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瑞兵，男，196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永欣，女，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200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巍（系谷永欣丈夫，郭某父亲），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准，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立勇，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高瑞兵因与被上诉人谷永欣、郭某、郭立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瑞兵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初166号判决书；2.许可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Ａ座601、602、603、604、605、606、607、608、609、610、611、612、613、614、615、616、617、618、619、620室房产（该20套房产抵债金额为550万元）；3.由谷永欣、郭某、郭立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谷永欣、郭某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外人只有直接从被执行人手中购买案涉房产，才有对案涉房产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法院不应审查，应直接驳回。本案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郭立勇与公司另一股东张长清对案涉房产项目进行财产分割时，分得的房屋，因被执行人郭立勇欠张长清案涉房产项目后期配套费用、税费，该房产尚未登记于郭立勇名下，仍登记于案涉房产的开发公司威海凯旋门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被执行人郭立勇目前享有该房产的合同权利，不具备转让的条件。后案涉房屋由郭立勇以房抵债给徐丙军，徐丙军又以房抵债给谷永欣、郭某。谷永欣、郭某未能向法庭提交郭立勇与徐丙军之间存在真实、合法借贷关系的证据，徐丙军是否依法取得案涉房产的处分权，没有证据支持，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徐丙军又私自将未取得权属证书的案涉房屋转让给谷永欣、郭某的行为，更不应受法律保护。案涉房屋由徐丙军以房抵债给谷永欣、郭某，徐丙军才是其义务相对人，其应向徐丙军主张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其无权越过徐丙军直接向郭立勇主张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二、谷永欣、郭某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1.其签订的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谷永欣、郭某系从徐丙军手中以房抵债获得20套案涉房产，案涉房产的买卖双方为徐丙军、谷永欣和郭某，而非凯旋门公司，凯旋门公司也未向谷永欣、郭某收取过案涉房屋的购房款。而谷永欣、郭某却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将第三手的不合法二手房买卖伪造成新房买卖，恶意偷逃国家二手房交易税费，严重损害国家利益。一审法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却认定为“偷逃税款问题并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部门反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谷永欣、郭某提交的汇款记录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根据一审判决内容，谷永欣提交的其与徐丙军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没有徐丙军出庭作证予以证实，不能作为合法证据采信；孙红军是否是徐丙军公司员工，徐丙军是否委托他代收谷永欣的借款，谷永欣未提交徐丙军授权孙红军收款的委托书在案佐证；谷永欣汇给孙红军的200万元是否是谷永欣出借给徐丙军的借款，没有借款协议等物证、孙红军的证言在案佐证；郭斌让谷永欣代持其与徐丙军的债权，没有郭斌出具的授权谷永欣代持债权的委托书、郭斌的证言在案佐证；王楠是否是郭斌之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王楠汇给孙红军的500万元是否是郭斌出借徐丙军的借款，不仅数额不对，而且没有任何物证，以及王楠、孙红军出庭作证在案佐证。本案以房抵债的债权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事实认定错误。3.谷永欣、郭某购买案涉房屋时就知道出卖人徐丙军并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故谷永欣、郭某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应当预见到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障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1100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要旨，应认定为买受人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登记，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 谷永欣、郭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案涉房产在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房产买卖合同，且经过备案，装修占有使用至今，高瑞兵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请法院依法驳回高瑞兵的上诉请求。案涉房产虽未登记在郭立勇名下，但2010年12月15日威海凯旋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一事实足以证明凯旋门公司承认郭立勇对案涉20套房产具有所有权、处置权，郭立勇将案涉房产顶账给徐丙军，徐丙军顶账给谷永欣、郭某是合法有效的，案涉房产在2017年1月9日就交付给谷永欣、郭某使用了，并已经全部进行装修，办理了欣云海度假公寓经营许可证，2019年4月18日整体出租给王振威经营，高瑞兵查封案涉房产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9日，晚于谷永欣、郭某占有使用该房产的时间，案涉房产没有办理房产过户不是我方过错，应驳回高瑞兵的上诉请求。 郭立勇未作书面答辩。 高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威海市文化西路190-1号A座601、602、603、604、605、606、607、608、609、610、611、612、613、614、615、616、617、618、619、620等20套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8月3日，谷永欣向徐丙军公司员工孙红军银行账户内转账200万元；2012年9月26日，郭斌之妻王楠向徐丙军公司员工孙红军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 2014年11月15日，郭立勇与张长清（系凯旋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房屋分配协议书”一份，对银丰公寓式酒店项目的相关房产进行分配，郭立勇据此分得案涉房屋。因郭立勇尚欠凯旋门公司和张长清的后期开发费用和相关税费，凯旋门公司并未为其办理产权证书。后郭立勇将案涉房屋转给徐丙军。 2016年12月2日，谷永欣与徐丙军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徐丙军以其持有的案涉房屋作价550万元抵顶其欠付谷永欣的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欠付郭斌的借款本金350万元，自双方签订该协议之日，双方以及谷永欣代郭斌持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结束，借款本金全清，不再计算利息或其他费用，谷永欣代为郭斌签字并行使上述清理债权的权利，以上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徐丙军于2016年9月29日分别向谷永欣、郭斌出具200万元、350万元的房款收据。 2016年12月15日，凯旋门公司与谷永欣、郭某就案涉20套房屋签订了2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房地产登记机关办理了网签备案。2017年1月1日，谷永欣与威海赢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合同。