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南山区大地路达建材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松坪B山住宅楼28栋702B。经营者：孙树鹏，男，1981年8月28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聪，湖南旷真（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张，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大地路达建材商行（深圳大地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6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大地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以案涉绿湖山庄工程作业期为三个月左右作为基础，签订了案涉合同。合同第四条租赁期限的约定可以说明租赁物系临时性生产使用，租赁期限预期较短。但案涉工程自2019年底至今一直处于烂尾状态，复工遥遥无期，南通二建公司也一直恶意拖欠租金且拒不返还器材，明显有违我司签订合同本意，导致案涉租赁物的流动性不能实现，给我司造成巨大损失。无论是基于民法典还是合同法，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出租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一审中我司也明确表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2.关于租赁合同，出租方的主要义务是提供租赁物，承租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租金，双方的义务具有对价性，而开具发票只是合同附随义务，我司是否开具发票不属于南通二建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情形，南通二建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构成根本违约，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虽然案涉合同约定南通二建公司付款前，我司开具发票，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南通二建公司工作人员葛洪飞表示为防止发票丢失，所以在南通二建公司付款后再通知我司开具发票，其行为系对合同进行变更，双方实际是按需开票。3.合同约定余款20%在全部租赁物归还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属约定不明，付款成就条件模糊，故我司有权要求南通二建公司随时支付。对2020年10月1日以后的租金，因为租赁物的数量确定，结合双方约定按月支付的方式，该部分后续租金的金额也是明确的，一审认定该部分租金不明实属错误。南通二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自第一期付款节点及后面每一期应付款节点均恶意拖欠，根据《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15条规定，我司采取分段核算方式，以每一付款节点应付总款项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当支持。南通二建公司辩称：1.双方因绿湖山庄工程建设需要而签订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深圳大地商行将其理解为临时性生产使用的短期租赁，进而理解为不定期租赁显然错误。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不足三个月，按三个月计算，而非约定租赁期限只有三个月，通常而言建筑工程也不可能三个月左右就完工，任何施工单位也不会在中途更换租赁器械，尤其是钢管脚手架。2.从为案涉工程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看，双方的本意十分明确，租赁期限的截止日期当然是施工完毕可以拆卸之时，视施工进度而定，该租赁协议系长期租赁合同，而非法律意义上的不定期租赁，因此深圳大地商行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继续履行合同不会损害深圳大地商行或第三方利益，我司也能利用租赁物完成施工任务，完全符合合同目的，一审驳回深圳大地商行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正确。3.深圳大地商行已认可开具税票系其合同附随义务，附随义务也是合同义务，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不履行附随义务也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后果。何况双方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开具税票系深圳大地商行的主合同义务而不是附随义务，其违约在先，一审驳回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完全正确。4.《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系针对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国企，大型企业系指国有大型企业，深圳大地商行属民营企业，不能适用，且该条例从2020年9月1日才施行，亦不能溯及既往。5.深圳大地商行在一审作出判决后向我司补开了案涉发票，我司同意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依法履行给付租金义务。深圳大地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2.判令南通二建公司支付截止至2020年9月30日的租金及其他费用1709942.38元；3.判令南通二建公司返还建筑器材钢管447.95吨、扣件107638套、轮扣45.34吨、钢芭15449张、顶托3662条，若不能返还则支付器材赔偿费共计300479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器材全部归还或器材赔偿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后续租金；4.判令南通二建公司支付至2020年9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165013.34元，并判令南通二建公司支付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后续逾期付款损失(上述金额暂合计为：4879745.72元）；5.判令南通二建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深圳大地商行（出租人、乙方）与南通二建公司（承租人、甲方）签订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南通二建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向深圳大地商行租赁周转材料，工程名称为绿湖山庄，工程地点为东莞市常平镇司马村常马路与东江路交汇处。轮扣租金160元/月/吨，价值4000元，6M钢管租金140元/月/吨，价值4300元，不定尺(1-5米)钢管140元/月/吨，价值3800元，上托1元/月/个，价值18元，扣件0.23元/月/个，价值5.5元（接头、活动扣件每个单价6元，扣件螺丝丢失按0.45元/个赔偿），铁网0.9元/月/片，价值20元，租用数量均按实结算。南通二建公司提前3天向深圳大地商行发出通知，深圳大地商行按照南通二建公司通知的品名、规格、数量、时间交付租赁物。