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宏欣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合心居委会三、四组2幢（D）。法定代表人：朱普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普印伟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西路荣盛公寓2幢111室。法定代表人：周海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君，该公司股东，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盐城市宏欣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欣公司）与盐城普印伟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印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欣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普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普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制板数量缺乏事实依据。（一）原审判决认定耿某在结账单汇总表上的确认行为系代表宏欣公司的职务行为无事实依据。耿某并非宏欣公司的总账会计，无权与普印公司核对制板数量。耿某在原审庭审中承认字是她签的，但上面的日期不是她写的，还承认其签字未取得宏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普虹的授权。耿某只与普印公司对过一次账，但从普印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同一年度同模板的对账单上竟然有耿某的两次签字，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二）耿某与普印公司及其股东、经办人许雅君之间存在财产利益上的牵连关系，其为普印公司的结账单汇总表签字系恶意串通损害宏欣公司财产利益的行为。（三）耿某的签字不符合双方业已形成的交易习惯。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货物给宏欣公司时，宏欣公司不签字。然后当天开出来的单子由宏欣公司生产部门核对，再由生产部门签字，普印公司提供的发货单汇总表应当由宏欣公司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核对签字。（四）普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作了许多虚假陈述，能够印证其作假的事实。（五）根据举证规则，普印公司应提供原始的由宏欣公司生产部门签字的发货单以证明案件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单价背离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明显错误。案涉加工合同约定“如果以后市场价格发生变化，甲方不得超过市场价格，按市场价格结算。”宏欣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举证证明在合同签订后市场价格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而且加工的模板有大中小三种型号，不应以同一单价计价。三、原审判决判令宏欣公司自2016年6月8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宏欣公司与普印公司至今未正式结账，宏欣公司一直要求普印公司按合同约定结账，但其屡屡以各种借口拖延。未能按时对账结账的责任在普印公司一方，不存在宏欣公司逾期付款的问题，原审判决中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和利率的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宏欣公司的上诉请求。普印公司对宏欣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耿某是宏欣公司当时唯一的会计。第一次是到耿某家中进行对账，当时耿某因为腿伤在家休养并办公，从2015年10月一直对账到12月，账目是耿某核对无误后签的。因为每月都会将账单交给宏欣公司的财务，当时会计说账单不在其家中，让再提供一份账单，就把结算联提供给耿某了。因为耿某生病，就等到了12月份，后耿某让其助手打出账单，耿某再签字，这上面是没有日期的。这点耿某也是承认的。第二次对账，是因为向朱普虹要钱，朱普虹不承认账单，要求重新对账并以其生产记录为准。然后宏欣公司提供生产记录进行第二次对账，当时朱普虹安排了耿某和李爹爹进行对账，李爹爹现在不承认。事实上，账单是没有出入的，耿某又重新打印了一份数量相同的列表并签了字，写了日期。耿某对两次对账都到庭承认了。第二，许雅君和耿某不存在利益关系，第一次对账时，耿某的儿子还没有到普印公司上班。而且，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的对账，每个月都有账单，按照合同约定，当月账单应该在两个月之内结清，不存在对账。第三，生产账单应该由生产部门签字，普印公司当时提交法院的单子是有生产部门签字的。会计的职能就是和普印公司对数量，价格是没有异议的，因为合同已经约定价格。至于为什么结算单有部分不全，是因为普印公司搬家，有部分存根遗失。普印公司已将客户联和结算联两联交给宏欣公司，第一次一审要求对账时，宏欣公司提供了客户联和结算联，普印公司也拿了一本回来。第四，本案符合正常对账流程。按照常规来讲，每个月结清的话就不存在对账了。在2013年4月份交易、合同开始履行的第一个月，普印公司的营业额是58129元，宏欣公司应在6月份结清2013年4月份的账，其一直拖到6月28日才给了两万，逾期拖欠货款就是3万多元。如果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就不存在对账的问题，主要是对方拖欠货款造成的。第五，对于李某、薛某协调对账的问题，薛某参与时，数量上已经没有争议了，所以薛某说没有协调对账的数量，仅仅是帮助协调价款。当时朱普虹说要按照新的市场价格，普印公司也说可以，但要提供证据。然后薛某参与进来，当时有耿某、薛某及周律师，在黄海彩印厂进行协调，宏欣公司说要按照全中宏的价格，普印公司要求其把全中宏和朱普虹的结账单据拿出来。后来朱普虹把全中宏的单据拿出来发现，全是80元、85元每付的价格，但全中宏的价格是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价格，若是含税价，则远远高于90元。因朱普虹不同意按合同约定的90元每付计算，协调没有成功。本案双方最大的争议不是数量而是价格，宏欣公司要求降价，普印公司不同意。第六，在10月到12月份的时候，宏欣公司要求对账，普印公司把账单带给宏欣公司，存根联确实有极少部分缺失，90%以上是有的。关于普印公司提出的价格问题，在履行合同期间，宏欣公司对价格没有提出异议，提出异议是在2016年5月份，宏欣公司把板子全部转给全中宏发版，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普印公司降价，这是不合理不合法的。而且按照合同约定，板材不得给第三方加工，所以普印公司要求赔偿，因为合同相当于被宏欣公司单方终止了。关于模板有大有小的问题，一审时普印公司提供了给他人加工大额彩印（510*410规格）的价格，他人（银河彩印、苏丰彩印、美豪印务）的数量远远大于宏欣公司，价格都比普印公司给宏欣公司的高，普印公司也提供了当时开的增值税发票。