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黔东南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开怀街道开环社区金山大道177号。法定代表人：杨卫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浚，系该局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忠连，女，193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仁美，女，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0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男，200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以上三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周仁美，系刘某1、刘某2、刘某3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巩县思肠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岑巩县思肠镇龙江村。负责人：向先余，该村委会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茂祥，男，1976年2月1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岑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姚颢，岑巩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大富，男，195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岑巩县。上诉人贵州省黔东南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局（以下简称“州水文局”）因与被上诉人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姚茂祥、苏大富、岑巩县思旸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江村民委员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州水文局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15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刘远平的损害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州水文局在案发前已知案涉钢丝绳横穿整个通村公路时可能对车辆造成危害，但仍未抬高和予以拆除…＂因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1、上诉人因国家需要，早在1998年就已设立黔东南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局岑巩水文监测站，该线缆当时就已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目的是为国家和人民财产免受损失提供保障。设置线缆时，并没有现在的串户道路（该条道路并非通村公路），上诉人铺设线缆在前，修建通行道路在后，原审法院认定“水文局对已修改好并投入使用的通村公路上产生的钢丝绳有关的安全问题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错误。2、尽管上诉人未接到任何通知要求妥善处理，为防止事故的发生，在线缆横跨道路的地方，挂了警示牌，对路过的车辆和行人进行必要的提示。3、该条道路仅为串户路，并非通村公路，更不是《公路工程技术标准》中认定的公路，不能认定上诉人所架设的线缆未达到国家规定的限高标准。4、上诉人已尽到了必要的安全警示义务，而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州水文局在案发前已知案涉钢丝绳横穿整个通村公路时可能对车辆造成危害，但仍未抬高和予以拆除＂加重了上诉人的法律义务。二、受害人对现场处理明显不当，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受害人系贵Ｈ×××××机动车驾驶员，驾驶车辆到事故发生地时，对标有限高标识的路段，应当尽到谨慎驾驶义务。受害人作为驾驶员，对潜在危险主观上是明知的，在该路况上驾驶机动车明知可能存在危险，却仍在该路段通行，且采取措施不当，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三、受害人家属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双方自愿的结果，在没有法律规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下，应当予以维持。2019年2月26日对该次事故赔偿进行了协商，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姚茂祥一次性赔偿刘远平意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等共计126800元。被上诉人现再次就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项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就同一损害结果的重复诉讼。该协议在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当维护双方的协商结果。四、贵州省岑巩县思肠镇龙江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该条道路的管理者，在上诉人架设线缆在前，道路通行在后的情况下，修建道路时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答辩称，被答辩人作为案涉钢丝缆绳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明知钢丝缆绳距离路面高度过低的情况下，未予抬高或拆除，对道路安全通行造成危险，存在过错，一审据此认定被答辩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答辩人的钢丝缆绳上悬挂了注意安全高度2.2米和2.8米，高度明显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公路工程技术标准》中规定的安全高度，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认定被答辩人承担次要责任（30%）虽对被答辩人很有利，但答辩人也基本接受。一审按照侵权纠纷的填平原则，扣除了姚茂祥支付的126800元，被答辩人仅需向答辩人支付139642.30元。因此，被答辩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姚茂祥、苏大富、龙江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61851.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2月24日，刘远平受姚茂祥之邀，刘远平用其所有的货车贵Ｈ×××××货车有偿为姚茂祥运送一批撑子木到岑巩县苏大富家。刘远平驾驶该车辆在岑巩县公路上行驶,在距离苏大富家前方路段有一根州水文局所有和管理用于测试水流的涨幅情况钢丝缆绳斜穿通村公路，该货车行驶至钢丝线下时卡住了刘远平的货车上沿。苏大富、刘远平遂到货车顶部试图抬起钢丝拉线使车辆得以通过，在抬起钢丝拉线过程中两人不幸被钢丝缆绳反弹跌落到地上，造成刘远平死亡、苏大富重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2019年02月26日，在岑巩县天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姚茂祥作为甲方，周仁美作为乙方，姚茂祥赔偿死者刘远平意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等费用共计126800元，该笔赔偿金已全部支付给周仁美。经查，事发地公路由通村进户路进入，进户路为南北走向，南接通村路，北可通往下瓦窑寨内。进户路为混泥土路面，路宽3.88Ｍ。刘远平所驾货车全长6.42Ｍ，驾驶室长为2.11Ｍ，拖斗长4.31Ｍ，车辆拖斗上沿距地2.61Ｍ，拖斗前端处东西两侧均有一高为0.26Ｍ的护桩，事故发生时拖斗西沿上0.05Ｍ处有案涉钢丝缆绳，该钢丝缆绳斜穿该车辆拖斗。钢丝缆绳距地2.66Ｍ。在靠苏大富家方向公路边缘上方的钢丝缆绳上挂着蓝底白字的两张警示牌，分别写着“注意安全限高2.8米”“注意安全限高2.2米”。（二）刘远平（1978年02月22日出生）与周仁美系夫妻，二人共同生育刘某1（2004年08月05日出生）、刘某3（2006年08月14日出生）、刘某2（2008年10月08日出生）。刘远平的母亲余忠连育有三子，即刘远平、刘远成及刘远华，其中刘远华系多重残疾人（残疾人证号：52262619670701241772），对余忠连无扶养能力，故余忠连由刘远平、刘远成二人赡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的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原告主张龙江村委在修建案涉案公路时未与州水文局沟通，未要求水文站抬高横在公路上方的钢丝揽绳，故认为龙江村委存在过错，要求龙江村委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由原告方对龙江村委会具有过错，且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本案中直接导致被侵权人刘远平死亡的原因是其驾驶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被横穿路面上空的钢丝揽绳拦住了车辆拖斗，使得车辆不能正常通行，刘远平为使车辆通行，停车后爬上车顶，用手拉起钢丝揽绳，以使车辆能通过，但刘远平在拉起钢丝揽绳的过程中反被钢丝揽绳弹落跌地而亡。