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56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男，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旭超，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薇霞，山东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旭升，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惠丰，山东莱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珊，女，199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陈旭升妻子。上诉人陈**、陈旭超因与被上诉人陈旭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陈旭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系陈**单独所有，有权处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该房屋初始的不动产权登记为陈**单独所有，系陈**个人财产，与其已故妻子无关。（二）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该房屋为陈**单独所有。而一审判决又认定该房屋不是陈**单独所有，显然与生效判决截然相反，必然是错误的。（三）在莱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后，莱阳市房产交易中心以此为准，通过行政审查，准予办理过户登记，现涉案房屋已登记至陈旭超名下。说明房产交易中心也认可了陈**的单独所有权。二、被上诉人与涉案房屋无利害关系。（一）涉案房屋为陈**单独所有，与其已故妻子无关，不涉及继承问题，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不享有继承权。（二）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分家协议实际为赠与协议，在该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之前上诉人有任意撤销权，且上诉人已经以实际行动撤销了对被上诉人的赠与，分家协议的标的不存在了，不具备履行条件，实质上失去了法律约束力。三、买卖房屋的行为未损害被上诉人的权益。（一）涉案房屋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利害关系，上诉人以何方式处分该房屋与被上诉人无关。（二）陈**有权处分涉案房屋，不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与陈旭超是否善意无关。（三）上诉人提供完税证明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涉案房产过户缴税金额为12,000元，相对应的房屋买卖价格为80万元，而不是1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分家协议签订之后，不仅未尽任何赡养上诉人的义务，反而连同其妻子常年殴打辱骂上诉人，致上诉人多次受伤，全村人人皆知，致使老人在村里都难以抬头，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身心伤害。上诉人百般忍耐、苦劝无果后才撤销赠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被殴打的视频、照片等证据，同时也申请法院调取报警记录，但一审判决中对该事实与证据只字未提。本案中，未尽法律义务与道德义务的是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也是被上诉人，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以恶制恶，做出违法行为的说法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否定了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否定了莱阳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的行政行为。一旦生效则可能带来更多的行政成本与司法成本。被上诉人陈旭升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旭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被告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合同无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旭升系被告陈**之子，被告陈旭超之弟。（2019）莱阳市不动产权证第0006755号所载明的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东古城村0307-101的二层楼房名义上为陈**单独所有，事实上是陈**与其妻吕志玲（2003年1月27日因病去世）共同建造。2017年5月23日，陈**与陈旭超、陈旭升在邹才熙的见证下，由邹国会主持达成了分家协议书，约定上述房产归陈旭超、陈旭升所有，陈旭超住下层，陈旭升住上层。陈旭超在法院（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案件中表示放弃对上述房产的继承，将其应当继承的份额给陈**。陈**与陈旭超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陈**以10000元价格将上述房产出售给陈旭超，并办理了鲁（2020）莱阳市不动产权第0005142号不动产权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陈旭升对涉案房屋有无合法的权益；二、陈**与陈旭超的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陈旭升的合法权益。一、关于陈旭升对涉案房屋有无合法的权益的问题。原告主张其根据分家协议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二被告主张分家协议已经作废，陈**对涉案房屋单独所有，其有权撤回对原告的赠与，且陈**以80万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陈旭超。法院认为，二被告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首先，二被告关于分家协议的主张前后不一致，先是主张分家协议已经作废，后又主张陈**撤回了对原告的赠与。撤回赠与的前提条件是分家协议有效存在，如果分家协议已经作废，就不存在撤回赠与问题。分家协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分家协议作废，分家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分家协议是合同约定，属于债权问题，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属于物权变动问题。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分家协议的约定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不影响分家协议的效力。故对被告主张分家协议已经作废，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二被告关于陈**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前后主张不一致。在法院（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案中，陈**主张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但涉案房屋系其与妻子共同建造，原、被告对涉案房屋尚未析产。陈旭超主张放弃继承，将其应当继承的份额给予陈**。而在本案中，陈**及陈旭超却主张涉案房屋系陈**个人所有，陈**享有撤销权，可以撤回对陈旭升的赠与。法院认为，虽然（2019）莱阳市不动产权证第0006755号载明涉案房屋系陈**单独所有人，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系陈**与其妻子的共有财产，并非是其一人财产。