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风路101号齐鲁文化创意基地17号楼114。法定代表人：陈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杰源，女，199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红艳，女，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楠，女，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青龙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麒麟科技创新园（生态科技城）东麒路666号。法定代表人：卢楠，执行董事。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冰，辽宁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燕，女，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献华，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红艳、敖燕、卢楠、南京长青龙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长青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南辰龙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白杰源，被上诉人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冰，被上诉人敖燕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献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辰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给付济南辰龙公司对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软通公司）享有的债权167022.02元，并归入破产企业财产；2.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南京长青公司、于红艳、敖燕作为北京软通公司的股东，卢楠作为北京软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南京长青公司的唯一股东，担任北京软通公司的管理人员，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应当在破产程序中履行配合清算的义务，属于应履行配合清算义务的主体。二、在北京软通公司多年前就出现经营困难及破产原因时，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作为清算义务人，其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管理人无法查明财产状况，进而无法清算，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系赔偿责任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作为清算义务人不履行配合清算的法定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查明北京软通公司的财产状况，已构成无法清算，后因无法清算而被法院宣告破产、终结破产程序，给债权人利益造成了损害。四、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五、破产清算程序中，公司有关人员不履行移交公司财产、账册的法定义务，不积极配合管理人开展清算工作，导致管理人无法进行清算，债务人被法院宣告破产、终结破产程序，如在此种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下，有关人员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仍然能够享受破产保护，将会导致破产清算程序形同虚设，并对全体债权人利益造成极大损害，也将不适当扩大债权人的市场交易风险，影响市场经济秩序，最重要的是会产生恶劣的社会示范效应，产生大批量的“僵尸企业”，影响司法权威，望法院予以慎重考虑。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该驳回济南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但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该适用破产法的规定裁定驳回济南辰龙公司的起诉。济南辰龙公司起诉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这个案由是在公司未消灭之前的案由，案由是错误的。针对这种情况应该按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该裁定驳回。敖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但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基于股东损害赔偿责任要求连带责任应该驳回济南辰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同时，敖燕认为应该适用破产法的规定审理本案。敖燕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占股2%的小股东，北京软通公司经过破产程序，应该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不是相应的清算义务人，按照九民会议纪要法院审理破产案件时应该保护债权人利益，同时保护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本案应该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不是按照公司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敖燕不是清算义务人，即使按照公司解散，敖燕作为小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担任任何职务，济南辰龙公司要求股东和管理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济南辰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对北京软通公司欠付债权人的债务167022.02元承担赔偿责任，归入破产财产；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辰龙公司与北京软通公司间因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发生纠纷。该纠纷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裁决。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京仲裁字第0339号裁决书。裁决书的内容为：北京软通公司向济南辰龙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132162元；仲裁费11187.34元由北京软通公司向济南辰龙公司支付。北京软通公司应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济南辰龙公司支付完毕，逾期支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后经济南辰龙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11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执49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争议仲裁一案，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的（2015）京仲裁字第0339号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向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123535元及仲裁费11187.34元的给付义务，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年8月30日立案执行。本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11日注册成立，该公司名下无房产、土地所有权登记；该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我院在执行中对被执行人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名下三辆小轿车做了查封登记。经查，被执行人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已不在注册地址办公，人员去向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次执行中，被执行人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的123535元及仲裁费11187.34元尚未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0339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2月21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根据上海宏坤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北京软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为2019年2月21日（2019）京0108破3-1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9月6日，海淀法院作出（2019）京0108破3-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查明：债权人在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了债权，经管理人审查及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人、债务人对债权表中记载的上海宏坤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等4位债权人的债权均无异议。裁定：确认上海宏坤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等4位债权人的债权（包括上海宏坤石油化工有限公司90693167.00元普通债权，济南辰龙公司167022.02元普通债权）。”2019年9月6日，海淀法院作出（2019）京0108破3-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向法院提出申请，称管理人未能查找到北京软通公司的人员、证照、印章、账册等资料，亦未查找到任何财产，现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请求法院宣告北京软通公司破产并终结北京软通公司破产程序。本院认为：根据管理人提交的报告，经管理人清算，北京软通公司现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管理人提出宣告北京软通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一、宣告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破产；二、终结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程序。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北京软通公司章程记载：第六条，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人民币。第七条，股东的姓名（名称）、出资额（万元）、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如下：南京长青公司实际缴付出资数额780；敖燕实际缴付出资数额20；于红艳实际缴付出资数额200。经查询，北京软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卢楠，目前登记状态为注销。南京长青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卢楠为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20年11月16日，济南辰龙公司向北京软通公司管理人发函，询问是否行使对北京软通公司股东及高管的起诉权利。济南辰龙公司称管理人已放弃起诉权利，故济南辰龙公司有权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均表示不清楚北京软通公司的证照、印章、账册、财产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于红艳、敖燕、南京长青公司作为北京软通公司股东，卢楠作为北京软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南京长青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应当对北京软通公司欠付济南辰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性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2.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债权人的直接损失；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在2019年2月21日海淀法院受理针对北京软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前，济南辰龙公司与北京软通公司的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北京软通公司作为债务人已被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执49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北京软通博信科技有限公司已不在注册地址办公，人员去向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并裁定：“北京仲裁委员会（2015）京仲裁字第0339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鉴于北京软通公司在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发生在法院受理针对北京软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前，据此，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北京软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股东、法定代表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针对济南辰龙公司要求于红艳、卢楠、南京长青公司、敖燕对北京软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归入破产财产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首先,该条款所指向的法定义务,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未履行配合清算义务的行为或者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其次,该款规定的债务人有关人员承担的民事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债权人的损失及其范围与相关主体行为之间应当存在因果关系为必要前提。除非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外,不能仅以违反配合破产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债权人相关主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次,由于无法清算并非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程序终结原因,而破产程序本身具有彻底清理债务人债权债务的功能,且破产制度还设立了管理人负责财产追收等破产事务管理,故“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相关人员的行为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本案中，济南辰龙公司在北京软通公司的破产程序终结后，起诉要求北京软通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对北京软通公司欠付济南辰龙公司的债务167022.02元承担赔偿责任，并列入北京软通公司财产，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北京软通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履行配合清算义务，且对于北京软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义务，给债权人造成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于济南辰龙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济南辰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济南辰龙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东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