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4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科，男，1979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丛军，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巍，女，197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城秀峰里喜峰北路84-10号。 法定代表人：任爱国，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保华，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露，男，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科因与被上诉人邓巍、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保华、方露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丛军、被上诉人邓巍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张晖、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保华、方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科上诉请求：1.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部分内容严重错误并严重损害了原告岳科的民事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内容错误的部分,更改为：“限被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露、方保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岳科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21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6600元，由一审被告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负担。（该判决书确认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权利主体由邓巍变更为岳科，依法确认原告岳科为该起民间借贷纠纷的唯一原告诉讼主体地位及债权人身份）。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被上诉人邓巍辩称：本案中上诉人岳科不能作为原审(2018)冀0403民初16号案件中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从程序上讲，上诉人岳科在诉请撤销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冀0403民初16号中既不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能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被诉请撤销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原审法院据以定案的包括《责任经营协议》、《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在内的所有证据均不显示岳科的存在。基于上述事实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不可能通知岳科参加诉讼，即使上诉人岳科主动申请参加诉讼，也不能得到原审法院的同意。从实体上讲，岳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依据的债权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依据的债权。根据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规定（债权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形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全部虚假的。本案中岳科所诉其应作为原告起诉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的理由是典型的普通债权，假如其所主张的普通债权得以主张，那所谓出借给他钱的人是否也应当通知加入诉讼，试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还如何实现。总之，岳科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主体资格身份。假使岳科具备第三人身份，也因怠于行使撤销权，而应依法驳回起诉请求。案涉的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生效于2018年5月8日，被上诉人方露于2018年12月31日提起再审申请，于2019年5月16日被驳回再审。其于2020年提起的所谓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法定的撤销期限6个月，应当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保华、方露答辩称：对上诉人上诉无异议，不认可邓巍的答辩意见。 岳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部分内容严重错误并严重损害了原告岳科的民事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改变(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内容错误的部分,更改为“限被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露、方保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岳科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21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6600元，由被告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负担。（即该判决书确认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权利主体由邓巍变更为岳科，依法确认原告岳科为该起民间借贷纠纷的唯一原告诉讼主体地位及债权人身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邓巍因民间借贷纠纷将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限被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露、方保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邓巍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该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2014年6月10日，原告邓巍作为乙方，被告天益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一份《责任经营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天益公司将天益公司邯郸天润分公司交由乙方独立经营，天益公司邯郸天润分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人民币，经营时间自2014年6月10日至2024年6月10日止乙方自取得经营许可证之日起三年内，每年向甲方上缴公司管理费人民币50万元，三年后乙方向甲方所交管理费每年递增，具体涨幅待定，但最终不得超过每年100万元。乙方第年向甲方上缴筹建款50万元，由甲方为乙方办理典当经营许可证。乙方在2014年6月15日之前，以借款形式将500万元注册资金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供甲方为开办分公司而増加注册资本验资之用，其余开办分公司所需的增加注册资本的验资由甲方自行筹集。甲方在办理完成分支机构相关手续之日，即将乙方交付给甲方用于增资的人民币500万元以拨付经营款的形式将转回乙方账户。如果因其他原因甲方无法办理完成分支机构相关手续，甲方需于2015年4月30日前将500万元资金归还乙方，方按照年息20％给付乙方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至归还乙方本息之日本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甲方法定代表人方露签字并加盖天益公司印章，乙方邓巍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当日邓巍根据被告天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露的指定将1800000元转入方保华的账户内。并且方保华收到该款后，方保华与天益公司定代表人方露共同给邓巍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邓巍现金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180万元），此款用于建邯郸分公司注册资金用，手续打回后以典当行拨付资金方式给付。天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露在借条上注明，同意将此款打入方保华账户，同时方保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方露在收到借款后，于2014年6月23日以个人名义増加认缴400万元资金，为天益公司增加了注册资本金。但被告并未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办理天益公司邯郸天润分公司，被告至今也未偿还上述款项。双方争议成讼。2012年4月5日，方露系天益公司的股东之其认缴出资为300万元;2014年6月23日方露将在天益公司的认缴资金增加至700万元。2017年7月7日前天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方露，以后为任爱国。”方露于2018年12月31日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1日作出（2019）冀04民申103号民事裁定：“驳回方露的再审申请。”