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昌，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连峰，男，198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宰卫斌，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正利，男，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宏，安徽省濉溪县临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昌、上诉人毕连峰因与被上诉人毕正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维持一审确定的134461.32元损失数额的基础上,改判由毕正利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毕连峰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周昌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其他一切费用由毕正利、毕连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由毕正利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昌和毕正利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个人劳务关系,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民法典》1192条关于个人劳务按照过错分摊责任的规定。上述规定所指的个人劳务，指的仅仅是指严格的单个人对单个人，例如：保姆、钟点工；而不包含本案包工头和工人之间的单个人对多个人的情况，毕正利雇佣周昌、王敬华等人为毕连峰施工，周昌听从毕正利的指挥，对毕正利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已经形成以毕正利为领导的施工组织，按照《民法典》立法专家杨利民教授的解释：建筑工程过程中包工头和工人之间的关系，应当适用“用人单位”员工的规则，因此，应当让毕正利承担无过错责任。二、即使要分责，一审法院判决周昌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周昌本身没有任何过错。首先，周昌是听从毕正利的指挥进行工作。双方之间的关系决定了周昌必须要听从毕正利的指挥，周昌对此没有任何过错。其次，确认施工安全条件的义务在于毕正利。毕正利在指挥周昌施工之前，必须要确认能够安全施工，必须确认其他包工头没有干扰施工，这项责任不在于周昌，周昌也没有能力阻止或协调其他包工头施工。再次，周昌没有带安全帽,是因毕正利催促得紧,而且周昌施工时,毕正利就在身边,当时毕正利完全可以阻止周昌施工,但毕正利根本没有阻止,毕正利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最后，事发突然,周昌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因此,周昌没有任何过错。2.损害后果和周昌是否带安全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侵权责任四个要件当中,不仅要有过错,还且还要过错和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周昌受伤是在腰部和胯部,没有伤到头部,带不带安全帽和周昌的伤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四个要件中的“因果关系”要件。一审判决在缺乏侵权责任要件的情况之下,判决周昌承担30%的责任,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毕正利辩称，周昌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毕连峰辩称，周昌上诉事实依据不成立，毕连峰不承担任何责任。 毕连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昌、毕正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毕连峰、周昌及毕正利过错责任的判定，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庭审中当事人所举全部证据可知,本案中周昌受伤损害的后果完全是因毕正利没有尽到雇主的管理监督责任及周昌其自身在工作中未佩戴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造成的。另外，一审时毕正利所举第九份证据证明本次事故是由于案外人瓦工老板放置混凝土过多导致。毕连峰只是与毕正利存在合同关系,且在毕连峰与毕正利产生合同关系之初,就已经告知了毕正利在施工中注意安全,其对于毕正利的雇员即周昌的伤害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根据案件事实、相关规定及审判实践，一审法院判决毕连峰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毕连峰的上诉请求。 周昌辩称，毕连峰应当与毕正利承担共同侵权行为的连带责任。 毕正利辩称，毕连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周昌的受伤是由于案外人在注倒混凝土的过程中致木架结构的倒塌而造成的。毕正利也是受害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维持原判。 周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毕正利向周昌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132488.13元(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其他一切损失及费用,待后期鉴定或实际发生之后另行主张);2.毕连峰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毕正利、毕连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连峰将其位于濉溪县××镇××楼××村××层××房的部分承建工程以清包工方式发包给毕正利。周昌系毕正利雇佣人员,每天劳务费为240元。2020年8月1日,周昌与毕正利、毕春明、王敬华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房屋模板坍塌,导致周昌受伤。周昌受伤后于2020年8月1日在孙疃镇卫生院杨柳分院治疗,于2020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27天,周昌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肋骨骨折（右侧第3-10肋骨骨折）、气胸（右侧）、双肺挫伤、胸椎骨折（胸11-12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腰椎骨折（Ｌ1-Ｌ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股骨干骨折（左侧）、软组织损伤（左肘部擦伤）等,出院医嘱建议患者全休叁月、避免患肢负重、出院后陪护一人、加强营养等。周昌为此支出医疗、辅助器具、护理用品等费用合计81848.13元。毕正利在周昌住院治疗期间垫付医疗费用21900元。另,毕正利为周昌购买辅助器具、护理用品等支出5122.8元。因毕正利、毕连峰未履行相关赔偿义务,故周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毕正利、毕连峰赔偿医药、护理、营养等费用合计132488.13元。 