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81民初614号 原告：陈家燕，女，198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东兴市，确认送达地址南宁市良庆区盘歌路2号大唐国际中心1号楼21楼，系受害人黄至宽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秀凤，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东兴市东兴镇永金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6814988260443。 法定代表人：李容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岳，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家燕诉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家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滕秀凤，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何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家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108526元（其 -2- 中死亡赔偿金694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3865元、丧葬费39756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受害人黄至宽系原告的丈夫，自2020年4月9日因发烧到被告处治疗，被告给受害人做胸部CT,发现有陈旧性结核，做血常规正常，医生称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做完一系列检查后，被告处医生诊断结果为急性咽喉炎引起发烧，继而依照急性咽喉炎病症开了相关退烧药及消炎药剂打点滴。当天下午黄至宽退烧，但4月9日当晚又开始发烧,次日早上，黄至宽再次去被告处就诊，医生测量体温后认为37.6度低烧，认为不需要吊针，称回去观察。但当天中午黄至宽再次引发高烧39.3度，原告立即陪同黄至宽再次去被告处就诊，由被告处李海医生看诊。黄至宽就诊时和被告处医生明确表示自身发烧、全身酸痛、咽痛、胸痛，心脏有压抑感。被告处李海医生经过诊断依旧认为黄至宽是因急性咽喉炎引起。4月10日医药处方笺出具药品依旧按“急性咽喉炎”出具。医生看诊结束，原告即去缴费取药，黄至宽在被告安排的病房独自打吊针，被告称担心患者有新型冠状病毒隐形携带，故此独自安排患者独处一间病房。但被告并未对黄志宽采取新冠病毒检测措施。而就在4月10日当天下午，从医院病房监控显示，下午17:35分左右，黄至宽在打吊针过程中突然坠地，趴地上无任何反应，此时身边无任何医护人员。17:36分左右，经过的值班护士发现患者已趴在地上，发现时受害人己呼之不应，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此时医护人员并未意识到受害人可能是由于急性心肌炎引起昏厥，未进行任何对症急救措施，即通知医生把病人抬走送进抢救室再进行检查。此时患者血压为0,呼吸2次/分钟，呈叹气样，面色紫绀，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4毫米，对光反射迟钝，心电监护显示细小微颤。 此时被告初步认定：心跳呼吸骤停。诊断结束后向科主任苏维海、徐绍光通知，主持参与抢救。被告称抢救措施实施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电机除颤。在家属要求下，被告持续抢救至21:38分后宣告受害人死亡。被告医务 -3- 人员随即作出死亡原因：猝死。 经原、被告协商一致，2020年4月11日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金桂鉴定中心）在被告医院太平间对受害人尸体进行检验，鉴定死亡原因。2020年4月22日，金桂鉴定中心出示《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2020病鉴字第35号），结合病历资料分析，受害人符合心肌炎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猝死，鉴定意见为：心肌炎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猝死。 原告认为，被告医务人员在诊疗及救治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 一、被告未以谨慎态度诊断病情，未履行注意义务，诊疗错误，导致受害人没能及时接受正确的诊疗措施，存在明显过错。根据金桂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2.3病理学检验“心”部检验结果显示：心内膜及瓣膜未见明显异常，腱索无断裂，左冠状动脉前降支、旋支粥样硬化ＩＩＩ级。镜下：部分心肌自溶，心肌横纹模糊，左心尖、右心前后壁、窦房结等心外膜及心肌间质炎症细胞浸润（淋巴细胞为主），心肌间质血管多为空虚。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内膜下类脂质沉积，管腔狭小，粥样硬化ＩＩＩ级，左冠状动脉旋支粥样硬化ＩＩＩ级。病毒性心肌炎是指病毒感染引起的心肌局限性或弥漫性的急性或慢性炎症病变，属于感染性心肌疾病。在病毒流行感染期约有5%患者发生心肌炎，临床症状：发热、全身酸痛、咽痛、倦怠等；并发症：心律失常、心力衰竭、心脏性猝死、扩张性心肌病等。而结合2020年4月9日、4月10日《东兴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东兴市人民医院西药处方笺》查看，患者发热、全身酸痛、咽痛、倦怠等症状一一符合心肌炎临床症状，而患者就医时更是称心脏压抑难体解刨和病理学检验所见，受害人符合病毒性心肌炎的病理改变，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内膜下类脂质沉积，管腔狭小，粥样硬化ＩＩＩ级，构成心源性猝死的病理基础。而肺炎及××的病变，该病变相对较轻，不构成死因。病毒性心肌炎作为临床常见病症，并非罕见病理反映，被告作为市级二甲医院，在面对该患者就医时连基础常识病 -4- 症都未能判断出来，被告坚称患者症状皆由“急性细菌性咽喉炎，两肺慢性肺炎”引起，医治药品皆按“急性咽喉炎”开具。从始至终被告皆未能就受害人就医情况作出正确判断、采取正确诊疗行为对症下药，导致受害人延误最佳治疗时机。故此被告未以谨慎态度诊断病情，未履行注意义务，导致受害人没能及时接受正确的诊疗措施，违反诊疗规范及常规，存在明显过错。 