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利泽中园202号1幢1至3层。法定代表人：李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梅，女，1987年6月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海军，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平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月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斯平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无需向李月梅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延迟加班工资40万元；改判无需向李月梅支付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6206.8元；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月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事实错误。未经提前向部门负责人申请，或者由部门负责人统一安排，同时经所在部门负责人审批确认的加班行为不应当视为有效加班行为，李月梅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已向部门负责人提前申请，或者由部门负责人统一进行安排；同时，亦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已经由部门负责人批准及确认。李月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事实加班行为，李月梅自行从系统内获取的《加班汇总表》以及其单方制作的《加班明细表》均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不能作为认定存在事实加班行为的有效依据。李月梅提供的电子邮件无法证明存在加班事实，具体理由如下：邮件内容无法证明系李月梅所在部门相关负责人或者其他管理层主动安排；邮件内容显示的相关工作并未经相关部门负责人批准、确认；邮件部分内容仅为显示“知悉、了解、好的”以及部分“FYI转发邮件”等类型邮件，并不能直接认定为在标准工作时间之外存在事实加班行为；邮件并未明确具体时效性，李月梅完全可以利用正常工作时间完成邮件反馈。加班工资计算应当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基数，也即以李月梅月工资标准24000元为计算基数，再以实际加班时长确定具体加班工资数额；一审法院进行酌定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适用法律错误。李月梅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月梅自2017年12月1日起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直至2019年2月28日才提起仲裁，其主张的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27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已经明显超出了仲裁时效。李月梅的未休年休假天数合计为9天，未休年休假补偿应为19862.06元，一审法院计算数额存在错误。李月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贝斯平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加班费436892.92元；2.不支付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补偿2620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月梅于2017年5月8日入职，担任高级运维工程师，双方签订了《聘用协议》，约定工资标准为时薪24000元/月（税前）；目标季度收入（试用期后）18000元（税前）、年薪总计72000元（税前）；其他浮动补贴：无；其他福利（电话费）200元/月。工资支付至2019年3月21日。李月梅每年应休年休假5天。李月梅适用标准工时制，加班需经过公司审批。关于加班情况，贝斯平云公司主张李月梅在职期间存在延时加班146小时、休息日加班103小时，除已调休的4天休息日外，尚未支付加班费。就其公司主张，贝斯平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电子邮件截屏，主题为“加班及调休政策”，发件人为SherryLi(Liran)，发送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星期三15：42，收件人LiMelinda(LiMelinda)（李月梅）……等，内容显示：鉴于运维部门的工作性质和安排，在加班时间处理上有以下几项政策：1.正常加班时间之外如需延长工作时间（即加班）须提前向部门负责人经ITS申请，或由部门负责人统一安排。加班须经过部门负责人批准及确认。2.加班（包含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可按1:1的比例折合调休时间，可以在工作安排允许的情况下休息。调休时间按小时为单位计算，调休时间将从剩余未调休的小时数中扣除。如工作安排不允许调休，调休时间可延长至次年3月31日使用。调休须提前向部门负责人经ITS申请，经批准后方可调休。3.加班时间也可按小时为单位折算为加班工资，员工可自行选择加班时间折算成调休时间或折算为加班工资。周末和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按国家规定分别为基础时薪的2倍和3倍。4.加班及调休时间由部门内部自行申请和审批流程，每月汇总至人力资源进行确认。二、电子邮件截屏4份，主题均为“调休申请”，发件人为MelindaLi（李月梅），收件人为GangxingLi（李罡星），主要内容为李月梅申请2018年12月27日调休1天、2019年1月9日调休1天、2019年2月26日调休0.5天、2019年2月28日调休0.5天、2019年3月12日调休1天。三、电子邮件截屏，主题为“2018年12月15之后的加班确认”，发件人为MelindaLi（李月梅），收件人为GangxingLi（李罡星），发送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主要内容为：“罡星总您好，如下为我的2018.12.15-2019.1.3期间加班统计，请您确认并审批，有问题及时沟通，感谢。”加班明细表格主要内容为李月梅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1月31日加班时间、加班时长及调休情况统计。四、李月梅2017年12月至2019年3月工资表，显示2018年3月支付加班费3130.43元、2018年7月支付加班费7862.01元，2018年1月绩效工资18716.4元、2018年4月绩效工资17802元、2018年7月绩效工资17884.8元、2018年10月绩效工资17302.5元。李月梅认可证据一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二电子邮件截屏4份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主张的加班时间已经扣除了调休，没有重复主张；认可证据三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领导安排的节假日加班工资已经支付，其主张的加班费和已经支付加班费的加班不重复；认可证据四工资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主张的加班费与已支付的加班费不重复。李月梅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延时加班1192小时、休息日加班373小时尚未支付加班费，已支付加班费的加班时长和调休的加班时长其没有主张。就其主张，李月梅提交如下证据：一、电子邮件截屏，发件人为李月梅(LiMelinda)，发送时间为2018年1月17日，收件人为方春锋(KevinFang)，主题为“2017年12月份OPSTeam工程师加班明细”。方春锋在2018年1月22日16：12的邮件中对李月梅提交的加班明细表，给予“同意”两字的回复。二、电子邮件截屏，发件人为李月梅(LiMelinda)，发送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收件人为李罡星(MaxisLi)，主题为“2018年12月15日之后的加班确认”。