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训明，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盛，上海方本（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从元，上海方本（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泉，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邱训明因与被上诉人曹建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训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建泉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曹建泉一审中的诉请请求系要求邱训明返还欠款266841元，该金额已经包含利息，而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已经超过曹建泉诉讼请求的范围；2.邱训明与曹建泉在2019年8月21日进行结算，截止2019年8月21日邱训明欠付824120.69元加质保金减去此后江苏通州二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二建公司）支付的80万元，尚欠24120.69元和质保金，与2020年6月21日邱训明支付的12万元数额相近，应认定邱训明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3.曹建泉一审中对欠条金额36万元如何计算的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该欠条系邱训明在不清楚通州二建公司付款80万元的情形下出具，存在重大误解，不能作为邱训明与曹建泉的结算依据；4.一审中，曹建泉未举证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支付凭证。曹建泉辩称，1.因曹建泉不清楚邱训明何时能够还款，故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但在事实和理由部分已经说明应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2019年8月21日的结算单并非最终结算依据，仅是作为支付80万元的依据，因为当时双方对欠付款数额差距过大，所以先以80万元的数额支付；3.一审中已经提交了2019年12月30日的电话录音，证明曹建泉与邱训明确定欠款为36万元，该录音及欠条均形成于2019年8月21日的结算后，如邱训明提交的结算单系最终结算金额，则邱训明不可能在电话中认可支付36万元，也不可能出具欠条；4.一审中，曹建泉提交律师费发票，二审中可以补充提交委托代理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建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训明支付工程款266841元；2.判令邱训明承担本案律师费15000元；3.诉讼费用由邱训明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2月1日，邱训明因欠曹建泉盐城金鹰水电工程款，此工程已竣工交付多年，并已通过司法审计。经双方多次协商，邱训明出具欠360000元的欠据，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6月21日应付360000元，每日万分之五的约定利息计115天×180元=20700元，合计本息380700元（邱训明于2020年6月21日还款120000元，余款260700元，按邱训明约定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7日，计46天×133.5元=6141元，总计266841元）。此欠款按约定利息应计算至邱训明还清欠款之日止。曹建泉多次催要，邱训明均未返还。曹建泉遂具此状，请求人民法院判如诉请。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月6日，盐城金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曾用名盐城金国联置业有限公司）与江苏通州二建公司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通州二建公司承包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并约定了工期、工程质量标准、工程价款等。同年9月，盐城金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通州二建公司签订《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室外管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地点、内容、价款等。同年10月10日，盐城金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与通州二建公司签订《盐城内港湖A1项目室外硬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名称、地点、内容、价款等。合同签订后，通州二建公司将上述三份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全部转包给邱训明，邱训明成立盐城金鹰B1地块项目部，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3年4月5日，邱训明以盐城金鹰B1地块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曹建泉（乙方）、刘松江（丙方）签订《安装分包工程协议》，约定：甲方总承包承建的盐城金鹰B1地块项目3#、4#楼水电安装工程，原由丙方刘松江承包施工，后乙方、丙方自愿协商，由乙方承担上述两幢楼的水电安装施工。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条款。1.上述两幢楼的水电安装施工由乙方负责施工（包括竣工验收、保修），按总包合同相关约定，保质保量完成工程施工。2.乙方负责安装工程的结算事宜，结算方式按该工程总包相应条款执行。3.乙方按水电安装工程结算造价的18%向甲方缴纳各项规费（包括：各种税费、管理费、配合费、水电费等）。上述水电工程结算款直接支付给乙方。4.本协议签订后，就上述安装工程施工的所有事项，甲方与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与丙方之间的任何事项，甲方与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与丙方之间的任何事项，与甲方无涉。5.以上协议三方自愿协商达成，三方应自觉执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能解决的，向曹建泉方所在地法院起诉。6.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以资信守。合同签订后，曹建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7年12月29日，邱训明、曹建泉签订《会议纪要》一份，载明：“……双方按法院判定的终审数为双方结算依据，所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等一切费用，按各自造价比例分摊和分别承担。土建项目部按安装项目部经法院判定的总价提取18%作为代缴税金、公司管理费及配合费。2.土建项目部邱训明在春节前（2018年）在淮安项目部上能进工程款达贰仟万元，春节前付安装项目部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如未能收到，春节前付安装班组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盐城项目诉讼结束，工程款进账后，双方及时结算并支付。”2019年8月21日，邱训明、曹建泉签订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载明：“1.3#电气、排水、消防合计金额1729146.51元，此价格已扣除排水核减、总包收取的管理费、税费、配合费、2%质保金及诉讼费用等。