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3号东方希望科研楼A座6楼。 法定代表人：魏荣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雨，北京市天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杰士康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三多里80号。 法定代表人：苏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瑞华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办事处学府社区学府芳邻14号附7号。 法定代表人：林泽宝，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号。 法定代表人：苏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瑞华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9号3栋9楼913、914、915号。 法定代表人：苏青，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武侯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龙井中街109号。 法定代表人：苏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青，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怡和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杰士康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杰士康公司）、成都瑞华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华集团）、成都中益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商贸）、成都瑞华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华药房）、成都市武侯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武三医院）、苏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9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和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怡和集团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怡和集团对双方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8.8协议）存在欺诈已进行了充分举证，如杰士康公司、苏青及苏秀英分别于2014年11月7日、2014年11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两份《情况说明》与《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补充协议书（之1）》内容一致，能前后印证，且与武三医院每年按照67.62%出资额向怡和集团分红的行为吻合，足以证明8.8协议并非怡和集团的真实意思表示。8.8协议不论是因为苏青欺诈而签订，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签订，均应予撤销，或被确认为无效。二、根据8.8协议约定，怡和集团将失去武三医院实际出资人身份、股东权益、托管期间新增收益所有权，并放弃怡和集团代偿4875.457万元借款的追偿权，及自身债权1905万元，甚至还免除了对方当事人原有合同义务及违约责任，显失公平，应予撤销。8.8协议签订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杰士康公司、中益商贸、瑞华药房、苏青共同辩称：一、8.8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相符，怡和集团以苏青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不应得到支持。怡和集团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系在苏青欺诈下签订。2014年11月7日杰士康公司《情况说明》并非杰士康公司出具，杰士康公司对说明内容不知情，且说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2014年11月13日苏青、苏秀英的《情况说明》，是为配合怡和集团债务重组而出具，不能作为否定8.8协议真实性的依据。怡和集团所称的武三医院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每年按照67.62%的出资额向怡和集团分红，与事实不符。二、8.8协议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法定要件，怡和集团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不是杰士康公司股东，且其债权在签订8.8协议前已经得到清偿，不存在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怡和集团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瑞华集团、武三医院未作答辩。 怡和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怡和集团与苏青、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武三医院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三医院系由杰士康公司和成都市武侯簇桥医院共同出资组建的股份制非营利性医院。2007年7月25日，怡和集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苏青、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签订《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主要约定：自然人苏青作为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等六家企业（事业）单位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并是六家单位的实际控制人；截止2007年4月30日，乙方企业银行债务为5000万元，由甲方及甲方控股的关联企业共计为乙方企业承担银行信贷担保4500万元，此外，乙方尚欠甲方（或甲方控股的关联企业）共计1905.4570万元资金拆借欠款，两项合计6405.4570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时，乙方银行总债务达5000万元，其中4500万元的银行债务是由甲方及其控股关联企业以4540万元信贷担保承担责任的。