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204民初4444号 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秀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有成，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宁，该公司法务工作人员。 被告：孙守印，男，1981年8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与被告孙守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并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内0204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后孙守印上诉至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内02民终22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守印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内民申36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9年5月31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民再135号民事裁定，撤销我院（2017）内0204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2民终2221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我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威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有成、吴建宁，被告孙守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威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孙守印应支付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租赁费2389700元；2、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孙守印应支付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从2013年5月30日开始计算，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至至欠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孙守印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2月22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保证合同》及《还租金（还物）协议》各一份，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把北奔宽体车5台交付被告孙守印，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孙守印自2012年3月20日起，每月应支付租赁费155556元，截止2013年8月19日，被告孙守印应支付租赁费2800000元，被告孙守印已经偿还租赁费260300元，尚欠租赁费2389700元。为维护原告威龙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孙守印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由于原告起诉要求的是支付延付的租赁费，按照原告诉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1年，自原告知道延付或者拒付租金之日开始计算。本案根据原告自认的事实看，原告于2013年8月19日因被告拖欠租金强行收回了车辆，此时原告已经知道了被告延付租金的事实，但原告并没有在2014年8月20日前对被告提起诉讼，本案的起诉是被告在2017年提起的，其诉讼请求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 二、原告提供的《租赁车合同》系名为租赁、实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首先，从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租金就是租车价且为含税价，此价格就是涉案车辆正常的出售价格，其数额明显不属于租赁费。其次，从合同第六条约定可以看出，被告按期支付了租金后，承租车辆就无偿归被告所有，也充分说明合同中所谓的租赁费就是车辆正常的销售价。其三，从合同约定的18个月租期届满租赁物归属及租赁期限看，涉案合同更是买卖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按照一般逻辑在买卖合同中，出卖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转移财产的物权一次性获取其对价。而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目的是通过转移物的使用权以重复得获取租金利益。正常情况下如果租期较短，或者远远低于租赁物的使用寿命，租金会远低于租赁物价值。按照《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案中租赁物的使用寿命是十年到十五年之间，而本案租赁期限只有一年半，相当于其使用寿命的七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因此出租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收回租赁物的使用价值，否则这种暴利行为也不符合正常的市场逻辑和国家法律政策要求。此外，合同第七条还约定，原告要求被告在承租后“负责和承担办理上户手续的一切费用、承担车辆维修、保险等一切营运费用……”本案应结合买卖合同的特点和法律关系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而不能简单地按照双方的约定，以租赁关系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三、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是武某，被告只是武某的雇员，被告在合同上以购买人的名字签字是受武某指派的被雇佣行为，对此原告是明知的。原告应向武某主张权利，不应当向被告主张权利。经被告了解，2020年原告与武某共协商了13辆车的买卖合同，双方协商好后，让被告及姓郑的等人作为购买人签字，车款由武某归还。2013年5月，原告把车辆拖回也是找武某协商的，并且当时许诺把车拖走，以前交的车款不再退还，后期的钱也不再追要。事实上，涉案车款比原告主张的归还数额还要高，但是因为所有合同的协商及履行都是原告与武某协商，因拖欠车款，原告也曾起诉过武某。现在原告一味向被告这样一位靠着到处打工的农民主张巨额车款，最后只会损人不利己，即使原告把被告逼死，被告也没有原告诉请的清偿能力。 四、原告对合同的履行及损失的扩大具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过错，原告无权就扩大的损失向被告主张权利。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原告在被告逾期一个月不缴纳租金时就有权主张所有租金，强行收回车辆。这一点规定既可以证明双方合同的实质就是买卖合同，也可以说明若原告及时按照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也不可能造成严重的违约责任。但是，原告为了自身利益，放任被告方的违约付款行为持续到合同期满。这样原告既能全额主张租金，又可无偿收回车辆，还可以主张高额违约费用。可以说原告故意拖延维权的目的明显是恶意的，是明显恶意放任损失扩大的不诚信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能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按照原告起诉所述的事实，被告应自2012年3月20日起在每月的20日前归还原告155556元，但被告直到2012年7月27日才归还车款30000元，此时如果原告及时主张权利，收回车辆，原告可以说一点损失没有，但是原告却故意放任这种行为的延续，按照法律规定原告无权就这些损失主张权利。 五、原告已经强行收回了车辆，由于武某购买车辆后经营状况发生变化，其从原告处购买的13辆车都长期闲置，没有正常运营，这点可以查看车辆的行驶记录。由于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期限只有正常使用寿命的七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对于价值3150000元车辆折旧只有450000元到315000元左右，而原告实际收回的利益在800000元左右。在这种情况下，原告既要求2400000元的车价，又主张470000元的违约金，还强行扣押涉案车辆归自己所有，违反了公平原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威龙公司提供证据一、《租赁车合同》及附件复印件一份，证明双方租赁合同关系存在的事实和租赁产品的数量、规格、质量、价格及分期付款等事实。