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楠，男，1976年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楠，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娜，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国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晴，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宋楠因与被上诉人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卓曼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8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楠、陈聪娜，被上诉人士卓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田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宋楠无需向士卓曼公司赔偿512069.04元；2.判令士卓曼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与本辖区内已经生效的类案判决存在冲突，却采用的是独任审理的普通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为宋楠违反勤勉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宋楠须向公司董事会汇报方能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仅凭宋楠豁免竞业限制义务的时间点认定宋楠违反勤勉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宋楠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具有合理性，属于正常的商业判断。4.高级管理人员的决策受到商业判断规则的保护，一审法院突破了商业判断规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宋楠豁免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符合士卓曼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一审法院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宋楠给士卓曼公司造成了损失，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且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1.宋楠豁免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未给士卓曼公司造成任何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案外公司卡瓦盛邦（上海）牙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瓦盛邦公司）与士卓曼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缺乏事实依据。3.士卓曼公司未穷尽一切救济手段向刁某主张竞业限制违约金，起诉宋楠纯属打击报复。四、士卓曼公司关于损失的计算方式错误且数额畸高。士卓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不同意宋楠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1.宋楠并未举证说明本案存在不宜采用独任制程序的情形。2.宋楠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对独任制审理的任何异议，反而接受一审程序并进行答辩，但获得不利判决后，再将其作为上诉理由之一，属于反言。3.独任制审理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审判实践中认定的严重程序违法，不构成法定的上诉理由。二、一审判决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1.宋楠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宋楠须向公司董事会汇报方能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系对一审判决的误读。2.一审法院并非仅凭宋楠豁免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时间点就认定其违反勤勉义务。3.宋楠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并不具有合理性。4.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属于公司内部人事管理事项，并不适用商业判断规则。5.宋楠豁免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不符合士卓曼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三、宋楠的行为已经给士卓曼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刁某所在的卡瓦集团本身与士卓曼公司的业务存在竞争关系。2.士卓曼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寻求救济，不存在宋楠所谓的打击报复。3.未被支持的刁某竞业限制违约金，就是士卓曼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另补充：一、宋楠作出取消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决定本身违反了士卓曼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首先，宋楠无权擅自作出取消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决定。其次，退一步而言，宋楠在本案中就取消竞业限制事宜的决策流程也违反了士卓曼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二、士卓曼公司免除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决定不具有合理性。三、宋楠关于免除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决定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四、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未能被支持，其本质就是宋楠不当行为给士卓曼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士卓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宋楠赔偿因其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给士卓曼公司造成的损失514229.