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露芳，男，197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利，北京市尚公（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生，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拉斯曼机床（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时静湖。原审第三人：时晨，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原审第三人：巩丽楠，女，198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上诉人梁露芳因与被上诉人格拉斯曼机床（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拉斯曼公司），原审第三人时晨、巩丽楠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8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露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梁露芳的诉讼请求，即格拉斯曼公司向梁露芳签发记载梁露芳实缴的出资（款）额为160万元的出资证明书，并在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如实记载梁露芳实缴的出资（款）额；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格拉斯曼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梁露芳以溢价160万元取得股权是正确的，但是未进一步明确系通过溢价增资扩股所得，遗漏关键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案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梁露芳实际出资160万元的事实。梁露芳是通过溢价增资扩股取得股权还是通过股权转让取得股权，是与诉讼请求密切关联的基础性关键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明确，遗漏关键事实。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梁露芳系在公司增资扩股时缴纳出资取得股权。本次股东变动，时晨、孙某出资的注册资本没有任何变动，足以排除股权转让的可能性。二、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中应如实记载和反映股东出资的客观状况，应对实缴出资额进行记载，而非仅仅记载认缴的出资额，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出资款不是法律所规定的出资额，认定事实错误。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缴纳的出资额明确是指股东实际缴纳的出资金额。梁露芳要求格拉斯曼公司如实记载其出资额，于法有据。三、判令格拉斯曼公司履行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义务，是保障梁露芳股东权利的基础条件，一审法院驳回梁露芳全部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格拉斯曼公司、时晨、巩丽楠未到庭，亦未答辩。梁露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格拉斯曼公司向梁露芳签发金额为160万元出资款的出资证明书，并在股东名册、股权证和工商登记中如实记载梁露芳的出资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格拉斯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5日，格拉斯曼公司设立。时晨出资190万元，孙某出资10万元。验资报告显示公司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200万元。2013年2月19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50万元，增加部分150万元由时晨出资。验资报告显示公司已收到时晨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50万元。2013年4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增加部分150万元时晨出资。验资报告显示公司已收到时晨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150万元。2016年9月9日，梁露芳与范某签署《借款合同》，载明：因注资格拉斯曼公司，梁露芳向范某借款160万元。梁露芳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0月25日，范某向梁露芳转账160万元，备注借款。2016年10月26日10时33分，梁露芳向格拉斯曼公司账户转账45.33万元。2016年10月26日10时45分，梁露芳现金取款60万元。2016年10月27日9时15分，梁露芳现金取款54.67万元。梁露芳称两笔现金取款后都按时晨要求将款项交给了巩丽楠。2016年11月1日，时晨、孙某（甲方、原公司股东）与梁露芳（乙方）签署《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载明：鉴于：1.格拉斯曼机床公司是一家于2011年2月15日依法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的公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金马工业区88号，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甲方为公司原股东，其中时晨持有公司85%的股份，孙某持有公司15%的股份（原时晨持有公司98%的股份，孙某持有公司2%的股份，2016年7月5日，时晨将持有公司13%的股份转让给孙某)。2.现乙方有意对公司进行投资，甲方愿意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接受乙方作为新股东对公司进行投资。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就公司增资扩股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审批与认可。此次甲乙双方对格拉斯曼公司的增资扩股的各项事宜，已经分别获得甲乙双方相应权力机构的批准。第二条，公司增资前的注册资本及股权结构。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股东名称、出资金额及持股比例：时晨出资金额人民币425万元，持股比例85%；孙某出资金额人民币75万元，持股比例15%。第三条，公司增资扩股。1.甲方同意放弃增资的优先购买权，接受乙方作为新股东。2.乙方对公司以现金方式投资45.33万元，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乙方占有增资后公司的6.07%的股权。第四条，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及股权结构。注册资本为：746.45万元。其中，梁露芳入资款项为45.33万元，比例为6.07%。第五条，甲方的承诺和保证。1.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日前，不存在虚假出资、出资不到位及抽逃出资等违反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规定的违法行为。2.甲方保证除了已向乙方披露的公司债务外（公司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对其他民事主体所负的债务、公司应缴纳的税收、社保费用、行政处罚款以及政府规定的其他规费等），不存在其他的债务。如有其他债务，甲方承诺自愿全部无条件承担，与公司及乙方无关。若法院或其他行政部门裁决公司承担责任，在公司承担责任后，公司有权向甲方追偿。第六条，新股东享有的基本权利。1.同原有股东法律地位平等；2.享有法律规定股东应享有的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资产受益、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的权利。第七条，新股东的义务与责任。1.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按约定完成认缴的出资并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将出资汇入验资帐户。2.乙方缴足出资后，公司应当向乙方开具出资证明书，并将乙方名字载于公司名册。3.承担公司股东的其他义务。4.