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慧雯，女，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324。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素雅，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婉珍，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怡，女，198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房，公民身份号码450××××××××××××56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慧雯因与被上诉人黎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9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慧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潘慧雯向黎怡支付124652.0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黎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潘慧雯与黎怡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且黎怡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过支付利息，故黎怡无权主张潘慧雯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根据两份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黎怡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5月22日共向潘慧雯提供借款400000元，有效期至潘慧雯向黎怡还清现金款项日止。潘慧雯与黎怡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支付利息。黎怡未提供证据证明潘慧雯与其之间就案涉借款利息的支付达成合意，且潘慧雯从未向黎怡支付过利息。潘慧雯向黎怡支付的钱款为偿还案涉借款的本金，并非偿还利息。黎怡将潘慧雯支付的款项视为偿还利息是错误的。实际上，潘慧雯曾向黎怡承诺每月尽量向其归还本金6000元，待潘慧雯经济好转，会尽力多还款。正因如此，潘慧雯从2019年12月开始有多笔大额还款。黎怡向潘慧雯主张支付利息是错误的，截至目前为止，潘慧雯已归还借款本金258000元，剩余142000元本金尚未清偿。二、根据借款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潘慧雯与黎怡均未提及利息约定，一审判决认定潘慧雯支付的78000元为利息还款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错误理解2020年6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2020年6月17日，黎怡通过微信要求潘慧雯重新出具借条“雯雯，你要写清楚一点，一共欠黎怡40万元，还了18万元人民币，目前还欠22万元人民币，在2020年7月16号中午2点前到账还全款项，22万元正人民币”，黎怡自行起草的借条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利息约定，黎怡在重新要求出具的借条中亦未写明利息。潘慧雯对上述内容没有异议，应同意出具借条，但事实并未如此。一审判决以潘慧雯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本案存在利息约定是错误的。潘慧雯未按照黎怡意思重新出具借条就是对黎怡否认归还的78000元为利息的异议。（二）2020年3月30日的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潘慧雯与黎怡之间不存在利息约定。2020年3月30日晚上18：24分的聊天记录中，潘慧雯向黎怡还款10000元，黎怡表示“嗯，这样都没有办法，今次希望是最后一次，但今后再不履行你所讲的，我就要收你的利息了，到时候不要说我的不尽人情”。上述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潘慧雯与黎怡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否则不存在黎怡的警告“下次我要收你利息”，该警告意味着“本次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黎怡的单方面主张也不能构成双方合意，无权收取利息。（三）长达半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均没有提及利息的约定。如确认存在利息，则严重违背常理。2020年3月26日至2020年9月24日潘慧雯与黎怡之间微信长达半年的聊天记录，黎怡从未向潘慧雯催收利息，更没有关于双方曾经约定利息标准、利息支付时间等任何聊天记录，如确实存在利息，此与常理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超出诉讼请求，应依法改判。黎怡一审诉请为：潘慧雯向黎怡支付借款本金282502元及利息（其中以96502元为本金，自2020年6月12日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黎怡，暂计至2020年8月11日为3860.02元；以186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22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黎怡，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为11160元利息）。黎怡诉请截至2020年8月11日的利息合计15020.02元，但一审判决判令潘慧雯须支付截至2020年8月11日利息为46652.05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超出诉讼请求，应依法改判。四、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潘慧雯与黎怡之间存在借款期间的利息，退一步说，根据潘慧雯自2019年12月12日开始的还款情况及黎怡在2020年3月30日、2020年6月17日向潘慧雯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佐证2019年12月后黎怡放弃对利息的主张，黎怡同样认为之后的还款均用于归还本金，因此至少从2019年12月开始不应再计算利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潘慧雯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潘慧雯的合法权益。