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瑞兵，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婷，女，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勇，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高瑞兵因与被上诉人王彦婷、郭立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瑞兵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5号判决书；2.许可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A座1318号房产(网签备案价格为237400元)；3.由王彦婷、郭立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王彦婷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外人只有直接从被执行人手中购买案涉房产，才有对案涉房产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法院不应审查，应直接驳回。本案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郭立勇与公司另一股东张长清对案涉房产项目进行财产分割时，分得的房屋，因被执行人郭立勇欠张长清案涉房产项目后期配套费用、税费，该房产尚未登记于郭立勇名下，仍登记于案涉房产的开发公司威海凯旋门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被执行人郭立勇目前享有该房产的合同权利，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后案涉房屋由郭立勇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徐丙军又私下转让给杨秀慧抵债，杨秀慧又私下转让给王彦婷。王彦婷未能向法庭提交郭立勇与徐丙军之间、徐丙军与杨秀慧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证据，因此徐丙军、杨秀慧是否依法取得案涉房产的处分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杨秀慧又私自将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案涉房屋转让给李慧慧的行为，更不应受法律保护。王彦婷系私下从杨秀慧手中购得房屋，杨秀慧才是其义务相对人，其应向杨秀慧主张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其无权越过杨秀慧、徐丙军直接向郭立勇主张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二、王彦婷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1.其签订的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王彦婷系从杨秀慧手中购得案涉房产，案涉房产的买卖双方为杨秀慧、王彦婷，而非案涉房产开发商凯旋门公司，凯旋门公司也未向王彦婷收取过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王彦婷却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将第四手的不合法二手房买卖伪造成新房买卖，恶意偷逃国家二手房交易税费，严重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却认定为“偷逃税款问题并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部门反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王彦婷提交的汇款记录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王彦婷没有提供王茜代杨秀慧收款的授权委托手续以及王茜的证言，事实认定错误。3.王彦婷购买案涉房屋时就知道出卖人杨秀慧并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故王彦婷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应当预见到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障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100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应认定为买受人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登记，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 王彦婷辩称，王彦婷具备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王彦婷完全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房产不应列入执行范围。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请法院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 郭立勇未作书面答辩。 高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A座1318室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11月15日，郭立勇与张长清（系凯旋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房屋分配协议书”一份，对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的相关房产进行分配，郭立勇据此分得案涉房屋。因郭立勇尚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凯旋门公司并未为其办理产权证书。后郭立勇将案涉房屋转给徐丙军，徐丙军又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秀慧，2017年4月9日，王彦婷与徐丙军、杨秀慧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彦婷以37.98万元的价格向徐丙军、杨秀慧购买案涉房屋，王彦婷应卖方要求将全部房款通过银行转账至王茜账户。2017年6月6日，凯旋门公司与王彦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网签备案，合同编号为×××71。2017年4月8日起，王彦婷缴纳了电费、电梯使用费、装修押金后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019年10月24日又向威海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交纳了暖气费。 另查明，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民初80号民事判决：一、郭立勇偿还高瑞兵借款本金990万元、工程款2502356.6元及利息1697643.4元，共计14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郭立勇支付高瑞兵借款利息（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工程款利息（以2502356.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郭立勇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148239元。该判决生效后，郭立勇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高瑞兵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王彦婷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鲁10执异3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高瑞兵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王彦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彦婷与凯旋门公司在2017年6月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虽然王彦婷与凯旋门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凯旋门公司此前将案涉房屋分配给郭立勇处分，郭立勇又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抵顶转让给徐丙军，徐丙军又转让给杨秀慧，杨秀慧又转让给王彦婷，王彦婷付款后经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凯旋门公司认可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房款收据的行为足可证实王彦婷与徐丙军、杨秀慧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凯旋门公司亦同意代徐丙军、杨秀慧向王彦婷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王彦婷、徐丙军、杨秀慧、凯旋门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偷逃税款问题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主管部门反映，但其主张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因存在偷逃税款情形致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彦婷在案涉房屋于2019年11月29日被查封之前，已向杨秀慧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受领、合法占有，未能办理产权证书的原因系郭立勇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并非王彦婷原因。故，王彦婷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高瑞兵诉请准许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瑞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尚未给凯旋门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张长清缴纳各种税费，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的条件，案涉房产尚未登记到郭立勇名下，郭立勇目前只拥有案涉房产的合同权利。本案中，《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房产是必须已登记于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但案涉房产被执行人尚未取得产权，因此王彦婷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尚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生效裁定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郭立勇将其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尚不具备履行条件。本案中，郭立勇将案涉房产抵顶给徐丙军为无效行为。徐丙军又将案涉房产抵顶给杨秀慧、杨秀慧将案涉房产出售给王彦婷的行为同样无效。王彦婷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 王彦婷质证称，两份证据早就存在，一审也反复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6237号民事裁定书高瑞兵以偿抵债，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条件，因此，法院裁定不具备利害关系人的主体资格，所以最高人民法院驳回高瑞兵的再审申请，另，两份法律文书当中，高瑞兵提起的诉讼请求均未体现涉及本案的被上诉人的房产。协议中只是规定办理确权的条件，不代表郭立勇对房屋没有所有权。 对高瑞兵提交的两份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王彦婷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王彦婷是否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立勇分得案涉房屋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的多次转让行为性质上均属于债权债务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王彦婷与凯旋门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应认定王彦婷与凯旋门公司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王彦婷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支付全部房款并占有使用，未办理过户登记非王彦婷原因导致。凯旋门公司等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认定王彦婷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高瑞兵上诉主张王彦婷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等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王彦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