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经济开发区北山工业园光武路88号。法定代表人：吕永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瑜，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78年8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亚，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亚明，男，1960年5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大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新东校区16幢。法定代表人：吴亚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原审被告吴亚明、张家港市大东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土石方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溧阳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错误，严重损害本公司的权利。本案中，黄某始终并未主张其系基于劳务合同关系向本公司主张权利。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应当予以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就本案是否为劳务合同关系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辩论。但一审未向当事人释明，径行适用劳务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和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当事人举证和辩论的权利。2.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劳务合同关系。黄某与吴亚明约定的费用为挖掘机按时、按车次计费，并经双方结算后付清。黄某除提供自有的挖掘机外，还提供挖机驾驶服务，其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吴亚明的设备、技术为依托，也未受吴亚明的指挥和管理。黄某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完成一定量的土石方为工作成果。黄某辩称:1.溧阳建设公司在一审中认为黄某与吴亚明之间为承揽关系，其已经充分行使举证、辩论的权利。2.吴亚明承接工程后，由其工作人员袁春柱招聘本人等劳务工。本人在现场接受袁春柱的管理，工作任务由袁春柱进行安排，本人根据袁春柱的要求从事搬运水泥、石子、铲土等劳务。案涉劳务内容不需要特殊的技术，为提高工作效率，劳动者自带机械工具从事劳务。从双方结算来看，袁春柱与本人约定以提供劳务的时间计费，而非以完成工作成果计算报酬。双方不是承揽关系，而是劳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未应诉答辩。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东土石方公司支付工程施工劳务费等473740元及利息(以47374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溧阳建设公司与吴亚明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溧阳建设公司、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负担。一审诉讼中，黄某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吴亚明支付工程施工劳务费等473740元及利息(以47374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大东土石方公司、溧阳建设公司对吴亚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溧阳建设公司、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8年，溧阳建设公司先后承包了恒大海上威尼斯4-2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恒大海上威尼斯5-1地块734#楼、整体地库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恒大海上威尼斯11-1地块东北角停车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2018年8月16日，溧阳建设公司(甲方)与吴亚明(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恒大海上威尼斯11-1地块东北角停车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溧阳建设公司与其上手发包方签订的总合同范围内(不限于图纸、设计单、变更单)的内容，双方同时约定了吴亚明需向溧阳建设公司上缴结算总价4%管理费(不含税金、规费、总公司管理费1.5%)，溧阳建设公司收到其上手发包人拨付的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应缴税、费等费用后按总包合同约定同步向吴亚明支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2018年10月10日，溧阳建设公司(甲方)与吴亚明(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组建施工队与甲方联合经营恒大海上威尼斯4-2、5-1地块道路、管网配套及配电房配套等工程(具体按业主下发的不限于甲方要求的合同、图纸、施工范围规划图为准)施工任务，另约定了乙方所施工全部内容上缴结算款总额的15%作为项目管理费，保险费用、摊牌费按总造价进行分摊，工程款按业主与甲方签订的合同同期、同条件支付，业主进度款到位后，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等费用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工程进度计量方法详见业主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吴亚明不是溧阳建设公司内部员工，在其负责上述案涉工程项目具体施工时，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大东土石方公司的员工袁春柱招揽原本在恒大海上威尼斯项目工地上干活的黄某等人提供装载机作业，装载机等大型机械也由黄某等提供，具体工作内容为搬运水泥、石子、路沿石等，计价方式为按天数或台班数计算。2019年1月25日，吴亚明(工地责任人)向黄某出具《项目劳务单位工程量证明单》一份，确认黄某在恒大海上威尼斯4-2、5-1地块主体及配套项目中进行装载机劳务，3T装载机作业时间377.5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160元；5T装载机作业时间242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230元；2T装载机作业时间9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100元；农用车作业1台班，暂定单价每台班600元，合计117560元。