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磊，女，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公，男，198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逄伟平，北京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磊因与被上诉人顾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顾公向崔磊清偿借款本金20万元；3.判令顾公向崔磊清偿借款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扣除已还利息13300元）；4.诉讼费用由顾公承担。事实和理由：1.北京金嘉富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金嘉公司）并没有授权顾公向崔磊借款用于公司业务。公司会计一审出庭作证，涉案20万元系顾公归还王军偿还的借款，并且因此核销了王军的借款数额，排除了20万元与崔磊之间存在关系。2.金嘉公司不知道杨树梅这个业务里有崔磊的20万元。顾公从崔磊处取得20万元以后，资金去向完全能够说明到底是作为金嘉公司借款的一部分给了杨树梅，还是崔磊所称的对顾公的借款，对于该事实的证明责任在于顾公，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时间截点对不上，杨树梅的业务分别发生在2017年5月31日借200万元、2017年6月6日借100万元、2017年6月16日借590万元，杨树梅在2017年7月6日还款540万元，在2017年8月7日还款100万元后就再也没有跟金嘉公司借钱，而顾公跟崔磊借钱是在2017年9月21日。崔磊经向金嘉公司了解并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金嘉公司借钱给杨树梅时间在前，崔磊向顾公转款时间在后，再次印证该笔款项与杨树梅无关；4.顾公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并没有拿出崔磊20万元的资金是进入金嘉公司或者客户账户的证据。顾公在庭审时辩称20万元为向杨树梅的借款，其就该辩称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其也完全具备举证的能力，而且资金走向的证据也是最直接有效的证据，但是其一审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自己的辩称事实，说明顾公的抗辩不能成立。5.虽然顾公备注写了杨树梅付息，但是崔磊当时并不知道杨树梅是金嘉公司客户。顾公借钱的时候也没说过杨树梅这个名字。顾公在银行流水凭证备注栏书写任何文字只是其单方表达，对相对方没有任何约束力，同时顾公用杨树梅付的利息给付崔磊利息，不能得出崔磊和杨树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这种单方文字表述未经另一方当事人认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6.顾公从一开始就存在诈骗行为，用自己的13300元骗取崔磊的20万元。7.一审判决认定顾公收到王军70万元转给崔磊20万元并非归还涉案借款，而是走账。但是同时又认定顾公转给崔磊的20万元是跟金嘉公司的借款，跟顾公无关，相互矛盾。8.顾公提到的100万元杨树梅还款是2017年8月7日，和崔磊借款的时间存在差异。杨树梅还款时，崔磊和顾公涉案20万元借款争议尚未发生，进一步说明两者之间无任何关联。9.金嘉公司所有的放款业务及借款流程都是先到吴宗迪指定个人账户，或者是公司本金账户，没有第三方账户，和本案事实争议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崔磊的上诉请求。顾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崔磊的上诉请求。一、公司员工之间是合作理财关系，员工与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本案的当事人是同事关系，金嘉公司长期使用顾公个人的银行账户进行资金往来，金嘉公司资金紧张时也会向员工个人借款，但是借款也有额度的要求，作为应急的周转，或者向客户出借还款使用，收益就给个人了，因为有额度要求所以公司的员工经常凑一个数额，把款项出借给其他公司。二、崔磊一审提交的双方聊天截图，可以看出双方不是借贷关系，也没有借贷的合意。三、崔磊在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作证称，金嘉公司一直在使用顾公的个人账户。四、崔磊称其对杨树梅项目不知情与事实不符，转账记录中备注了杨树梅项目。崔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顾公清偿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顾公向崔磊清偿借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已还利息13300元）；3.诉讼费由顾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9日，金嘉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吴宗迪。崔磊、顾公同在金嘉公司工作。2017年9月19日，崔磊通过平安银行向顾公招商银行账户内转款200400元（备注：本息）。同月20日，崔磊将平安银行账户内20万元转至自己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内。同日，顾公在微信中询问崔磊“用你的二十为你创造每月4200的收入少不？”同月21日，崔磊通过兴业银行将20万元（分4次每次5万元）付至顾公账户内。2017年9月28日，顾公向崔磊平安银行账户转款700元，2017年10月10日、12月4日、12月7日、12月12日、12月22日、12月29日、2018年1月9日、1月17日、1月29日，顾公共向崔磊平安银行账户转款12600元（分9次每次1400元），以上合计13300元，顾公在每次转账款时均备注：“杨树梅20到*月*日”的字样。另，2017年8月16日、8月23日，案外人吴宗迪向顾公转款75万元、5万元，合计80万元。