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原南通元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海门街道人民西路1688号。法定代表人：夏丹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张芸，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93年9月7日生，住安徽省颍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美，南通市海门区江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康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康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刚系于2019年2月18日与元康汽车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南通元康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康贸易公司）。李刚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载明的出卖人为元康贸易公司，系名称打印错误，元康汽车公司已在合同中盖章予以认可，并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向李刚交付了车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出卖方为元康贸易公司，属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苏Ｆ×××××号车辆租赁期间，在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李刚并未将车辆交付元康汽车公司使用，而是其自己单独使用，李刚于2020年4月17日与元康汽车公司核算租金时亦认可扣除上述期间内的租金，该2.5个月不应计算在租赁期间内。3.元康汽车公司应李刚的要求，替其支付员工工资39733元，分别为孙绪京36000元、王森3733元，应当在未付租金中予以扣减。李刚于2020年4月17日与高飞结算租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予以认可，由元康汽车公司扣减代发的司机工资。一审法院仅认定280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4.元康汽车公司垫付的2100元油费系李刚独自使用车辆时产生，并非在元康汽车公司租用案涉车辆时产生，且李刚承诺在未付租金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定该油费系在元康汽车公司使用车辆运输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属事实认定错误。李刚辩称：1.关于苏Ｆ×××××车辆在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是否为元康汽车公司提供租赁的问题，李刚提供了案涉车辆的GPS定位，可以证明该车辆在上述期间基本停放于元康汽车公司指定的物流点。因为该期间正好是疫情期间，车辆基本处于停运状态，故GPS记录显示车辆大部分时间都停在元康汽车公司位于海安的物流点。2.关于运费清单，这是李刚与元康汽车公司对车辆租赁费用结算的一个协商过程，而非对最终结算结果的确认。事实上，元康汽车公司也未认可该份运费清单，其未向李刚支付过运费清单中所显示的结欠钱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元康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元康汽车公司支付租金137425元。审理中，李刚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元康汽车公司支付租金1221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李刚与元康贸易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李刚向元康贸易公司购买货车一辆。同年4月15日，元康汽车公司与李刚签订《汽车挂靠协议》一份，约定李刚将车牌号为苏Ｆ×××××号的车辆挂靠在元康汽车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业务。同日，元康汽车公司（甲方）与李刚（乙方）签订《货车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21年4月14日止，乙方将案涉车辆出租给甲方，该车作为甲方物流公司运输使用；自承租之日起，甲方每月10号支付乙方货车租金23500元；第一个月不够一个月将按照天数计算，每天785元，第一次额外补贴乙方5天租赁时间作为奖金，每月给予乙方两天休息时间；租赁期间货车运输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柴油、过路费、超载、超宽、超高、禁区等）；乙方提供司机一名，为甲方提供使用；甲方未按时支付租金，乙方有权停止车辆运营，停止期间租金照常计算。合同签订当日，李刚将案涉车辆交给元康汽车公司使用，因元康汽车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李刚于2020年4月15日收回车辆。2020年6月，李刚将案涉车辆过户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元康汽车公司实际租赁案涉车辆时间；2.元康汽车公司已付租金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李刚主张，因元康汽车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其在2019年5月11日至7月14日期间收回案涉车辆，其余时间都是租赁期间。元康汽车公司认为，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李刚没有为其公司提供车辆租赁服务，对其余租赁期间，没有异议。对此，李刚提供了元康汽车公司负责人高飞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并当庭出示了案涉车辆的GPS记录，以证明案涉车辆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停放在元康汽车公司。经质证，元康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其公司的考勤表及李刚书写的“运费清单”。李刚对元康汽车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运费清单”是其准备再购买一辆汽车，在协商过程中计划将这三个月租金抵作首付款，因元康汽车公司交的车不符合约定，其不要车了，所以这份“运费清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李刚提供的案涉车辆的GPS记录显示，案涉车辆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停放于元康汽车公司物流点，能证明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是元康汽车公司的租赁期间。