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士卓曼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Ⅱ、Ⅲ类医疗器械；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涉及配额许可证管理、专项规定管理的商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提供上述经营范围内的技术培训、技术咨询；商务咨询。（批发Ⅱ、Ⅲ类医疗器械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士卓曼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是公司的执行机构，董事会应由三名董事组成；董事会应当根据股东的指示负责公司的业务运营、执行公司的基本政策和开展业务。董事会尤其应决定与下列事项相关的所有事务：……批准公司的内部控制管理事宜，包括：1、确定和更改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2、确定和修改经营管理机构的运作规程；3、确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4、总经理、首席财务官的聘任、解聘及其报酬；5、确定人事方案；6、确定行政人员的权利、义务；7、制订福利安排；8、其他事宜。……公司经营管理机构应由总经理领导，总经理应由股东提名并由董事会聘任，除总经理外的其他所有经营管理机构成员应由总经理任命，高级管理人员应由总经理提名由董事会任命，经营管理人员应协助总经理开展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总经理、财务总监以及销售总监组成。2014年5月12日，士卓曼公司与宋楠签订《劳动合同》，宋楠入职士卓曼公司，担任总经理。2018年9月，宋楠向士卓曼公司提出离职，并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曾受理申请人（被反申请人）士卓曼公司与被申请人刁某竞业限制争议以及反申请人刁某与被反申请人士卓曼公司奖金争议一案，该案中，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1.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514229.04元；2.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刁某要求士卓曼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404700元。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查明：刁某原系士卓曼公司市场总监，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自2016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第15.1条约定：“员工承认，在其为公司工作期间，员工将获悉包括公司的客户信息在内的商业秘密，并且与公司的客户建立紧密的工作关系，如果公司的商业秘密和/或客户信息或者客户关系被提供给公司的竞争者或者为了与公司竞争的目的而被使用，将损害公司的利益。因此员工向公司承诺，其在职期间以及劳动关系终止日（无论终止原因如何）后两年的时间段内（以下简称限制期间），在未取得公司的实现书面许可前不得（直接或间接、单独或共同作为任何其他人或公司的代理、董事、股东、合伙人或其他投资人、成员、经理、员工、顾问或独立承包商）……”第15.2条约定：“为本第15条之目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日或终止日之前或终止日后60日内，公司应通知员工是否要求员工履行前述15.1条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若公司决定适用15.1条，公司应就员工在任职终止后承担的上述竞业限制义务向其支付上述补偿，补偿的标准为员工劳动合同终止前基本工资标准的30%。若公司决定放弃要求员工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员工无权要求公司支付上述补偿。”第15.3条约定：“员工理解，本第15条规定的限制意在保护公司就其保密信息、已有雇员、客户和供应商关系以及商誉所享有的利益，并同意公司为该目的所设上述限制为合理且合适的。员工同意若其违反第15.1条，其将支付第15.2条规定的补偿两倍数额，作为违约金；同时，公司有权要求员工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刁某于2018年11月7日因个人原因向士卓曼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8年12月31日自士卓曼公司正式离职。刁某自士卓曼公司离职后，于2019年1月2日入职卡瓦盛邦公司，职务为亚太区上游市场部门总监。士卓曼公司曾于2019年1月31日向刁某发出《关于履行竞业限制的通知函》，要求刁某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向其支付2019年1月竞业限制补偿税后20933.42元。刁某于2019年2月12日向士卓曼公司发出《函告》，告知其于2018年11月28日收到士卓曼公司出具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其不会履行竞业限制相应的权利及义务，其于2019年4月1日将士卓曼公司向其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退回。刁某向仲裁委提交《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该证据显示：“公司已批准你的最后工作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就竞业限制相关事宜，特通知如下：根据公司与你签署的协议，现公司决定取消你的竞业限制的权利和义务。特此通知。”落款处有宋楠签名，并盖有士卓曼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该裁决书以士卓曼公司已在刁某离职前取消了对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为由，驳回了士卓曼公司的仲裁请求，同时也驳回了刁某的仲裁请求。在仲裁委进行庭审中，士卓曼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了其与刁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刁某对该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第15.3条第二款的内容为：“为本条的目的，竞争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口腔种植，生物再生，牙科技工等；本合同签订之时，本公司在中国大陆的主要竞争者包括市场及行业内的普遍认知的品牌和产品。本条列举只是出于解释和说明的目的，并不意味着限制员工竞业限制义务的范围，也不应被解释为限制公司在本条款项下的权利。”仲裁员询问刁某解除劳动合同前基本工资标准，士卓曼公司称其提交的工资单显示刁某的工资为71120.70元，刁某称工资单的真实性认可，在刁某离职前，只有9个月的税前工资是71120.70元，此前3个月的工资是66780元。士卓曼公司称刁某离职前每月有300元餐补，因此其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71120.70元+300元）*30%*12*2=514229.04元。