为有效控制风险、保障甲方及其控股关联企业的合法权益，甲方与自然人苏青及乙方企业就股权托管（公司控制权）、监督经营、债务清偿等事宜达成一揽子协议。自然人苏青作为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等六家企业（事业）单位股权的实际持有人（除武三医院是控股77.62%外，其余为实际全额控股），把全部上述投资股权都委托给甲方管理，上述股权托管，自协议签订后开始，至乙方企业欠甲方企业的1905.457万元借款全部归还，及乙方企业归还完银行4500万元贷款并解除甲方企业承担的4540万元信贷担保责任时中止。在股权托管、监督经营、清偿债务期间，原作为上述六家单位实际控制人的自然人苏青仍然担任上述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相应企业生产经营管理的最终决定权由甲方行使，自然人苏青有义务协助和配合甲方企业对乙方企业施行有效的经营管理。在股权托管、监督经营、清偿债务期间，上述所有股权针对第三方的其他任何托管、抵押、租赁、转让行为都是禁止的（甲方书面确认情况除外）。协议落款处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公章，苏青在上述单位签约代表人处署名。武三医院落款处未加盖公章，苏青在该单位签约代表人处署名。该协议附表1载明的怡和集团及其控股公司为瑞华集团及其关联企业提供信用担保的担保单位包括：升和制药、怡和置业、三精升和、怡和集团。贷款单位、金融机构分别载明为中益商贸向交行红庙子贷款1900万元，武三医院向商行金牛支行贷款1100万元，杰士康公司向交行成华支行贷款1500万元。 2009年6月12日，苏青作为甲方与升和制药作为乙方签订了《成都市杰士康公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苏青持有杰士康公司股权7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75%，杰士康公司的其他股东已经确认放弃对苏青所转让股权的优先受让权，甲乙双方经协商，乙方受让甲方所持750万元股权中的621.20万元出资及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事宜。乙方以往来债权冲抵甲方转让的股权款，采取对等作价支付方式，不进行款项的具体支付划转。本协议签署生效后，甲方负责协助报请公司股东会作出相关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向乙方移交股权转让的有关物件等。 同日，苏秀英作为甲方与升和制药作为乙方签订了《成都市杰士康公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苏秀英持有杰士康公司股权2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5%，杰士康公司的其他股东已经确认放弃对苏秀英所转让股权的优先受让权，甲乙双方经协商，乙方受让甲方所持250万元出资及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事宜。乙方以往来债权冲抵甲方转让的股权款，采取对等作价支付方式，不进行款项的具体支付划转。本协议签署生效后，甲方负责协助报请公司股东会作出相关决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向乙方移交股权转让的有关物件等。 2009年6月12日，杰士康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作出2009年第06-12号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苏青将其持有的杰士康公司62.12%股权协议转让给四川升和制药有限公司，苏秀英将其持有的杰士康公司25%股权协议转让给升和制药。上述股权转让全部完成后，杰士康公司股权结构比例变更为升和制药87.12%，苏青12.88%。6月15日，杰士康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作出2009年第06-15号股东会决议，同意完成公司新章程，选聘郭成辉任公司总经理，苏青为公司执行董事。杰士康公司2009年6月15日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分别为升和制药（实缴出资871.2万元）、苏青（实缴出资128.8万元）。 2009年9月11日，怡和集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苏青、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签订《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之1）》，约定：该协议是2007年7月25日所签《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1）；2009年6月12日，杰士康公司股东苏青、苏秀英与甲方下属控股企业升和制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完成股权转让后，升和制药有持有杰士康公司87.12%的控股权，苏青持有杰士康公司12.88%的控股权；甲乙双方确定，苏青拥有直接及间接100%控股权的瑞华集团、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等两家企业的100%的控股权，在原协议委托甲方管理、转移控制权、处置权的基础上，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上述企业100%的控股权将全部转让给甲方；上述股权权益的划转发生后，甲方以杰士康公司87.12%的控股权（并间接持有武三医院67.62%的股权）和瑞华集团、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等两家企业的100%的控股权，来承担原协议中应由乙方所承担的欠甲方的债务及甲方为乙方担保的银行债务，上述股权权益的划转发生后，乙方不再拥有上述股权权益，同时也不再需要归还欠甲方的债务及甲方为乙方担保的银行债务；本协议所述的股权权益的划转，双方将根据各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需要，来办理股权转让的法律手续，但法律手续的办理时间并不影响双方对股权权益划转的性质及时间的认定；作出上述变更后，以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为实际控制人的瑞华集团、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等四家企业（或事业单位）仍然由自然人苏青担任法定代表人，而相应企业生产经营管理的最终决定权由甲方行使，苏青有义务协助和配合甲方企业对乙方企业施行有效的经营管理，甲方为苏青承担上述工作，每年向其支付12万元、每月1万元的报酬和管理费用。 2010年3月23日，中益商贸向交行红庙子支行转账还贷400万元。