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召军，男，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希银，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支明哲，女，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艺璇，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田爱华，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希银，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召军因与被上诉人支明哲及原审被告田爱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召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费等均由支明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宾馆转让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签订涉案合同时，支明哲及案外人李子寒刻意隐瞒房东情况及东小洼村委已于2019年7月25日下达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通知书。如贺召军知道涉案宾馆经营所使用的房屋早已面临被解除及日照市东港区卧龙山街道东小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小洼村委”）是真正房东的情况，贺召军不会签订涉案合同。贺召军得知支明哲以欺诈的手段骗取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便一直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合同，也正因为此，贺召军从未实际经营涉案宾馆。支明哲将涉案宾馆转交给贺召军后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案外人缴纳房租，致使涉案宾馆已于2020年3月5日被案外人李子寒与于涛收回，现涉案合同因支明哲的违约行为致使目的己无法实现，贺召军有权拒绝履行该合同的付款义务。二、现村委已采取法律措施向李子寒主张权利以收回房屋，并不再愿意将涉案房屋继续出租给贺召军，为查明案件事实，贺召军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调查申请，但一审法院却以涉案事实未发生实质变化，驳回了调查申请。距离（2019）鲁1102民初789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去东小洼村委调查取证已过了很长时间，村委的房屋租赁政策已发生了巨大转变，一审法院驳回调查申请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进而导致了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三、贺召军投资100多万经营宾馆，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涉案宾馆长期稳定的经营，现因东小洼村委即将收回房屋以及支明哲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已从根本上无法实现。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以上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认定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显然违背了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支明哲存在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宾馆己被案外人收回，贺召军有权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支明哲辩称，涉案宾馆转让合同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根据生效判决涉案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合同签订后，贺召军已实际接手宾馆，贺照军主张宾馆被收回的事情支明哲不知情，且合同已签订两年，涉案房屋现状与经营情况与支明哲无关，贺召军怠于履行相关证照变更手续，通过诉讼等方式拖延诉讼，阻碍尾款的支付，应视为支付条件已成就。据支明哲了解东小洼村委已撤诉，贺召军主张影响其经营的理由完全不成立，未发生对其经营权和转租权造成影响的实质变化。支明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贺召军、田爱华立即支付宾馆转让合同中的尾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诉讼费等由贺召军、田爱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支明哲作为转让方（甲方）与作为受让方（乙方）的贺召军签订宾馆转让合同，约定房东（丙方）同意甲方将其自营的位于日照市山海天旅游区的宾馆全套设备，证、照转让给乙方，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转让费总计为98万元，分三次付清。1.第一次甲、乙双方在宾馆设施设备清点交接完毕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3万元（作为定金）。2.在乙方房款审批下以后，（时间期限为合同签订日后一个月内）在甲、乙双方办理完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消防合格意见书等相关证件之前，乙方支付给甲方转让费65万元；甲方将宾馆一切装修、装饰、设备及网络平台经营账号和宾馆所有收入转交给乙方。同时甲、乙双方协作办理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消防合格意见书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在最后一个证件过户完毕的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尾款30万元。2019年9月24日，案外人李子寒向贺召军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今有租户支明哲将位于山海天旅游区的宾馆波普精选酒店转让给贺召军，本人李子寒（房东）对此事知情并且允许，特此证明”。在此期间，贺召军向支明哲支付转让款共计68万元，双方履行了相关的宾馆转让交接及部分证照过户事宜。后贺召军主张支明哲、李子寒故意隐瞒房屋所有以及该房屋能否继续租赁面临困难的实情，将二人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宾馆转让合同及返还68万元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19）鲁1102民初789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贺召军的诉讼请求。贺召军不服，上诉至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鲁1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的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载明：因本案涉及宾馆占用房屋租赁法律关系，案由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贺召军是否可以撤销涉案《宾馆转让合同》。贺召军主张支明哲、李子寒在租赁合同过程中隐瞒诉争宾馆的实际所有人，故应撤销涉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本案应重点审查的是支明哲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法律行为。经一审法官询问确定，贺召军主张其撤销涉案合同的依据仅为支明哲和李子寒隐瞒涉案宾馆的实际所有权属情况。二审上诉时，贺召军又主张撤销涉案合同除上述情况外，还有支明哲和李子寒隐瞒东小洼村委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的行为。首先，从涉案合同的约定内容上看，贺召军与支明哲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转让标的为诉争宾馆经营权（包括宾馆全套设备、证、照），同时约定支明哲负有保证贺召军按约同等享有其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的义务，但其中并未涉及宾馆占用房屋的转让。而且，支明哲在涉案合同中已告知其与李子寒签订租赁合同的到期时间，同时约定“宾馆交给乙方（贺召军）后，乙方（贺召军）同意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并与丙方（李子寒）另签订续租合同。每月缴纳租金及该合同约定由甲方（支明哲）交纳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如乙方（贺召军）继续承租与丙方（李子寒）协商，乙方（贺召军）具有同等条件的优先承租权。”双方对于租赁合同到期后的处理方式亦已约定。第二，该宾馆占用房屋系李子寒自东小洼村委合法租赁，支明哲作为次承租人在转让宾馆时将宾馆占用房屋一并进行转租，李子寒予以认可，同意转租。且房屋所有权人东小洼村委亦表示对转租一事不予干涉。