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妹，女，1962年10月05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贺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超，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兴炳，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瑶族，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李大妹因与被上诉人廖兴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大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借款人黄九金已病故，被上诉人在起诉之时应当将黄九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配偶、父母、子女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在查明借款人已病故的情况下，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追加被告，也没有依职权追加被告，便进行了裁决。一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借条》均为黄九金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一方事后追认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只提交了三张《借条》作为证据，但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便认定了借款后每次的还款情况、利息约定等事实，这些事实均是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认定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补充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生效施行，同时《民法通则》被废止，但一审判决却以已废止的《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为依据进行判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于2018年1月18日生效施行，对如何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有了明确规定，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的规定。3.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进行判决，但该修正的规定系2021年1月1日方生效施行，一审作出判决时并未生效施行。综上，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同时，认定的事实不清，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廖兴炳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具体由法院依法判决。 廖兴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8500元及利息71880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30日止）；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原告廖兴炳与黄九金（已死亡）系朋友关系，黄九金系被告李大妹的丈夫。2000年11月30日，黄九金以做药材生意及生活所需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4500元，并立写借条一份交原告收执，该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后于2009年1月23日归还1000元，原告写还款收执一份，并协商未还的3500元中有2000元从200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此后，再无还款。 2004年7月30日，黄九金以开办卡拉OK厅急需资金为由，夫妇在场向原告借款18000元，并立写两份借条交原告收执，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中一张借条9000元约定利息为每月200元，该笔借款本金、利息均未偿还；另外一张借条9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07年2月11日黄九金归还本金3000元，2007年10月13日李大妹归还利息3000元，2008年3月9日李大妹归还利息2000元，2009年7月31日李大妹归还利息2000元，2010年8月26日李大妹归还利息2000元，2011年4月1日李大妹归还利息1000元，2011年6月5日李大妹归还利息1000元，共计归还40个月的利息11000元，两笔借款尚欠本金15000元，此后再无还款。原告经多次催收未果，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债务人黄九金与被告李大妹系夫妻关系，所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李大妹未在借条上签字，但黄九金所写借条的利息均为李大妹向原告支付，可以认定李大妹对于本案黄九金的借款是认可的，本案债务属黄九金与李大妹夫妻共同债务。黄九金死亡后，李大妹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在本案中，双方对三笔借款的利率分别约定为月利率1.5%、2.22%和3％，已超过受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原告主张超出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该借款行为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前，利息的计算应当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年利率15.4%，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2000年11月30日借款4500元，2009年1月23日已归还本金1000元，尚欠本金3500元，双方约定该款中有2000元从200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但该约定已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2004年7月30日，黄九金向原告借款18000元，并立写两份借条交原告收执，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中一张借条9000元约定利息为每月200元。另外一张借条9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07年2月11日黄九金归还本金3000元，从2007年10月13日起至2011年6月5日止，李大妹分六次共计归还约40个月的利息共计11000元，即被告已归还至2007年12月10日止的利息，此后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至起诉时止，该两笔借款尚欠本金15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大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兴炳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元；二、被告李大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兴炳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元为基数，按原告廖兴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5.4%从2001年12月1日起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被告李大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兴炳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元为基数，按原告廖兴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15.4%从2007年12月11日起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廖兴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综合在案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键在于审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就本案的借款，虽然被上诉人廖兴炳所提交的借条仅有黄九金一人签字确认，但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李大妹与黄九金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现无证据证实黄九金将借款主要用于个人开销或挥霍。就借款数额来看，本金合计为22500元，数额不大，属于家庭正常日常所需及夫妻一方家事代理权限的范畴。况且本案借款发生后，已归还的利息均是上诉人李大妹支付的。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上诉人李大妹与黄九金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黄九金死亡后，上诉人李大妹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上诉人李大妹认为黄九金已病故，应将黄九金的配偶、父母、子女列为共同被告，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程序违法。然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廖兴炳是基于借款属于李大妹与黄九金夫妻共同债务，李大妹为共同债务人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而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李大妹还款，并非基于继承人因继承遗产而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先前债务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要求追加黄九金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被告的意见，与本案被上诉人廖兴炳主张要求李大妹还款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不同，故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相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确实属于新的司法解释，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及相关规范性文件的决定》[法释（2020）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系于2021年1月1日方被废止施行的，并非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2018年1月18日生效施行时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四条也仅是规定，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该解释相抵触的，以该解释为准。该解释主要针对如何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进一步的明确。就本案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前文已经分析论述，综合借款数额、用途及还款过程，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符合该解释的规定。但该解释就夫妻共同债务，在一方已死亡的情况下，应如何归还未进行规定。在此情况下，一审适用当时仍有效的《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应由上诉人李大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就本案借款，虽然约定的利率分别为月利率1.5%、每月200元（折算为月利率2.22%）、月利率3%，但被上诉人廖兴炳于2020年10月12日方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根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将借款利息调整为年利率15.4%，并无不当，且该解释的适用减轻了上诉人李大妹一方归还利息的负担。既然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大妹作为共同债务人，应依照双方借贷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清偿义务，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令债务人清偿债务，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李大妹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施行，同时废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进行判决有误的意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系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施行后方被废止，并非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施行时被废止。其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债务的清偿未予以规定的情况下，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中关于债务的清偿的规定，判决归还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并无存在上诉人李大妹所提出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院对上诉人李大妹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李大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上诉人李大妹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周成才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欧秉学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