2.4#电气、排水、消防合计1575409.18元，此价格已扣除排水核减、总包收取的管理费、税费、配合费、3%质保金及诉讼费用等。3.已付款合计2480435.00元。4.余款（1+2-3）824120.69元。”2019年8月30日，通州二建公司向曹建泉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观音山支行，账号：62×××28）转账800000元。2020年2月1日，邱训明出具一张欠条，载明：“本人邱训明欠到曹建泉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此款系盐城金鹰水电工程款），原定2020年1月24日前一次性付清，现由于资金紧张未能付清，特立此欠据，定于2020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不还，愿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及欠款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直到付清为止，并同意由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裁判。”2020年6月21日，邱训明儿媳张文婷向曹建泉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观音山支行，账号：62×××28）转账120000元。后曹建泉称邱训明欠付其工程款266841元，遂于2020年10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曹建泉提交了一份通话录音，并陈述：“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了。2019年8月21日的《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是我签字的不错，结算单上明确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是824120.69元，但邱训明实际欠付我的工程款不止这么多。后来我也收到了支付我的两笔工程款800000元、120000元。电话里邱训明承认差我钱的。”邱训明陈述：“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了。2019年8月21日的《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明确了欠付曹建泉工程款金额为824120.69元，通州二建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支付曹建泉800000元，还差一点尾款和5%的质保金，加起来大概十万多。后来春节出现疫情，我无法到通州二建公司对账，在曹建泉多次催促下，我才在2020年2月1日出具了一份360000元的欠条，这个欠条是我出于重大误解出具的，请求法院撤销该欠条。后来我又支付曹建泉120000元，质保金、余款都已经付清了，我不差欠曹建泉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盐城金鹰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将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发包给通州二建公司，通州二建公司将全部工程转包给邱训明，邱训明成立盐城金鹰B1地块项目部，并以项目部名义与曹建泉签订一份《安装分包工程协议》，将其中盐城金鹰B1地块项目3#、4#楼水电安装工程部分分包给曹建泉施工，因曹建泉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该份《安装分包工程协议》及形成的分包关系，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禁止分包的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安装分包工程协议》及分包行为虽为无效，但案涉盐城内港湖A1地块项目土建总包及安装预留预埋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曹建泉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价款。一、关于曹建泉是否为案涉3#、4#楼水电安装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曹建泉与邱训明于2013年4月5日签订了《安装分包工程协议》、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了《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邱训明陆续向曹建泉支付工程款，一审中邱训明认可曹建泉实际施工了案涉工程。据此，能够认定曹建泉系案涉3#、4#楼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关于曹建泉要求邱训明支付案涉工程价款的数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曹建泉、邱训明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的《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至结算时，案涉3#、4#楼水电安装工程已付款为2480435元，余款为824120.69元。后通州二建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支付曹建泉800000元，此时余款为24120.69元。邱训明又于2020年2月1日向曹建泉出具了一份360000元的工程款欠条，邱训明辩称其系因疫情原因未能至通州二建公司对账，因重大误解才出具了该欠条，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即使如邱训明所称该欠条系重大误解作出，但邱训明在出具欠条后又于2020年6月21日支付曹建泉工程款120000元，明显超出其时的剩余欠付金额24120.69元。邱训明辩称此120000元包含质保金，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其出具360000元欠条系存在重大误解，若存在邱训明辩称的其在对账时发现款项存在严重不符的情况，邱训明应及时提出异议或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但事实上邱训明并无这样的处理行为，与常理明显不符，再结合曹建泉提交的电话录音等证据，能够认定曹建泉、邱训明在2019年8月21日出具《盐城金鹰B1水电3#、4#班组结算单》后，双方又继续进行了工程款项的最终结算，邱训明于2020年2月1日向曹建泉出具的360000元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邱训明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上述欠条约定360000元工程款定于2020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如到期不还，愿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及欠款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直到付清为止。后邱训明未按约付款，曹建泉有权主张邱训明支付工程款利息。关于还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工程欠付款为360000元，应于2020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邱训明于2020年6月21日支付120000元，期间利息为20340元（360000元*0.0005%*113天），该20340元应由邱训明承担。2020年6月22日后尚欠工程款本金240000元，此后邱训明未有还款行为，故邱训明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承担以欠付工程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利息。三、关于曹建泉要求邱训明支付律师费的问题。