证据二、《分期支付租金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双方认可支付租赁费的金额、时间等事实。证据三、《承租汽车接收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在2012年2月22日接收到了原告交付的北奔宽体车5台。证据四、《保证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自愿就向原告支付合同项下全部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证据五、《确认书》一份，证明被告对合同的主要条款等确认的事实。证据六、《还租金（还物）协议》一份，证明双方认可分期支付租金金额、时间及违约责任等事实。以上合同的设立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达，被告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在首页和尾页进行了签字捺印，特别是《还租金（还物）协议》明确约定，租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不影响本《还租金（还物）协议》效力。原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义务如期付款，同时合同和《还租金（还物）协议》明确约定逾期支付租金债权人有权收回车辆，对收回车辆不持任何异议。证据七、付款凭证2页及收据，证明被告首付款为350000元，保证金150000元，收据出具时间2012年2月22日。被告方接收车辆后，从2012年7月27日到2013年5月29日，总计付260300元，上述款项是以汇款形式支付的。证据八、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年、2016年、2017年生效判决5份，证明同样的法律关系全部认定为租赁关系。 被告孙守印对原告威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证据六中所有孙守印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1、租赁车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车的价款是3150000元，而非租金；2、合同第一条约定首付款为500000元，结合原告提供的后续每个月等额支付租金的规定来看，该500000元是被告未使用车辆就拿出来的租金，这个明显不符合租赁中使用后支付租金的特征。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钱就应当是购车的首付款，这一点结合原告提供2012年2月22日的收据也可以得到验证，该500000元是首付款而非租金；3、租金合同有多处针对同一种违约行为约定了被告的违约责任，包括保证金150000元、逾期日千分之三违约金、违约后把车强行收回、要求被告不得提出异议，被告认为原告重复约定违约责任违反公平的法律原则；4、关于被告的签字，当时所有的材料内容都是原告与案外人武某协商的，没有直接与被告孙守印协商，直至签字的时候武某让雇员孙守印在相关手续上签字，而且当时武某与原告协商买卖车辆的身份就是山西广源汽贸业务经理，当时广源汽贸的业务经理李香山（音同）也在场。对于涉案合同的甲方，实际为武某和山西广源汽贸，原告对此是明知的。而且原告也知道被告仅仅是武某的司机，并非实际购买人。对于涉案支付的所有款项，也都是由武某安排支付的。对证据七的质证意见为：550000元是武某打给广源汽贸的，再由广源汽贸打给威龙汽车。广源汽贸全称是山西广源汽贸有限公司，他是威龙汽车在山西的代理商。该550000元并未经孙守印的手，其全程并未参与过汇款的事情。对证据八中五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判决和本案的关联性以及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代理人曾经在中国法院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原告起诉了十几起类似案件，但是有按照租赁关系判决的，也有按照买卖合同判决的。 被告孙守印提供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五条第九项规定，涉案车辆的使用年限应该是15年，证明原告不可能在一年半收回车辆全部成本。 原告威龙公司对被告孙守印提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错误地引用了该标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宽体车是工程机械，所以不适用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2日，孙守印作为甲方、承租方与威龙公司作为乙方、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及分期支付租金表各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租赁北奔5538Ⅱ代产品五台，甲方承担按期支付租金责任；每台车辆的租金单价为630000元，总租金含税价为3150000元，甲方应付首付款350000元，总欠租金2800000元，分18期支付，自2012年3月起至2013年8月止，被告应于每月20日支付租金155556元；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归乙方，甲方违约时同意无需经过任何程序和方式由乙方直接收回本合同租赁标的物。甲方在承租期满并全部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全部付款时，乙方向甲方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所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对租赁物租赁期限无权进行转让、抵押；甲方在租期内负责和承担保管、维修、检查租赁物保持正常状态的义务；若甲方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或未履行本合同所约定其他义务时，乙方有权按约定行使权利，要求甲方及时付清全部租金和一切相关费用，同时收回租赁物。 原告提供的收据载明：“2012年2月22日今收到山西广源汽贸交来孙守印5台宽体车首付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注：2012.2.20转30万元2012.2.22转20万元收款人吴。” 原告提供的自制还款统计表显示：孙守印于2012年7月27日还款30000元、2012年11月5日还款50000元、2013年5月29日还款100000元、2012年12月26日还款13800元+66500元=80300元，共计还款260300元。 再查明，原告于2013年8月19日将涉案车辆收回。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有关书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威龙公司与孙守印签订的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际为出卖人保留所有权、买受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在所有权保留的情况下,当债务人的违约行为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规定之情形时,债权人可以选择行使合同债权请求权或所有权请求权。但债权人不能既行使合同债权请求权,又行使所有权请求权。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威龙公司因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款项已于2013年8月19日将涉案的五辆车取回，且其自认合同已经解除，现威龙公司对车辆的损失无证据证明也未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其要求孙守印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及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经本院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920元，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包头市威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苏峻岭 审 判 员  范琳琳 人民陪审员  韩景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睿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 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 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 （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 （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 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民法典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