同月17日，顾公向案外人王军转款80万元。2018年4月3日，案外人王军与案外人李京淑、吴静红及顾公签订房屋买卖及还款协议，案外人王军将北京市丰台区草桥欣园一区1号楼1-101号房屋以1260万元价格卖给案外人李京淑（以物抵债）。案外人李京淑于2018年5月15日替案外人王军偿还案外人吴静红借款220万元，及案外人王军欠顾公的借款及利息115万元。2018年5月19日，案外人吴静红通过网转向顾公付款5万元。同月25日，案外人李京淑通过网转向顾公付款70万元。同日，11时29分，顾公通过微信将金嘉公司账号告知崔磊，11时48分，崔磊收到顾公转款20万元，并在微信中回复收到。11时49分，崔磊将20万元转付至金嘉公司账户。同年6月20日，案外人吴静红再次通过网转向顾公付款5万元。一审庭审中，崔磊提供了金嘉公司的情况说明、记账凭证、入账记录、金嘉公司出纳苏珏的手工记账、案外人吴宗迪与金嘉公司财务陈某、金嘉公司出纳苏珏分别与财务陈某及顾公的微信聊天记录，说明金嘉公司出纳的记账显示，在2018年5月25日案外人王军偿还70万元本金中，直接扣下20万元（即还给顾公），分2笔还到本金户（崔磊20万元、吉阳30万元）均为王军还款，说明顾公在收到70万元后，转给崔磊的20万元，并非归还涉案的借款，而是金嘉公司就收账款从崔磊处走账。顾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强调金嘉公司一直通过顾公账户支付理财利息，顾公收款及转账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涉案款项在顾公收到70万元后已代金嘉公司还给崔磊，崔磊又将此款汇入金嘉公司的理财账户，崔磊与吉阳均与金嘉公司存在理财关系。为此顾公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8月7日，顾公向吴宗迪汇款100万元的电子回单（备注：杨树梅本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就吉阳诉金嘉公司、吴宗迪、姚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及2020年8月27日出具的生效证明书；顾公起诉金嘉公司、吴宗迪、姚雪、崔磊的起诉书和诉讼服务告知书，说明2017年8月7日，顾公转给吴宗迪的100万元用于出借给杨树梅的本金，该款项是由顾公（60万元）、吉阳（20万元）、万良（20万元）构成，钱款汇至金嘉公司，同年9月20日，顾公发微信给崔磊用20万元每月给4200元利息，之后收到崔磊付的20万元。由于杨树梅资金回不来，2018年5月25日，当顾公收到王军给金嘉公司的回款后，转给崔磊20万元归还了涉案借款，再让崔磊转给金嘉公司进行了替换，因此涉案借款存在于崔磊与金嘉公司之间，与己无关。崔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吉阳与金嘉公司签有借款合同，而本案是顾公向崔磊借款，故对顾公的证明目的不能认同。对此，崔磊申请证人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某作证称，作为金嘉公司的财务，了解公司的业务系帮助有资金需求的人士提供过桥服务，而公司准备给客户放贷的钱，都是通过公司或老板吴宗迪的账户转给顾公账户对外放贷的；关于王军的还款，因为吴宗迪询问，自己就问顾公，顾公答复说钱已到账，但需要通过别人的账户回款，后来崔磊找到自己要求查询2018年那笔20万元的账，自己查询到通过崔磊向金嘉公司转账完成了王军的还款；对于证人是否清楚公司是否向员工拆借、杨树梅出借情况，以及崔磊、顾公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时，证人答复不清楚公司是否有向员工拆借的情况，但听过杨树梅的出借项目，钱款应是金嘉公司的，顾公是公司的业务主管，崔磊是行政人员，二人工资相差不多，但顾公有提成，没有听说二人有经济往来和借贷，直到崔磊找到自己要求查账时才听崔磊说二人有借贷关系。顾公认为证人系介绍崔磊到金嘉公司工作的介绍人，二人关系亲密，故对证言不予认可。崔磊则认为崔磊与证人的关系不影响证言的证明力，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崔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顾公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顾公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顾公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崔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崔磊提交了2017年9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9月21日向顾公转款的转账凭证和银行流水，主张崔磊、顾公间存在借贷关系，顾公按月偿付了部分利息，对此顾公强调此款于2018年5月25日归还崔磊，由崔磊再次向金嘉公司转账完成出借替换，借贷存在于崔磊与金嘉公司间，而非崔磊、顾公之间。由于金嘉公司的业务涉案资金拆借，顾公作为公司的业务主管，其账户用于接收公司及吴宗迪的转款后向外放贷和支付利息，而在向崔磊偿付利息时，顾公亦备注了“杨树梅20”字样，结合顾公提交的其向吴宗迪转账100万元电子回单中“杨树梅本金”的备注，以及证人关于杨树梅项目的出借资金来源于金嘉公司，以及金嘉公司借用顾公账户放贷的陈述，应当认定顾公用其账户收受款项的行为系代金嘉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理应由金嘉公司承担，此外，从崔磊提供的金嘉公司财务记账中亦显示，金嘉公司收回的王军还款70万元中，包含了崔磊于2018年5月25日向金嘉公司的付款，结合崔磊、顾公的工作性质，经济能力，以及交易方式和习惯等证据，综合判断均无法佐证崔磊关于其与顾公间就借贷达成合意或成立之主张，故崔磊要求顾公偿还借款本息之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磊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除“2017年9月19日，崔磊通过平安银行向顾公招商银行账户内转款200400元（备注：本息）。”