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转山西路1号（奥体金融中心A栋）。 法定代表人：董兴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奇，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得玉，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栋，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槐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泉，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鲁菲，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中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昱，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栋、山东大舜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舜天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鲁01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济南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国栋、大舜天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济南农商行的新证据和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能够证明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1.济南农商行的新证据-抵押登记档案中划红线的“房屋分户平面图”记载：“坐落：历下区××路××号××号楼××室，户室号：101（-），所在层次：地下车库（-1层）”，该平面图证明1号楼101（-）覆盖了整个地下车库（-1层）除公用建筑设施用房及102（-）之外的全部区域面积，因此涉案“Ｃ-10、11”车位属于1号楼101（-）内的车位。并且，该平面图还记载，1号楼101（-）整个范围被不动产登记部门划“红线”圈定并标注“红线以内全部抵押”，足以证明1号楼101（-）区域全部抵押给了济南农商行，坐落于红线以内的“Ｃ-10、11”车位当然属于抵押财产范围，济南农商行当然对“Ｃ-10、11”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2.济南农商行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屋权属证明、房屋分户图、他项权证、［鲁嘉和评2017第1756、1757号］评估报告、鲁广泰评房鉴字2019第7××6号估价报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01执恢138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能够证明1号楼101（-）办理了产权登记，该房产实际用途为地下车库（位），整个1号楼101（-）占据了地下车库（-1层）除公用建筑设施用房及102（-）之外的全部区域面积，覆盖了包含涉案“Ｃ-10、11”车位在内的1号楼全部车位；也能够证明济南农商行对1号楼101（-）整体享有抵押权，在一审法院（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济南农商行对1号楼101（-）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优先受偿权及于1号楼101（-）内的涉案“Ｃ-10、11”车位。因此，济南农商行对涉案“Ｃ-10、11”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关于“济南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刘国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可以排除对涉案车位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其“就涉案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为刘国栋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应作为认定刘国栋购买、占有、使用涉案车位的有效证据。首先，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并非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合法主体，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该物业管理处也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并不了解涉案车位的买卖、付款等情况，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证明涉案车位的买卖及使用情况。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未加盖单位公章，且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一审法院置上述规定于不顾，未严格审查该《证明》的合法性，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及车位的购买、使用等情况，显然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另外，济南农商行在一审中提交了（2020）鲁01执异286号执行裁定书、（2020）鲁01执异382号执行裁定书及三份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证明，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惯于出具虚假证明材料欺骗法庭，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真实性难以确认，不能采信。但是，一审法院仍然采信该不符合法定形式且极有可能虚假的证明材料，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的相关规定。最后，济南农商行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新证据二，也再次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惯于出具虚假证明，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材料均不能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违法采信虚假且不符合法定形式的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且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刘国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位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涉案车位购买价款刘国栋在一审中提交的《地下车位买卖合同》、付款指定书、特种转账传票等证据，付款指定书没有任何公章和签字，不具备有效证据的基本成立要件；特种转账传票明确记载“不作款项收妥证明”；且上述证据均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无法印证相关合同和传票的真实性，故无法证明刘国栋购买涉案车位并已经支付了涉案车位的购买价款。综上，刘国栋提交的用于证明其购买、占有、使用涉案车位的相关证据，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等证据要件方面均存在瑕疵，不能证明其已经从大舜天成公司处购买涉案车位，也不能证明其已支付了车位买卖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就涉案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即便刘国栋购买涉案车位使用权情况属实，其也不能排除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的，除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的特殊情况外，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本案中，济南农商行对涉案“Ｃ-10、11”车位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而刘国栋购买的是车位使用权，且涉案“Ｃ-10、11”车位不属于居住用房，故刘国栋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应予特殊保护的商品房消费者，并不享有优先于济南农商行优先受偿权而排除本案执行的相关权利。即便刘国栋属于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在包含涉案“Ｃ-10、11”车位的1号楼101（-）已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刘国栋未与大舜天成公司签署合法有效的车位（产权）买卖合同而仅签订了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系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车位产权登记，且亦未支付车位价款，故其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根本不享有排除普通债权人执行的权利，更不能排除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济南农商行的执行。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5条、第126条和第127条的规定，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依法驳回刘国栋对涉案车位提出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认定刘国栋就涉案车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济南农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刘国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国栋依法享有对涉案地下车位的民事权利，并足以排除济南农商行强制执行，请求依法驳回济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 大舜天成公司未作答辩。 济南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执异436号裁定书，恢复对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号车位的执行；2.