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厂，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华，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镇兴富小区18号楼205室。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亮，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德厂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佳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德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书，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起诉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一）被上诉人王军已经于2020年5月19日确定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军在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5月19日的录音中明确表示“支票这个是真的，这个我敢肯定，不欠你钱不会给你支票”“我保证你这个支票的权利存在，这是我的义务”“支票这个不用告，我就给你主张”。这明显说明，被上诉人不仅承认上诉人的债权，而且承诺实现上诉人的支票付款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曾明确作出同意履行支票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自2020年5月19日至上诉人一审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自知道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两张转账支票的出票人账户无钱导致支票无法兑付以来，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只是被上诉人一直以“没有钱”“回头我问问”等理由推脱。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5月19日的录音证据明显的体现了这一事实，通话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此不但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并且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多次以电话或者直接到公司的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因此，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是不断处于中断的过程中，原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案中王军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是该建筑工程施工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王军作为本案所涉建筑工程的实际控制人，在施工过程中，因为盐城二建的账户不能使用了，其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即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钱就从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上支付。故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上诉人王军的实际控制公司也是本案所涉建筑工程实际控制人，应当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公司是涉案款项的约定支付方。本案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标的为被上诉人即实际控制人王军对上诉人的欠款，双方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被上诉人王军应承担由该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案件发展过程中，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公司作为王军的实际控制公司与上诉人产生了票据纠纷成为涉案款项的约定支付方，在该公司即王军本人向上诉人出具空头支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产生了涉案工程款的付款义务，故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军作为江苏佳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相应款项支付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江苏佳铭公司认可工程款支付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请求权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军、江苏佳铭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诉求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2、王军与江苏佳铭均非本案的付款义务人，本案的实际付款人为案外人盐城二建。3、上诉人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 马德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军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暂计1万（以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军系江苏佳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案外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案外人沧州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开发的荣盛.兰亭苑住宅楼。2012年11月，沧州市德昌保温涂料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沧州市德昌保温涂料工程有限公司分包沧州荣盛兰亭苑住宅小区8＃楼的外墙保温、真石漆项目，具体承包范围为：工程全部主体建筑外墙外保温、真石漆及存在质量缺陷修补工程的材料供应及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分项固定单价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结算方式及质保金的约定：合同范围内全部外墙工程竣工验收并由甲方按乙方要求提交工程竣工资料及结算书后进入结算程序，据实结算，结算完成后甲方在六个月内支付乙方至工程款结算款的95%。余款作为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待本工程质保期满后，若无质量问题，甲方将一次性付清。原告作为沧州市德昌保温涂料工程有限公司一方的委托代理人、被告王军作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一方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在该合同签字后，原告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份竣工验收。沧州市德昌保温涂料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11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原告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施工人。原告按约定完成工作后，被告王军于2016年交付给原告两张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转账支票用于支付工程款，出票人为被告江苏佳铭公司，票面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16万元，用于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但因出票人被告江苏佳铭公司账户无钱，两张支票至今未兑付。后原告向被告催要工程款未果，故原告于2020年8月21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曾向法院起诉沧州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沧州荣盛房地产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主张工程款，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终736号民事判决书后，王军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诉状中称：2011年6月和8月份，起诉人（即王军）以盐城二建名义承接了荣盛公司开发的荣盛兰亭苑工程，起诉人与盐城二建签订《挂靠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由起诉人实际承建并自负盈亏、人员自建、责任自负、农民工保证金由起诉人全额缴纳，工程垫资全部由起诉人负责；工程的结算依起诉人同荣盛公司结算为准，盐城二建负责协助资金回笼并按0.8%的比例提取管理费。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份竣工验收后，荣盛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工程尾款，起诉人遂要求盐城二建协助催要工程款，盐城二建则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荣盛公司，但没有将实际施工人王军列为第三人，而是仅仅让王军作为一审代理人到庭与荣盛公司结算账目。一审判决后，盐城二建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期间，盐城二建则不再让起诉人担任代理人，但在法庭的要求下起诉人作为证人到庭陈述了有关案件事实。起诉人认为，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终73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起诉人的民事权益，故请求撤销该判决，改判荣盛公司支付王军工程款9755504.75元及利息。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民撤3号民事裁定书，对王军提起的当事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在王军上诉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13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诉状中称其2016年收到两张支票，并主张被告自2016年11月11日起支付其逾期付款损失，说明原告此时已知道支票不能兑付，其权利已经受到损害，原告于2020年8月21日向本院起诉，其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王军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江苏佳铭公司的责任问题。在原告取得被告江苏佳铭公司的两张支票后，被告江苏佳铭公司为付款义务人，双方之间系票据纠纷，但我院对该纠纷无管辖权，对此纠纷本院不予涉及。因原告坚持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由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此，在本案中，被告江苏佳铭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主张其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马德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原告马德厂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2020年5月19日马德厂、唐玉全、董某与王军的录音及录音笔录一份（原审已提交），补充证明内容，证明王军认可马德厂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认可王军是挂靠在盐城二建名下承包的该工程，又把该工程分包给马德厂。同时证明上诉人在2019年之前数次到北京向王军主张权利，王军对此也予以认可。2、2019年3月23日马德厂之子马东与王军的电话录音及整理笔录一份，证明上诉人每年都打电话向王军主张权利。以上两份证据证明该债权的诉讼时效一直发生中断，至今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1，关于2020年5月19日的录音，一审已经提交，我方坚持一审的质证意见。整个录音王军一直坚持上诉人应当向盐城二建主张权利。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因此我方不发表质证意见，不同意质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提供的2020年5月19日马德厂、唐玉全、董某与王军的电话录音及2019年3月23日马德厂之子马东与王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实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一直再向王军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的过程中，故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王军是否应给付上诉人案涉工程款问题。王军在对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荣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荣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荣盛沧州分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的起诉状中陈述：2011年6月和8月份，起诉人（王军）以盐城二建名义承接了荣盛公司开发的荣盛兰亭苑工程，起诉人与盐城二建签订《挂靠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由起诉人实际承建并自负盈亏、人员自建、责任自负、农民工保证金由起诉人全额缴纳，工程垫资全部由起诉人负责；工程款的结算依起诉人同荣盛公司结算为准，盐城二建负责协助资金回笼并按0.8%的比例提取管理费。结合2015年5月份，盐城二建向荣盛沧州分公司出具的《工程尾款转让告知函》，该告知函明确记载：贵公司开发的兰亭苑小区1#、2#、3#、5#、8#及地下车库项目均为王军挂靠我司资质承建。王军为该项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王军所承建的项目工程款被多家法院查封划扣。为保证项目工程顺利竣工，我司现决定将该工程的尾款全部转让给王军作为该工程的专用款项，用于工程收尾支付农民工工资及相关材料款。根据王军的自认及盐城二建向荣盛沧州分公司出具的《工程尾款转让告知函》，能够证实案涉工程系王军挂靠盐城二建实际施工，王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王军为结清工程尾款交付给上诉人两张转账支票26万元，用于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但因出票人账户没钱，两张支票至今未兑付，上诉人主张王军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2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江苏佳铭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江苏佳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军，该公司为王军个人独资。依据《公司法》第63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请求江苏佳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仅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规定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江苏佳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马德厂工程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马德厂对被上诉人江苏佳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被上诉人王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上诉人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高 娜 审 判 员 葛淑红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坤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