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彦平，男，汉族，1963年5月13日出生，河北省武安市人，农民，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向东，武安市民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花，女，汉族，1971年11月27日出生，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全，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官威，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黄梁梦镇苏里村村南斜道地路北1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21MA07P65WJ。 法定代表人：李社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全，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官威，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安市林业局，住所地：武安市纸厂路南头。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48100039947X4。 负责人：王海忠，任局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华，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郭彦平因与上诉人李素花、被上诉人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春江公司）、原审被告武安市林业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彦平上诉请求：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为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和李素花应当承担上诉人郭彦平60％的赔偿责任，即连带赔偿203533元，减去50000元补偿款，应再赔偿153533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在是否承担责任上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认为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李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同时其又是公司的股东和监事，而公司是该项目的承包方，雇佣原告的行为是李的职务行为，因此原告受雇于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2、《劳务分包协议》明显属于推卸责任的事后所为，也与常理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虽一审法院认定公司与李承担连带责任，但上诉人认为，如果公司作为用工方，应适用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不适用个人劳务之间的法律规定。从上述规定看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使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在生产过程中，只要不是雇员的自伤行为，产生的损害均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二、如依照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认为李素花的行为有过错。上诉方认为如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将相应工作交付原告等人时，应为其提供适宜的工作环境、负责现场监管及保障提供劳务人员的人身安全，对原告的劳动负有保护、监督、管理、教育的义务，但是其管理不到位，未能避免事故的发生应是其主要的过错。具体过错为：一是被告李素花明知郭等是普通农民，在具有一定危险作业的施工过程中，不安排具有施工资质和经验的人员现场指导监督管理。过错二是作为接受劳务者，在郭等人进行施工作业时，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过错三是公司将工程违反分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李，导致涉案工程施工安全得不到应有的保障。所以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 武安市林业局答辩称，关于郭彦平诉答辩人等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一案，答辩人认为在郭彦平受伤过程中，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通过公开招标程序，答辩人与被告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造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该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该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该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人员聘用均由其自行组织，与答辩人无关，产生的任何损害赔偿法律后果，也与答辩人无关。二、答辩人在原告郭彦平受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原告郭彦平诉称答辩人为责任主体，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在原告郭彦平受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依法驳回其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李素花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333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郭彦平自身突发疾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不应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理论，侵权法中的损害即损害后果，是行为人构成侵权行为的必要要件之一，无论是基于过错责任还是无过错责任，任何人只有在因他人的行为或他人的物件受到实际损害的情况下才能请求法律上的救济。而行为人也只有在其行为、物件致使他人损害时，才能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自身疾病高血压3级发作产生的人身损害，属于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由此产生的人身不利后果，虽然也称作是损害，但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不应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2、被上诉人郭彦平的损害因其患有高血压三级(很高危)造成，其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明确注明公平责任的适用需要双方都没有过错，而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突发疾病引起，其自身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雇主对雇员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必须具备行为人的过错行为。因为本案的发生系被上诉人郭彦平自身疾病造成，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的雇佣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经济补偿责任。3、被上诉人郭彦平一审起诉时《民法典》虽未生效，但《民法典》1186条的立法精神表明法院不能滥用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适用需要严格限制。《民法典》第1186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依照法律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即在《民法典》生效后法院适用公平责任需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虽然被上诉人郭彦平一审起诉时《民法典》未生效，但《民法典》1186条的立法精神明确表明公平原则的适用需要严格限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郭彦平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存在过错、雇主对雇员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明显系在滥用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之规定，对于公平原则的适用，适用《民法典》第1186条的规定能够更好地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4、2020年6月4日上诉人李素花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5000元，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贵院应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333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郭彦平答辩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现提出如下答辩:一、一审原告在春江公司承包的工地上干活中受伤，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也是双方认可事实。