二、被告抢救措施迟延与受害人死亡结果存在因果联系。40岁以上年龄阶段出现“左冠状动脉前降支、旋支粥样硬化”症状为常态，而被告明知受害人本身有肺炎及陈旧性××症状，故此由此引发心肌炎概率大大提升。受害人（黄至宽）连续两天皆在被告处就诊，反Ｉ［发烧且心脏压抑难受且受害人年龄40岁，符合“左冠状动脉前降支、旋支粥样硬”多发人群，但被告仍未有任何正确诊疗判断。即使在患會就医时医生疏忽大意未考虑心肌炎此病症，但在患者突然昏厥倒地不省人事时，作为二甲医院医生，且为具有处理丰富突发医疗事件的急诊科医生，应立即反应受害人此时症状可能来源于心源性疾病，应立即做出相应抢救措施，而不是在做出一系列检查又通知科室主任参加抢救等步骤后，再进行无意义的“抢救”，错失最佳抢救时间。这一系列的抢救反应，不是一个国家二甲医院该有的医疗水平，不是一位具有丰富临床经验的急诊科医生该有的职业反应。结合《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受害人生前的诊疗结果可以看出，受害人死因属于心肌炎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猝死。被告的该些诊疗行为明显存在误诊、处置过失，直接导致受害人（黄至宽）未能及时获得救治，严重延误救治最佳时机，进而导致抢救措施未能对症实施。因此，被告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其诊疗过错及抢救迟延行为与黄至宽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 三、被告抢救记录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违反诊疗规范，存在明显过错。被告称抢救室无监控记录，故此具体开始抢救时间家属无从知晓，被告称医护人员将 -5- 黄至宽送进抢救室己立即实施抢救，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电击除颤。但从电击除颤记录看，首次除颤时间为18:15分，此时距离黄至宽晕倒趴地己过去40分。后续被告出具的《黄至宽抢救记录》上，也无具体实施抢救时间，抢救过程中用药记录，剂量记录，几点几分经过抢救患者病情变化情况等。根据《病历书写规范》第二章门（急）诊病历书写内容及要求第十五条、第三章第二十二条（八）规定：“抢救危重患者时，应当书写抢救记录。抢救记录内容包括病情变化情况、抢救时间及措施、参加抢救的医务人员姓名及专业技术职称等。记录抢救时间应当具体到分钟。”但被告提供的抢救记录，明显不符合《病例书写规范》相关条例。心趴呼吸骤停患者采取急救时间为黄金四分钟，而在抢救记录里，被告未有具体开始实施抢救时间记录，由此可知，被告抢救措施不规范，面对患者救治不严谨，与黄至宽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四、虽被告基于自认己先前赔偿原告八万元，但不能折抵现有赔偿标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诊疗义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人身损害赔偿规定：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在被告对黄至宽实施抢救措施失败后，被告立即召集黄至宽家属进行赔偿协商，在协商赔偿会议记录上，急诊科主任苏维海说：“这个事情不发生都发生了，有一个人在这里突然不在了，做为家属你们的心情是非常悲痛悲伤的。我们都非常理解。医院做为一个救命治病的地方，多多少少的话自身问题或者其他问题都有发生”，即间接承认，被告对于此次医疗事故，医院承认存在过错责任，会积极给予家属赔偿。经过商讨，被告承诺在鉴定中心出具死因鉴定报告前，医院先支付8万元给家属，待司法鉴定意见书出来后，再与家属进行协商赔偿。但在司法鉴定意见书出来后，原告联系被告进行协商，被告开始避而不见，拒绝后续赔偿问题，原告悲痛欲绝，仅能通过诉讼途径寻 -6- 求帮助。 因受害人黄至宽及原告（受害人妻子）、何文源（受害人母亲）、黄建安（受害人儿子）经常居住地皆为东兴市东兴镇七星社区，故此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诊疗过错行为导致黄至宽最终失去生命，年迈的母亲及年幼的儿子失去抚养经济来源，妻子遭受巨大悲痛，故恳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辩称，1.对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无异议，根据该结论，被告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2.原告损失中赡养老人的生活费10795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赡养人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受害人赡养；3.被告已付的99000元应扣减。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确与双方诉辩事由具有一定关联性，故本院亦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9日，受害人黄至宽因发热到被告处门诊进行输液治疗，次日，仍因发热再次到被告处急诊进行输液治疗，同日下午5时35分突然在被告处晕倒，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1点46分死亡。经金桂鉴定中心鉴定，黄至宽的死亡原因系心肌炎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猝死。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死亡事故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已支付鉴定费7850元。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5月11日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21]病鉴定第Y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对受害人黄至宽的诊疗过程中，在黄至宽持续发热再次就诊时，对黄至宽临床症状及体征的描述欠详细，未能及时行心电图、心肌酶、电解质等相关检查，失去了明确心肌炎诊断的机会，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黄志宽的因心肌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急性心肌炎病情凶险，病情进展快，死亡率高，因此，建议被告方医疗过错 -7- 参与度为轻微原因。 