供的罚息计算方式以及其提供的《向兵计提汇总表》中载明的罚息计算利率皆为11.76%。因此，成都银行以11.76%的标准计算罚息符合合同约定，亦未超过24%，本院予以认可。 三、按照合同约定罚息之中是否应该包括罚息的罚息 按照（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双方将向兵、张英欠付的债务具体分为四类，即：1.本金3450000元；2.利息429.24元；3.罚息（以34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扣除已付罚息6788.31元）；4.复利（以429.2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朱莉娜对其他三项皆无异议，甚至对罚息的计算方式也无异议，但是认为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以及成都银行自己提供的罚息计算方式，得不出罚息中包括罚息的罚息的结论。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成都银行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借支单》仅约定了贷款利率和罚息利率，根据其庭审中提供的罚息计算公式：罚息=本金*11.76%/360*天数，确实难以得出按照合同约定罚息应该包括罚息的罚息的结论。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之规定，成都银行罚息计算中包括的“罚息的罚息”实质上是贷款逾期后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以罚息利率为标准而计算的复利。朱莉娜提出异议认为在合同无约定的前提下，不能直接以人民银行的行政管理规定计算此项复利。对此，本院作如下考量： 第一，成都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其在合同中约定的各项费用、利息、罚息、复利之总和，只要不超过年息24%，都可以得到支持。 第二，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是人民银行履行其央行职责对“人民银行各分行、营业部，各政策性银行、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所发出的管理性通知，各受通知对象，应该依据上述规定，规范调整自身营业行为。 第三，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以及借支单，皆是成都银行作为合同制定方拟定的格式合同，成都银行完全可以将上述管理性规定与通知的要求，具体落实到借款合同与借支单中，如本案所涉的“罚息的罚息”可以直接在合同中进行定性并明确约定计算方式。 第四，罚息顾名思义即是带有惩罚性的利息，按照本案所涉合同约定，即是在借款人逾期还款的情况之下，提高利息计算标准而产生的利息，本案所涉合同之中是上浮50%，本身即是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一种违约处罚。如果要对其同一违约行为再处以“罚息的罚息”即复利处罚，则需要进行明确约定，并按照法律规定，在格式合同中加黑加粗，予以特别告知。 第五，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民事合同，是成都银行与向兵、张英在权利平等基础之上签订的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应该以合同约定为基础。如合同之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形式，不宜以合同一方行政主管部门对其颁布的规定与通知进行直接设定。 第六，关于“罚息”与“复利”，借款合同双方在（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中进行了明确，“复利”即是“以429.2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并不包括“罚息的罚息”。 综上，基于借款合同双方自愿达成的（2018）川0191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罚息”以“合同约定标准”进行计算，而借款合同中并无可以计算“罚息的罚息”的约定，因此，该《民事调解书》中对于“罚息”的计算方式应为：以345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起，以年息11.76%为标准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在具体计算中还应该扣除向兵、张英偿还了的部分本金。故，本院（2020）川0191执恢54号《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中制定的执行分配方案将并无合同约定的“罚息的罚息”列入了成都银行应受偿的债权之内，并进而列入抵押权优先受偿范围，不符合合同约定。 至于成都银行在法庭辩论中提出因涉案房产为向军与李小雪按50%共有，房产变现的金额，亦应该一人一半，现其作为享有抵押权的债权人选择先执行向军份额，不足部分再执行李小雪份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成都银行提出的该项抗辩并不能改变其整体债权金额发生变化的事实；其次，该项抗辩是否能导致分配方案发生变化以及发生何种变化，应该先经过执行分配方案的确认。同样朱莉娜在本案中提出的第二项诉请“将原告债权纳入执行分配，依法取得案款”，实质都是请求明确其债权在分配方案中的具体数额，应当待案涉分配方案被撤销后，由执行法院重新作出分配方案予以确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91执恢54号《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 二、驳回原告朱莉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收取9816元，公告费260元及后续裁判文书公告费，均由被告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翔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