黎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借款协议》的版本是由潘慧雯提供的，且是在银行门口潘慧雯的车里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的条款，但实际上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息3分履行的。从潘慧雯基本每月按照固定的时间来支付利息以及黎怡在2020年6月17日发送的要求潘慧雯清偿剩余的220000元本金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因此，潘慧雯与黎怡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存在的且明确的。如果按照潘慧雯的说法，案涉借款400000元，如果每月偿还6000元，需要66个月才能偿还完毕，不符合常理。三、关于2020年3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庭审中黎怡已经当庭出示手机进行核对，黎怡向潘慧雯追讨欠款，潘慧雯向黎怡发送小轿车的登记证及房屋的情况，在微信中承诺需要处理房屋以及小轿车来清偿借款，但在其发送登记证之前，该小轿车已经转让给第三人。黎怡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再不给钱就收取利息，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进行说明，意思是如果潘慧雯马上一次性偿还本金，利息可以不收，这与2020年6月17日17时33分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一致的。2020年6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说了未偿还的本金是220000元。四、关于黎怡在2020年3月30日、6月17日向潘慧雯发送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是在潘慧雯承诺一次性偿还本金的情况下，黎怡同意潘慧雯仅需要偿还本金，不需要偿还利息，但潘慧雯并没有按照该约定履行，所以不能认定双方已经达成关于免除利息的合意。另外，黎怡提供另案民事判决供二审法院参考，拟证明潘慧雯在另案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诉讼的行为。黎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慧雯向黎怡支付借款本金282502元及利息（其中以96502元为本金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黎怡，暂计至2020年8月11日为3860.8元；以186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黎怡，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为11160元，利息均应计至潘慧雯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潘慧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1日，黎怡作为贷款方（甲）、潘慧雯作为借款方（乙）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1.乙方于2019年4月11日向甲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零万零仟零百零拾，还款期为年月日将借款全部还给甲方。同日，黎怡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向潘慧雯银行转账200000元。2019年5月22日，黎怡作为贷款方（甲）、潘慧雯作为借款方（乙）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1.乙方于2019年5月22日向甲方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零万零仟零百零拾零元零角零分整，还款期为年月日将借款全部还给甲方。同日，黎怡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向潘慧雯银行转账200000元。潘慧雯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微信账户向黎怡转账的情况如下：时间金额（元）时间金额（元）2019/5/1160002019/9/2360002019/6/1160002019/10/1260002019/6/2160002019/10/2360002019/7/1240002019/11/1260002019/7/1320002019/11/3060002019/7/2260002019/12/12500002019/8/1360002020/1/17500002019/8/2360002020/1/21200002019/9/1260002020/3/30100002020/6/950000合计258000元另查明，从黎怡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1.黎怡于2020年3月30日向潘慧雯微信发送信息，内容为：“嗯，这样都没办法，今次希望是最后一次，但今次后再不履行你所讲的，我就要收你的利息了，到时候就不要说我的不尽人情了。做人一定要讲信用，没有了成信是做不了大事！你是个聪明人，明白事理的”。2.黎怡于2020年6月17日向潘慧雯微信发送信息，内容为：“雯雯：你要写清楚一点，一共欠黎怡40万人民币，还了18万人民币，目前还欠黎怡22万元（人民币），在2020年7月16号，中午12点前到账还全款额，22万元正（人民币）。”一审诉讼中，黎怡陈述，黎怡和潘慧雯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关系。两笔借款当时双方就利息口头约定过月利率3%。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日期，但潘慧雯承诺如果黎怡需要潘慧雯还款，就提前一个月告知潘慧雯还款。因为借款协议版本是潘慧雯提供，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一栏。所以双方也没有就利息写在借款协议中。一审诉讼中，潘慧雯陈述，潘慧雯和黎怡及黎怡姐姐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关系，相互认识很久。黎怡的姐姐看到潘慧雯经济困难，就主动提出自己妹妹应该是有资金可出借，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潘慧雯承诺有钱就会尽快归还，尽量每月先还本金6000元。潘慧雯是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口头承诺向潘慧雯归还6000元本金，潘慧雯也承诺只要经济好就会尽量归还，所以潘慧雯在2019年12月后是有多次大量还款，如果按照规律，潘慧雯应该从头到尾都是每月6000元。虽然借款协议版本由潘慧雯提供，但潘慧雯也是上网下载。即使该借款协议中没有书写利息的条款，但黎怡可以在空白处补充，也可以通过微信或其他书面方式予以确认。在双方是多年朋友的情况下，当时是黎怡及黎怡姐姐看潘慧雯困难主动提出借款，如果还收取3分息的高息，就与黎怡自愿帮助潘慧雯的初衷有所违背。