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51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法定代表人：赖霖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朱秀珍。上诉人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一一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泽利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一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泽利公司的起诉。2.本案上诉费由泽利公司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一五公司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作品系第三方用户个人自行上传，一一五公司没有实施涉案作品的发布行为。2019年6月24日泽利公司向一一五公司寄送了《律师函》，一一五公司签收泽利公司的《律师函》后，已于当日16时37分将涉案作品予以删除。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一一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详细理由是：（一）根据（2019）粤梅嘉应第1331号公证书显示，一一五公司官网（115.com）显著位置上设置了《115版权声明》，详细地公开了一一五公司的名称、联系人、联系地址、联系邮箱等。（二）一一五公司没有改变网络用户上传到网络服务器的内容或者对内容进行任何人工编排。（三）一一五公司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首先，一一五公司作为网站的经营者，对于115.com网站的网络存储空间中的文章及使用的图片等信息不负有主动审查义务，且涉案帖子并非处于明显应被感知的位置，一一五公司不能合理地认识到涉案作品在115.com的存储空间中传播。其次，即便一一五公司对相关信息进行审查，也只能是形式上的审查，即只能对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部分进行审查，无法对海量的帖子的权利归属进行逐一核查。最后，根据一一五公司核查用户转载的原文与用户发布在115.com平台的文章一致，一一五公司不存在任何编辑行为。（四）一一五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一五公司建立了完整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权利人可以通过邮件或者快递的方式向一一五公司发送权利通知。一一五公司已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做出合理的反应。一一五公司自2019年6月24日接到泽利公司《律师函》后，已于当日16时37分将涉案作品予以删除，一一五公司采取了措施立即删除涉案作品的链接，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五）一一五公司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获得经济利益。一一五公司仅以出售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包括上传下载速度、空间）作为盈利模式，用户可创建社区并在社区中上传自己的文章，社区创始人及用户自行上传的内容具有完全的编辑、删除等使用权利。用户在一一五公司平台上选择公开的信息内容并不会给一一五公司带来任何经济收益。泽利公司没有提供答辩意见。泽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一五公司向泽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包括经济损失9950元以及公证费50元）；2.判令一一五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泽利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删除侵权作品；3.本案诉讼费由一一五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泽利公司申请撤回其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泽利公司是成立于2014年8月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信息电子技术服务；多媒体设计服务；软件服务；策划创意服务；企业形象策划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广告业；科技信息咨询服务；社会法律咨询；法律文书代理；贸易咨询服务；商务文印服务；礼品鲜花零售；职业技能培训（不包括需要取得许可审批方可经营的职业技能培训项目）；教育咨询服务。一一五公司是成立于2011年6月27日的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硬件的设计、开发、销售；设计、发布、制作和代理国内外广告；提供电脑页面制作、系统集成、互联网项目咨询服务；数据库及计算机网络服务；增值电信业务经营等。一一五公司是115个人网站（域名：115.com）的主办单位。2018年4月25日，微信公众号“海哥商业观察”发表了一篇名为《在北京，每天有100万人在假装谈合作》的文章（字数为4168字），该文章标题下面标注“原创：海哥”，文章最下方注明“未经授权谢绝转载，转载注明出处：‘海哥商业观察’ID：hgsygc”等。微信号“hgsygc”的账号主体为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总用户数为3120582019年4月19日，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证明》，将其公司旗下新媒体平台（微信公众号：海哥商业观察，账号hgsygc）发表的所有原创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泽利公司使用，泽利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单独制止、打击侵犯上述微信公众号所有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发律师函、取证、诉讼、协商、和解要求停止侵权并获得赔偿等，授权期限为2019年4月19日至2020年4月18日。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还出具一份“关于‘海哥商业观察’公众号文章署名的说明”，证明“海哥商业观察”公众号文章顶部署名“海哥”、“海哥是我”是公众号名称的简称，发布在该公众号上的文章著作权归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所有。2019年6月6日，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出具（2019）粤广南粤第12322号公证书记载：泽利公司代理人许平于2019年6月5日向公证处申请出具其此前使用“公证云”系统进行的取证所得的电子证据的保全证据公证书。2019年6月5日，公证员与工作人员登录“公证云系统”，调取了相关电子数据文件，并查明了相关事实。其中，第1条为，2019年5月22日14时21分16秒，网址https：//q.115.com/128716/T1236594.html，对应的《电子数据保管函》编号为201××××××××116891075928，证据文件名称为201××××××××117000915539（网页取证）海哥-115网-2-001-公证2_201××××××××116891075928.jpg。此公证书共记录了64条网页公证信息。公证页面显示115网于2018年4月27日01时36分13秒发布《在北京，每天有100万人在假装谈合作》，该文注明“来源：海哥商业观察作者：海哥”，并显示发布账号为“干货哥”。一一五公司抗辩其系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为用户发布内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被诉侵权文章是由第三方用户上传。一一五公司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粤梅嘉应第1331号公证书和（2019）粤梅嘉应第1339号公证书，据该两份公证书保全的网页信息记载，一一五公司网站上公示了《115版权声明》《115用户服务协议》《115社区服务协议》，其中包含“115科技是云存储服务提供商，仅向用户提供技术服务”“115社区是115科技为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115科技已经在事前明文禁止用户利用115社区传播违反法律法规的内容，如果发现将采取相关措施予以制止或处罚”、“115科技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为权利人提供清晰便捷的权利通知指引”等条款内容。2.115社区用户信息、转载文章截图以及删除记录等截图，据上述截图记载，被诉侵权文章已于2019年6月24日被删除，发帖者ID的社区ID为128716，社区名称为娄军锋；UID3960068的用户名为干货哥，手机号188×××××106。经当庭比对，一一五公司网站发表的被诉侵权文章与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文字部分完全一致。四、其他案件事实泽利公司提供了2019年6月20日向一一五公司邮寄《律师函》的EMS快递单及《律师函》内容，该邮件于2019年6月24日签收。泽利公司提供了金额为800元和5600元的2张公证费发票，其中公证费800元的发票备注栏标明（2019）粤广南粤第12322号。庭审中泽利公司主张用于本案的公证费为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争议焦点是：一、泽利公司是否享有《在北京，每天有100万人在假装谈合作》文章的著作权；二、一一五公司是否构成对该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三、如构成侵权，一一五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泽利公司是否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主要介绍了工作生活经历，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文字作品。