故原告对涉案房屋中其母亲的部分享有继承权，原告主张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二被告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陈旭升的合法权益问题。原告主张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以一万元的价格成交，属于恶意串通，有违善良风俗，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主张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陈旭升利益的情形，不动产买卖合同是按评估价80万元过户的，不是原告所说的1万元。法院认为，二被告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明确的，在明知陈旭升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陈**属于无权处分，但陈旭超不属于善意第三人。陈旭升提供证据证实二被告是极低的价格买卖涉案房屋，陈旭超反驳是按评估价80万元过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认为，二被告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二被告的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合同无效。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2020）鲁068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书、分家协议书、不动产买卖合同、不动产权证等证据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内心的法律。法安天下，德润人心，法律的实施有赖于道德的支持，道德践行也离不开法律的约束。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应当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秉持优良传统的家庭观念，做到父慈子孝，共同维护家庭的和谐。假使某一家庭成员做出违反道德的行为，应当进行耐心的说服教育，在道德规范无效的前提下，方才诉诸法律，利用法律的强制作用达到预期的效果，而不能以恶制恶，陷入恶性循环，做出有违法律的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的民事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判决：被告陈**与被告陈旭超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陈**、陈旭超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提交：证据一、陈旭升殴打辱骂陈**的视频及照片若干，证明被上诉人陈旭升持续的殴打辱骂行为给陈**造成极大身心伤害，构成虐待，既违法又不孝。证据二、东城村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陈旭升虐待父亲的事情在村里引起极为恶劣的影响。证据三、（2020）鲁0682民初1278号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归陈**所有。证据四、完税证明及交费单据，证明房产过户税费1.2万元，买卖价格不可能是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旭升质证称，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三、四已经在一审提交过，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二聊天记录不全面，是上诉人和案外人的对话，经过上诉人删减，不能完整反映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查，一审中，陈**提交的视频，陈旭升质证称，视频的制作者是陈旭超的配偶，与陈旭超存在利害关系，她提供片面的视频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而且陈旭超与陈**两人恶意串通，损害了陈旭升的合法利益，该视频只是记录了陈**与陈旭升配偶发生争执的片段，并未记录事情发生的开头和结尾，对整个事件无法完整展示，该视频也不能否认分家协议的合法性。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位于莱阳市古柳街道办事处东古城村0307-101的二层楼房虽登记在陈**名下，不动产权证为（2019）莱阳市不动产权证第0006755号，实际是陈**与其妻吕志玲共同建造。属于陈**与吕志玲的夫妻共同财产。吕志玲于2003年1月27日因病去世，未留下遗嘱，涉案房屋属于吕志玲的份额发生法定继承,属于吕志玲的继承人共同共有的状态。涉案房屋虽登记于陈**名下，但物权登记不足以推翻陈**与吕志玲共同所有的事实，涉案房屋在吕志玲去世后有待继承部分不属于陈**单独所有，陈**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单独所有，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涉及到吕志玲待继承份额，不属于陈**单独所有，陈旭升作为吕志玲的继承人，是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人。2020年4月27日，陈**与陈旭超签订的《不动产买卖合同》，侵犯陈旭升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买卖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二十六条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继承人遗弃被继承人，或者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丧失继承权。第一千一百三十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2017年5月23日《分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三、养老问题：由陈旭超、陈旭升二人共同负责赡养，将来陈**不能独立生活，由陈旭超、陈旭升二人轮流照顾，所有生活费、医疗费及其他均由二人共同承担”，从该条看，《分家协议书》是附条件的，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条件未成就，则《分家协议书》不能生效。一审及二审中陈**提交的视频，陈旭升未提交反证反驳，且未否认视频本身的真实性，而是以视频拍摄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视频不能完全反映整个事件等为由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视频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采信。视频中，陈旭升及其妻子与陈**争吵，出言不逊，其行为违背公序良俗。结合一审及二审中当事人的法庭陈述等证据可知，陈**与二儿子陈旭升关系恶化，陈旭升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分家协议书》约定的养老义务。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内心的法律。双方应遵循法律与道德，父慈子孝，共同维护家庭的和谐，否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序良俗及公平原则（权利义务对等），《分家协议书》不生效，更无法履行，涉案房产中吕志玲的遗产份额应依据有关继承的法律规定处理，陈**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等规定，自行处分其份额。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陈旭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陈旭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