一审法院认为，从潘慧雯与黎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可知，黎怡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5月22日向潘慧雯出借200000元、200000元，共计400000元。虽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潘慧雯在收到借款后，在2019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向黎怡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基本固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黎怡与潘慧雯的款项往来情况分析，2019年4月11日，黎怡出借本金为200000元，2019年5月11日，潘慧雯偿还6000元，经计算，6000元刚好为20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019年5月22日，黎怡再次出借200000元，潘慧雯在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固定向黎怡分两笔支付6000元，共计12000元，经计算，该金额刚好为40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期间，潘慧雯陆续清偿了共计180000元，该金额恰好与黎怡于2020年6月17日向潘慧雯微信发送信息“雯雯：你要写清楚一点，一共欠黎怡40万人民币，还了18万人民币，目前还欠黎怡22万元（人民币），在2020年7月16号，中午12点前到账还全款额，22万元正（人民币）”的内容相吻合。若如潘慧雯所称，双方从未约定过利息，其所付款项全部均是支付本金，那么，潘慧雯在2020年6月17日收到黎怡微信发送信息内容后却未对尚欠本金提出异议，有违常理。因此，黎怡有关潘慧雯所付款项性质的陈述合理可信，黎怡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潘慧雯尚欠本金的问题。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期间，潘慧雯陆续清偿了共计180000元，从黎怡于2020年6月17日向潘慧雯微信发送信息内容可知，黎怡确认该180000元是用于偿还本金。潘慧雯作为借款人没有举证除此之外的还款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潘慧雯尚欠黎怡借款本金220000元，黎怡超出该借款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潘慧雯偿还利息至2019年11月30日。因本案在2020年8月20日前立案，故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相应利息应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经核算，截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1日止，潘慧雯尚欠利息为46652.05元。黎怡超出该借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潘慧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20000元、利息46652.05元及以22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8月12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黎怡；二、驳回黎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2.84元，减半收取计2881.42元，财产保全费2007.61元，合共4889.03元（黎怡已预交），由黎怡负担387.03元、潘慧雯负担450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黎怡多预交的受理费4502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黎怡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黎怡。本院二审期间，黎怡向本院提交其与潘慧雯的微信聊天内容1份，潘慧雯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鉴于潘慧雯对黎怡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潘慧雯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作如下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中，黎怡称其与潘慧雯曾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而潘慧雯则称其与黎怡未曾就案涉借款约定过利息，仅向黎怡承诺每月尽量还6000元本金，因此其从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每月向黎怡转账的款项（合计78000元）均为偿还案涉借款本金。经审查，黎怡、潘慧雯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5月22日签订案涉两份《借款协议》，黎怡分别于两份案涉《借款协议》签订之日向潘慧雯两次出借200000元，共计400000元。案涉《借款协议》中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每月还款数额，但根据双方前述主张可知，黎怡与潘慧雯确曾私下就《借款协议》之外还款的相关事宜（或针对利息或针对还款方式）进行过协商。分析潘慧雯分别收到案涉两笔借款后（即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的转账数额及转账时间可知，潘慧雯在该期间向黎怡的每月转账数额及时间均较为固定，符合偿还利息的规律，且与黎怡所主张的月息3%相吻合。有鉴于此，一审法院采信黎怡有关潘慧雯于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所付款项性质的陈述，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潘慧雯于该期间向黎怡转账的款项（合计78000元）为利息，并无不当。至于2019年12月后案涉借款应否计息及一审法院判定的利息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黎怡承诺放弃主张2019年12月后利息计算；且经计算，一审法院判定潘慧雯欠款总额未超出黎怡一审起诉总额。因此，对潘慧雯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潘慧雯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04元，由上诉人潘慧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