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城市交通设施（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86号“城市之心”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秉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娟，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群星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群星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李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鑫，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平，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华润城市交通设施（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群星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星缘酒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交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群星缘酒店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群星缘酒店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华润交通公司与群星缘酒店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未对华润交通公司项目清算的时间进行约定，也没有对华润交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因此，华润交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且通过华润交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项目正在清算中，属于确定会发生的事项，而营业税及附加是否补缴也由行政机关决定，不由华润交通公司控制，因此项目清算、营业税及附加的补缴、保证金的退还等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进行的判决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且该条针对的是对合同的效力可以附生效条件或者解除条件，而华润交通公司与群星缘酒店之间签订的所有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就合同效力问题约定了附生效条件或者解除条件的情形。二、案涉项目是否还需要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税由税务机关决定，税务机关的审查节点也非由华润交通公司控制，华润交通公司在清算完成前根本不可能提供是否还需要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税的证据。且华润交通公司在与税务机关的关系中明显处于弱势地位，华润交通公司项目清算条件达到就已经向税务机关提交了相关资料，但税务机关一直未向华润交通公司出具正式受理通知书，华润交通公司催促其审查后，税务机关向华润交通公司下达了税务事项通知书，且在税务事项通知书上载明华润交通公司逾期未办理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这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一审法院以税务事项通知书作为对华润交通公司不利的证据进行使用，对华润交通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属于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群星缘酒店辩称，群星缘酒店积极履行合同中双方所约定的相关事项，并且缴纳了约定的各种税费，分别在2015年、2016年取得了案涉区域的房屋产权证，而华润交通公司从2015年、2016年群星缘酒店取得产权证至一审开庭前都未完成清算。华润交通公司所说的督促过税务局，也是群星缘酒店在2019年底起诉后华润交通公司可能去办理或者对接了相关事项。2020年7月3日青羊区税务局向华润交通公司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内容清晰、明确，该项目早已经达到清算条件，反而是华润交通公司未办理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税务总局的该通知书是2020年7月15日，倒推2015年、2016年长达4年的时间，华润交通公司提到合同中没有约定项目清算时间，但群星缘酒店在2018年8月、2019年6月分别向华润交通公司寄发了催收函，要求退还300000元的保证金。群星缘酒店一直在积极履行义务，也多次催告华润交通公司退还，而华润交通公司一直怠于履行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2016年到2019年底积极履行过办理清算的这项义务。在税务通知书下达之后，一审开庭到二审开庭之前，法院和群星缘酒店均给予了华润交通公司时间，但华润交通公司均没有回复，包括现在群星缘酒店仍不知道华润交通公司是否办理了土地增值税的申报，所以虽然没有规定华润交通公司什么时间办理清算，但项目已经达到结算条件。并且在税务事项通知书上也没有要求缴纳所谓的营业税、教育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这些本应由群星缘酒店承担的费用早已缴纳，且已经取得了房屋产权证。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润交通公司迟延履行自己的相应义务，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 群星缘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润交通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并从2019年12月24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完毕止；2．华润交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0日，华润停车场（成都）有限公司（甲方）与群星缘酒店（乙方）签订《商品房预约定造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拥有青羊区西窑居住区西片区地块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有意完成本地块的开发建设。乙方欲向甲方购买本项目中地面以上部分建筑和地上建筑配建的地下车位，暂定价格21000000元。