另查明，受害人黄至宽生前居住在东兴市年以上，育有一子黄建安，时年8岁，其亦与其母何文源一同生活，时年75岁，何文源育有六子女。 再查明，2020年4月13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委托金桂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死因作鉴定，由被告先行支付鉴定费用；解剖完成后，原告及时处理受害人后事并安葬；被告先行支付给原告8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8万元，并负担了受害人死因鉴定费190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结婚证、户口本、七星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购房合同及物业费交费凭证、东兴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清单、病例资料及抢救资料、《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协议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执业医师执业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护士执业证书、CT诊断报告、检验报告单、东兴市人民医院西药处方笩、临时医嘱表、护理记录单、黄至宽抢救记录、收条、死因鉴定费发票、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收费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 本院认为，双方对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本院对于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死亡存在因果联系，诊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应如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第4页第2点指出，心肌炎是心肌的炎性疾病，最常见病因为病毒感染，病毒性心肌炎尚无特异性治疗，爆发性心肌炎和重症心肌炎进展快、死亡率高。临床表现取决于病变和广泛程度和部位，轻者可能完全没有症状，重者甚至出现心源 -8- 性休克及猝死。多数病人发病前1-3周有病毒感染前驱症状，如发热……。辅助检查包括血常规、心电图、心肌酶等等。本案，被告对黄至宽临床症状及体征的描述欠详细，未能及时行心电图、心肌酶、电解质等相关检查，失去了明确心肌炎诊断的机会的意见，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受害人黄至宽死亡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20%的民事责任。 争议焦点二、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受害人黄至宽生前居住、生活在城镇已满一年，各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的直接损失如下(以下数额均取整）： 1、死亡赔偿金，34745元/年X20年=694900元； 2、丧葬费，6626元/月X6=39756元； 3、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侵权责任法已取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项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8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故本案中，原告需抚养人为黄建安及何文源，原告需负担的被抚养人（黄建安）生活费为21591元/年X10年=215910元，原告之母何文源时年已满75岁，一直随黄至宽生活，故何文源的生活费应当计算在内，因何文源育有六子女，故何文源的生活费为21591元/年X5年÷6人=17992元。被告辩称不应赔偿何文源的生活费的意见，不予采纳； 4、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黄至宽突然离世，给本来美满完整的家庭造成巨大的创伤，结合本地经济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3万元。 综上，原告的损失为998558元。 争议焦点三、被告已付的99000元是否应扣减。被告在此次事件发生时，本着缓和矛盾，查清事实，先期支付了99000元，基于公平原则及一次性解决纠纷， -9- 减少当事人诉累，故本案中应予扣减。 原告的直接损失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968558元，根据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原告直接损失968558元X20%=193711元，扣减已付的99000元，应赔偿94711元。另外，因本案中，被告是过错方，也是唯一的侵权方，故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不应区分责任比例，由被告全额赔偿。 综上所述，被告仍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94711元+30000元=12471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家燕损失124711元； 二、驳回原告陈家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14777元，鉴定费7850元，合计22627元(原告已预交18207元），由原告陈家燕负担20138元，被告东兴市人民医院负担24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并 -10- 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4777元（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防城港分行营业室；账号：20×××13）。 审 判 长  简钱舟 人民陪审员  陈德新 人民陪审员  余科秀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傅邦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