岳科诉至法院，要求撤销（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另查明，2015年4月7日，刘新民因民间借贷纠纷将天益公司、岳科、邓巍诉至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岳科提交的该案庭审笔录显示，第5页倒数第9行邓巍称：“责任经营协议书的签订，运作以及谈协议的条件都是岳科谈的，我只是在上面签字，我没有跟岳科共同开办分公司。”第11页第一行天益公司代理人称“经营协议中的第4条规定，实际款的所有人权人是邓巍。”第12页第9行岳科代理人称“而天益公司在开办分支机构的时候授权岳科和邓巍筹集开办的资金……”岳科提交的2015年4月7日迁西法院诉前“问话笔录”中倒数第5行岳科称：“成立邯郸市分公司是以我和邓巍的名义筹建的，与唐山天益典当公司签订的责任经营协议是以邓巍名义签订，是我和邓巍的共同意思。如果成立分公司，我和邓巍是股东、平等关系。”天益公司在该案提交的答辩意见称“原告刘新明和岳科二人，也不是《责任经营协议》的一方主体”。再查明，2014年6月9日岳科通过邯郸银行卡号为86×××23向邓巍邯郸银行卡号为86×××40转款105万元。以上105万元是自2014年4月24日起由邓涛、郝亮、王振海、薛某、谢爱芳等人陆续转入岳科账号累计起来的。2014年6月9日岳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19向邓巍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16转款50万元。该笔50万元款项是2014年6月5日由杨彬转入岳科该建行卡账户。2014年6月10日邓巍通过邯郸银行卡号为86×××40向方保华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12转款180万元。 一审法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第一、关于岳科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本案争议的1800000元大部分来源于岳科名下银行账户，但岳科名下的1800000元亦非其自有资金，这仅说明岳科与邓巍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系另一法律关系。如果岳科有权以其与邓巍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那向岳科转款的邓涛等人也会取得针对本案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如此必然会无限度扩大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用范围，严重破坏合同的相对性规则，这显然与民诉法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立法本意不符。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冀04民申10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邓巍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借条、《责任经营协议》、转账记录等证据均印证了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拖欠邓巍借款的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岳科亦未提交与邓巍之间存在借名协议等其他能印证其诉请的证据，故在邓巍诉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岳科在该案中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适格第三人，其并不具备成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从岳科提交的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刘新明起诉被告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岳科、邓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庭审笔录来看，该庭审笔录第5页倒数第9行邓巍称：“责任经营协议书的签订，运作以及谈协议的条件都是岳科谈的，我只是在上面签字，我没有跟岳科共同开办分公司。”第11页第一行天益公司代理人称“经营协议中的第4条规定，实际款的所有人权人是邓巍”，第12页第9行岳科代理人称“而天益公司在开办分支机构的时候授权岳科和邓巍筹集开办的资金……”岳科提交的2015年4月7日迁西法院诉前“问话笔录”中倒数第5行岳科称：“成立邯郸市分公司是以我和邓巍的名义筹建的，与唐山天益典当公司签订的责任经营协议是以邓巍名义签订，是我和邓巍的共同意思。如过成立分公司，我和邓巍是股东、平等关系。”以上笔录显示岳科、邓巍、天益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所作陈述与本案的陈述均完全矛盾，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对《责任经营协议书》系被告邓巍与被告天益公司签订这一事实不持异议，故从法律关系上讲，被告邓巍才是《责任经营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因《责任经营协议书》而产生的合同权利与义务只能由邓巍承担，该合同效力并不及于岳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岳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40元，由原告岳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岳科提交如下证据：1、岳科与邓巍的录音，证明：（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到180万元借款由谁起诉的协商经过。2、2014年1月20日岳科与朱海全的短信截屏，证明：岳科经他同学朱海全联系唐山天益典当公司欲成立邯郸分公司，5月19号岳科与天益公司经理付立志通过邮箱发送了《责任经营协议》，证明《责任经营协议》谈判、联系、运作人都是岳科。3、申请证人薛某出庭证明：以前和岳科是同事，2014年岳科借了我27万元，一个多月就还了，不知道借款用途。杨彬出庭证明：和岳科是好朋友，2014年岳科借了我大概四五十万元，第二年一次还清了，不知道借款用途。证明目的：证人作证借款时间正是岳科筹借165万元的时间。被上诉人邓巍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1、对录音证据，这份录音不是一审庭审后发现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录音不能证明岳科是出资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2、短信截屏和电子邮件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证明目的。3、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证人与邓巍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需要证据证实，有没有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唐山天益典当有限公司、方保华、方露对上诉人岳科提交证据质证意见：认可岳科提交证据证明目的。 根据各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岳科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上诉人岳科提交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是（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案件中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本案无关，故对岳科提交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二审中岳科提交的让邓巍本人出庭的申请，因邓巍出庭与否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且邓巍庭审也已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故对岳科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岳科对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16号民事判决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讼主体资格。第三人撤销之诉是针对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损害未参加原诉审理程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赋予该第三人提起诉讼以撤销或变更生效裁判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诉讼程序。因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是保护因客观原因未参加前诉程序且受前诉生效裁判损害的第三人的程序及实体权利，故对此类诉讼中第三人的判断标准应予以严格限制，要求其与案件处理结果要有权利义务性关系和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本案中，根据一、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岳科据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依据是在案涉借款出借前其向邓巍账户转账的银行流水和其筹借资金的证据，但货币属于种类物，具有所有权与占有权相一致的属性，占有即所有，通常情况下，民事主体名下账户内的款项即视为归其所有，存入此类账户的货币原持有人，伴随货币占用的转移而失去对应的货币所有权。故岳科所提交的资金流转和款项来源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邓巍之间存在着经济往来的情况，并不能据此主张在邓巍与天益公司、方露、方保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中享有相关的民事权益。岳科并非上述生效判决案件中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应予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岳科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0元，由岳科预交，向岳科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0元，由岳科预交，向岳科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宋世忠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