李罡星在2019年2月25日16：14的邮件中对李月梅提交的审批表，给予“确认，关于调休部分，还请和Fiona进行核对”的回复。三、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加班统计原始文件，李月梅主张该表是从公司SharePoint系统文件中获取的，所记载的加班情况与其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加班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四、电子邮件截屏若干，内容为加班期间电子邮件记录，证明目的为证明加班事实。五、出差行程单，证明目的为作证加班情况。六、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目的为证明加班情况。七、电子邮件截屏，发件人为JennyXu（徐亭），发送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收件人为??_BespinChinaOPSTeam，主题为“加班时间登记邀请”，主要内容为：“Hi，各位工程师，请截至本周四17：OO，将自己2018年1月至今的加班时间登记到SharePoint上（可以在线编辑登记，和teams类似，Kevin表示大家惯SharePoint因此弃用teams改用SharePoint）”。贝斯平云公司认可证据一、二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称加班需要经过部门主管审批，后报送至人力资源部确认；不认可证据三加班统计原始文件的真实性，称通过对比经过双方确认的邮件统计与李月梅自行统计的加班时长是不一致的；不认可证据四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称其公司大量人员离职，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加班需要经过领导审批确认；认可证据五出差行程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代表是加班，且相关的大量的时间均为工作日；不认可证据六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称与本案无关，且加班需要经过领导审批；认可证据七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称没有改变加班审批制度，部门人员登记之后同样需要经过领导审批。关于年休假情况，贝斯平云公司主张李月梅有3.5天年休假未休，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休年休假6天，其中2018年度5天、2019年度1天。李月梅主张其有9.5天年休假未休，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3月21日没有出勤是公司通知其等候安排，不是休年休假。另，贝斯平云公司在仲裁阶段答辩称：李月梅在2017年有3.5天年假未休，2018年有5天未休，2019年有1天未休，合计9.5天。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加班费，劳动者主张加班的，应当就其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贝斯平云公司认可李月梅存在加班情形，但不认可李月梅主张的加班时长，李月梅为证明其加班时长，并就加班履行了公司规定的加班审批程序，提交了加班统计原始文件以及申请加班的电子邮件，且根据贝斯平云公司认可的电子邮件显示，贝斯平云公司确使用“SharePoint”系统，李月梅主张其提交的加班统计原始文件系从SharePoint系统导出，贝斯平云公司虽主张该系统的数据是可以修改的，但未就李月梅修改相应加班数据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法院对李月梅关于其提交的加班统计原始原件系从SharePoint系统导出的主张予以采信。经核对，该加班统计原始文件存在统计加班时间与加班时长不符、加班时长与电子邮件审批加班时长不符、正常工作时间统计为加班时长等情况，难以准确、完整、客观的反映李月梅的加班情况，故法院根据本案相关情况及李月梅的工作性质，参考从SharePoint系统导出的加班统计原始原件，并考虑到已调休的情形及已支付的加班费情况后对贝斯平云公司应向李月梅支付的加班费金额予以酌定。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贝斯平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公司已就春节假期超过法定节假日的天数折抵年休假与李月梅达成一致意见，且贝斯平云公司仲裁阶段认可李月梅有9.5天年休假未休，故对贝斯平云公司关于春节假期超过法定节假日的天数是休年休假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采信李月梅关于未休年休假天数的主张。贝斯平云公司应支付李月梅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且李月梅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月梅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及休息日加班费共计40万元；二、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月梅2017年5月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6206.8元；三、驳回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贝斯平云公司提交公证书，证明贝斯平云公司的员工可以进入系统自行更改，李月梅的加班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贝斯平云公司只认可经过批准的加班时长。李月梅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审另查，李月梅与贝斯平云公司签订的《聘用协议》5.薪酬和福利5.1每月薪酬包括下列四类：（a）每月正常工作时薪；（b）每月加班工资；（c）每月弹性奖金；以及(d)每月弹性补贴。员工将收到附录1规定的月度薪酬。根据每月正常工作时薪计算加班工资。在每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支付月度薪酬。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贝斯平云公司与李月梅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贝斯平云公司认可李月梅存在加班情形，但不认可李月梅主张的加班时长。李月梅为此提交了从SharePoint系统导出的加班统计原始文件、申请加班的电子邮件，贝斯平云公司虽上诉主张SharePoint系统数据是可以修改的，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月梅修改了相应加班数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李月梅关于其提交的加班统计原始文件系从SharePoint系统导出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贝斯平云公司与李月梅签订的聘用协议里已经约定了根据每月正常工作时薪计算加班工资，双方约定的每月正常时薪为24000元/月（税前），故计算加班费基数时应以该数额为基数进行计算。鉴于上述加班统计原始文件存在与电子邮件审批的加班时长不符等情况，难以全面客观的反映李月梅的加班情况，故本院结合李月梅的工作性质，参考加班统计原始原件，并考虑到李月梅调休情形、已支付加班费情况等对加班费金额予以酌定。贝斯平云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加班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贝斯平云公司曾认可李月梅有9.5天年休假未休，现又对未休年休假天数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贝斯平云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贝斯平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月梅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及休息日加班费共计32万元；四、驳回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贝斯平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