同日，吴亚明(工地责任人)又向黄某出具《项目劳务单位工程量证明单》一份，确认黄某在恒大海上威尼斯11-1地块东北角停车场主体及配套项目中进行装载机劳务，3T装载机作业时间811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160元；5T装载机作业时间498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230元，合计244300元。2019年5月20日，吴亚明(工地责任人)向黄某出具《项目劳务单位工程量证明单》一份，确认黄某在恒大海上威尼斯4-2、5-1地块主体及配套项目中进行装载机劳务，3T装载机作业时间291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160元；5T装载机作业时间284小时，暂定单价每小时230元，合计111880元。在每份工程量证明单下方制表、项目仓库、审核均由大东土石方公司的员工签字确认，其中审核处另加盖了大东土石方公司的公章与吴亚明的章，上述三张工程量证明单载明的金额合计4737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某与吴亚明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溧阳建设公司、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以及承担何种付款责任；3.黄某主张的费用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黄某与吴亚明之间应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无论是从内部承包合同还是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均能确认吴亚明系案涉施工项目的承包人。袁春柱作为吴亚明驻工地的代表与黄某就具体作业内容达成口头协议，且最终出具的工程量证明单上“审核”处亦有“吴亚明”签章确认。故与黄某成立法律关系的相对方为吴亚明。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黄某参与的施工是吴亚明承包的工程中的局部施工流程，而非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分部分项工程，此不同于建设工程中由实际施工人召集人员、投入资金进行施工的工程模式；其次，黄某按吴亚明的指示或要求提供装载机等机械作业，不同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不具备一般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最后，就溧阳建设公司抗辩的黄某与吴亚明之间还存在着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的客体是租赁物，劳务合同的客体是劳务。黄某向吴亚明提供的是劳务，而非交付装载机，机械仅是其提供劳务的工具。故从工作内容以及对工作成果的要求来看，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更符合劳务合同的特征，而非建设工程合同、承揽合同、租赁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吴亚明的责任问题，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劳务报酬。黄某向承包案涉工程的吴亚明提供劳务，其应得的劳务报酬亦由吴亚明出具工程量证明单确认，故吴亚明应向黄某支付所欠的劳务报酬。关于大东土石方公司的责任问题，黄某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上盖有大东土石方公司的公章，视为大东土石方公司对本案中吴亚明所负债务的加入，且庭审时大东土石方公司亦认可结欠的款项并表示愿意尽快支付，故大东土石方公司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关于溧阳建设公司的责任问题，溧阳建设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名义违法分包给不具资质的吴亚明个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精神，溧阳建设公司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人劳务报酬的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因黄某已完成接受劳务一方指定的作业内容，吴亚明应当支付报酬及法定孳息。黄某要求给付473740元，有劳务合同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工程量证明单予以佐证，予以支持。黄某要求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述款项为本金产生的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亚明与大东土石方公司应共同给付黄某473740元及利息，溧阳建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黄某47374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溧阳建设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406元，保全费2870元，合计11276元(黄某已预交)，由吴亚明、大东土石方公司、溧阳建设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黄某起诉时主张劳务费，系基于劳务关系主张权利，溧阳建设公司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一审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并让双方充分举证、质证和辩论，并未剥夺当事人举证和辩论的权利，程序并无不当。本案中黄某与吴亚明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当结合双方成立合同的前提、黄某提供工作的内容、双方是否存在支配关系等综合判断。从双方成立合同的前提看，黄某是接受吴亚明驻工地代表袁春柱的要求进行材料的运输，其并不是独立完成一个分部分项工程。从黄某提供的工作内容看，黄某按照吴亚明或袁春柱的指示完成装载机等机械作业，虽然其自行携带装载机，但其提供的是装载运输等劳动力，使用机械只是为了工作方便，并非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双方结算也是以黄某提供劳务的时间计费。从双方是否存在支配关系看，黄某参与的施工是吴亚明承包工程中的局部施工，其装载机作业接受吴亚明或袁春柱的指示或要求，不同于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故黄某和吴亚明之间系劳务关系。溧阳建设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亚明，其应当对吴亚明拖欠的劳务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溧阳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6元，由上诉人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艳审判员  杨盛审判员  胡皓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