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84民初111号 原告：张学明，男，196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可，四川天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三江镇崇新路口。 法定代表人：刘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四川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晋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西桥社区7组。 法定代表人：骆艳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梓恒，四川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学明与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成都晋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学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可、被告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晋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梓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学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兴达公司、晋元公司立即共同给付张学明工程款9,255,832.51元；2.被告兴达公司、晋元公司立即共同支付所欠张学明工程款而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分两部分：一部分以7,255,832.51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一部分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兴达公司、晋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8日，晋元公司与崇州市三江镇人民政府、成都市联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顺公司)签订《崇州市三江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就三江镇所辖的土地整理以及建设工程达成一致。2014年4月21日，张学明以兴达公司的名义与晋元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了晋元公司位于四川崇州市三江镇备战桥安置新居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兴达公司承建，同日，兴达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张学明在该工程中进行一切事务，并自负盈亏、自担责任。2014年4月22日，张学明与兴达公司签订《合同书》，内容与《授权委托书》一致，都表明了张学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而该工程以及其余三江镇舒桥村、胜利村、古泉村等工程全部由张学明进行实际投入并施工，期间全部款项来往均由张学明完成，甚至于晋元公司资金不足时由张学明以自己的名义外借200万元用于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民工工资或工程进度款。张学明付出巨大的成本在2014年12月28日按约定完成前述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因晋元公司和联顺公司拖延结算，直至2017年1月2日晋元公司才与张学明进行结算，出具《情况说明》对本案所涉工程总价结算明细，得出欠付张学明工程款金额为9,255,832.51元。因本案所涉工程发生了一系列纠纷，在兴达公司、晋元公司以及联顺公司、崇州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等都对本案所涉工程争议、纠纷进行起诉，而各案起诉所获判决也确认了上述事实(依据：(2017)川0184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2474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84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17677号民事判决书)。综上所述，张学明系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在事实清楚且已结算的情况下，兴达公司、晋元公司仍未向张学明支付工程款，张学明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庭审中，张学明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金额变更为9,255,769元。 兴达公司辩称，兴达公司对张学明诉讼请求构成和金额及相应的利息无异议，但兴达公司至今未收到晋元公司支付的相应工程款。 晋元公司辩称，晋元公司对张学明所述事实知情并认可，但晋元公司因其他案件诉讼的原因资金被冻结，无力支付该工程款。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过质证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3年3月13日，甲方崇州市三江镇人民政府与乙方晋元公司、联顺公司签订《崇州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就乙方投资实施甲方所辖的舒桥村、胜利村、古泉村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达成合作协议。 2014年4月9日，兴达公司（甲方）与张学明（乙方）签订《协议》载明“……三江镇古泉村土地整理项目工程由张学明代表公司一个人修建，工程款收支由张学明自行处理，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由张学明承担，公司将按工程的1%收取管理费。”甲方落款处有兴达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刘成签名及印章，乙方落款处有张学明签字。 2014年4月21日，刘成代表兴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委托书声明：我刘成系四川省崇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代表，身份证号：***现授权委托张学明，身份证号：***为我公司唯一代理，代表我单位就崇州市三江镇古泉村土地整理安置房建设工程签署投标、进行谈判、签订合同、收取工程款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其中该工程项目由被授权人自负盈亏，与公司无关，特此证明。授权单位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落款处有刘成签名，被授权人落款处有张学明签名。 当日，晋元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兴达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工程地址：崇州市三江镇，工程内容：备战桥安置新居房屋建设。发包人处加盖晋元公司公章及骆艳琼签名，承包人处加盖兴达公司公章，承包人委托代表人处有张学明签名。 2014年4月22日，兴达公司（甲方）与张学明（乙方）签订《合同书》，载明，就兴达公司与晋元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由本合同书中的乙方全权负责实施，自负盈亏，甲方不予参与此事项达成一致。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约定，此项目分为四次付款：第一次房屋基础完工后支付30%；第二次房屋主体完工后支付40%；第三次待项目全部完工后支付25%，最后5%待项目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一次性全部付清。其余内容与前述《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一致。 2015年6月20日及同年9月18日，晋元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兴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及《土地复垦合同》，张学明均在兴达公司代表人落款处签名。 2016年3月6日，晋元公司（甲方）与张学明（乙方）签订《崇州市三江镇古泉村新居栏杆安装沟渠改造工程项目合同书》，甲方落款处有骆艳琼签名，乙方落款处有张学明签名。 2019年9月16日，兴达公司在（2019）川0184执1489号案中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2013年，兴达公司与晋元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系张学明自行联系，自行洽谈，我公司实际未参与工程事务。2.因晋元公司要求工程承建方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故张学明以挂靠我公司方式，以我方名义与晋元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3.我公司实际未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也未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支付或垫付过任何款项，其出资均由张学明完成。4.我公司与张学明约定，该工程收入、支出全部由张学明自行管理，工程赢利或亏损均由张学明承担。…… 本院受理的兴达公司起诉晋元公司、联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7）川0184民初1557号】兴达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晋元公司与联顺公司共同支付兴达公司工程款925576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994999元。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判决，兴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247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本院（2017）川0184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晋元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兴达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共计9255769元及欠付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以7255832.5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一部分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两部分利息相加总金额不能超过2994999元）。后兴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川0184执1489号之一执行裁定，划拨晋元公司在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州支行1001××××6720账户的存款4999232元，该款存于本院案款专户。 