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阿丽，女，汉族，1968年11月23日出生，陕西省城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海、王妍蒙，山西弘韬（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展鹏，男，汉族，1984年9月3日出生，山西省芮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宏，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阿丽因与被上诉人王展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830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阿丽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款,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担本案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悖法定程序。1、一审中,上诉人就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的效力、法律性质提出了充分的答辩意见,也提交了大量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作任何认定。2、此协议并非我本人意思,他们恐吓我,是他们逼迫我强行签的。3、一审中,上诉人就安利卡收入的性质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也提交了安利公司和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作任何审查。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判决认定“张阿丽和王忠贤在安利公司有共同收入”那么应该对该“收入”进行审查:包括(1)该收入的合法性、(2)该收入是“纯收入”还是“毛收入”,一审法院未经过合法性审查和财务核算就对该“共同收入”予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一审中,虽然原告提交了王伟放弃权利的声明,但一审应予核查其真实性,且其声明内容不确定。二、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并未查明当事人双方《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的第二款“关于王忠贤和张阿丽在安利公司的收入”,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该《协议》第二款和被上诉人的请求,其应举证证明张阿丽手中的安利卡收入是“王忠贤和张阿丽”在安利公司的共同收入。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安利公司的合同、安利卡及绑定的银行卡上的姓名均能证明安利卡上的收入属于张阿丽的个人的合法收入。2、一审判决认为该安利卡卡号未变而属于继承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因如下:第一,根据安利公司官网上下载的合同,没有任何条款可以证明该合同的权利可以继承,该《合同》七、八、九、十条明确安利公司销售人员领取的是劳务收入。第二,如果是继承或合同的转让,那么安利公司要将合同变更成他人,必须征得共他继承人同意或依遗嘱。第三,如果是继承或合同的转让,那么该合同转让的必然是转让人或被继承人的财产或权利,无任何证据能证明该合同中有此项财产或权利。第四,根据安利公司《合同》,王忠贤死亡后,必然不会履行合同义务,自然无任何劳务性收入。第五,《协议》中未约定“收入”是“纯收入”还是“毛收入”未经财务核算,法院盲目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双方《协议》的基础法律性质是导致判决错误的根本原因。(一)根据《合同法》185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186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根据双方《协议》的内容,第一条是张阿丽主动放弃了对丈夫王忠贤死亡赔偿部分的分割权;第二条是将张阿丽与王忠贤在安利公司的安利卡收入部分支付给被上诉人。这说明：第一,张阿丽无条件地将王忠贤的死亡赔偿金分割权放弃,被上诉人王展鹏及王伟获利益,未支付对价;第二,张阿丽将安利卡中与王忠贤的(共同)收入支付于王展鹏、王伟二人,未收取任何对价。前文已述,王忠贤去世后,其与安利公司合同的权利义务自然消灭,已无收入。张阿丽支付的是其个人收入。从以上分析,该《协议》是被上诉人纯获利益的合同,根据《合同法》185条规定,应属赠与合同,即使双方对此有争议,那么依照《合同法》124条关于无名合同的认定,该《协议》亦属赠与合同。(二)根据《合同法》186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在该安利卡收入未支付于王展鹏、王伟帐户前,张阿丽可以在实际赠与前撤销赠与。1、既然张阿丽在获利安利公司收入后不履行双方合同。根据民事法律行为分为明显和默示两种形式的规定,其行为是明显的撒销行为。2、进一步说,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只在财产交付后立即生效,张阿丽虽然和被上诉人的赠与《协议》成立,但并未生效,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成立与生效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3、该《协议》在签订时,被赠与的财产并未产生,属张阿丽对未来财产的赠与,其随时可以撤销。4、即使将双方《协议》中“张阿丽和王忠贤在安利公司的(共同)收入支付乙方”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但前文已述,“王忠贤和张阿丽的(共同)收入”不存在,这一条件未成就,该赠与合同自然不能成立。5、该《协议》中的赠与财产不属于“具有扶贫、救灾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被赠与人无权要求被赠与人交付财产。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明双方争议的安利卡中的收入是否属于“张阿丽和王忠贤(王忠贤已经死亡,丧失安利直销员资格,在安利公司无任何收入)的共同收入。”在原告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安利卡号无变化而错误认定,属于对案件事实没有依法予以调查,认定不清;在未将双方争议的《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具体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双方《协议》做出应当履行的判决,属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王展鹏答辩称：一、程序方面: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存在邀漏当事人之说。