对案涉公路上空钢丝揽绳存在的隐患，州水文局在钢丝揽绳上设置限高警示牌，由此可知，州水文局在道路修好后就已知该条钢丝揽绳的高度，至于州水文局是否应该抬高钢丝12揽绳或者撤除该条钢丝揽绳应属州水文局的责任。虽然本案事故的发生的确令人惋惜，被侵权人的遭遇令人同情，但由于周仁美等四人作为原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事发时龙江村委会具有过错。故原告主张要求龙江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州水文局对已修好并投入使用的通村公路上产生的与钢丝揽绳有关的安全问题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州水文局作为案涉钢丝揽绳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在该条通村公路建好并投入使用后，从其在钢丝揽绳上方设置限高警示牌可知，州水文局在案发前已知案涉钢丝揽绳横穿整个通村路时可能会对通行车辆造成危害，但仍未予以抬高或拆除。本案中，刘远平驾驶的货车并未满载，仍被钢丝缆绳挂住，州水文局在该处架设的缆绳明显未达到车辆正常通行的高度，州水文局对此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程度和公平原则，法院确定州水文局承担刘远平死亡损害30％的责任．刘远平因车辆不能通过而上车顶抬起钢丝揽绳被反弹跌落而死亡，刘远平的死亡，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法院确定刘远平自己承担死亡损害70％的责任。姚茂祥、苏大富与刘远平系平等的运输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远平的死亡与姚茂祥、苏大富的行为有直接关联，故姚茂祥、苏大富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原告的各项请求，评析如下：1、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刘远平的母亲余忠连1937年10月12日出生，余忠连由刘远平、刘远成赡养。刘远平与妻子周仁美育有三子，刘某12004年08月05日出生，刘某32006年08月14日出生，刘某22008年10月08日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13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法院确认余忠连的抚养期限为5年；刘某1的扶养期限为3年，刘某3的扶养期限为5年，刘某2的扶养期限为7年，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402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在3年内，被扶养人余忠连、刘某1、刘某3、刘某2的生活费（21402元／年×3年：2人×4＝128412.00元），按上述规定，该期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得超过64206.00元（21402元／年×3年＝64206.00元），所以按64206.00元计算；（2）在3年后至5年期间（2年），被扶养人余忠连、刘某3、刘某2的生活费（21402元／年×2年＋2人×3＝64206.00元），按上述规定，该期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得超过42804元（21402元／年×2年＝42804.00元），所以按42804.00元计算；（3）在5年后至7年期间（2年），被扶养人刘某2的生活费为21402.00元（21402元／年×2年-2人＝21402.00元），按上述规定，该期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得超过42804.00元，所以按21402.0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28412.00元，并计入死亡赔偿金；2、死亡赔偿金，刘远平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以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14＝688080.00元，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参照2019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83298元／年÷12个月×6个月＝41649.00元；4、精神抚慰金，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的损害后果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法院酌情支持30000.00元。前述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88141.00元。根据本案案情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法院认为，刘远平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责任，其应承担死亡损害70％的责任，州水文局承担30％。在事故发生后，姚茂祥已赔偿死者刘远平意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共计126800.00元应予以扣除，州水文局承担的30％即888141×30％-126800＝139642.30元，被告州水文局还应赔偿原告139642.3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省黔东南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39642.30元；二、驳回原告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案就州水文局的上诉进行审理，其他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视为服判，本院不予审理。关于州水文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的公路是连通村组公路，应属于连通县、乡、村的支线公路即四级公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发布的《小交通量农村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第3.5.1条关于公路建筑界限的规定，四级公路净高应为4.5米，而本案事故发生处的钢丝缆绳距地高度为2.66米，州水文局在事发公路边缘上方的钢丝缆绳上悬挂的高度警示牌上注明的限高为2.2米—2.8米之间，与《小交通量农村公路工程技术标准》规定的净高要求相差较远。案涉通村公路修建以后，州水文局已经明知其所有和管理的用于测试水流涨幅情况的钢丝缆绳斜穿该公路，高度明显不够，已经给正常的交通安全通行造成影响，但州水文局作为该钢丝缆绳的所有人和管理者，仅在钢丝缆绳上悬挂限高提示牌，提醒过往车辆注意，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以消除钢丝缆绳过高度过低对道路安全出行造成的影响，其主观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存在过错。另外，案涉钢丝缆绳高度过低，影响道路安全通行，损害的是不确定多数人的合法权益，从保护公共利益出发，州水文局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有利于督促其对该类情况进行整改，防止类似安全事故的再次发生。因此，一审综合全案情况认定州水文局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州水文局称其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岑巩县天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就本次安全事故造成刘远平意外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等赔偿事宜组织姚茂祥与周仁美协商，并于2019年2月26日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姚茂祥与周仁美双方达成，州水文局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故对州水文局不具有约束力，且余忠连、周仁美、刘某1、刘某3、刘某2系首次提起本案诉讼，故州水文局上诉称构成重复诉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江村民委员会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从查明事实来看，导致刘远平死亡的原因是其驾驶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被横穿路面上空的钢丝揽绳拦住了车辆拖斗，刘远平为使车辆通行，停车后爬上车顶，用手拉起钢丝揽绳的过程中反被钢丝揽绳弹落跌地而亡，并不是事故现场公路存在缺陷等道路安全因素造成。因此，州水利局称龙江村民委员会作为公路管理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州水文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贵州省黔东南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