项目开发过程中产生的全部税费以及相关规费，按照政府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由开发商承担部分，均由甲方承担；应当由购房者承担部分，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同意承担涉及费用、《施工许可证》办理完毕前的报建规费。除上述费用外，乙方投入本项目开发建设过程中需要的全部资金，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本项目（包括地上建筑、地下停车库以及设计要求的相关工程）支付施工、监理、质监、勘察、测绘、验收、检测、管理费用以及乙方应承担的税费。乙方同意承担甲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应承担的营业税。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各项条款，如其中一方的原因或有违约行为，或违背自己在本合同中的约定，导致本项目不能继续履行，则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因此受到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同时，若甲方违反本合同所作的保证与承诺，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则甲方应当自乙方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双倍返还乙方交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若乙方违反本合同所作的保证与承诺，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则甲方有权没收乙方交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 2012年11月22日，华润停车场（成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润城市交通设施（成都）有限公司。 2014年1月20日，群星缘酒店向华润交通公司转账430000元，同月23日，群星缘酒店向华润交通公司转账500000元，2015年2月5日，群星缘酒店向华润交通公司转账6500000元，共计7430000元。 2011年3月30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5月6日，华润交通公司（甲方）与群星缘酒店（乙方）三次签订《商品房预约定造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其中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商品房预约定造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三）中约定：甲乙双方于2010年9月10日签订了《商品房预约定造买卖合同》，现将第六条第5款修改为：甲方应协助乙方积极办理其购买商业部分的产权过户手续。乙方在2015年7月30日之前另外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30万元，作为将来项目清算税务局要求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的保证金，用以支付补缴营业税及附加。项目清算完成后，甲方立即向乙方退还扣除补缴的营业税及附加后的余额；若保证金不足补缴税款，乙方应及时补足。若项目清算时未产生营业税及附加的补缴，甲方则立即将此保证金退还乙方。2016年1月13日，群星缘酒店向华润交通公司转入343425.85元，用途备注为：保证金。当日，华润交通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保证金300000元。 2020年7月3日，国家税局总局成都市青羊区税务局（以下简称青羊区税务局）向华润交通公司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内容为：你公司开发的“群星缘”项目已达到应清算条件，你公司逾期未办理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已违反相应法律法规规定，限你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前到青羊区税务局大厅办理“群星缘”项目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手续。 一审庭审中，（一）关于保证金退还条件。双方均认可根据《补充协议（三）》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退还，华润交通公司陈述根据青羊区税务局意见，案涉项目交易价格过低，可能会根据市场价重新核定营业税及附加，故退还条件未达到。群星缘酒店陈述根据《税务事项通知书》可以证明华润交通公司违约未完成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 （二）关于缴款情况。群星缘酒店陈述其应当缴纳除土地增值税外的营业税1415000.25元；文教部门基金收入28300.0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99050.02元；教育费附加42450.01元，其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润交通公司支付的430000元系应缴纳的税费，23日支付的500000元系应缴纳的税费，2015年2月5日支付的6500000元，其中6548000.01元为税费，其余为车位购置款和代付的剩余工程款，并提交了电子缴款凭证（复印件）证明其履行缴款义务，电子缴款凭证（复印件）载明：2014年1月15日，华润交通公司向成都市青羊地方税务局缴纳土地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营业税、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等共计2292300.42元。对此，华润交通公司陈述电子缴款凭证为复印件，不认可三性，即使证据真实，也是根据当时成交价申报所得金额，青羊区税务局是否会通知补缴仍不确定。 另，群星缘酒店提交了案涉项目产权证（复印件），以证明已经完成缴税义务，并分别于2015年、2016年取得房屋产权。对此，华润交通公司陈述产权证为复印件，不认可三性，但房屋产权确实存在于公司名下，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项目是否还会补缴营业税及附加。 (三）关于《税务事项通知书》中清算问题。华润交通公司陈述已经在青羊区税务局限期的2020年7月15日前办理了土地增值税清算申报手续，清算时间大概在90日左右（即2020年10月14日前）。对此，一审法院告知华润交通公司在2020年10月15日前核实并回复清算结果，后华润交通公司回复近期会有初步结果，届时将反馈，但而后未收到进一步回复。 （四）因华润交通公司对群星缘酒店缴纳税费的电子缴款凭证（复印件）以及案涉项目产权证（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而上述事项均为华润交通公司经手办理，本院告知华润交通公司限期核实并书面回复，并告知如未回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后华润交通公司回复因时间久远、第三方代办等原因仍无法核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群星缘酒店主张已经将应当承担的税费缴纳完毕并分别于2015年、2016年取得案涉项目房屋产权，华润交通公司对群星缘酒店陈述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之规定，因上述事项需要华润交通公司经手办理，属于其可以核实的事实，现经一审法院向其说明并给予期限核实后，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视为对群星缘酒店主张的相应事实的承认。 (二）关于保证金。华润交通公司抗辩清算未完成，群星缘酒店主张退还保证金未达到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群星缘酒店支付的保证金是作为项目清算时税务局可能要求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的保证，群星缘酒店按约缴纳了应承担的税金，又于2016年1月缴纳了项目清算可能补交税金的保证金，已经完成了其合同义务，虽华润交通公司提交证据证明项目清算未完成，但300000元保证金于2016年缴纳，群星缘酒店先后于2015年、2016年取得案涉项目房屋产权，华润交通公司应在项目达成清算条件时及时进行申报，现华润交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且青羊区税务局作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的内容亦证明了截至2020年7月华润交通仍未积极办理清算申报，逾期申报清算的责任方亦非群星缘酒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现因华润交通公司原因导致保证金退还条件未成就，且华润交通公司在表示已经项目申报后，仍不能证明该项目现还需要补缴应由群星缘酒店承担的税费，故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华润交通公司提出的项目可能需要补缴营业税故而未达到退还保证金的条件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群星缘酒店主张华润交通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华润交通公司未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其违约行为给华润交通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现群星缘酒店主张华润交通公司从2019年12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之日，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起止日期予以支持，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利率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华润交通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群星缘酒店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华润交通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税务事项通知书，拟证明一审判决前案涉项目税务清算确实尚未完成，因此华润交通公司根本无法提供税务清算结果以及群星缘酒店是否还应当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的相关证明，同时，在项目税务清算过程中，税务局会根据项目情况额外要求华润交通公司提供新资料，因此项目清算并不由华润交通公司决定何时能够清算完毕。 群星缘酒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一审判决之后形成的，华润交通公司提交的该材料仅仅是通知书，华润交通公司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其在积极履行通知书中所载明的“提交资料”，早在2015年、2016年群星缘酒店就取得了案涉项目的产权证，长达5年的时间内，华润交通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该通知书内容也提到土地增值税清算问题，是华润交通公司本应缴纳的费用，而不是由群星缘酒店承担相应的税费，华润交通公司早在办理产权证之前以及办理产权证之时就缴纳了国家规定的相应税费，不应当承担补缴，如果存在所谓额外的因为市场价格过低导致现在的税务市场变化，一些成本问题要求群星缘酒店增加或者承担相应的费用，那么该费用也应当由华润交通公司全部承担，这是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群星缘酒店可能存在承担费用的后果，该证据实际上是2020年7月3日税务通知书的补充，是华润交通公司迟延履行土地增值税申报，违反了相关的国家法律规定的补充说明，更加能够证明华润交通公司违约、违法。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税务事项通知书的采信问题将综合本案其他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享有合同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来看，群星缘酒店支付的保证金是作为项目清算时税务局可能要求补缴营业税及附加的保证。群星缘酒店按约缴纳了应承担的税金，先后于2015年、2016年取得案涉项目房屋产权，又于2016年1月缴纳了项目清算可能补交税金的保证金，已经完成了其合同义务，华润交通公司应在项目达成清算条件时及时进行申报，现华润交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从青羊区税务局作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的内容亦证明了截至2020年7月华润交通公司逾期未办理土地增值税申报手续，逾期申报清算的责任方亦非群星缘酒店。案涉合同约定项目清算完成后，华润交通公司立即根据是否补缴税费的情况退还相应保证金，华润交通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多次陈述项目清算即将完成，但截止本案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华润交通公司仍举证证明未办理完成项目清算，也未举证证明群星缘酒店还需要补缴应由其承担的税费。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签订合同目的及一般的交易惯例来看，华润交通公司有及时履行完成项目清算的合同义务，华润交通公司未履行完成项目清算及退还保证金义务早已超过合理的履行期限，群星缘酒店在本案中并无违约行为。华润交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群星缘酒店主张华润交通公司退还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润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华润城市交通设施（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冯 璐 审判员 李 俊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