南通二建公司负责退还到深圳大地商行货场(位于东莞市塘厦镇田心建材市场)，装车、运输费用南通二建公司负担，深圳大地商行负责卸车，卸车费用由深圳大地商行负担。租赁期限：租赁轮扣、顶托租期应不少于叁个月，不足叁个月按叁个月计收租金，超过叁个月按日续收租金，钢管、扣件、钢笆租期应不少于租赁由南通二建公司交货日开始计收租金叁个月，不足叁个月按叁个月计收租金，超过叁个月按日续收租金，直至还清全部货物日止。租金按月结算，每月25日双方核对租金金额，南通二建公司于次月10日前支付当月租金的80%，余款20%在全部租赁物归还完毕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租金的结算方法：深圳大地商行到南通二建公司项目部对账，双方确认数量、单价、金额无误后，在结算单上盖章确认(南通二建公司加盖项目部章、深圳大地商行加盖公章)。南通二建公司付款前，深圳大地商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率为3%)，如开票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不规范、不合法或涉嫌虚开，开票方不仅要承担法律责任及赔偿责任，还须继续履行开具合法发票的义务。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深圳大地商行开始将钢管等租赁物送货到南通二建公司指定地点，租赁期间南通二建公司退还了部分租赁物，截至目前，南通二建公司尚有钢管447.95吨、扣件107638套、轮扣45.34吨、钢芭15450张、顶托3662条未归还深圳大地商行。截至2020年9月30日，租金总额为2039942.38元，南通二建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9日、2019年9月20日、2019年11月22日、2020年1月20日、2020年6月29日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租金8万元、10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共计支付租金33万元，尚欠租金1709942.38元。深圳大地商行分别于2019年9月24日、2019年12月23日分别向南通二建公司交付了18万、5万元，共计2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庭审中，南通二建公司对于截至2020年9月30日尚欠深圳大地商行租金1709942.38元及未归还深圳大地商行钢管447.95吨、扣件107638套、轮扣45.34吨、钢芭15450张、顶托3662条的数量无异议，且双方一致认可南通二建公司已支付租金金额、深圳大地商行已开票金额及时间，故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深圳大地商行诉请解除租赁合同有无依据？2.南通二建公司应否返还深圳大地商行钢管等租赁物？3.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租金总额多少？4.深圳大地商行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担保费能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1，深圳大地商行认为南通二建公司迟延付款，恶意拖欠租金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南通二建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愿意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按约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案涉合同约定南通二建公司付款前，深圳大地商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率为3%)。截至2019年9月24日，深圳大地商行向南通二建公司开具了1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南通二建公司累计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了18万元的租金。经统计，截至2019年12月23日，深圳大地商行累计向南通二建公司开具了2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南通二建公司累计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了23万元的租金。尽管合同约定，南通二建公司应于结算次月支付租金总额80%租金，但深圳大地商行并未根据合同约定向南通二建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南通二建公司支付租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南通二建公司有权要求深圳大地商行按约开票，其在收到深圳大地商行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后再支付结欠的租金。故南通二建公司已按约支付租金、不构成违约。且南通二建公司因案涉项目施工需要而与深圳大地商行签订租赁合同，目前案涉项目尚未完工，租赁期间未满，合同目的尚未实现，南通二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深圳大地商行以南通二建公司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因深圳大地商行要求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南通二建公司亦无需向深圳大地商行返还钢管等全部租赁物。对于争议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案涉合同约定租金按月结算，每月25日双方核对租金金额，南通二建公司于次月10日前支付当月租金的80%，余款20%在全部租赁物归还完毕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20年9月30日，案涉租金总额为2039942.38元，故南通二建公司应支付80%即1631953.9元的租金。其余20%租金，如上所述，对深圳大地商行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目前案涉工程尚未完工，南通二建公司尚未向深圳大地商行归还全部租赁物，故该20%的租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深圳大地商行可在南通二建公司归还全部租赁物后另行向南通二建公司主张。对于深圳大地商行主张的2020年10月1日以后的租金，合同虽约定租金按月结算，但双方未对租金进行核对，无法确定具体租金金额，故对深圳大地商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南通二建公司应付租金总额1631953.9元，南通二建公司已支付租金33万元，尚欠深圳大地商行到期租金1301953.9元。南通二建公司应在收到深圳大地商行开具的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税率为3%)后，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结欠的到期租金1301953.9元。对于争议焦点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上所述，南通二建公司已按约支付租金、不构成违约，故对深圳大地商行要求南通二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深圳大地商行主张的担保费，该费用不属于诉讼必须的费用，且双方并未约定该费用由南通二建公司承担，故对深圳大地商行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南通二建公司抗辩，疫情属不可抗力，应扣除疫情期间的租金。