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岳池县恒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城南工业园玉竹路7号。 诉讼代表人：蒋冬梅，四川省岳池县恒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林章，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城南工业园玉竹路7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鹏，男，199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城南工业园玉竹路7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应敏，女，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城南工业园玉竹路7号。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俊，四川省岳池县银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云，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四川省岳池县恒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林章、吕鹏、王应敏、李飞云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立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吕林章、吕鹏、李飞云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理解错误，公司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出资，没有豁免的例外。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出资。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认缴期限只是最后的出资期限，并非出资期限未到即从法律上豁免了其出资义务。2.股权转让并不能免除原股东的出资义务，即使其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已经转让了全部股权，并不能免除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故吕林章、吕鹏、李飞云应当对恒立公司出资不足的1,500万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是为了避免公司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而逃避出资义务，给不诚信的股东以可乘之机，从而维持市场交易安全，确保公司资本三原则的真正落实。从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之间转让交易恒立公司股权的具体操作来看，交易的前后手之间实际是零元转让，应当推定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故各任受让人应当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从2015年1月16日起，恒立公司即为一人公司，股东先后为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吕林章为实际控制人。恒立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吕林章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严重混同，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作为一人股东，若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则应对不能偿还的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至少各任股东应当连带补缴公司出资以偿还恒立公司对外的巨额债务，特别是实际控制人吕林章的责任应在判决书中有所体现。4.吕林章与王应敏是夫妻关系，恒立公司系一人公司，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根据相关法律关于一人公司、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均应当判令吕林章承担责任。诉讼中，恒立公司变更其第二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吕林章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吕林章、吕鹏、王应敏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推定吕林章、吕鹏、李飞云应承担未出资的连带责任，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2.依据案涉证据和法律规定，吕林章、吕鹏依法不应承担出资责任。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增加后的注册资本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而恒立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进入了破产程序，吕林章、吕鹏在持股期间内无法对土地和房屋进行评估和出具相关的出资手续。根据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增资义务由受让人王应敏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案涉章程和转让协议的约定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依法履行，任何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吕林章、吕鹏依法不应承担出资责任。3.上诉人主张恒立公司变为一人公司后实际控制人是吕林章，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4.王应敏与吕林章是夫妻关系，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 李飞云未提交答辩意见。 恒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向恒立公司共同履行出资义务，支付应缴出资款1,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出资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封琴系吕林章的前妻，吕鹏系吕林章与何封琴之子，王应敏与吕林章系夫妻关系。 （一）恒立公司及其变更。 恒立公司是经岳池县工商质监局批准，于2004年2月24日登记成立,注册地址为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九龙镇城南工业园玉竹路7号，现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应敏，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铸造机械零部件，收购生产性废旧金属；销售建筑材料、钢材；水电安装；机械制造（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04年2月24日，恒立公司登记由2个股东吕林章、何封琴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金50万元，其中吕林章出资40万元，占80%，何封琴出资10万元，占20%，并于2004年2月19日由四川蜀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川蜀会师2004验字第12号验资报告。 2011年8月18日增加注册资本450万元，增资后吕林章出资为400万元，占80%，何封琴出资100万元，占20%，并于2011年8月17日由四川蜀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川国会验字2011第427号验资报告。 2015年1月16日，恒立公司股东会作出变更决议，何封琴出让全部股份并退出公司股东会，受让人为吕林章，到此，恒立公司为吕林章独资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启用新的公司章程。 2015年2月5日，吕林章、何封琴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何封琴股权转让价为100万元，同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 2015年2月6日，吕林章作为独资股东签署了《股东书面变更决定》，确定增加注册资本1,500万元，共计注册资本2,000万元；启用公司新的章程等。