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哲新，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文，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法定代表人：王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哲新因与被上诉人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誉达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9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哲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良誉达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将火灾原因认定为电气线路故障，原审法院将全部责任归于我方系错误。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仓库仅用作库房，不得经营生产加工行为，但良誉达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仓库内添置办公家具、空调、电脑等，因此不能排除良誉达源公司违约使用电气设备故障导致火灾的发生。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防火安全责任及用电用火责任由良誉达源公司承担，发生火灾前，良誉达源公司与村委会签订安全生产工作协议，约定其为该协议的第一责任人，现其未履行审慎的注意义务。关于损失数额的确定不能简单的用账面金额减去保险理赔金额进行计算。另外，我方原审中提出抵销权抗辩，但原审法院未对良誉达源公司欠付的租金予以抵销，系适用法律错误。良誉达源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杜哲新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良誉达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杜哲新赔偿库存货物损失1071269.38元；2、要求杜哲新赔偿办公家具、电器损失160000元；3、要求杜哲新赔偿车辆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1日，王秋常代表乙方良誉达源公司与甲方杜哲新签订了《仓库租赁协议（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黄港仓库西北库，租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年租金20万元，同时约定乙方只做库房使用，不得经营生产加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做到仓库防火安全责任，保证用电用火安全，乙方发生一切人员财产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2月23日，涉案仓库发生火灾,致使多间仓库及大量物品毁损。2016年3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良誉达源公司西侧库房二层楼梯口北侧室内，火灾原因可排除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所致。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二、过火库房南部正中央是大门，宽4米，大门东侧为办公室，东西长7.6米，南北宽6米；大门西侧为值班室、卫生间、财务室；过火库房东部西部对称设置库房，大小相同，南北长57.8米，东西宽15.1米；中部为南北向中庭，南北长26.4米，东西宽22.6米；中庭北部为宿舍楼，东西长22米，南北宽7米；中庭南侧为临时堆货区，东西长22.6米，南北宽10.5米；中庭北侧为敞开区域。除宿舍楼外，所有区域全部过火（文中测距存在一定误差）。三、细项勘查。过火库房大门东侧办公室内物品全部过火，办公室北侧放置铁皮文件柜，内部存放货物清单、合同、主体资格证明等文件，南侧放置办公桌、电脑、打印机等办公设备；过火库房大门西侧值班室内南部放置监控设备控制台，西北部放置一张单人床，东南侧堆放购物袋等杂物；财务室内物品全部过火，墙壁受烟熏火烤，西侧墙面有一个窗户与西侧库房连通；东西两侧库房全部过火、塌陷，散落着钢结构框架及未烧尽的食品，其中西部库房内主要货物为桶装薯片、辣条、蛋黄派、面包等食品，东部库房主要货物为泡吧小脆薯片等食品；中庭内钢制立柱轻微变形，顶部残留彩钢板铁皮，一辆货车停放在中庭北部过火。其中西侧库房散落的钢结构框架和放置食品过火情况较东侧库房严重”。杜哲在询问笔录中提到晚上5点左右电表跳闸，他扳一下，又跳闸，一分钟后有人喊着火了。2017年2月，杜哲新将良誉达源公司诉至法院，以良誉达源公司未尽到防火安全责任致火灾发生为由，要求良誉达源公司赔偿损失190万元，并要求良誉达源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租金10万元。法院经审理认定杜哲新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良誉达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行为与火灾发生的关联性，主张的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了杜哲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2016年7月，良誉达源公司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诉至北京铁路运输法院，要求联合保险公司对2016年2月23日火灾所导致的存货损失支付保险理赔款300万元。法院查明良誉达源公司在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财产基本险，保险标的为存货，保险价值的确定方式为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保险金额300万元，认定出险时良誉达源公司的账面余额为4071269.38元，扣除损失金额15%的免赔，进而判决联合保险公司赔偿良誉达源公司保险金30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杜哲新认为按照账面余额理赔是良誉达源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约定，对杜哲新没有约束力，良誉达源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实际受损货物的价值。为证明货物损失，良誉达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2月29日资产负债表，显示货币资金年初数为244874.82元，期末数为1256729.03元；应收账款年初数为4988135.91元，期末数为7067670.57元；预付账款年初数为4474832.63元，期末数为61759元；存货年初数103942.69元，年末数4071269.38元；固定资产净值年初数为39067.85元，期末数为35539.35元；2、供货商出具的证明、银行流水明细、送货单、支付业务回单及调拨单等证据，以证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良誉达源公司共收到1782万余元货物，扣除此期间销售的金额10674450.38元，尚余库存6081047元。杜哲新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良誉达源公司库存货物金额以及库存货物存放于涉案房屋。