被上诉人兄弟王伟出具的放弃部分权利声明视频U盘和声明书一份,明确本案诉请的款项由被上诉人享有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亦合法有效,不存在遗漏必要的当事人之说,程序合法。二、实体方面: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被上诉人一审中递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已部分履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王展鹏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返还原告210680.12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原、被告系继母子关系，2018年7月16日原告父亲、即被告丈夫王忠贤因交通事故死亡。在2018年7月20日，原告及其兄弟王伟（乙方）共同与被告（甲方）签订了“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内容为“一、关于王忠贤因交通事故去世产生的事故保险赔偿，由乙方全权处理。甲方配合乙方出具所需的授权委托书，甲方不再就此主张任何权利。二、关于王忠贤和张阿丽在安利公司的收入，由甲方每月扣除3000元后，剩余部分交给乙方，从2018年7月至2038年7月，期限为二十年。期满后，甲方将安利公司的收入过户给乙方”。协议签订后，自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被告累计从安利公司领取收入289597.12元。2018年8月13日，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告3917元，截止2020年8月还应向原告支付210680.12元，至今未付分文。另查明，原告兄弟王伟对2018年7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认可，同时声明在返还款中其应分得份额在40万元以内放弃参与分配，全部归原告享有。再查明，原告于2020年11月3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晋0830民初21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张阿丽在安利（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安利工号为42×××02账号中的210680.12元予以冻结及被告张阿丽在各银行账户中的210680.12元予以冻结。为此原告交纳保全费1573元。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订的“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协议第二条已明确约定关于王忠贤和张阿丽在安利公司的收入如何进行分配事项。因原、被告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张阿丽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在协议签订后，被告自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在安利公司共计领取收入289597.12元，扣除其每月应分得3000元累计75000元外，再扣除已返还3917元，现应再向原告返还210680.12元。据此对原告主张被告应依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返还210680.12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协议中未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辩称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该合同义务及向原告返还案涉款项，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阿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展鹏210680.12元。二、驳回原告王展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0元，减半收取2230元，保全费1573元，共计3803元，由被告张阿丽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阿丽提交以下证据：1、翟彦玲2020年12月23日出具的书面证言。2、张粉绒2021年1月10日出具的书面证言。3、2018年8月12日城固县佳艺装饰部出具的收据一份。被上诉人王展鹏的质证意见为：两份证人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我方质证，证人证言及收据不能对抗上诉人张阿丽与被上诉人王展鹏签订的协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张阿丽与被上诉人王展鹏、案外人王伟所签订的“关于王忠贤先生去世后有关事项的协议”意思表示清楚，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关于上诉人张阿丽所提一审未追加王伟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王伟与被上诉人王展鹏为兄弟关系，被上诉人王展鹏于一审时提交王伟放弃部分权利声明视频U盘和声明书,原审法院据此未追加王伟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合法，上诉人张阿丽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张阿丽所提案涉协议系受逼迫所签的上诉理由，仅有其个人陈述而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张阿丽所提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王展鹏在一审时提交的安利公司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月度收入查询单能够证实在此期间安利公司向上诉人张阿丽共计支付收入289597.12元，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关于王忠贤和张阿丽在安利公司的收入，由甲方（张阿丽）每月扣除3000元后，剩余部分交给乙方（王展鹏、王伟），从2018年7月至2038年7月，期限为二十年”，故对上诉人张阿丽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张阿丽所提其余上诉理由，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阿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上诉人张阿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智勇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解和吉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