一审另查明,毕正利组织人员从事建房施工作业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周昌在事发受伤时未佩戴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毕正利承建毕连峰自建房时与周昌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毕正利在无相应的施工资质的情况下组织人员施工违法了相关法律规定,且其在施工过程中对雇佣人员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设施,故毕正利对周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结果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毕连峰将其自建房发包给毕正利时应对承包人的施工资质进行谨慎的审查,在建房过程中亦负有必要的监督、协调、管理职责,因毕连峰在谨慎审查、监督、管理等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对周昌的损害后果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对施工过程中的自身安全防护、施工作业的高度危险性理应存在一定的认知,因周昌在事发时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其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定周昌自行承担30%的责任,毕正利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毕连峰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对周昌要求毕正利、毕连峰承担医疗、护理、交通等费用的合理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周昌在赔偿清单中要求护理标准按照每月3800元(126.67元/天)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系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周昌要求毕连峰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及查明的内容,周昌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毕正利虽辩称导致周昌受伤的主要原因是混凝浇灌超标、第三人行为所致、与其无关等,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毕正利与周昌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毕正利对周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结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毕正利的辩称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毕连峰虽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职责或义务,该辩称内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周昌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86970.93元(81848.13元+5122.8元);2.误工费28080元[240元/天*117天(27天+90天)];3.护理费14820.39元[126.67元/天(3800元/30天)*117天(27天+90天)];4.营养费3510元[30元/天*117天(27天+90天)];5.交通费270元(10元/天*27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0元/天*27天),合计134461.32元。按照周昌、毕正利、毕连峰的责任承担比例,毕正利的赔偿数额为67230.66元(134461.32元*50%),毕连峰的赔偿数额为26892.26元(134461.32元*20%),周昌自行承担的数额为40338.40元(134461.32元*30%)。毕正利已经垫付的费用27022.80元(21900.00元+5122.80元)予以相应扣除。判决:一、毕正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昌医疗、护理、营养、交通等费用合计67230.6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7022.80元,赔偿金额为40207.86元;二、毕连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昌医疗、护理、营养、交通等费用合计26892.26元;三、驳回周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0元,减半收取1475元,由周昌负担727元,毕正利负担448元,毕连峰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昌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昌系毕正利的工人，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周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与毕连峰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毕正利作为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却组织人员施工，也未能给施工人员提供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周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当知道建筑施工过程中存在较大的安全风险,但其没有充分注意安全受到损害,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酌定对周昌的损失由毕正利承担70%的责任，周昌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周昌的损失数额均未提出上诉，本院确认周昌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86970.93元；2.误工费28080元；3.护理费14820.39元；4.营养费3510元；5.交通费27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合计134461.32元。扣除毕正利已支付的27022.80元，毕正利的赔偿数额应为67100.12元（134461.32×70%－27022.80）。周昌关于毕正利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周昌自身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毕连峰将其自建房的木工工程发包给毕正利施工，双方成立发、承包关系。同时,周昌受伤属于安全事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毕正利作为个人,虽然农民自建低层建筑对承建者没有法律规定需要具备相应建筑资质,但应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毕连峰作为房主,应当对承包人的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但其在未审查毕正利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毕正利,且在施工中也未尽到相应的协调、监督、管理义务,应当与毕正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昌关于毕连峰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毕连峰关于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 二、毕正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67100.12元，毕连峰对前述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周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减半收取1475元，由周昌负担728元，毕正利、毕连峰负担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周昌负担885元，毕连峰负担2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