因崇州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小担公司）与兴达公司等人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小担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执行裁定，冻结了兴达公司在本院执行案款专户案款4,999,232元。张学明向本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认为其是该笔执行案款对应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执行案款应属于其所有，请求排除对执行案款的执行，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5月19日裁定中止执行，中小担公司遂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恢复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川0184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22页载明“虽然张学明借用兴达公司资质承揽工程的行为违法，但不能以此否定其获得工程价款的权利。……张学明作为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一审判决后，中小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川01民终176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13页载明“综上，在案涉项目工程款已由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兴达公司为承包人的情况下，张学明关于其系挂靠兴达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享有实际权利的主张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其与兴达公司之间因挂靠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并最终判决继续执行（2019）川0184执1489号执行案件中兴达公司案款专户中的款项4,999,232元。 根据（2019）川01民终2474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底竣工验收合格。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崇州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投资合作框架协议》《协议》《授权委托书》《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土地复垦合同》《崇州市三江镇古泉村新居栏杆安装沟渠改造工程项目合同书》《情况说明》、（2017）川0184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2474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84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民终1767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晋元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尚欠承包方兴达公司工程款具体金额经生效判决已确定的前提下，张学明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有权要求晋元公司和兴达公司共同向其支付工程款系本案争议的焦点。 张学明认为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挂靠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晋元公司和兴达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首先，张学明无权要求发包人晋元公司支付工程款，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应当以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基本原则，只有特定情况下，方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22日，兴达公司与张学明的签订《合同书》，2014年4月21日，刘成代表兴达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和2019年9月16日，兴达公司在（2019）川0184执1489号案中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张学明系借用兴达公司资质完成案涉工程，张学明与兴达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而晋元公司与张学明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因此，即使张学明系挂靠的实际施工人，但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仅明确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未明确规定挂靠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主张权利。 第二，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是考虑到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形下，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会造成农民工讨薪无门、导致矛盾激化的后果，为了保护农民工的利益而制定的，仅在特殊情况下适用。因此，退一步讲，即使张学明作为挂靠的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前提是案涉工程款涉及农民工工资，但张学明并未出具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款涉及农民工工资，故，张学明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发包方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 第三，兴达公司作为承包人已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并已通过生效判决【（2019）01民终2474号】予以确认的前提下，作为挂靠兴达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张学明要求发包人再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其次，张学明有权基于挂靠关系要求兴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理由如下：如前所述，张学明系借用兴达公司资质完成案涉工程，二者存在挂靠和被挂靠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张学明系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借用兴达公司的资质承接案涉工程，因此，张学明与兴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和《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但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2月底经竣工验收合格，挂靠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张学明要求兴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已生效的（2019）01民终2474号判决书确定的晋元公司应向兴达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9,255,769元，因此，对张学明要求兴达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9,255,76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学明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学明与兴达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双方的挂靠合同无效且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根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张学明有权向兴达公司主张未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2019）01民终2474号判决书已确定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标准，因此，对张学明主张根据该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如前所述，张学明无权要求晋元公司和兴达公司共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只能要求兴达公司支付该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关于张学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于2021年1月20日即进行了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最后陈述，而张学明于2021年5月16日才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张学明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才向本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对张学明要求二被告共同向其给付工程款9,255,769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由兴达公司向张学明支付工程款9,255,76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分两部分：一部分以7,255,832.5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一部分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两部分利息相加总金额不能超过2,994,999元）。 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学明支付工程款9,255,76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分两部分：一部分以7,255,832.5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一部分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6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但两部分利息相加总金额不能超过2,994,999元）； 二、驳回原告张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295元，由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周亚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尤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