2017年1月9日起，谷永欣、郭某交纳了相应物业费、水电费用。2019年4月18日，谷永欣与王振威签订了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 另查明，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民初80号民事判决：一、郭立勇偿还高瑞兵借款本金990万元、工程款2502356.6元及利息1697643.4元，共计141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郭立勇支付高瑞兵借款利息（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工程款利息（以2502356.6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郭立勇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148239元。该判决生效后，郭立勇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高瑞兵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谷永欣、郭某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鲁10执异3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高瑞兵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谷永欣、郭某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谷永欣、郭某与凯旋门公司在2016年12月1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虽然谷永欣、郭某与凯旋门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凯旋门公司此前将案涉房屋分配给郭立勇处分，郭立勇又将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抵顶转让给徐丙军，谷永欣、郭某经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凯旋门公司认可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足可证实谷永欣、郭斌与徐丙军之间已经清结了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凯旋门公司亦同意代徐丙军向谷永欣及郭斌指定的郭某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谷永欣、郭斌、徐丙军、凯旋门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偷逃税款问题非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高瑞兵可向税务主管部门反映，但其主张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因存在偷逃税款情形致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谷永欣、郭斌分别于2012年向徐丙军出借了款项，徐丙军于2016年以案涉房屋抵顶所欠谷永欣及郭斌的借款550万元且不计利息，相应债权债务合法有效。谷永欣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与徐丙军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结算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并已实际受领、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且不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等情形，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高瑞兵诉请准许执行案涉房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高瑞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瑞兵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尚未给凯旋门房地产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张长清缴纳各种税费，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的条件，案涉房产尚未登记到郭立勇名下，郭立勇目前只拥有案涉房产的合同权利。本案中，《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房产是必须已登记于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但案涉房产被执行人尚未取得产权，因此谷永欣、郭某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尚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该生效裁定认定案涉房产因郭立勇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郭立勇将其以房抵债给崔俊成尚不具备履行条件。本案中，郭立勇将案涉房产抵顶给徐丙军为无效行为，徐丙军又将案涉房产抵顶给谷永欣、郭某的行为同样无效，谷永欣、郭某对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的条件不成就，法院应驳回其异议申请。 谷永欣、郭某质证称，高瑞兵提交的1135号判决和6237号裁定不是证据，两份文书一审时已经经过双方质证，更不是高瑞兵主张的新证据，除在原审中提出的意见外，该两份法律文书是针对不同案件所作出，没有做出扩大解释的空间，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张长清和凯旋门公司与高瑞兵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并没有配合本案高瑞兵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因而驳回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根据高瑞兵作出的扩大解释，威海中院是根据本案高瑞兵的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的查封，而该查封裁定书送达并生效时郭立勇并没有享有案涉房产的物权，高瑞兵所申请的对案涉房产作出的查封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09）鲁10执459号之二执行裁定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查封案涉房产。两份裁判文书只能证明“高瑞兵与郭立勇签署的以房抵债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并不能证明郭立勇将其分得的房产抵账给徐丙军，徐丙军顶账给谷永欣、郭某不具备履行条件，更不能证明高瑞兵申请查封谷永欣、郭某的案涉房产是合法的。 对高瑞兵提交的两份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谷永欣、郭某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谷永欣、郭某是否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郭立勇分得案涉房屋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的多次转让行为性质上均属于债权债务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谷永欣、郭某与凯旋门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应认定谷永欣、郭某与凯旋门公司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谷永欣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以债权抵顶房款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多年，未办理过户登记非谷永欣、郭某原因导致。凯旋门公司等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应认定谷永欣、郭某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高瑞兵上诉主张谷永欣、郭某和凯旋门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等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谷永欣、郭某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瑞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高瑞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