卡瓦盛邦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6日，经营范围为：牙科医疗器械产品、消毒剂、清洁剂、日用百货、化妆品的进出口、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市场营销、售后服务及相关配套业务，区内以牙科医疗器械产品为主的仓储（除危险品）、分拨业务及提供相关的技术支持和售后服务，国际贸易、转口贸易。区内企业间的贸易及区内贸易代理，区内商业性简单加工，从事医疗科技（除人体干细胞及基因诊断和治疗技术的开发与应用）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诉讼中，士卓曼公司提交其制作的刁某的工资单，用以证明刁某在士卓曼公司任职时月基本工资为71420.7元，并主张根据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劳动合同》，刁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士卓曼公司有权按刁某月工资的30%乘以24个月主张违约金514229.04元。宋楠对工资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劳动合同》仅约定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按月基本工资30%计算，并没有约定乘以24个月。诉讼中，士卓曼公司申请其公司法务经理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称士卓曼公司由法务部负责盖章，当时刁某持宋楠签字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找到黄某，黄某向宋楠请示，宋楠让黄某盖章并将原件交给刁某。士卓曼公司主张黄某的证言证明刁某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是宋楠利用总经理职务违反审批流程擅自批准的。宋楠主张黄某的证言证明刁某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符合审批流程，宋楠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宋楠在士卓曼公司工作期间担任总经理，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2018年9月，宋楠已向士卓曼公司提出离职，还于2018年11月28日未向公司董事会汇报即签字同意取消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结合刁某从士卓曼公司离职后立即入职到与士卓曼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卡瓦盛邦公司，虽然不能认定宋楠违反忠实义务，故意损害士卓曼公司的利益，但可以认定宋楠违反勤勉义务，其应当认识到而未认识到免除刁某竞业限制义务可能损害士卓曼公司利益，即擅自签字同意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由此给士卓曼公司造成的损失，宋楠应当予以赔偿。宋楠主张士卓曼公司盖章表明公司同意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但士卓曼公司在通知书上盖章是在宋楠作为总经理指示下加盖的，并不能说明不是宋楠的决定所导致的。宋楠主张其同意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有合理的商业考虑，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宋楠应赔偿的数额，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刁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在刁某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士卓曼公司本可向刁某主张该违约金，但由于宋楠决定免除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致使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能得到仲裁委的支持，宋楠应当赔偿士卓曼公司该违约金损失。因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仲裁请求已被刁某拒绝且未得到仲裁委的支持，故宋楠应赔偿刁某全部竞业限制期间2年的违约金损失。关于赔偿数额，仲裁委庭审时，士卓曼公司与刁某均认可刁某劳动合同终止前月基本工资为71120.70元，士卓曼公司主张刁某离职前每月有300元餐补，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赔偿数额应为71120.70元*30%*24=512069.04元，对士卓曼公司超过此数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宋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512069.04元；二、驳回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合同（文件）申请、审批及存档指南》，证明公司对于审批程序的流程。证据2.费用和盖章申请内部审批流程。证据3.2018年4月18日黄某向士卓曼公司全体员工发送的标题为《合规培训-费用申请及审批相关问题》的邮件及附件，证据2和证据3共同证明公司对于合同审批流程的惯例，黄某本人知悉本案事宜。证据4.2018年9月28日黄某向士卓曼公司全体员工发送的标题为《公章管理》的邮件，证明士卓曼公司公章用章的流程，公章由法务部保管。证据5.2017年9月26日黄某向士卓曼公司全体员工发送的标题为《法务部工作分配调整》的邮件，宋楠并非最后审批人，最后需经法务部盖章。本案中，在宋楠审批之后，法务部完成了线下审批和线上审批，所以不应追究宋楠的责任。证据6.2018年12月12日黄某向宋楠、刁某发送的盖章后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的邮件，证明是黄某盖章完成之后发给宋楠。证据7.宋楠劳动合同附件“岗位职责”，证明作为中国区经理，宋楠的岗位职责中包含对人力资源和各项运营事项的管理，以实现士卓曼公司的顶端营收目标和底端利润目标，并在各方面代表士卓曼公司。士卓曼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并不适用于本案的审批流程，与本案无关。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审批方式根本不适用于本案争议之文件。证据3，对于电子邮件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邮件链接中的附件内容为英文，宋楠未附翻译件，不符合外文证据的证据形式，因而对于该附件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宋楠在士卓曼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系士卓曼公司在国内的最高职位管理者，是黄某的直接汇报领导，故即便2018年黄某持有公司公章，其依然需要接受宋楠的管理及工作指示。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LilithLiu系法务部门的法务助理，并非法务部门的最终审核人员，该邮件也写明黄某作为法务部门的负责人将是最终审批人。