而且他人按照约定次月就结清上个月货款，宏欣公司却是两个月才结清。最后，按照合同约定，除了第一个月货款逾期两个月才支付，5月份的应当在7月份结清，但是宏欣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根据合同约定，不存在再进行对账的问题，是宏欣公司违约在先，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应从2013年7月支付货款的利息和滞纳金以及损失。普印公司提出上诉请求：判令宏欣公司拖欠货款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本案合同还有二年未履行，要求宏欣公司赔偿普印公司损失20万元。事实与理由：第一，按照每月净利润9070元的标准计算，宏欣公司未履行合同的22.5个月给普印公司造成损失2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违约造成的损失适用完全赔偿的原则，一方造成的损失按照可预见的损失进行赔偿。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拖欠货款逾期造成的损失可以按照可预见的损失进行计算。本案应从2013年7月开始按照实际所欠货款、年息2分计算利息，算下来与一审法院计算大概相差20万元。宏欣公司对普印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普印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该主张不在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二审不应理涉。普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欣公司支付货款572383.4元，并承担从欠付货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2017年5月31日止计415478.8元，其他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7年6月1日起按未付货款为基数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2.判决宏欣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5日，普印公司为甲方与宏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CTP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普印公司为宏欣公司提供CTP加工服务，合同期限5年（自2013年3月到2018年4月止）；板材价格760*605印版的价格90元/付（含税价），月平均每天超过30付按85元/付；如果以后市场价格发生变化，甲方不得超过市场价格，按市场价格结算；每个月产生的业务甲方在次月五号前送与乙方，乙方需在10个工作日内确认所产生的业务，此月所产生的货款需在两个月内付清；在合同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到其他输出公司排发出版或带版印刷；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10万元；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普印公司按合同约定为宏欣公司提供加工服务。经宏欣公司会计确认，普印公司自2013年3月14日至2016年5月20日期间，合计向宏欣公司完成制板49800张，合计价款1102150.65元。宏欣公司自2013年6月28日至2016年3月29日合计付款601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普印公司与宏欣公司签订的CTP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一、关于普印公司和宏欣公司就CTP加工费用如何确定问题。普印公司与宏欣公司签订合同后，普印公司为宏欣公司提供了加工服务，但双方未进行结算和对账，导致双方对加工价款产生争议。因普印公司未能提交完整的送货单或者宏欣公司确认的结算单，至本案诉讼前双方亦未进行对账和结算。普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雅君多次要求宏欣公司对账结算，耿某系宏欣公司总账会计，有职权也有义务与普印公司对往来加工数量进行对账，故耿某在结账单汇总表上的确认行为，应当认定系代表宏欣公司的职务行为。在双方均未能提供完整的原始凭证前提下，耿某确认的汇总表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发生交易往来的结算凭证，应当按耿某确认的加工数量计算普印公司的加工费用。按照耿某确认的数量和普印公司对加工任务量的确认，经审核，宏欣公司应当支付普印公司价款1102589.89元。二、关于宏欣公司已付价款的确定问题。1、按照宏欣公司会计确认的发货单汇总表，经审核，宏欣公司应当支付普印公司价款为1102589.89元。普印公司认为止于2013年宏欣公司账面尚结欠其4787元，但因仅是普印公司单方记账，普印公司未提供宏欣公司欠款的证据，不予采信。2、宏欣公司提交经许雅君确认的还款凭证，认为已经支付价款611100元。普印公司许雅君对其中四笔付款提出异议：①2013年6月28日支付2万元认为是支付2013年3月14日前的价款。因普印公司并未提交2013年3月14日之前双方结账的证据，故无法确认该2万元是支付何时发生的价款，普印公司虽有异议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②2015年6月13日支付的10万元，普印公司认为是向朱普虹个人的借款，经对宏欣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审核，该10万元付款摘要注明是公司支付的货款，普印公司认为是借款依据不足。③2015年12月25日以承兑形式支付的1万元，普印公司认为没有收到，宏欣公司未提交该收据的原件，故不予认定该1万元是宏欣公司付款。④2016年3月29日，许雅君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宏欣彩印货款壹拾万元整，其款来路本人事由宏欣朱某直接汇款给施某，本款由许雅君于原先的借款贰拾万元减掉壹拾万元整。”虽然许雅君与宏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普虹及案外人施某存在借贷往来，从该收条载明的内容上看，明确系收到宏欣公司货款10万元，至于货款来源各方可另行结算，本案不予理涉，故对该10万元予以认定作为宏欣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综上，认定宏欣公司已支付价款601100元。三、普印公司要求宏欣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问题。