泽利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作者的权属声明、首次发表的页面截图、发表公众号的账号主体页面、后台页面，上述证据可达到初步证明目的，故认定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为作品《在北京，每天有100万人在假装谈合作》的著作权人。根据泽利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北京阳光每时科技有限公司将案涉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泽利公司，泽利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转让前后互联网侵犯该些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追究法律责任，且有权获得由此产生的赔偿或补偿。二、一一五公司是否构成对上述文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115网是一一五公司主办的网站，公证书显示该网站全文转载了泽利公司文章的事实，经比对，泽利公司的权利文章全文4168字，一一五公司全文与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内容完全一致，对于泽利公司所主张保护的内容，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他人权利作品上传至网站，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一一五公司网站获得泽利公司的权利作品，侵害了泽利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一五公司抗辩其系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仅为用户发布内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仅提供了上传用户账号的名称、注册手机号、社区名称等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网络运营者为用户办理网络接入、域名注册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即时通讯等服务，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一一五公司作为网站主办及运营方，对进行信息传播的用户身份有审核义务。本案中，从一一五公司提交的用户信息来看，只显示了手机号和姓名，此外无任何认证上传信息，不足以证实该用户的真实身份，一一五公司未能尽到审核义务，存在明显过错。故一一五公司对侵害泽利公司权利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上传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泽利公司要求一一五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予以支持。三、关于一一五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泽利公司要求一一五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而泽利公司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一一五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赔偿数额：（一）作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文字作品作者的知名度主要是基于对作者所发表作品的影响力结合其个人成就、所获奖项和荣誉，以及社会影响力等因素所作出的综合评价。本案中，作者的身份尚不具备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二）泽利公司主张权利文章的独创性。在互联网时代，作者在撰写文章时可以更为容易地检索和查询到其需要的海量类似或相同类型的创作素材，通过对各种素材的分析和整理，撰写一篇文章较之纸媒时代更为便捷、容易。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文章体现了作者的主观判断及特有表达方式，具有一定程度的独创性。然而，在互联网上关于类似或相同主题的文章和素材众多，与在先作品相比，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独创性较低。（三）被控侵权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部分的字数。虽然文字作品的字数并不直接决定文章的价值，但是从一定程度上亦能反映文章内容的丰富程度以及读者能够获得的信息量的大小等。本案中，被诉侵权文章是全文转载了案涉权利文章。（四）泽利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的发表和传播成本。相对于纸媒时代，作者写作完成后可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广的范围传播。本案中，在完成职务创作后，著作权人通过将作品上传至其公众号，以快捷、经济的方式实现对其作品的宣传推广，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传播成本。（五）一一五公司的过错程度。一一五公司运营的网站全文转载了泽利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文章，对案涉权利文章的著作权保护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但一一五公司在接到泽利公司的律师函后即删除了被诉侵权文章，及时消除因侵权造成的不利影响。（六）泽利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泽利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公证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公证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公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泽利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存在64条公证信息，除第1条公证信息外其余与本案并无关联，且泽利公司陈述本案仅主张50元，故一审法院对维权费用酌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一一五公司应向泽利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350元（含合理开支）。一审法院判决：一、一一五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泽利公司2350元；二、驳回泽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一五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是：一一五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涉案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并应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涉案侵权作品是网络用户上传，一一五公司在收到泽利公司的《律师函》后当天即将载有侵权作品的帖子删除，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该网络用户的名字及移动电话号码。一审法院认为，一一五公司没有提供认证上传信息，不足以证明该网络用户的真实身份，未尽到审核义务，应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存在明知或应知的情况下应承担间接侵权的民事责任。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的《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项规定：“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提供者应当严格落实信息安全管理责任，依法履行以下义务：（一）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对注册用户进行基于移动电话号码等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因此，移动电话号码认证方式属于真实身份认证范畴。涉案网络用户通过手机号码方式进行注册，一一五公司接受该注册，不存在过错。此外，根据查明事实，一一五公司在网络用户注册时已经以服务协议的方式提示网络用户不能侵害他人知识产权，也公布了侵权投诉的联系方式，现有证据不能反映一一五公司具有对所有的上传材料进行事前实质审查的能力，泽利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同时，一一五公司在收到泽利公司的《律师函》后已及时删除载有侵权作品的帖子。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一一五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依法不需要对涉案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间接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一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45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广东一一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泽利（广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英审 判 员 谭卫东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林奕濠书 记 员 郑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