公司章程载明：增加后的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 2015年2月11日，股东吕林章（甲方）转让全部股份给吕鹏（乙方），并与吕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变更登记独资股东为吕鹏，吕鹏为新的法定代表人，启用公司新的章程等。转让协议中约定“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00万元；5.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6.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章程载明：增加后的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 2015年4月7日，恒立公司独资股东吕鹏（甲方）作出《股东书面变更决定》，转让全部股权给李飞云（乙方），并与李飞云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变更登记独资股东为李飞云，李飞云为新的法定代表人。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启用公司新的章程等。转让协议中载明“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0万元；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但没有特别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公司章程载明：增加后的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 2015年9月2日，股东李飞云（甲方）转让全部股份给王应敏（乙方），并与王应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00万元；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股权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乙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2015年9月6日，变更登记王应敏为恒立公司独资股东、新的法定代表人，启用公司新的章程等。公司章程载明：增加后的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 以上所有的转让，均未给出让金，实际上是零元转让。 （二）吕林章购买资产转移登记到恒立公司名下情况。 2012年12月11日，吕林章与四川国沛电梯有限公司岳池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国伟）签订了《转让协议》，以430万元的价格受让公司资产，包括：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19,657.30平方米【岳国用（2011）第07224号土地使用证】及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及配电房、值班室；冲床三台、剪板机一台、折弯机一台、搅拌机、办公桌一批。吕林章在协议签订前已先行代四川国沛电梯有限公司岳池分公司向唐生华支付50万元，并记载于协议中，后于2012年向邹国伟支付280万元，代邹国伟支付唐生华46.03万元，下欠邹国伟53.97万元。邹国伟因追讨欠款诉至法院，案号为（2016）川1621民初77号。2016年3月15日，经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协议确定由吕林章向邹国伟支付欠款53.9万元。因吕林章未自动履行，该案进入执行程序，被执行人为吕林章个人，目前尚未执结，吕林章全额未予履行。 2013年8月14日，经变更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恒立公司，该宗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证为岳国用（2013）第05245号，面积19657.30平方米；2014年11月3日，经变更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恒立公司，房权证有岳房权证岳池字第××号、20××26号、20××38号、20××4Ｘ号、20××87号、20××31号。其中五幢已办产权，面积12869.55平方米；二幢未办产权，面积3200平方米，是为恒立公司新厂区，位于岳池县地段。 恒立公司旧厂区土地使用权证为岳国用（2008）第1517号，面积4418.30平方米，登记在恒立公司名下，位于岳池县桥地段，房产证5个，分别是岳池县房权证岳字第××号、00××69号、00××16号、00××67号、00××72号。 （三）恒立公司破产清算受理情况。 2018年6月29日，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621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胡洪元申请对债务人恒立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负责破产清算工作。恒立公司从2004年成立，至2014年停产，2018年5月按法院通知完全停产，目前将厂房、车间出租给10家租户，租金每年约70-80万元。在管理人接管公司时，移交人吕林章、王应敏向管理人明确确认“2004年吕林章和何封琴各出资400万元、100万元（已到位）。2018年10月29日应出资1,500万元，未到位。” 2019年6月9日，吕林章向管理人提交破产债权申报书，申报债权520.1526万元。债权事实及理由：吕林章为恒立公司买废铁、土地、争取流动资金，向外借款，出借人起诉申报人吕林章，并出具了法律文书。吕林章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为民事调解书二份（即邹国伟与吕林章合同纠纷案、杨雪华与吕林章买卖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一份（刘广东与吕林章、付邨、吕艳民间借贷纠纷案）。 2019年6月20日王应敏、吕林章回复管理人，根据公司法之规定，王应敏本人用所属公司的土地、房产出资，公司资产大于1,500万元，王应敏出资已完全到位，不再用现金出资；吕林章于2015年以后就不是该公司股东，没有对该出资承担义务。 （四）破产清算中的审计报告。 经破产管理人委托，成都中财国政会计事务所于2019年8月26日出具了中财国政审字【2019】第69-1号审计报告，对恒立公司特别事项进行了审计。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9年5月8日，恒立公司账面应付吕林章债务为598.4314万元（含吕林章代付电费40.06万元）。其中2015年9月30日前应付吕林章债务为40.933729万元，至2017年4月1日应付吕林章债务为623.375429万元，但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间的账务资料缺失，债务原因及是否虚构债务均无法确定。2015年2月6日新增注册资本1,500万元为认缴出资方式，截至审计日，后续几任独资股东均未将新增注册资本实缴到位，出资人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截止审计日，历任股东、监事中，只有吕林章、何封琴与公司发生业务往来。 因恒立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向吕林章追缴出资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吕林章以其所购土地使用权、房屋和设备登记于恒立公司名下，是否认定为吕林章履行认缴出资1,500万元中的部分或全部？2.认缴出资1,500万元的责任问题，吕林章、吕鹏、李飞云、王应敏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2015年2月6日，作为恒立公司登记的独资股东吕林章，作出增加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的决定，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该增资决定属于吕林章认缴注册资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吕林章负有认缴出资的法定义务，且应于2018年10月29日前向公司缴清出资1,500万元，可以是货币或非货币财产方式。此义务并不因恒立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而免除。 关于吕林章及吕鹏、王应敏抗辩主张吕林章已以非货币出资1500万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股东缴纳出资后，必须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证明”之规定，吕林章认缴增资后必须验资并由验资机构出具证明，但至今吕林章没有提供认缴增资1500万元的验资报告和证明文件；其二，在管理人接受公司资料的接管记录中，吕林章、王应敏承认应增资的1500万元未到位；其三，在恒立公司破产案申报债权中，吕林章已于2019年6月9日将购买邹国伟的位于岳池县域内的建筑物、机器设备等、向外借款520.1526万元作为债权申报。