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2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小莺，女，196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燕，贵州简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瑞金南路134号7楼。法定代表人：刘伦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静，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小莺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刘佳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小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消除消防隐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从该协议的内容完全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产权证（商品房注册登记），而不是为了消除消防隐患，且事实上，上诉人的搭建行为更能消除消防隐患。二、原审法院认为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所负有的合同拆除义务更不能被认定为侵权纠纷中的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侵权义务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55000元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21日以上诉人办理产权证须被上诉人提交相关办证资料作为要挟，已经强行上诉人退还了违建补偿款35000元，被上诉人实际仅向上诉人支付了2万元，根本不存在55000元的损失，同时根据案涉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被上诉人还须向上诉人退还装修保证金2000元（未约定支付时间），即使上诉人确经法院判决须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也应只赔1.8万元。三、上诉人对案涉协议已依约履行完毕，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后即按约拆除了空中花园的建筑物，对此事实原审法院已经作出认定，则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按约履行完毕案涉协议的义务。至于上诉人于2019年6月又重新封装的行为，因被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1月10日完成了“众华上居”项目商品房注册登记，且上诉人也于2019年2月22日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因此上诉人的封装行为并没有违反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自行拆除被告违法搭建的违章建筑，费用自行承担；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拒不履行《协议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44，622.30元；3．诉讼、保全等各项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系位于本市南明区的开发商，2011年4月19日，原告（出卖人）与被告罗小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由被告向原告购买众华上居商住楼第1幢Ｂ单元18层5号房，该房屋阳台为非封闭式，建筑面积共89.64平方米，房屋价格按套（单元）计算，总价款为419515元；房屋应于2012年3月31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该合同同时对房屋价款支付方式、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产权登记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4月30日，原告将案涉房屋交付被告使用。被告收房后，因楼下的17层5号房系其兄罗广柏购买房屋，被告在罗广柏户空中花园搭建的基础上进行了搭建。2013年12月17日，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向原告出具筑公消验字［2013］第0260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根据该意见书，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因众华上居商住楼Ａ、Ｂ、Ｃ栋工程项目存在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的建（构）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以及未按原设计设置住宅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防火分区设置不符合规范要求等两项不符合国家消防技术规范要求的问题，对众华上居商住楼Ａ、Ｂ、Ｃ栋消防竣工验收项目综合评定为不合格。2013年12月20日，原告在案涉房屋所在小区张贴了通知，要求小区业主拆除在空中花园位置搭建的建筑物。2014年4月2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由被告自行拆除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拆除前由原告派员前往审定，审定价格原告承担其中一半，被告在收到钱后3日内必须拆完空中花园的建筑物。当日原告审定被告案涉房屋的装修用款为11万元，并于同日将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搭建建筑拆除费11万元支付给被告，被告亦于同日向原告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众安公司支付“最空间”Ｂ-18-5及Ｂ-17-5两套房屋违建拆除费壹拾壹万元整。”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拆除费后对其在空中花园位置搭建建筑物的墙体进行了拆除。自2017起至2018年间，陆续有众华上居小区业主以被告不能按期办理产权证向贵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贵阳市仲裁委员会陆续作出的裁决，原告应分别向各业主支付金额不等的逾期办证违约金。2019年2月22日，被告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同年6月被告与其兄长罗广柏共同与一家装修公司签订一份《室内装修合同》，以让装修公司承接装饰工程的方式对案涉房屋的空中花园位置用防腐木、铝合金玻璃等材料重新进行了封装。另，众华上居商住楼Ａ、Ｂ、Ｃ栋房屋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以协议方式拆除被告自行搭建的构筑物，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协议。原、被告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消除消防隐患，被告在签订协议后虽对在空中花园位置搭建建筑物的墙体进行了拆除，但其后又进行了封装，故消除消防隐患的目的并未实现，不能认定被告已经按照协议履行完毕，故对被告之案涉协议早已履行完毕之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同理，被告在案涉协议中承担之义务并非金钱债务，故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自行拆除被告违法搭建的违章建筑，费用自行承担的诉讼请求，因违章建筑应由行政机关依照行政法规进行拆除，案涉协议虽不违法，但如被告不按协议自行拆除，原告不宜通过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可就此向被告主张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由被告赔偿因拒不履行《协议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44622.30元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未获消防验收合格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部分业主因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构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二是原告未按原设计设置住宅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防火分区设置不符合规范要求，故而被告搭建违法建筑并非消防验收不能通过的唯一原因，加之案涉房屋系商品房，房开商在交付商品房时，该房屋应经验收合格，当然也应包括消防验收，而原告在消防尚未验收合格时，就将房屋交付了被告，故被告对原告承担的逾期办证违约金损失并无过错，不应据此确定原告因被告未履行案涉协议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原告因被告未履行案涉协议的损失仅为原告支付被告的55000元，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该院据实支持55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以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小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55，000.00元；二、驳回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0元，减半收取3235元，保全费2244元，由原告负担4605元，被告负担874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罗小莺向本院提交2019年2月21日《收据》一份，证明上诉人为办理房产证同意被上诉人的要求退还众安房开公司违建补偿款35000元，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众安房开公司质证称，针对加盖我方公章的收据我方认可，可以从5.5万元中扣减。我方是主动支付5.5万元，要求对方拆除违章建筑。经二审审理查明：罗小莺于2019年2月21日退回众安房开公司35000元违建补偿款。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罗小莺与被上诉人众安房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罗小莺自行拆除空中花园的建筑物，由众安房开公司补偿罗小莺一半的拆除费用，并约定“任何人再搭建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时，则双倍返还这次甲方的补偿，并同时承担甲方强行拆除时所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和经济损失”，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协议。本案中，罗小莺虽在签订协议后拆除了空中花园搭建的建筑物，但罗小莺此后又重新搭建建筑物并进行了封装，确已违反协议约定，故原审根据其违约行为的后果确定罗小莺赔偿众安房开公司的相应经济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但因二审诉讼中，双方认可罗小莺已返还众安房开公司违建补偿款35000元，则应扣减相应的损失数额，故本院确认由罗小莺支付众安房开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关于罗小莺上诉提出协议签订系为办理房屋注册登记的目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前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存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的建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未按原设计设置住宅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案涉项目不符合国家消防技术规范而未通过消防竣工验收，而根据相关房地产法律规定，办理商品房注册登记及产权登记均需要以消防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因此，罗小莺认为案涉协议系办理商品房注册登记的需要而签订的诉讼理由，与本案对于协议违约责任的确认并无直接关联性，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属于继续性合同，并对重新搭建行为作出了约定，而从罗小莺自认2019年6月搭建建筑物至众安房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罗小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小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三、驳回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减半收取3235元，保全费2244元，由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43元，罗小莺负担10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2元，由罗小莺负担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紫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