宏欣公司拖欠价款未付，已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因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且虽然约定此月产生的货款需在两个月内付清，但由于双方未及时对账和结算，直至2016年6月8日方对加工数量进行确认，确认时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鉴于宏欣公司支付部分价款不能与普印公司完成的加工任务相对应，且与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借贷关系交织在一起，又鉴于约定违约金的目的在于填补未违约方受到的损失，普印公司既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又要求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考虑到逾期付款利息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和平衡双方的利益，对普印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本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综合酌定自2016年6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四、普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约定，合同履行自2013年3月到2018年4月，至普印公司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普印公司仍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宏欣公司支付普印公司加工费501489.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普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24元，普印公司负担2675元，宏欣公司负担7849元。二审中，宏欣公司提供其法定代表人朱普虹与耿某的儿子通话录音的整理稿以及光盘，证明许雅君与耿某之间有利害关系，耿某签字的相关单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普印公司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普印公司提供耿翠霞（系耿某妹妹）签字的对账单复印件，证明2015年6月30日宏欣公司实际仅支付64000元；宏欣公司质证称，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宏欣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普印公司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耿某对普印公司、宏欣公司之间往来加工数量汇总表的确认行为能否认定为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标准有无依据；三、一审法院对普印公司要求宏欣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违约利息及继续履行合同等违约责任承担的处理是否合理。本院认为，普印公司与宏欣公司于2013年3月5日所签CTP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虽然普印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经宏欣公司生产部门工作人员签收确认的发货单或者结算单直接证明加工数量，但其提供的发货单或者结算单总体上能够与耿某签字的加工数量汇总表予以对应，可以初步证实耿某签字的加工数量汇总表符合实际情况；其次，正如宏欣公司生产部门的工作人员有权在送货阶段对发货单或者结算单中的加工数量进行核收一样，耿某作为宏欣公司的会计，自然也有职权对加工数量汇总表进行核对；再次，从宏欣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宏欣公司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在该情况下普印公司要求耿某对往来加工数量汇总表进行审核并确认，比较贴近实际；最后，宏欣公司虽上诉称普印公司与耿某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综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耿某在结账单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属于职务行为以及按耿某确认的加工数量计算本案加工费用，并无不当。对宏欣公司上诉提出的不应依据耿某签字的加工数量汇总表认定加工数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加工合同明确约定了价格标准，宏欣公司虽上诉称合同履行过程中市场价格发生了变化以及合同约定价格超过了市场价格，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该上诉主张，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加工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宏欣公司提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普印公司在本案中既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同时又要求宏欣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还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宏欣公司未继续履行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违约金请求权与损失赔偿请求权虽然相互独立，可以同时主张，但二者在本质上都属于损失赔偿的范畴，原则上都是为了填补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总体上不应超过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其次，虽然继续履行也是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但是鉴于本案合同在客观上已经提前终止履行，且双方矛盾至今未能协商解决，继续履行确无必要，普印公司可依法主张宏欣公司赔偿损失；最后，一审法院酌定自2016年6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基于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已经超过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以及本案合同实际上已经提前终止履行等客观情况而作出的综合判断，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和双方利益平衡，并无不当。普印公司上诉称应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利息以及要求宏欣公司赔偿因其未继续履行合同给普印公司造成的20万元损失，均依据不足，对普印公司提出的该两项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普印公司、宏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15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宏欣彩印有限公司负担8815元，由上诉人盐城普印伟一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王 峰审 判 员 唐雨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