2010年4月14日，中益商贸分4笔向交行红庙子支行转款还贷300万元、15万元、400万元、430万元。2008年1月24日，武三医院向商行金牛支行转账还贷101989元。2008年1月29日，武三医院分2笔向商行金牛支行还贷2903204.50元、3500944.13元。2008年1月30日，武三医院向商行金牛支行转账还贷3505414.50元。2008年9月21日，瑞华药房向商行金牛支行转账还贷498万元。2009年7月20日、8月21日、9月21日、10月26日，杰士康公司向交行成华支行转账还贷共计四次，每次40万元。2009年11月17日，杰士康公司向交行成华支行转账还贷29万元。2010年1月20日、2月9日、3月11日，杰士康公司向交行成华支行转账还贷共计三次，每次30万元。2010年3月23日，杰士康公司向交行成华支行转账还贷180万元。2010年4月15日，杰士康公司分两次向交行成华支行转账还贷179万元、500万元。 2014年8月8日，怡和集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苏青、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2007年7月25日及2009年9月11日签订的《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及《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之1）》，两协议不再履行；鉴于本协议实际并未履行，故双方不存在未尽的权利和义务；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双方权利义务终结。 2014年9月10日，武三医院召开董事会形成2014年第09-10号董事会决议，会议参会人员包括郭成辉、苏青、臧蜀君、曹丽辉、唐小军，会议通过决议：一致同意杰士康公司将其持有的武三医院77.62%的出资额转让给一华公司。全体董事在董事会决议上署名。 2014年11月13日，苏青、苏秀英向怡和集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苏青、苏秀英通过控股的杰士康公司持有武三医院77.62%的出资额，该部分出资额中武三医院10%的出资额归苏青、苏秀英所有，另武三医院67.62%的出资额系受怡和集团委托代持，该武三医院67.62%的出资额属怡和集团所有。 另查明，怡和集团2018年4月18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该公司股东包括粟世金、魏荣进等。冠孚公司2018年4月18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该公司股东系魏荣进、梁山。 中汇制药2018年4月18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该公司股东系怡和集团。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瑞华集团2018年3月29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两公司股东系北京金辉居业投资有限公司。升和药业系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包括郭成辉等，2017年1月13日，升和药业法定代表人由郭成辉变更为张沛。成都市和生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3月29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该公司股东系魏荣进、郭成辉、怡和集团。 杰士康公司2017年8月7日章程修正案载明杰士康公司股东变更为杨晓东、苏秀英，其中杨晓东出资额750万元、苏秀英出资额250万元。 四川瑞华药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更名为中益商贸公司。 一审中，杰士康公司提交了2014年11月13日关于将遗失印章登报作废的股东会决议、登报启示等证据材料。怡和集团提交了转账凭证汇总表及相关凭证，载明2006年1月24日至2014年11月11日期间，怡和系关联公司向瑞华系关联公司的转账情况，其中：2006年1月24日，怡和集团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杰士康公司110万元。2006年1月24日，怡和集团向杰士康公司转账390万元。2006年12月19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分两次扣划三精升和218.11万元、45.347万元。2007年2月13日、2月16日、2月28日、3月1日、3月7日，怡和天成公司向建行岷江支行分别转账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87万元。2007年5月18日，怡和集团向瑞华集团转账120万元。2007年5月18日，怡和集团向中益商贸转账80万元。2007年5月30日，三精升和向瑞华集团转账100万元。2007年6月27日，三精升和向瑞华集团转账50万元。2007年7月4日，怡和集团向武三医院转账300万元。2007年7月17日、11月1日，三精升和分别向瑞华集团转账35万元、50万元。2007年12月14日，三精升和向瑞华集团转账85万元。2007年12月14日，三精升和向杰士康公司转账35万元。2008年6月19日，怡和集团向瑞华集团转账150万元。2008年6月19日、8月28日、9月18日，三精升和分别向瑞华集团转账30万元、30万元、200万元。2009年10月16日，三精升和向中益商贸转账168万元。2009年11月5日，三精升和向瑞华集团转账300万元。2009年12月1日，怡和集团向瑞华集团转账300万元。2010年1月15日，三精升和向中益商贸转账50万元。2010年1月26日，怡和集团向瑞华药房转账100万元。2010年4月8日，怡和集团向瑞华集团转账100万元。2010年5月19日、8月16日，怡和集团分别向杰士康公司转账100万元、300万元。2011年8月10日、2012年2月27日、2013年1月25日，怡和集团分别向中益商贸转账500万元、200万元、150万元。2014年5月30日，怡和集团向武三医院转账800万元。2014年11月10、11月11日，怡和仁诚公司分别向杰士康公司、中益商贸转账100万元、22万元。以上合计6005.457万元。 杰士康公司、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提交了瑞华系关联公司支付怡和系关联公司款项的转账凭证汇总表及相关凭证。其中，2008年1月30日，武三医院向三精升和转账450万元。2008年7月31日，瑞华药房向中汇制药转账100万元。2008年7月31日、11月13日，瑞华药房分别向三精升和转账200万元、100万元。2008年11月13日、11月25日瑞华药房分别向中汇制药转账100万元、50万元。2009年8月24日，武三医院向中汇制药转账191万元。2010年5月7日，中益商贸分别向中汇制药、弘森农业公司转账500万元、500万元。2010年5月10日，中益商贸分两次向冠孚公司转账400万元、100万元。2010年5月13日、5月14日，中益商贸分两次向中汇制药转账300万元、200万元。2010年12月24日，中益商贸公司分两次向冠孚公司转账1000万元、500万元。