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炳友，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法定代理人：李炳华（李炳友之兄），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兰，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号院诚盈中心5号楼902、903、904单元。法定代表人：赵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海，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炳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炳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3.依法追加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钢招标有限责任公司、河北人防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河北华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唐山市路南区人民防空委员会办公室、河北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唐山市路南区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路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诉讼当事人；4.依法改判奥信公司支付李炳友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部分医疗费2094307.72元（含2064307.72元以及报销商业保险30000元，已经借支324837.82元扣除其中住宿伙食费15166元余借支医疗费309671.82元，还需支付1662402.84元以及工伤保险报销122233.06元共计1784635.9元），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钢招标有限责任公司、河北人防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河北华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唐山市路南区人民防空委员会办公室、河北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唐山市路南区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路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连带责任；5.依法追究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钢招标有限责任公司、河北人防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河北华拓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奥信建筑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唐山市路南区人民防空委员会办公室、河北省人民防空办公室、唐山市路南区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唐山市路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所有侵权人的刑事责任；6.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奥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炳友于2017年7月25日入职奥信公司，2017年7月28日在工作中受伤，2018年9月26日朝阳区社保局认定李炳友构成工伤并办理工伤证，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闭合性颅脑创伤等”。2019年9月30日经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炳友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壹级，完全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8月28日奥信公司为李炳友正常缴纳工伤保险。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李炳友安全事故发生后，经过河北唐山、天津、北京十余家医院救治，曾6次生命垂危面临死亡，均是由于亲属像抢救新冠肺炎患者一样不惜一切代价积极救治才脱离危险，致使全部侵权人不作为故意杀人罪未遂，所有侵权人的不作为造成至今仅医疗费400余万元巨额损失。奥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李炳友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李炳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奥信公司支付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部分医疗费2064994.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前，李炳友持本案诉讼请求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302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炳友的仲裁请求。李炳友对该结果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李炳友于2017年7月25日入职奥信公司，李炳友于2017年7月28日在工作中受伤，2018年9月26日，朝阳区社保局认定李炳友构成工伤并办理工伤证，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闭合性颅脑创伤等”。2019年9月30日经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炳友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壹级，完全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8月28日奥信公司为李炳友正常缴纳工伤保险。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李炳友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42991.66元，经过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核准，符合工伤保险基金保险范围110200.46元。另查，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2月21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10078.33元，经过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核准，符合工伤保险基金保险范围109548.98元。2019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1863.18元，经过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核准，符合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21863.18元。根据李炳友提交证据，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能够显示诊疗项目的医疗费共计1951296.06元，审理中，李炳友主张其中已经通过其他保险报销3万元；对于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医疗费17847.6元部分，已经过工伤保险基金手工报销12032.6元。李炳友提交部分医疗费票据显示项目为“其他”“病历取证”“打印”等无法证明诊疗内容，审理中李炳友表示系病历复印费。经一审法院与朝阳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核实，李炳友的医疗费报销款已分别于2019年5月16日、7月11日，2020年8月19日、10月12日支付至奥信公司账户，金额分别为92796.52元、126952.92元、21863.18元、12032.6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奥信公司主张曾向李炳友支付230万元，仲裁期间李炳友也表示认可；审理中李炳友主张仲裁期间经过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时只有律师参加，不了解情况，第二次开庭时李炳友家属出庭，经过核对，奥信公司支付金额2110717.4元。李炳友为证明主张提交证据：一、付款通知单，金额1785879.58元；二、收款收据，金额324837.82元。奥信公司主张在李炳友住院期间曾与其亲属对账，双方确认支付了230万元，但奥信公司未就此举证。另查，2019年6月26日仲裁阶段开庭笔录显示“？被申请人是否向申请人支付过医疗费。