1、此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河北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第二条本省行政区域内单位、个人或者其他组织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适用本办法。而不是一审被告在上诉状中所辩称，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的，就不是事故，这是片面的理解和曲解法律含义。原告的受伤原因是在生产工作中用力过度和其自身体质相结合导致的。一审中被告分析水泵的重量和平均分担用力不超过正常水平，这只是理想化的水平和缺少生活常识的书面分析试问，在用力时时间上有先后，力度上有大小，个人体质有区别才是事实，被告的说法根本不具有操作性。2、适用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原告作为成年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应具有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其的过错大小，正是需要减轻被告的赔偿的数额。3、邯郸中院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纠纷相同类型的案例中，显示法院会根据具体情况来让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者承担损害的不同的比例，而不是单纯的进行补偿。所以，本代理人更倾向于被告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是本次发病的病理基础，工作中用力过度为发病的诱发因素。应当就两者在后果中的作用进行鉴定(损伤参与程度)，而该鉴定是被告的举证责任。二、上诉人李素花给付原告的5000元，是给付原告的起诉费。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法庭也未问该细节。 郭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抚）养人生活费、后期治疗康复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定500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203533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被告武安市林业局依法定程序对武安市内磁左线两侧荒山绿化工程施工五标段进行招标，被告河北春江公司中标。2019年3月15日，被告武安市林业局（甲方）与被告河北春江公司（乙方）签订了《造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乙方承包了磁左线两侧五标段绿化施工工程。2019年4月20日，被告河北春江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本公司监事李素花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被告李素花承包了磁左线两侧荒山五标段的绿化工程，树苗种植管护。被告李素花承包该绿化工程后，于2020年3月10日开始雇佣原告郭彦平为其工作。2020年3月20日早七点后，原告在李素花安排的带班人李凤涛指定下，在管陶乡寺峪沟水库从水池里往上拔水泵，待拔出水泵后，原告瘫坐在地上，不断流口水，意识不清，身体右半部分没有知觉。随即找到乡村医生救治，因病情严重，当日入住邯郸市第一人民医院，经医院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高血压3级（很高危），上呼吸道感染。住院19天，原告医保报销后实际花费28807.21元。2020年4月14日，原告到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脑出血恢复期，偏瘫（右侧），失语。中枢性面瘫，高血压3级（很高危），支气管炎，泌尿道感染，高同型平胱氨酸血症。住院14天，医保报销后实际花费约2361.05元。治疗终结后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邯郸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护理人数进行了鉴定。邯郸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11日作出邯爱眼司鉴（2020）临鉴字第C066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郭彦平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伤残；2、郭彦平的误工期限为300日，营养期为150日，护理期150日；3.护理人数：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 另认定，原告父母共生育六个子女，长子郭善兵；次子郭彦平；三子郭彦军；四子郭宝平；六子郭云平；女儿郭彦琴。原告父亲郭述明出生于1937年10月7日。母亲孙拉娣出生于1942年7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郭彦平受雇于被告李素花，为其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双方形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因原告未能证明其突发疾病与其从事的工作存在关联，被告李素花的工作人员在发现郭彦平身体不适时及时找来了乡村医生，随后送往邯郸市第一医院，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故李素花对郭彦平突发疾病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郭彦平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民法公平原则，李素花作为用工方，应当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结合郭彦平的家庭条件、病情严重程度和李素花受益情况等相关因素，补偿金酌定为50000元为宜。因河北春江公司将其承包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李素花，在工程分包中存有过错，故判令河北春江公司与李素花共同承担补偿责任。被告武安市林业局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春江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李素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郭彦平经济补偿5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3元，减半收取2176.5元，由原告负担1651.5元，被告负担5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令河北春江公司与李素花共同补偿原审原告50000元是否适当；二是事发后李素花支付给郭彦平的5000元应否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郭彦平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上诉人李素花系接受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形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法律关系。郭彦平在工作期间突发脑溢血，瘫坐在施工现场，李素花的工作人员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其突发疾病与其从事的工作存在内在关联，故李素花对郭彦平突发疾病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过错赔偿责任。但考虑到郭彦平是在工作中突发疾病，造成四级伤残，花费大量医疗费，家庭困难等实际情况，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李素花作为用工方，应当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郭彦平的家庭条件、病情严重程度和李素花受益情况等相关因素，及河北春江公司在工程分包中的过错情况，判令李素花和河北春江公司酌情共同补偿郭彦平5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本院二审期间，李素花上诉提出应扣减先行给付郭彦平的5000元。经查，事发后，因上诉人郭彦平家庭困难，无力支付起诉费等费用，双方约定由李素花先行给付郭彦平5000元，待法院判决后予以扣除。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处理，可待判决生效后执行时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郭彦平、李素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上诉人郭彦平负担3370元，上诉人李素花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华 审 判 员 陈志明 审 判 员 胡海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李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