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文件仅是黄某将盖印好的文件扫描件发送给宋楠及刁某，并非履行宋楠所谓的内部审批流程，且该邮件更进一步印证，刁某取得《取消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以及宋楠审批该份文件，并未经过人力资源部门，也未通知亚太区销售总监。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对于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宋楠作为士卓曼公司总经理，系中国地区的最高管理者，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实际工作职责远大于该份岗位职责所列明的范围；宋楠系最高管理者，其作出决定后，对其他部门具有直接影响力，在宋楠已在免除刁某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上签字后，该签字已事实上成为士卓曼公司最高管理者的批准决定，法务部在该批准的指示下只能继续加盖公章，且事实上法务部也不可能再违背宋楠的决定拒绝加盖公章。士卓曼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士卓曼公司内部用章和审批规定的文件及涉案《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的审批流程。证据1.士卓曼公司《用章管理规定》，证明士卓曼公司对公章管理具有内部严格流程规定，人事文件需加盖公司公章，且签章申请人均需填写《签章申请表》后经逐级审批方可最终用印，本案中刁某要求就其《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加盖印章未经过前述流程。证据2.士卓曼公司《内部组织规则》及中文翻译件,证明根据规定，市场总监属于士卓曼公司管理层的范围；管理层任何人员有权与董事会沟通并讨论任何与公司业务有关的事项；与人力资源有关的表格、申请及政府文件应当由人力资源经理审批，士卓曼公司管理层的劳动合同应当由总经理、亚太区销售总监以及集团人力资源审批；公章使用申请人均需首先填写《签章申请表》，并获得对应的批复后向法务部提交用章；非标准的人事文件，须区域经理和人事经理共同决定，经理知悉，最后由法务部用章。证据3.《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系统审批截屏，证明刁某未就《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提请网上系统审批，也未填写《签章申请表》；在刁某违规取得盖章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后，网上系统审批程序才予以后补，宋楠于2018年12月21日在线上系统中通过该申请，且该申请并没有获得其他部门人员的审批。第二组证据，刁某入职的卡瓦盛邦公司与士卓曼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证据4.士卓曼集团业务介绍截屏，证据5.士卓曼公司产品宣传单页，证据6.士卓曼中国官网宣传文章《士卓曼集团新品强势登陆华南展》，证据7.士卓曼中国官网宣传文章《关所想，心所系，Straumann??CARES??综合数字化解决方案在中国正式启动》，证据8.Smyletec瑞速齐宣传单页。证据4-8共同证明士卓曼集团及士卓曼公司在中国的业务领域涵盖口腔种植、牙齿正畸、隐形矫正等相关领域。证据9.卡瓦集团官网宣传文章，证据10.卡瓦盛邦公司招聘公告。证据9、10共同证明：卡瓦集团从事口腔正畸、口腔种植等业务，与士卓曼公司业务存在多处重合和竞争；卡瓦集团中国总部位于上海长宁区福泉北路518号10座5楼，经公开信息检索，即为卡瓦盛邦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进一步证明刁某入职的卡瓦盛邦公司系卡瓦集团的总部，卡瓦集团的业务卡瓦盛邦公司均有涉及，卡瓦盛邦公司的业务与士卓曼公司之业务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宋楠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该《用章管理规定》未载明发布日期、没有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即使该文件真实，也不能证明士卓曼公司的主张。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文件仅规定市场总监属于中国区管理层，但未规定其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士卓曼公司的章程对于高级管理人员有明确定义，仅指总经理、财务总监和销售总监，普通管理层和高级管理人员明显有区别；公司管理层人员享有和董事会沟通的权利而非义务，系授权性条款；本案涉及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并非劳动合同/雇佣协议，不需要中国区经理和亚太销售主管和集团人力资源部审批，宋楠仅作为刁某的直属领导进行了第一级审批，不能因为人力资源经理和法务部经理未按要求履行审批职责而将责任归咎于宋楠；《内部组织规则》的相关条款可以证明宋楠豁免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符合其职权范围，不存在违反士卓曼公司管理规定的情形;公司章由法务部经理保管，按照规定，法务部经理在对《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加盖公章时应当审核确保相关文件已经根据《内部组织规则》获得批准；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截屏显示系统申请是由黄某提起，另显示《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为非合同类-单方法律性文件，而非雇佣协议或人力资源类文件，该文件性质由申请人勾选，勾选后会自动触发相关的审批层级和审批部门，由此可证明该文件不需要或者申请人黄某认为不需要人力资源经理的审批。第二组证据，首先，举证期限届满后，士卓曼公司就法院指定调查范围之外提交新证据不符合程序性要求，第二组证据不应采信。其次，即使不考虑程序性问题，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也均不认可。士卓曼公司仅从事种植业务,而卡瓦集团从事各类与牙科相关的业务，包括生产牙科设备等，卡瓦集团与士卓曼公司本身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刁某的岗位职责也与其原岗位职责不同，不存在竞争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系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产生的责任。审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般应当考虑是否符合主体要求、是否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是否因此损害了公司利益等因素。本案中，士卓曼公司主张宋楠作为总经理，违反忠实勤勉义务，擅自向刁某出具《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刁某以此为由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致使士卓曼公司利益受损，宋楠应承担赔偿责任。