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瑞兵，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达，女，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日本××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田，女，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日本××市××公寓4-15-19。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静杰，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勇，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高瑞兵因与被上诉人刘丽达、吕田、郭立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瑞兵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77号判决书；2.许可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A座1920室房产(网签备案价格为565140元)；3.由刘丽达、吕田、郭立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刘丽达、吕田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外人只有直接从被执行人手中购买案涉房产，才有对案涉房产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法院不应审查，应直接驳回。本案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郭立勇与公司另一股东张长清对案涉房产项目进行财产分割时，分得的房屋，因被执行人郭立勇欠张长清案涉房产项目后期配套费用、税费，该房产尚未登记于郭立勇名下，仍登记于案涉房产的开发公司威海凯旋门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被执行人郭立勇目前享有该房产的合同权利，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后案涉房屋由郭立勇以房抵债给崔俊成，崔俊成又私下转让给刘丽达、吕田。刘丽达、吕田或崔俊成均未能向法庭提交郭立勇欠崔俊成200万元居间费的证据，崔俊成和郭立勇以房抵债是否真实、合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没有证据证实崔俊成获得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崔俊成私自将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案涉房屋倒卖给吕田、刘丽达的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刘丽达、吕田系私下从崔俊成手中购得房屋，崔俊成才是其交付义务相对人，其应向崔俊成主张案涉房屋交付义务，其无权越过崔俊成直接向郭立勇主张案涉房屋交付义务。二、刘丽达、吕田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1.其签订的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刘丽达、吕田系从崔俊成手中购得案涉房产，案涉房产的买卖双方为崔俊成、吕田和刘丽达，而非凯旋门公司，这从凯旋门公司未向刘丽达、吕田收取过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也可得到证实。而刘丽达、吕田却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将第三手的不合法二手房买卖伪造成新房买卖，还存在高价购买，低价备案，恶意偷逃国家二手房交易税费，严重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却认定为“偷逃税款问题并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部门反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刘丽达、吕田购买案涉房屋时就知道出卖人崔俊成并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且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故刘丽达、吕田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应当预见到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障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100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应认定为买受人刘丽达、吕田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登记，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 刘丽达、吕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案涉房产在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房产买卖合同，且经过备案，装修占有使用至今，高瑞兵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请法院依法驳回高瑞兵的上诉请求。 郭立勇未作书面答辩。 高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A座1920号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11月15日，郭立勇与张长清（系凯旋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房屋分配协议书”一份，对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的相关房产进行分配，郭立勇据此分得案涉房屋。因郭立勇尚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凯旋门公司并未为其办理产权证书。2014年11月20日，郭立勇向凯旋门公司出具《转房证明》，将案涉房屋转给崔俊成，令凯旋门公司以凯旋门公司的名义与崔俊成签订订购合同。现案涉房屋登记在凯旋门公司名下，2018年12月12日，凯旋门公司与刘丽达、吕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房地产登记机关办理了网签备案。刘丽达、吕田于2018年12月13日向崔俊成转账支付购房款821952元。此后，刘丽达、吕田交纳了相应物业服务费及电梯使用费等费用。 另查明，2014年12月6日，高瑞兵与郭立勇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郭立勇将其所有的凯旋门公司开发的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楼301、305、307室商铺共计551.84平方米、190-1A号楼501-503室、513-514室、1401-1420室公寓共计1400平方米转让给高瑞兵，转让价款1410万元；郭立勇确认尚欠工程款及借款本金和利息共1410万元。 2014年12月16日，高瑞兵与郭立勇签订该协议书一份，约定郭立勇将其所有的凯旋门公司开发的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楼A501-503室、513-514室、1401-1420室、1901-1920室公寓总计约2484平方米房屋及其在该房屋的所有权利转让给高瑞兵，转让价款1410万元。2014年12月21日，高瑞兵与郭立勇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A号1910、1911、1912、1919、1920室已出售，双方同意将该房屋置换成文化西路190-1A号510、511、512、519、520室转让给高瑞兵，该协议系2014年12月16日协议的补充。 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民初80号民事判决：一、郭立勇偿还高瑞兵借款本金990万元、工程款2502356.6元及利息1697643.4元，共计14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郭立勇支付高瑞兵借款利息（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工程款利息（以2502356.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郭立勇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148239元。该判决生效后，郭立勇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高瑞兵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刘丽达、吕田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鲁10执异44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高瑞兵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刘丽达、吕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刘丽达、吕田与凯旋门公司在2018年12月12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虽然刘丽达、吕田与凯旋门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凯旋门公司此前将案涉房屋分配给郭立勇处分，郭立勇又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抵顶转让给崔俊成，刘丽达、吕田向崔俊成付款后经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凯旋门公司认可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足可证实刘丽达、吕田与崔俊成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凯旋门公司亦同意代崔俊成向刘丽达、吕田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刘丽达、吕田、崔俊成、凯旋门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偷逃税款问题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主管部门反映，但其主张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因存在偷逃税款情形致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丽达、吕田在案涉房屋于2019年11月29日被查封之前，已向崔俊成交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受领、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证书的原因系郭立勇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并非刘丽达、吕田原因。故，刘丽达、吕田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高瑞兵于2014年12月21日已知案涉房屋被郭立勇出售给他人，现诉请准许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51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瑞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尚未给凯旋门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张长清缴纳各种税费，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的条件，案涉房产尚未登记到郭立勇名下，郭立勇目前只拥有案涉房产的合同权利。本案中，《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房产是必须已登记于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但案涉房产被执行人尚未取得产权，因此吕田、刘丽达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尚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生效裁定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郭立勇将其以房抵债给崔俊成尚不具备履行条件。本案中，郭立勇将案涉房产抵顶给崔俊成为无效行为，崔俊成又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吕田、刘丽达的行为同样无效，吕田、刘丽达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 刘丽达、吕田质证称，高瑞兵提交的1135号判决和6237号裁定不是证据，两份文书一审时已经经过双方质证，更不是高瑞兵主张的新证据，除在原审中提出的意见外，该两份法律文书是针对不同案件所作出，没有做出扩大解释的空间，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张长清和凯旋门公司与高瑞兵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并没有配合本案高瑞兵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因而驳回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根据高瑞兵作出的扩大解释，威海中院是根据本案高瑞兵的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的查封，而该查封裁定书送达并生效时郭立勇并没有享有案涉房产的物权，高瑞兵所申请的对案涉房产作出的查封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0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查封案涉房产。 对高瑞兵提交的两份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刘丽达、吕田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刘丽达、吕田是否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立勇分得案涉房屋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的多次转让行为性质上均属于债权债务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刘丽达、吕田与凯旋门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应认定刘丽达、吕田与凯旋门公司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刘丽达、吕田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支付全部房款并占有使用，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刘丽达、吕田原因导致。凯旋门公司等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刘丽达、吕田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高瑞兵上诉主张刘丽达、吕田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等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刘丽达、吕田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1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