对此，深圳大地商行已扣除春节期间10日的租金，南通二建公司已对2020年9月30日前的租金总额进行了确认，虽然疫情影响企业复工复产，但案涉租赁物一直为南通二建公司租赁、占有，且案涉合同并未将该种情形纳入减免租金的范畴，故对南通二建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南通二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且收到深圳大地商行开具相应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大地商行租金1301953.9元。二、驳回深圳大地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291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919元(深圳大地商行已预交29546元)，由深圳大地商行负担20470元，由南通二建公司负担7449元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深圳大地商行提交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签收回执，证明南通二建公司已收到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1731954元，但南通二建公司时至今日仍未支付任何款项，明显缺乏履行合同的诚意，如不解除案涉合同，深圳大地商行的损失将会继续扩大。南通二建公司质证认为：其已收到深圳大地商行所称的4张增值税发票，因为深圳大地商行提出上诉，待二审判决生效后将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租金。本院认证意见：深圳大地商行提交的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签收回执，南通二建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深圳大地商行于2020年6月29日开具了两张金额为5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于2020年12月15日开具了70万元及93195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四张发票合计金额为1731954元，已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南通二建公司进行了交付，南通二建公司确认其已收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应否解除；2.南通二建公司应向深圳大地商行支付租赁费的金额；3.南通二建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案涉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不属于不定期合同，深圳大地商行不享有任意解除权。同时，本案亦不存在因南通二建公司根本性违约，导致深圳大地商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深圳大地商行关于解除租赁合同并由南通二建公司返还租赁物的请求不应支持，南通二建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截止2020年9月30日，双方之间发生的租金总额为2039942.38元，在深圳大地商行向南通二建公司交付相应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后，南通二建公司应当支付其中的80%即1631953.9元，扣除已付款33万元后，还应支付1301953.9元。首先，根据案涉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期限的条款，双方明确约定租赁的期限为直至南通二建公司归还全部货物日止，且仅约定租期不应少于三个月，不足三个月按照三个月计算，并不存在最长租期的限制。结合案涉租赁物钢管、扣件等系用于建筑物施工，施工何时完成具有不确定性等行业特点，双方之间租赁合同虽未明确约定租赁期届满的具体日期，但应理解为租赁期至案涉工程不再需要使用租赁物之时，该合同不属深圳大地商行所称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深圳大地商行主张其享有任意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合同附随义务是合同义务的扩张，指合同当事人按照全面履行给付义务的同时，必须履行通知、减损、协助、保密等与合同有关的义务。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南通二建公司付款前，深圳大地商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也即双方约定了开票和付款的先后履行顺序，此时深圳大地商行的开票义务已不属附随义务的范围，而是成为南通二建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深圳大地商行主张其开票义务系合同附随义务，是否开具发票不属南通二建公司行使抗辩权的范围不能成立。从双方履行过程看，南通二建公司已付租金33万元，而截止一审期间深圳大地商行仅开具23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故尽管双方对截止2020年9月30日租金总额为2039942.38元无异议，因深圳大地商行未能按约先交付增值税发票，南通二建公司未支付相应租赁费系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亦无须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深圳大地商行称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对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深圳大地商行关于南通二建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合同应当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案涉建筑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的约定，已结算租金的20%应在全部租赁物归还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该部分租金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深圳大地商行本案要求南通二建公司支付截止2020年9月30日租金20%的部分不应支持。最后，本案诉讼期间，深圳大地商行向南通二建公司交付了1731954元增值税发票，加上此前已开票的23万元，深圳大地商行合计已开票1961954元，而截止2020年9月30日双方发生的租金总额为2039942.38元。对深圳大地商行主张2020年10月1日之后的租金，一方面双方须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对账，另一方面也应由深圳大地商行先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深圳大地商行向南通二建公司交付前述1731954元增值税发票属新发生的事实，且双方对付款时间存在争议，就该部分债务南通二建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亦应另案处理。综上，深圳大地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大地路达建材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