宋楠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任职期间未违反忠实勤勉义务，且未给士卓曼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宋楠是否存在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行为，二、宋楠的相关行为是否导致士卓曼公司利益受损。一、宋楠是否存在违反忠实勤勉义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履行勤勉、忠实义务，需要在主观上善意、真诚地为实现公司的商业利益而做出决策，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且客观上不存在不得为的行为或关联人得利的行为。宋楠作为士卓曼公司的总经理，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对士卓曼公司负有法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中，对于宋楠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定忠实勤勉义务，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宋楠的行为是否超越其职权范围。经查，士卓曼公司章程中未就本案所涉事项的职责归属予以明确列举，双方庭审中均认可与公司经营管理人员的人事任免密切相关的竞业限制义务的确立与取消等事宜，并未超越宋楠所担任总经理岗位的职责范围，故宋楠在《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上签字系其正常履职行为。第二，宋楠的行为是否违反公司的审批流程。公司的运行离不开内部职能部门相互监督的工作关系，以保障公司业务在规章制度范围内健康运行。本案中，士卓曼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对法律风险审核、印章管理应具有完善的规章制度。宋楠作为士卓曼公司的总经理，在行使职权签署《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后，亦需由士卓曼公司印章管理部门加盖公章，加盖公章后，即应视为士卓曼公司作出同意取消刁某竞业限制义务的相关意思表示。双方庭审中均认可，法务部加盖公章系在宋楠签字审批之后。士卓曼公司法务部门作为印章保管人，理应知晓公司印章管理制度，也应清楚加盖公司公章的相关法律后果，对不符合相关规定及有损公司利益的盖章业务，有权提出质疑，以严格履行职责。士卓曼公司的法务人员在明知向刁某出具《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予以加盖士卓曼公司公章，可视为刁某取得加盖公章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符合士卓曼公司内部流程的办理要求，亦系士卓曼公司的意思表示。士卓曼公司认为宋楠违规审批，指示法务部门盖章，但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士卓曼公司公章一直由专人保管，并不存在宋楠控制的事实。故刁某获取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系加盖士卓曼公司公章后出具，宋楠的签字行为仅为正常履职，以此认定其行为违反公司审批流程缺乏依据。第三，宋楠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判断公司管理人员是否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应当以行为人实际掌握的信息情况、决策能力，决策是否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等综合判断。刁某自士卓曼公司离职后前往何处任职，并非宋楠所能控制，亦无证据证明宋楠对于刁某的入职公司及入职公司与士卓曼公司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等相关事实系明知，虽然宋楠在《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中签字，但士卓曼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宋楠在处理该项事务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故难以认定宋楠存在主观过错。二、宋楠的相关行为是否导致士卓曼公司利益受损。士卓曼公司主张其利益受损，主要依据有两个方面，一是刁某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导致士卓曼公司的潜在商业机会、经营信息等重要信息存在泄露及不正当使用的风险；二是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竞业限制争议仲裁案件中，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未获支持。首先，士卓曼公司主张的刁某拒绝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相关风险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发生，亦非可以预见必将发生的损失。其次，在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员工在取得公司书面许可前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刁某以收到士卓曼公司出具的《取消竞业限制通知书》为由拒绝履行竞业限制的相关约定，由此引发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仲裁纠纷。在士卓曼公司与刁某的竞业限制争议案件中，仲裁委虽然认定士卓曼公司已在刁某离职前取消了对刁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并以此驳回士卓曼公司要求刁某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但不能由此推导出造成上述仲裁裁决后果的原因是宋楠利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违反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约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所致。故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士卓曼公司因宋楠的相关行为已经实际遭受利益损失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宋楠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致使公司利益受损，士卓曼公司据此要求宋楠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宋楠赔偿责任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宋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85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43元，由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士卓曼（北京）医疗器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