乙方自公司新三板挂牌成功之日起，6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强制按照乙方的出资原值回购出资份额：（1）发生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2）乙方本人及直系亲属在同行业公司持股，或乙方本人在同业公司兼职，或乙方私下向第三方提供与公司业务相同或相似服务的；（3）其他对公司存在不利影响或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5.对于乙方出资，限制如下：（1）自公司新三板挂牌成功之日起，乙方的出资3年内不得转让及质押；（2）自公司新三板挂牌成功之日起第2年起，每年最多可转让对公司出资份额的三分之一，甲方享有同等价格的优先购买权；（3）乙方自公司新三板挂牌成功之日起，在公司连续工作满6年后解除上述禁止转让和禁止质押等限制。第八条，章程修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根据本协议内容对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第九条，股东地位确认。甲方承诺在乙方完成出资后30日内办理向有关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报公司变更登记的一切手续，尽快正式确认乙方的股东地位。乙方须配合甲方的手续办理工作。第十条，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或出现本合同约定的情况，可以解除合同。任何一方无故解除合同，属违约行为，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负责赔偿。2.乙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并且该违约行为使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其实际出资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3.甲方若出现了下列情况之一，乙方有权视情况单方解除本协议，收回认缴的出资额并有权要求甲方按照乙方实际出资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3.1甲方违反了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并且该违约行为使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3.2甲方所作出的声明、保证和承诺存在虚假、欺诈，致使乙方的合法权益受损。4.合同解除后，除本合同解除之前已经产生的权利、义务外，各方不再享有本协议中的权利，也不再承担本协议的义务。第十一条，争议解决。本协议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法规。各方在协议期间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按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第十二条，未尽事宜。本协议为各方就本次增资行为所确定的基本原则与内容，其中涉及的各具体事项及未尽事宜，可由各方在不违反本协议规定的前提下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十三条，生效。本协议书于协议各方签章后生效。2017年1月1日，格拉斯曼公司向梁露芳出具《股权证》，载明：现金入股45.33万元，每股1元，股权比例6.07%。2017年3月1日，格拉斯曼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注册资本变更为746.45万元，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股东蔡庆萍出资141.64万元，股东巩丽楠出资18.41万元，股东郭某出资2.83万元，股东和某出资2.83万元，股东梁露芳出资45.33万元，股东邱某出资4.25万元，股东时晨出资425万元，股东孙某出资75万元，股东王某2出资21.25万元，股东王某21出资7.08万元，股东徐某出资2.83万元。证人王某2到庭作证称：公司骨干职工都按照1:3.53的溢价入股，出资的1:1部分转到公司账户，剩余的入资款以现金形式交给公司。2016年10月26日，本人向公司账户转账21.25万元，取现43.75万元交给巩丽楠。梁露芳也在柜台向公司账户转账，并取出现金交给了巩丽楠。2018年10月19日，格拉斯曼公司召开关于解决梁露芳股份问题的确定会，会议记录载明：关于梁露芳欠款范某160万的债务，各位股东表示在三年内可以通过回购梁露芳在格拉斯曼所占股份的方法协助其还债，目标金额100万。前提条件为：在未来三年内，保证每年利润在220万以上，华荣可以用利润的1/3作为奖金发给各位股东，各位股东表态如下：郭某、邱某、和某：保证每年最少可以得到10万奖金，如高出部分奖金在0-5万之间，则全部用于回购梁露芳股份；如高出部分奖金大于5万，则最少不低于5万用于回购梁露芳股份。如果低于10万奖金，则不考虑回购；王某2、巩丽楠：如果每年可以得到10万奖金，则只够二人还范某债务，故不参与回购梁露芳股份；时晨：每年用利润1/3的1/7回购梁露芳的股份。诉讼中，梁露芳提交2019年3月15日会议录音，会议中时晨表述如下：“刚开始呢，是以这个等于说是增资扩股的形式来做。但是后续呢，这董事长（范某）也能了解。我们在聊的过程中，增资扩股这块呢，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后来呢，我们就改成一个就是说，名义上是增资扩股，实际呢上咱们就是以等价方式，把实际上按增资扩股的比例，大家入的资本金呢，绝对是按比例入进来的，其余的呢都不进入资本公积金了。说白了，就是进入了以后，咱们格拉斯曼也停掉也没法用这个钱。所以当时就没做这个入资本公积金这块工作，基本上都是以我的，因为最早最初公司100%的股权是我的嘛。就是以这个股份的形式分给大家了，大家也按着董事长同样的比例购买的这个股份。这基本上就是当时还原了咱们合资时候的一个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公司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和住所；（二）公司经营范围；（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六）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七）公司法定代表人；（八）股东会会议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格拉斯曼公司注册资本为746.45万元，梁露芳认缴的出资额为45.33万元，持股比例为6.07%。梁露芳主张其通过增资扩股形式成为公司股东，45.33万元纳入公司注册资本，余款应纳入公司资本公积。时晨在录音中陈述的方式实际是指时晨将股权转让给梁露芳。综合证据可以确认，梁露芳溢价取得股权，但法律规定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中应载明的均是股东出资额，而非出资款，无论梁露芳实际出资款为何，其主张格拉斯曼公司签发160万出资款的出资证明书，在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记载160万出资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律未规定公司需向股东签发“股权证”，即使公司出具“股权证”记载的也应是出资额而非出资款，梁露芳的该项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露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和住所；（二）公司经营范围；（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六）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七）公司法定代表人；（八）股东会会议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梁露芳主张其以增资扩股的形式对格拉斯曼公司出资160万元，并提交《借款合同》、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会议录音等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但根据2016年11月1日时晨、孙某与梁露芳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其中载明梁露芳对公司以现金方式投资45.33万元，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梁露芳入资款项为45.33万元，比例为6.07%，格拉斯曼公司亦向梁露芳出具入股金额为45.33万元的《股权证》，格拉斯曼公司股东会决议对梁露芳出资45.33万元的情况亦予以记载，故综合上述事实，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梁露芳剩余114.67万元出资系为对格拉斯曼公司增资扩股出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梁露芳的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梁露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梁露芳负担（已交纳）；公告费300元，由梁露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