2011年1月28日、3月8日、3月9日，中益商贸分别向冠孚公司转账3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2012年4月5日，中益商贸向怡和集团转账100万元。2013年12月26日，武三医院向大连银行成都高新支行贷款3000万元，同日，该笔贷款转账转入中益商贸，庚即中益商贸又转账转入怡和集团。怡和集团认为，其中由中汇制药收款约1000多万元，冠孚公司收款约4000多万元。而托管协议附表一所述的怡和系关联公司根本不包括中汇制药和冠孚。杰士康公司、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提交的上述付款凭证并非系偿还托管协议项下欠付怡和系关联企业的借款。怡和集团另提交中汇制药向瑞华系关联公司的之间转款的汇总及凭证，其中2007年9月18日、9月19日、12月25日，中汇制药分别向瑞华集团转账50万元、30万元、115万元；2008年3月17日、4月1日、4月28日、5月16日、6月24日、7月22日、8月29日、9月19日，中汇制药分别向瑞华集团转账100万元、30万元、25万元、50万元、30万元、50万元、30万元、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怡和集团以欺诈、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各方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主张，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怡和集团以苏青欺诈为由要求撤销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怡和集团举示三份《情况说明》拟证明系因苏青欺诈而签订2014年8月8日《协议书》：其一，苏青、苏秀英于2014年8月8日《协议书》签订前出具的《情况说明》。因苏青申请笔迹鉴定，怡和集团已经撤回该份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份《情况说明》不做评述；其二，杰士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杰士康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在该《情况说明》出具时，公司印章已经遗失并已登报公示；其三，苏青、苏秀英于2014年8月8日《协议书》签订后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苏青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但表示该《情况说明》的签署是应怡和集团请求而出具，考虑到怡和集团的代表已参与武三医院董事会，故怡和集团当时是明知杰士康公司的股权将转让给案外人一华公司，所以自己出具该情况说明不具有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杰士康公司、苏青对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均作出了一定的合理解释。同时，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出具的主体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主体并不完全一致，怡和集团仅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一致，证明苏青等有欺诈行为，理由并不充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怡和集团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其并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怡和集团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怡和集团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双方公司均是商事主体，有相当的认识能力和经验，非一般经验不足、缺乏判断力的民事主体。怡和集团也并未证明其在签订2014年8月8日《协议书》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等情形，故怡和集团主张适用显失公平撤销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理由不成立。 此外，怡和集团主张其支付了2009年补充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在此情况下不认可其股东身份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按照2009年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怡和集团应当代为偿还瑞华关联公司银行贷款，但怡和集团提交的向瑞华系关联公司转款流水6005.457万元，其转款备注大部分为“往来款”，部分备注为“货款”，均未明确备注为偿还贷款或抵充股权转让款，其中发生于2009年补充协议之前的流水约2800余万元；其二、其流水显示，怡和集团并未直接向相关贷款银行代偿相应贷款；其三、怡和公司向瑞华关联公司转款的时间、金额与瑞华关联公司自行偿还贷款的时间、金额均不能对应；其四、杰士康公司亦对应提交银行转款流水证明2007年至2014年期间，瑞华关联公司同时向怡和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共转款5650万元，怡和集团关联公司与瑞华关联公司之间相互存在大量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认为，怡和集团提交的交易往来款流水，不能证明其股权转让款已按约定支付完毕。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怡和集团提交延期举证申请、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书证申请，申请本院责令杰士康公司、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武三医院提供2007年至2015年公司会计账目及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记录，责令苏青予以配合，上述书证拟用于证明怡和集团履行了《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项下股权托管、监督经营的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怡和集团要证明其履行股权托管、监督经营的义务，应当且能够提交相关文件、记录、往来函件等证据材料，对于怡和集团特别提及的其按出资额在武三医院分红的事实主张，怡和集团也应有相应银行流水及记账，上述待证事实并不会因对方不提交书证而真伪不明，怡和集团也未证明其有不能提交证据的客观障碍，故本院对怡和集团延期举证申请及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书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怡和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与苏青及其控制的瑞华集团、中益商贸、瑞华药房、杰士康公司、成都市新瑞华医疗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武三医院六家企业（瑞华系关联公司）曾有一系列经济往来关系。