除仓库货物之外，良誉达源公司主张四台台式电脑、两台手提电脑、4台空调、保险柜及现金若干、办公家具两组、两辆货车在火灾中受损，要求杜哲新赔偿，其中电脑、空调、保险柜、现金、办公家具存放在大门左右两侧的办公室、财务室、值班室内，车牌号为×××号车辆登记在良誉达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良名下停放在院内，车牌号为×××号车辆系良誉达源公司购买，挂靠在北京宏顺兴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良誉达源公司提交了车辆毁损的照片、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王良与北京宏顺兴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自由加盟组合协议书》、保单、购买电脑等物品的发票等。杜哲新仅认可院内停放的车辆过火，院外的车辆砸伤，但良誉达源公司在火灾发生后将车辆自行拆卸，不能出具车辆的购买凭证，无法确定物权，对其他家具家电受损的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杜哲新作为出租人有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涉案房屋的火灾原因可排除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所致。杜哲新主张良誉达源公司人员使用电器设备故障引发火灾，与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相矛盾，而且在现场勘验笔录中未体现起火点存在电器设备残骸，故法院对杜哲新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杜哲新未举证证明良誉达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电气线路进行过改造，因此，电气线路作为杜哲新所出租房屋的组成部分引发火灾，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杜哲新承担。库存货物损失，良誉达源公司提交了资产负债表及采购货物的相关凭证，已经完成了基本的证明义务，杜哲新否认资产负债表上的账面价值与实际损失不符，未提供充分的反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法院以存货的账面价值作为良誉达源公司实际的库存货物损失。现良誉达源公司向杜哲新主张保险公司未能实际理赔的1071269.38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消防部门现场勘验笔录中有办公家具、家电、车辆受损的记录，法院对于办公家具、家电、×××号车辆、×××号车辆受损的事实予以确认。办公家具、家电以及良誉达源公司所购车辆即车牌号为×××号车辆属于良誉达源公司的固定资产，而良誉达源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上明确记载了固定资产期末数为35539.35元，故法院以此作为办公家具、家电及×××号车辆损失的金额。×××号车辆登记在王良名下，王良同意其损失由良誉达源公司主张，法院不持异议。法院根据车辆购买及使用情况酌定为10000元。因×××号车辆损失无法与家具、家电损失相区分，为方便裁判，法院将全部车辆损失与家具家电损失一并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一、杜哲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库存货物损失一百零七万一千二百六十九元三角八分；二、杜哲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办公家具、电器、车辆损失四万五千五百三十九元三角五分；三、驳回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杜哲新提交良誉达源公司与村委会签订的安全生产工作协议，证明良誉达源公司对安全生产负有主要责任；提交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后第二天拍摄的照片，证明良誉达源公司在涉案房屋内使用炉子，有很多电线的情况。对此，良誉达源公司均不予认可，称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火灾发生原因系线路老化，并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本案系火灾事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承租人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因素，另案生效判决亦认定承租人在使用房屋时不存在引发火灾的违约行为，结合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杜哲新对整体院落有管理权，有权了解良誉达源公司用水用电情况，并不定期进行消防、用电安全检查，因此，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情况可以认定杜哲新作为出租人未尽到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应当就此向良誉达源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但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杜哲新承担损失的具体范围，即承租人良誉达源公司应否就其产生的损失自担部分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意见，涉案房屋为杜哲新自建库房，并无相应消防验收手续，良誉达源公司在对上述房屋状况明知的情况下，仍租赁作食品库房使用，囤积方便面、饼干等大量可燃物品，难以认定良誉达源公司作为承租方对其所选择的承租房屋的结构、消防状况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该房屋能够作为存放食品的库房尽到严格把关的责任。且从双方约定的年租金标准来看，良誉达源公司囤积的货物价值与其所付租金对应涉案房屋的规格和标准均相差甚远，良誉达源公司应在一定范围内预见到其所选择的房屋的承载能力、储藏水平以及应对风险的可控范围。因此承租人对于其在本案事故中发生的损失是存在一定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良誉达源公司对火灾事故本身的发生并无不当行为，亦因此无需就杜哲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其对其自身损失发生存在的过错，因此本院结合实际案情酌予确定双方各自对良誉达源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并据此作出相应处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杜哲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9217号民事判决；二、杜哲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库存货物损失749889元；三、杜哲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办公家具、电器、车辆损失31878元；四、驳回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81元，由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034元（已交纳），杜哲新负担117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1元，由杜哲新负担11747元（已交纳）；由良誉达源（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0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夏审 判 员 张 弘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