案件受理费由刘国栋、大舜天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济南农商行与雷泽公司、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雷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济南农商行借款本金2005万元、利息500375.58元及赔偿济南农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86600元；二、雷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ｌ0日内偿还济南农商行借款本金599.9万元、利息144679.36元及赔偿济南农商行律师代理费损失25872元；三、济南农商行对大舜天成公司提供的（济南农商行营业部）抵字（2017）年第02-007号《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房产［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0××5号）］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济南农商行对大舜天成公司提供的（济南农商行营业部）抵字（2017）年第02-008号《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房产［位于济南市历下区××路××号××号楼××（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ｌ××9号）］在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在履行判决义务后，有权向雷泽公司追偿。 2018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裁定，冻结雷泽公司、大舜天成公司、刘中胜、刘新华、孙中美、李海岭的银行存款27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民初609号协助执行通知，查封大舜天成公司名下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5号证下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ｌ01（-）、102（-）、1-2401、1-2704、2-2401房产；4号楼ｌ-101（-）、1-103（-）、ｌ-104（-）、1-105（-）、1-106（-）、1-107（-）、1-108（-）、1-109（-）、1-110（-）、1-111（-）、1-112（-）、1-113（-）、1-114（-）号房产。查封期限三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21年4月22日。 二、上述判决生效后于2019年4月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鲁01执450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鲁01执恢138号执行裁定书，拍卖大舜天成公司名下的涉案车位。案外人刘国栋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鲁01执异4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申请执行人济南农商行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三、2013年9月16日，刘国栋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的《车位买卖合同》，购买××路××号××号楼××号车位。合同价款为50万元。2013年9月16日，刘国栋将上述款项按照大舜天成公司付款要求，将50万元转至山东大舜天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付清全部车位款。 四、自2013年9月17日起，刘国栋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位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国栋对涉案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涉案车位为大舜天成公司自行划定的与住宅配套使用的车位，车位使用权不能进行产权登记，系无独立产权的车位，济南农商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刘国栋已经从大舜天成公司处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支付全部价款，对涉案车位实际占有使用，未办理产权登记亦非其自身原因所致。因此，刘国栋就涉案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济南农商行对于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综合全案事实及民事权益的具体情况来看，济南农商行要求继续执行涉案车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济南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济南农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济南农商行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历下区××路××号××号楼××《房屋分户平面图》。证据目的：历下区××路××号××号楼××覆盖了整个地下车库（-1层）除公用建筑设施用房及102（-）之外的全部区域，且整个101（-）均用红线圈出并标记“红线以内全部抵押”。证明涉案车位坐落于历下区××路××号××号楼××之内，属于济南农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证据二、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证明、大舜天成公司情况说明各1份。证据目的：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记载：“郭长路自2009年4月购买4号楼地下Ａ-18车位”，而大舜天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却记载：“我公司未将该车位（4号楼Ａ-18车位）出售给郭长路”。证明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出具虚假证明材料，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材料也不可信。证据三、查询山东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舜风世纪花园1＃和4＃地下一层施工图纸的复函及附图。证据目的：大舜天成公司（原山东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历下区山大路236号1号楼及4号楼地下一层车库的施工图纸，该图纸中明确标注了具体车位的划线。证明涉案车位在建设之前已经过建筑工程规划许可，系开发商依据规划合法建造的地下车位，并非其自行划定的无产权车位。 刘国栋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的生成时间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律规定，不应作为有效的新证据使用。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已生效的（2018）鲁01民初609号判决书中，已判决济南农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抵押房产，并不包括涉案车位。对于证据二，其真实性无异议，两份证据说明生成的时间早于本案的一审庭审时间，同样不能作为新的有效证据使用，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大舜天成物业管理处是事实上的小区车位的管理人，其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相关车位的使用情况。对于证据三，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复函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据图纸中并没有标明涉案车位及相关编号，济南农商行拒以申请执行的生效判决为（2018）鲁0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并未判决济南农商行对涉案车位享有优先受偿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一、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二系案外人郭长路的证明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二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刘国栋对涉案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第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国栋与大舜天成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车位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查封涉案车位，故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车位前，刘国栋已与大舜天成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刘国栋于2013年9月16日将购买涉案车位款项50万，按照大舜天成公司付款要求转至山东大舜天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故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车位前，刘国栋已足额支付涉案车位价款，进而从大舜天成公司处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第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自2013年9月17日起，刘国栋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位至今。第四，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涉案车位系因刘国栋的过错导致未能办理登记手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综合考量上述情形，刘国栋对涉案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济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马 丽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伟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