被申请人：我公司前后共计向申请人支付过230万，其中包括了医疗费、护理费等，是申请人以借钱的名义向我公司借走了230万。各部分没有具体金额。申请人：认可，借来钱均是用来看病的。”申请人签字为“李中华”。仲裁裁决书记载“奥信公司主张曾向李炳友支付230万元，用于治疗等，该费用系李炳友以借款名义进行借支。庭审中，李炳友认可其曾向奥信公司借支230万元，该款项均用来进行看病，庭后又表示向奥信公司借支款项数额并非2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李炳友从奥信公司借支医疗费金额的认定。虽然李炳友关于金额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但李炳友亦提交了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奥信公司对其主张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根据李炳友提交的付款通知单和收据，奥信公司曾向李炳友支付医疗费2110717.4元；奥信公司主张支付医疗费23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故综合当事人陈述、举证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奥信公司支付李炳友医疗费2110717.4元为宜。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奥信公司是否应当负担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至于超出上述目录和标准、不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由用人单位还是工伤职工负担，当前法律法规未作直接明确的规定，应依据工伤保险立法精神、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以及法理进行综合、体系考量。第一，工伤保险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及时救治、补偿工伤职工，同时通过社会化负担方式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非免除用人单位的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虽未就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报销的医疗费如何负担作出明确规定，但是第一条明确了该法立法宗旨，即“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也规定受损害职工可在工伤保险外主张民事赔偿。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应理解为工伤保险范围内不适用于雇主责任，对于工伤保险范围外的损失如何赔偿并未明确规定。结合该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宜理解为劳动者就工伤赔偿在程序上应先主张工伤保险责任，而未否定劳动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还享有就其他损失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实体权利。第三，法律对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保护力度应大于对雇佣关系中雇员的保护力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雇主对雇员从事雇用活动所受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单位与个人之见的雇主责任仍适用无过错原则。据此，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无过错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奥信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根据李炳友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未见明显过度医疗情形存在。故对于李炳友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亦应由奥信公司负担。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李炳友共计花费医疗费2094287.72元，其中工伤保险基金报销122233.06元，已经支付至奥信公司账户，奥信公司应当支付李炳友；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之外的医疗费用1972054.66元，奥信公司亦应当予以支付，奥信公司主张李炳友通过其他保险报销3万元应当予以扣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奥信公司已经支付李炳友2110717.4元，金额高于李炳友医疗费支出及诉讼请求的数额，故奥信公司无需另行支付李炳友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医疗费用，对于本案中李炳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炳友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炳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费用清单、证据2李炳友家属从河北二建领取的人道主义款项单据、证据3从河北二建借钱的一部分清单，均用以证明奥信公司唐山一分公司在李炳友住院期间交纳的钱款不仅是医疗费，在计算医疗费时，不应将清单中所列费用扣除。奥信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证明目的。奥信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李炳友提交的付款通知单和收据，奥信公司曾向李炳友支付医疗费2110717.4元，奥信公司主张支付医疗费23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综合当事人陈述、举证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奥信公司支付李炳友医疗费2110717.4元并无不当。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无过错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奥信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根据李炳友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未见明显过度医疗情形存在。故对于李炳友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亦应由奥信公司负担。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李炳友共计花费医疗费2094287.72元，其中工伤保险基金报销122233.06元，已经支付至奥信公司账户，奥信公司应当支付李炳友；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之外的医疗费用1972054.66元，奥信公司亦应当予以支付，李炳友通过其他保险报销3万元应当予以扣减。李炳友主张奥信公司已经支付李炳友的2110717.4元包含住宿费、ICU用品等非医疗费用，应将非医疗费用扣减后再冲抵医疗费。对此本院认为，李炳友并未举证证明奥信公司同意将李炳友主张的住宿费、ICU用品等非医疗费用从奥信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本院对李炳友的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如李炳友认为奥信公司还应承担其他责任，其可另案解决。对于本案中李炳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炳友上诉请求要求追加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主体为本案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李炳友在一审中并未申请追加前述主体，且无证据证明前述主体必须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对其追加当事人的请求不予准许。如李炳友认为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可另案解决。李炳友另要求追究唐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主体的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李炳友的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如李炳友认为前述主体应承担刑事责任，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炳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炳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畅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