以上事实与吕林章、吕鹏、王应敏抗辩吕林章已以非货币出资1500万元的意见相矛盾，因此，吕林章、吕鹏、王应敏抗辩吕林章以已非货币出资15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未缴出资1,500万元由谁承担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告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未按约定的期限及数额履行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本案中，股东认缴出资后，由于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时，尚不具有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后其相应的增资义务应由受让人承接，因此，本案不能认定吕林章、吕鹏、李飞云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本案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的适用股东未到期出资加速到期制度的情形。故本案未缴出资额本息应由最后的受让人王应敏承担，吕林章、吕鹏、李飞云不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应敏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恒立公司缴纳公司增加资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利息从2018年6月2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出资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恒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王应敏负担。 二审中，恒立公司提交了管理人分别于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8日、2019年6月15日、2019年6月20日调查、询问吕林章的笔录共四份，拟证明恒立公司进入破产清算后，王应敏不清楚公司情况，管理人都是与吕林章对接，公司的债权债务以及公司经营情况都是由吕林章向管理人作陈述，因此吕林章是恒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所有债权人借钱都是将款转到吕林章的账户，所有债权人都认为公司是吕林章的。 吕林章、吕鹏、王应敏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因为对公司熟悉的人不能直接认定就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上诉人陈述说债权人认为吕林章是实际控制人，这只是推论，不能作为认定吕林章在2015年之后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因吕林章、吕鹏、王应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围绕争议焦点问题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 二审中，吕林章称，变更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飞云是为了公司贷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李飞云未支付股权对价，后贷款用于其他，故就将法人资格收回；恒立公司2015年后的厂房租赁合同都是由吕林章签订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吕林章应否对王应敏的1,500万元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认缴资本制下，股东享有期限利益，股东在认缴期限内未缴纳出资不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认缴股份实质上是股东对公司承担的负有期限利益的债务，当股权转让得到公司认可情况下，视为公司同意债务转移，出让人退出出资关系，不再承担出资义务，除非有证据证明其系恶意转让以逃避该出资义务。本案中，吕林章为设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恒立公司向公司认购增加出资1,500万元，公司章程规定其出资1,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到位。吕林章于2015年2月将恒立公司股权转让给吕鹏，当时出资期限未届满，但恒立公司于2014年就处于停产状态，故恒立公司债务基本上产生于吕林章转让股份前。案涉几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受让方均未向转让方支付出让金，实际上均为无偿转让。除李飞云外，股权受让方分别为吕林章的儿子和妻子，且吕林章在二审中明确与李飞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公司贷款，而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同时结合恒立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调查、询问吕林章的四份笔录和吕林章二审中关于2015年后恒立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都是由其签订的陈述可以看出，吕林章对恒立公司的债权债务及厂房车间的出租情况清楚，在股权转让后仍代表恒立公司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即事实上恒立公司一直由吕林章经营管理。综上，吕林章将股权无偿转让给与其具有特定关系且无出资能力的人，可以认定吕林章系恶意转让股权以逃避出资义务。因案涉股权转让的法律事实产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案涉多手股权转让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恒立公司破产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吕林章应对其认缴的增资款1,500万元承担出资义务。本案中，吕林章与吕鹏、李飞云、王应敏具有通谋逃避增资义务的故意，恒立公司可以请求全部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可以向其中部分受让人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应敏承担出资义务后，王应敏对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该项义务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恒立公司选择请求吕林章对王应敏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吕林章恶意转让股权以逃避出资义务的事实未作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案涉出资款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到出资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对于出资款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恒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1）川162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 二、王应敏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四川省岳池县恒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增资款1,5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到出资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吕林章对王应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四川省岳池县恒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吕林章、王应敏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吕林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