元康汽车公司提供的考勤表系其公司自行制作，缺乏证明力，其提供的“运费清单”能证明双方结算的过程，但李刚并未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双方结算的结果，更不能证明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李刚收回案涉车辆，故应当认定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系元康汽车公司租赁期间。据此，李刚主张元康汽车公司租赁案涉车辆的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至4月30日共20天（包含合同约定的5天奖励），5月1日至5月10日共10天，7月15日至7月31日共16天，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共8个月15天，不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李刚自认已收取元康汽车公司租金如下：2019年5月2日3000元、5月13日1万元、8月14日7200元、8月27日2000元、9月12日2000元、9月14日7500元、10月1日3万元、10月25日两笔共4000元、11月13日1万元、11月20日4000元、12月9日8000元、12月14日5000元、2020年1月9日5000元、1月14日7000元、4月11日2000元、4月14日7000元，共计113700元。元康汽车公司主张：1.已付租金117629元，就差额部分举证了其公司2019年4月18日付款1064元、4月22日付款1750元、4月30日付款1115元的微信转账记录；2.为李刚垫付驾驶员工资36000元，举证驾驶员孙绪京的书面证言及付款记录；3.为李刚垫付油费2100元，应在租金中抵扣。李刚质证认为：1.认可元康汽车公司垫付的驾驶员工资28000元；2.微信转账的三笔钱款系元康汽车公司返还其垫付的进仓费，不是租金；3.垫付油费不是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元康汽车公司提供的微信转账的三笔钱款，李刚认为是进仓费，但未提供证据，故应当认定元康汽车公司已付租金为117629元。对元康汽车公司主张垫付驾驶员工资3600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向驾驶员孙绪京支付36000元工资，李刚认可代付工资2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间货车运输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元康汽车公司自行承担，元康汽车公司主张垫付油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采纳。案涉《货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刚在签订合同后向公司交付了案涉车辆，元康汽车公司应按约支付租金。双方约定元康汽车公司未按时支付租金，李刚有权停止车辆运营，停止期间租金照常计算。合同履行期间，因元康汽车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曾发生过收车后又再次交付车辆的情形，期间车辆在李刚处，现李刚不主张其收回车辆期间的租金，故租赁期间应自李刚将案涉车辆交付时起至车辆交还元康汽车公司时止并扣减其中收回车辆的期间。元康汽车公司应支付的租金金额为23500元/月×8个月＋（20天＋10天＋16天＋15天）×785元/天=235885元。元康汽车公司已向李刚支付租金117629元，尚应支付租金118256元。对元康汽车公司代付驾驶员工资28000元，李刚同意在租金中抵扣，元康汽车公司应付租金与驾驶员工资相抵后，元康汽车公司还应支付李刚租金90256元。对于元康汽车公司提出李刚尚欠其公司车款问题，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与李刚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元康贸易公司，李刚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对李刚的诉讼请求，除其中不合理部分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元康汽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刚租金90256元；二、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元康汽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元康汽车公司的员工高飞于2020年3月23日18：51向李刚发送的信息，证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案涉车辆实际由李刚控制，需要李刚配合元康汽车公司进行检测，因李刚迟迟未能检车，元康汽车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20年3月23日给李刚发送信息要求其去检车。2.李刚于2020年4月17日上午11:20通过微信向高飞发送名为运费的图片，该图片元康汽车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李刚发送语音称：“上面的运费，咱们俩对一下有没有错，反正运费是不会错的。”证明李刚确认了2020年1月16日至4月的期间未计算在实际租赁期间内，该部分租金李刚在核算最终租金时也未予计算。3.李刚于2019年7月30日上午10:50发送给高飞的信息，内容为：“高总，你给我驾驶员给他拿1000元钱用一下。”2019年8月28日下午17:13，李刚发送信息给高飞，核算从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元康汽车公司垫付的驾驶员的工资。2019年9月16日晚18:12，李刚发送信息给高飞，内容为：“高总，你给老孙拿2000元钱。”其中聊天内容中的老孙就是李刚雇佣的员工孙绪京。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在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车辆租赁期间内，元康汽车公司一直替李刚代发工资。4.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孙绪京预支工资的签收单以及2020年4月王森预支工资的签收单，均由孙绪京及王森本人签署。5.2020年4月2日上午10:42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刚将车辆交还元康汽车公司时，因车辆油箱为空，元康汽车公司替其垫付加油费2100元。证明2020年4月2日李刚将车辆返还给公司以及公司替其加油的事实，而后4月17日下午13:22，李刚发送语音给高飞，承诺在最终的租金中扣除加油费。李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段内容不能证明车子在李刚手里，因为那时候是让李刚去做年检，从4月17日的录音中也能听出来是徐总让李刚把车子开到南京去，然后再回来。