贺召军已同等享有支明哲在原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知，合同签订后，贺召军已实际接手宾馆并与支明哲办理着部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双方均已开始履行涉案合同义务。对于部分证照未能变更的情况，根据双方陈述及聊天记录来看，支明哲配合办证，但贺召军因对合同有异议，而未继续配合办证。第三，在涉案宾馆转让前，东小洼村委虽然向李子寒送达过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但该解除通知系东小洼村委单方出具，李子寒不予认可，已提出异议。而且，李子寒是否存在解除通知载明的违约情形，该村委是否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均处于未知状态，无法确定。因此，东小洼村委与李子寒之间的租赁合同对双方仍有效，贺召军的经营权和转租权并未因此受到影响。综合上述几个方面，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及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问题，均未能对贺召军的经营权和转租权造成影响，贺召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支明哲、李子寒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法律规定的欺诈、胁迫等可撤销合同的情形，故，贺召军主张撤销诉争宾馆转让合同并要求支明哲、李子寒连带承担返还义务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述判决生效后，贺召军未继续履行宾馆转让合同，支明哲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贺召军及其妻田爱华支付宾馆转让合同尾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0月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并承担保全担保费。贺召军对此有异议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一审法院调查以下内容：1.李子寒与东小洼村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李子寒拖欠租金的时间段及租金数额；2.东小洼村委对李子寒租赁房屋及拖欠租金的态度及将要采取的措施；3.支明哲转租的时间、经营期限及继续转租的原因；4.如东小洼村委解除与李子寒之间的租赁合同，东小洼村委是否会不通过招投标公开竞拍方式将房屋直接租赁给贺召军，是否会盖章确认确保继续租赁给贺召军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5.其他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联的案件事实。原告对此有异议并主张在（2020）鲁11民终1527号案件中贺召军曾提出过该调查申请但被法院驳回。经查，在（2020）鲁11民终1527号一案中，贺召军曾申请二审法院对东小洼村委调查以下内容：1.李子寒与东小洼村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李子寒拖欠租金的时间段及租金数额；2.东小洼村委对李子寒租赁房屋及拖欠租金行为的意见；3.支明哲转租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一审亦已对东小洼村委的村书记进行了调查，无需再进行调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贺召军支付涉案宾馆转让合同尾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是田爱华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2019）鲁1102民初7898号、（2020）鲁11民终1527号两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涉案宾馆转让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欺诈、胁迫等可撤销合同的情形，合同签订后贺召军已实际接手涉案宾馆并已同等享有支明哲在原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及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问题均未能对贺召军的经营权和转租权造成影响。本案中，贺召军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对于贺召军提出的调查申请，因贺召军在（2020）鲁11民终1527号一案中提出的类似申请已被驳回，而贺召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20）鲁1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涉案事实发生实质变化，因此对贺召军的调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涉案宾馆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支明哲配合办证的情况下，贺召军至今仍怠于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其行为阻碍了尾款付款条件的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应视为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故对支明哲要求贺召军支付宾馆转让合同尾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支明哲要求贺召军支付保全担保费600元的诉讼请求，因系本案必要诉讼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宾馆转让合同系贺召军以个人名义签订，支明哲所诉合同尾款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支明哲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债务系贺召军与田爱华夫妻共同债务，对支明哲要求田爱华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贺召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支明哲宾馆转让合同尾款30万元；二、贺召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支付支明哲宾馆转让合同尾款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贺召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支明哲保全担保费600元；四、驳回支明哲要求田爱华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贺召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贺召军提交了与李子寒的通话录音，证明因支明哲不及时缴纳涉案房屋租金李子寒已于2020年3月份将该房屋收回，现已无履行合同的基础。支明哲质证认为其不欠李子寒的租金，根据支明哲与贺召军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的约定，双方合同签订之后，租金应当由贺召军承担，因此并不是支明哲违约，导致房屋被收回。贺召军二审中继续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其所申请内容与本案合同履行无关，且一审法院对其申请已作出过处理，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贺召军是否应支付合同尾款。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宾馆转让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欺诈、胁迫情形，该合同的签订是贺召军与支明哲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不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合法有效。生效判决已确定《宾馆转让合同》不存在撤销的情形，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在最后一个证件过户完毕的同时贺召军向支明哲支付尾款30万元，该约定是附条件的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一审查明由于贺召军怠于履行配合办理证照过户义务，导致证照未办理完毕过户，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贺召军主张李子寒与东小洼村委的问题，李子寒在合同签订时作为承租方同意支明哲将宾馆转租给贺召军，东小洼村委是否有权收回涉案房产应根据其与李子寒之间的合同判断，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如果因东小洼村委或李子寒的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贺召军可以视情形向有关人员主张损失赔偿，但这并不能成为贺召军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理由。综上所述，贺召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贺召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张卫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