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104号楼6层601号。法定代表人：刘伟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旻，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文颖，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银川春林苗圃有限公司，住所地银川市金凤区新广公寓1号楼商住楼2单元1101室。法定代表人：张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嘉敏，宁夏方和圆（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银川春林苗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林苗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86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园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春林苗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东方园林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春林苗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9年9月20日，银川益禾春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禾春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方园林公司支付剩余的劳务工程款，东方园林公司提出反请求要求益禾春公司赔偿劳务素食。2019年11月4日仲裁开庭，益禾春公司项目经理张某作证说明施工情况，并明确表示除石绵木是东方园林提供，其他树种都是益禾春自己供应。因此，春林苗圃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诉讼主体不适格。2．案涉《询证函》仅作复核账目使用，不能作为本案结算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最终合同价款由审定结算额作为依据。本案中，春林苗圃公司未向东方园林公司提供任何结算申请和结算文件。《询证函》明确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出具该函的会计师事务所原团队对其作出了情况说明，指出该函中的计算金额明确说明是暂估，本案合同中也明确对相关金额使用的是暂定含税总价，充分证明最终的支付依据需要根据结算结果确定。因此，询证函金额不能作为春林苗圃公司请求支付款项的依据。3．在苗木大量死亡的情况下，东方园林公司多次联系实际供苗方以及养护方进行验收，但其拒不到场进行结算工作，故东方园林公司有权根据实际存活的苗木进行结算。4．供苗方自身怠于结算，东方园林公司不应承担利息。春林苗圃公司辩称，不同意东方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1．春林苗圃公司为独立法人，且履行供货义务，有权向东方园林公司主张货款。2．东方园林公司在《询证函》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对欠付金额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其在《询证函》载明的欠付金额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正确。3．东方园林公司主张苗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其未就该主张完成举证证明责任。4．东方原因公司逾期支付合同款，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春林苗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园林公司支付苗木款3028745元及利息损失（以30287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东方园林公司支付。东方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春林苗圃公司返还1845560元苗木款；2．确认东方园林公司与春林苗圃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于2019年12月5日解除；3．春林苗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东方园林公司作为甲方（采购方）与春林苗圃公司作为乙方（供应方）签订《苗木采购合同》，约定：甲乙就巴彦淖尔G6高速临河区段绿化工程苗木采购事宜协商一致订立合同，暂定含税合同总价款8028570元，本合同无预付款，按进度付款，月进度款支付上月已完合格工程量的70%，验收结算完毕后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80%，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90%，余款自结算后12个月后付清。苗木采购数量以实际交付合格数量为准，附件一列明为暂定数量，不属于甲方采购规模的承诺，不作为甲方结算货款或乙方向甲方主张权利的依据。本合同采购清单量为暂估量，不作为结算依据，结算数量以甲方苗木入库单载明接受合格苗木数量为准，乙方提供的发货通知、送货单、收货单、出库单、发票等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尾款为乙方产品质量及依约履行合同的保障，因乙方产品质量瑕疵或其他违反合同行为引发的赔偿、扣款等，均自尾款中扣除，尾款不足以支付赔偿或弥补甲方（含甲方垫付给业主或第三方）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索赔。合同中未对甲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予以约定。在内蒙古科利京工程咨询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记录的四标段监理日记中，2017年6月20日记录“已栽植完毕”，6月21日记录“四标段京藏(G6)高速临河区852-856公里、高速公路南侧、现场苗木已栽值完毕，进行浇水养护平整场地”；2018年11月5日记录“上午林业局史书记及林业局验收小组一同东方园林和我监理单位人员共同验收，一三标乔木及地被下午验收二四标乔木及落木，具体数量已由林业局人员核实登记。”2019年10月23日，G6高速绿化工程监理方出具《证明》，内容为：2018年初巴彦淖尔G6高速景观工程四标段出现大量苗木死亡情况，后经了解该区域的绿化劳务公司为益和春公司，自2018年2季度即无人员在现场维护，监理方要求总包方东方园林公司尽快处理。春林苗圃公司、东方园林公司均提交了涉案货物的《苗木入库单》4张，但入库单上既未载明供应单位、也未载明日期，供方签字人不详或空白。东方园林公司2017年12月6日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货款1345560元，2017年10月13日支付货款500000元。2019年，东方园林公司向春林苗圃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载明东方园林公司聘请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2018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根据东方园林公司的账簿记录，巴彦淖尔G6高速景观工程，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春林苗圃公司3028745元应付账款。