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双方之间的语音聊天可以看出，这只是一个协商的过程，元康汽车公司也未就运费进行口头确认或者书面确认，其仅提到了一个工资发放的问题，从语音中可以听出李刚不认可公司向孙绪京发放工资的方式。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刚认可曾经要求公司先给一点钱给孙绪京，因为公司也一直拖着李刚的租金不给，但并不等同于李刚认可公司直接向孙绪京发放的工资数额。对证据4，该工资单应该早就存在，元康汽车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其在二审中提供，明显是为本次诉讼补签。孙绪京在2020年1月份以后就被元康汽车公司另派给其他人开车，已经是元康汽车公司的员工，其和公司之间存在着利害关系，而且该部分费用的支出没有经过李刚的认可。在李刚雇佣期间，孙绪京的工资应该由李刚发放，在没有得到李刚认可的情况下，对元康汽车公司向孙绪京支付这么多钱不予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元康汽车公司加满了油且应由李刚负担油费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李刚对证据1、2、3、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系原件，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是否能达到元康汽车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18日，李刚与元康贸易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李刚向元康贸易公司购买货车一辆”有误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9年2月18日，李刚与元康汽车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李刚向元康汽车公司购买货车一辆。2.2020年9月25日，南通元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登记为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3.李刚于2020年4月17日向元康汽车公司的员工高飞发送运费清单一份，该运费清单中未体现2020年2、3月的租金，其中2020年1月、4月的租金金额均为11750元，而2020年8月-12月的租金金额均为23500元。李刚随后向高飞发送语音称：“咱俩对一下有没有错的，反正那个运费上面是不会错的。”元康汽车公司二审中表示：其对运费清单是默认的，因为运费确实没有问题，主要是对工人工资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的租赁期间如何认定；2.元康汽车公司要求从未付租金中扣减员工工资39733元以及油费2100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期间不应当计算在租赁期间内，元康汽车公司还应向李刚支付租金31506元。一审法院对尚欠租金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1，元康汽车公司上诉主张2020年1月16日至4月1日期间李刚并未将车辆交付其使用，该2.5个月不应计算在租赁期间内。对此，元康汽车公司提交了李刚于2020年4月17日向其员工高飞发送的运费清单以及同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刚在运费清单中列明了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期间每月发生的运费金额，其中2020年1月的运费金额仅为合同约定的每月租金金额的一半即11750元，且清单中未体现2020年2月、3月的租金，李刚在同日发送给高飞的语音中称“运费上面是不会错的”，表明其已确认2020年1月只计算半个月的租赁期间以及2020年2月、3月不应计算在实际租赁期间内。元康汽车公司对李刚发送的运费清单所载租赁期间未提出异议，且于诉讼中表示其对运费清单是默认的，仅对工人工资有异议，故应当认定双方就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期间不包含在案涉车辆的租赁期间内已达成一致意见。李刚虽主张“运费清单”是其准备再购买一辆汽车，元康汽车公司如果在价格上给予优惠，其可以把疫情期间的这段时间不计算租金，但其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尚欠租金总额中应扣减2020年1月份的半个月租金11750元以及2020年2月、3月的租金各23500元，元康汽车公司尚应向李刚支付租金59506元（118256元-11750元-23500元-23500元）。关于争议焦点2，元康汽车公司上诉主张应从未付租金中扣减员工工资39733元以及油费2100元，其中员工工资为孙绪京36000元、王森3733元。对此本院认为，元康汽车公司一审中仅主张垫付孙绪京工资36000元，并未提出垫付王森工资3733元的主张，李刚明确表示其不认识王森，元康汽车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王森系李刚聘请的驾驶员以及王森为案涉车辆提供过驾驶服务，其要求从未付租金中扣减向王森垫付的工资3733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元康汽车公司主张垫付驾驶员孙绪京工资36000元，李刚认可代付工资28000元，而孙绪京系李刚聘请的驾驶员，其工资本应由李刚支付，元康汽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孙绪京支付超出28000元部分的工资已经过李刚的同意，即便元康汽车公司向孙绪京支付36000元属实，对超出28000元以外的部分，元康汽车公司也无权要求从未付租金中扣减。对于元康汽车公司主张扣减油费2100元，其对此提供了2020年4月2日、4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但纵观整个微信聊天过程，无法认定元康汽车公司代李刚垫付了2100元油费，李刚亦未明确认可油费由其承担，元康汽车公司要求从未付租金中扣减油费21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元康汽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扣减元康汽车公司代付的驾驶员工资28000元后，元康汽车公司还应支付李刚租金31506元（59506元-2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刚租金31506元；三、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李刚负担2156元，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元，由李刚负担2156元，江苏元康汽车销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陈 卓审 判 员 戴志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