邱训明于2020年2月1日出具的360000元欠条明确“如到期不还，愿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该约定合法有效。现邱训明未按期还款，曹建泉有权主张邱训明承担诉讼代理费。本案中，曹建泉代理人的代理费15000元，符合收费规定，无明显不当，故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邱训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建泉工程款240000元及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21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利息20340元，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二、邱训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建泉诉讼代理费人民币15000元。案件受理费5526元，依法减半收取2763元，由曹建泉负担763元，邱训明负担2000元。二审中，曹建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曹建泉与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本案诉讼发生代理费数额为15000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邱训明对曹建泉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但该委托合同不能说明曹建泉已经支付了1.5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曹建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开具的发票两张，金额合计15000元，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未将该发票交邱训明质证。二审中，邱训明对该两张发票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发票不能证明有关律师费系因本案产生。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邱训明是否欠付曹建泉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2.曹建泉是否有权要求邱训明承担律师费15000元；3.一审判决结果是否超出曹建泉一审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邱训明将其承建的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曹建泉施工，双方签订的安装分包工程协议因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但曹建泉按约完成施工任务后，依法有权要求邱训明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支付工程款。关于邱训明是否欠付曹建泉工程款及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查，曹建泉、邱训明于2019年8月21日签订结算单，载明余款为824120.69元，后通州二建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支付给曹建泉800000元，此时邱训明欠付工程款数额应为24120.69元，然此后，邱训明又于2020年2月1日向曹建泉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欠付工程款金额360000元，前后金额存有矛盾。曹建泉对此解释为，2019年8月21日的结算单系针对领取800000元工程款而签订，因当时双方各自主张的金额差距过大，故暂形成824120.69元的金额，用于领取800000元工程款，后曹建泉于2020年2月1日出具的金额为360000元的欠条才是双方最终真实结算数额；邱训明称2019年8月21日签订结算单系双方真实结算情况，2020年2月1日出具的360000元的欠条系因其在对通州二建公司实际支付给曹建泉的工程款数额不清楚的情况下出具，即该360000元欠条系在重大误解情形下出具的。对此，本院认为，1.2019年8月21日结算单签订在前，2020年2月1日的承诺书出具在后，一般而言，应以在后结算凭证为最终结算数额；2.邱训明在与曹建泉结算时必当与通州二建公司核实向曹建泉付款的情况，曹建泉所收取的800000元工程款系由通州二建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曹建泉，并非陆续分期付款，不存在遗漏部分数额的可能，故邱训明称其在重大误解情形下出具2020年2月1日的承诺书，与情理不符；3.邱训明在2020年2月1日出具承诺书后，又支付工程款120000元，该支付的金额远超过按照2019年8月21日结算单载明的欠付款824120.69元减去通州二建公司付款800000元所得的尾款24120.69元，邱训明对2020年2月1日承诺书实际履行的情况能进一步印证该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院对曹建泉提出双方应以邱训明于2020年2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予以采信，对邱训明提出2020年2月1日承诺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邱训明已不欠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曹建泉能否要求邱训明承担律师费15000元的问题。经查，曹建泉在本案中提交了与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开具的发票，能够证明曹建泉已实际支付诉讼代理费15000元。而邱训明于2020年2月1日出具承诺书，载明如邱训明不能按期还款，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故曹建泉要求邱训明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邱训明提出曹建泉未能证明实际支付律师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曹建泉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曹建泉向一审法院起诉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请求事项包括判令邱训明返还欠款266841元，同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又写明266841元的组成包括工程款本金240000元，加上以36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1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0700元，以及以260700元为本金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7日止期间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6141元，合计266841元，同时注明该款应按约定利息计算至还清之日。据此，曹建泉的诉讼请求实质即为要求邱训明偿还全部剩余未付工程款、已产生的利息以及欠付工程款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故一审判令邱训明承担的利息并未超过曹建泉主张的范围。邱训明提出一审判决超出曹建泉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邱训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6元，由上诉人邱训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勇审判员 谢超亮审判员 周 陇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施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