春林苗圃公司在“信息不符及需要证明事项”一栏盖章并注明：贵公司共支付2笔工程款，计1345660+500000=1845660元，合同价为8028570元，尚欠本公司工程款6182910元。一审诉讼中，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执行2018年报审计的团队由立信转为大华，现由当时在立信现在在大华的冯某会计师对其发送的《往来账款询证函》进行说明，本事务所团队历年对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需要向与企业业务往来发生额较大的单位发送《往来账项询证函》，以达到复核账目之用，故在询证函中会注明“本函仅为符合账目只用，非催款结算”。本期工程确认金额是企业暂估的工程成本，本期付款金额是实际支付工程款金额，“期末欠贵公司”部分数据是企业对整个工程的暂估价格减去已经支付的部分而形成。如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并成功验收结算，会根据最终的核实的工程量和结算价格对预估数进行相应调整。东方园林公司主张，根据上述说明，询证函的结果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是对询证函中应付账款金额3028745元如何计算得出无法做出说明。一审另查：东方园林公司与益和春公司订立《绿化工程分包合同》，将巴彦淖尔G6高速景观工程四标段分包给益和春公司，工作内容为标段内绿化工程（包含整理绿地、卸车、散苗、种植穴修整、苗木种植、修剪、浇水、绿网、草帘子、养护、成品保护等）及竣工前养护，合同价款2365251．93元。根据仲裁条款，益和春公司2019年9月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方园林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1155251．93元，东方园林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解除合同、益和春公司赔偿损失1285439元。仲裁庭以无法认定申请人已完成全部施工义务驳回了益和春公司的全部请求，以证据不足驳回了东方园林公司的全部反请求。一审诉讼中，益和春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对案涉苗木供应方的说明》，表示益和春公司只负责涉案工程的苗木种植工作，负责标段的苗木均由春林苗圃公司采购供货。一审法院认为，春林苗圃公司与东方园林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东方园林公司与春林苗圃公司、益和春公司分别签订了采购合同和工程分包合同，东方园林公司已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益和春公司明确表示只负责施工不负责供货，东方园林公司主张实际供货人为益和春公司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监理日志和监理方出具的证明，涉案工程树木已经栽种完毕，春林苗圃公司作为供货人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东方园林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东方园林公司依据自身账簿信息，通过会计师核查已确认尚欠春林苗圃公司货款3028745元。东方园林公司现对询证函结果予以否认，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说明与询证函没有实际关联，故一审法院对东方园林公司否认询证函的意见不予采信。春林苗圃公司要求东方园林公司支付苗木款30287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方园林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对东方园林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讼不予支持。东方园林公司要求春林苗圃公司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货款3028745元及利息损失（以302874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东方园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东方园林公司称其最初对接的是益和春公司，该公司指定由春林苗圃公司签订本案《苗木采购合同》，但未就此举证；就《企业询证函》所载尚欠应付账款金额，东方园林公司称该金额系其根据合同约定、已付款项以及因质量问题产生损失应当核减情况预估得来。二审经查，《情况说明》落款处签字人为冯某，但《企业询证函》中并无冯某相关信息；根据《情况说明》所载内容，其系针对《往来账项询证函》，与本案《企业询证函》名称不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方园林公司应否支付春林苗圃公司货款3028745元及相应利息以及东方园林公司关于春林苗圃公司应当返还已付苗木款并解除《苗木采购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春林苗圃公司与东方园林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东方园林公司虽主张本案所涉苗木实际由益和春公司供应且《苗木采购合同》系益和春公司指定东方园林公司与春林苗圃公司签订，但其并未就此主张充分举证。根据查明案件事实，东方园林公司已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且其与益和春公司之间另签有《绿化工程分包合同》，故东方园林公司关于供货方为益和春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春林苗圃公司提交监理日记以及监理方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已完成供货义务且涉案苗木已栽种完毕，并提交东方园林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以证明尚欠货款金额；东方园林公司虽主张所供苗木存在质量问题，但监理日记载明相关苗木于2017年6月20日、6月21日已栽植完毕，且其于2017年10月13日、12月6日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东方园林公司关于苗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东方园林公司主张《企业询证函》所载金额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其未就该函所载欠款金额的具体核算方式作出充分合理说明，且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亦未显示与《企业询证函》之间存在直接关系，故东方园林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东方园林公司应向春林苗圃公司支付货款3028745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方园林公司公司关于不支付货款及利息、春林苗圃公司应返还已付货款、合同应予解除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6元，由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