双方于2007年7月25日签订《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确认怡和集团对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的债权，并约定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将股权交怡和集团托管。双方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之1）》，主要内容是将此前约定的股权托管变更为股权转让，对价是怡和集团免除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债务并代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清偿银行债务。后双方于2014年8月8日签订8.8协议，主要内容是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不再履行、双方权利义务终结。本案争议焦点为，怡和集团以欺诈和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8.8协议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 一、关于欺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怡和集团陈述，苏青谎称因办理关联企业银行贷款展期需要，请怡和集团配合签订内容与客观情况不符的8.8协议，怡和集团在苏青的欺诈下签订协议，事后才知道苏青借此非法占有怡和集团对武三医院67.62%出资额。怡和集团提出上述主张，应证明：苏青故意实施欺诈行为；怡和集团因欺诈陷入错误认识而订立8.8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对欺诈事实的证明，其证明标准高于民事诉讼中一般待证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需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 怡和集团为证明8.8协议内容与客观情况不符，提交三份《情况说明》。其中，落款日期2014年8月8日、署名苏青与苏秀英的《情况说明》，怡和集团已在一审中撤回，不作为证据；落款日期2014年11月7日、加盖杰士康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由于怡和集团不能证明系由杰士康公司有相关职权或授权的人员出具，而杰士康公司有证据证明在2014年11月13日该公司就印章遗失登报，故该《情况说明》存疑，不能认定为杰士康公司的意思表示。至于苏青、苏秀英于2014年11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怡和集团陈述，该《情况说明》系怡和集团在要求与苏青一方签约解除8.8协议未果的情况下，要求苏青二人出具；苏青陈述，当时怡和集团的代表已参与武三医院董事会，明知并配合杰士康公司将出资额转让给案外人一华公司，在此情况下怡和集团请求出具该《情况说明》以应付怡和集团重组，苏青即予以配合。考虑到8.8协议是由怡和集团与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等众多主体订立的、内容明确具体的正式协议，而2014年11月13日《情况说明》并未涉及此前8.8协议形成的背景、原因，苏青上述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概言之，怡和集团无证据证明苏青实施了虚构事实或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也无足够证据证明，8.8协议关于确认双方此前两份协议不再履行且双方权利义务终结的内容系受欺诈陷入错误认识后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怡和集团对欺诈事实的证明并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其关于8.8协议系受欺诈而签订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二、关于显失公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构成显失公平应同时符合两个方面的要件，一是客观要件，即“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二是主观要件，即“一方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首先，关于客观要件。8.8协议所确定终止的2009年9月11日《股权托管、监督经营、债务清偿协议书（之1）》，核心内容在于将此前协议约定的股权托管变更为股权转让，对价是怡和集团免除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债务并代苏青及瑞华系关联公司清偿银行债务。怡和集团为证明已实际履行承债义务，提交了向瑞华系关联公司转款的凭证。苏青一方当事人也提交了向怡和集团及关联公司转款的凭证。综合审查上述证据，双方相互均有大量款项往来，怡和集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约定付款义务。怡和集团主张其已实际履行承债义务，并据此主张8.8协议对其明显不公平，证据不充分。其二，关于主观要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是从事商业活动的商事主体，具有高于一般民事主体的审慎义务和风险承受能力。8.8协议内容明确、具体，是双方当事人在明知其内容及后果的情况下签订。本案不存在“一方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况。综合前述理由，8.8协议并无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情形。 怡和集团在二审中还提出，无论8.8协议因何原因而形成，均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鉴于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怡和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处理该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黄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