有误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19日，崔磊通过其兴业银行账户向顾公兴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37834元，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顾公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2166元，共计20万元。当日，顾公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崔磊平安银行账户转款200400元（备注：本息）。同月20日，顾公在微信中询问崔磊“用你的二十为你创造每月4200的收入少不？”当日，崔磊将平安银行账户内20万元转至自己名下兴业银行账户内。同月21日，崔磊通过其兴业银行账户将20万元付至顾公兴业银行账户内。本院另查明，一审中金嘉公司对涉案20万元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5月25日公司客户王军表示已经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公司问询负责该客户的业务员顾公，顾公表示已经将款项收至其个人账户。当日，顾公通过崔磊的个人账户将其中的20万元转至公司账户，经公司和顾公核实确认后，公司财务账册摘要记载为客户王军的还款。至于崔磊和顾公之间借款的事，公司方面当时并不知情。该情况说明落款处有法定代表人吴宗迪的签字，并加盖了金嘉公司公章。顾公认可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关键问题在于判断崔磊和顾公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判断崔磊和顾公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以及崔磊是否实际提供了款项。关于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2017年9月20日，顾公通过微信询问崔磊：“用你的二十为你创造每月4200的收入少不”，次日，崔磊即向顾公账户转账20万元。此后顾公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1月29日陆续向崔磊支付13300元。顾公在聊天中并未明确其系代表金嘉公司，且其在一审中已确认其与崔磊之间是借款关系，只是主张其于2018年5月25日偿还了借款。综合上述情况，足以认定顾公和崔磊之间有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且崔磊已经实际支付出借款项。因顾公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1月29日陆续向崔磊支付13300元过程中，每次转款均备注“杨树梅20到*月*日”字样，本案中顾公主张其以王军的还款偿还了崔磊的借款，与之前的行为相矛盾，其亦未做出合理解释，本院对顾公该主张不予采纳。况且，金嘉公司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经与顾公核实确认，2018年5月25日顾公通过崔磊的个人账户将客户王军70万元还款中的20万元转至公司账户，金嘉公司对崔磊和顾公之间的借款不知情。因此，顾公主张其系代表金嘉公司接收崔磊钱款、涉案借款存在于金嘉公司与崔磊之间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金嘉公司存在使用顾公账户接收吴宗迪或金嘉公司转款后对外出借并支付利息的行为，顾公在向崔磊转账时备注了杨树梅相关项目，遂认为顾公用其账户接收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本案纠纷中，顾公不仅存在用其个人银行账户接收款项的行为，更存在与崔磊直接沟通借款的行为，其与崔磊的微信聊天内容证明二人形成了借贷合意。即使金嘉公司存在使用顾公个人银行账户进行交易的情况，但银行账户只是钱款流转的工具，在当事人有直接、明确的借贷合意存在时，应当以该借贷合意作为认定法律关系的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在金嘉公司收回王军的70万元还款中包含了崔磊向金嘉公司的转款，不能佐证崔磊与顾公就借贷达成合意，但根据2018年5月25日顾公与崔磊的微信聊天内容以及顾公在一审中“2018年5月25日，当被告收到王军给金嘉公司的回款后，转给原告20万元归还了涉案借款，再让原告转给金嘉公司进行了替换，涉案借款存在于原告与金嘉公司之间，与己无关”的表述，崔磊向金嘉公司账户转账是基于顾公的指示，接受顾公的委托向金嘉公司转款，顾公向崔磊账户转账的行为并非还款，崔磊向金嘉公司转账亦非向金嘉公司出借款项，金嘉公司的情况说明亦明确该笔款项为王军的还款，并非金嘉公司与崔磊存在借款关系。因此，本院认定崔磊和顾公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已经履行。关于顾公欠付崔磊借款的数额。本案中，虽然顾公通过微信承诺崔磊每月收入4200元，但基于顾公和崔磊均系金嘉公司的员工，崔磊明知顾公将其20万元对外放贷盈利，亦明知顾公多次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为获取高额收益将20万元出借给顾公，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应属无效，其无权向顾公主张利息，其已经收取的13300元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因此，本院确定顾公应向崔磊返还借款本金186700元。因此，崔磊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818号民事判决；二、顾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崔磊借款本金186700元；三、驳回崔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崔磊负担1310元（已交纳），由顾公负担17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6649元，由崔磊负担3168元（已交纳），由顾公负担34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