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3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家奇，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宗洪（系刘家奇之兄长），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泉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登发，男，197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小玉，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泽善，男，197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石泉县。 上诉人刘家奇、王登发、王小玉因与被上诉人钟泽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家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宗洪，上诉人王登发、王小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生、被上诉人钟泽善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家奇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钟泽善、王登发在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返还刘家奇质量保证金240万元，并支付240万元自2017年6月23日至给付之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钟泽善、王登发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7年6月21日，刘家奇与钟泽善、王登发签订了《汉滨区中原移民（脱贫）搬迁中心社区XX集中安置点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刘家奇分六次支付了保证金240万元。因双方未实际履行，刘家奇多次要求返还保证金及利息。2019年1月30日，钟泽善、王登发表示退还保证金并要求刘家奇先出具领条，刘家奇出具了领条，但至今钟泽善、王登发未支付保证金。2.2017年12月29日，王小玉与石泉县家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源公司”）签订了《汉滨区中原镇XX社区挡墙护坡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挡墙护坡施工合同》）及其他工程。2018年4月8日，安康市汉滨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与家源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家源公司授权刘家奇为该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管理工地收付工程款等一切事务。2019年，王小玉分别向刘家奇转工程款200万元，该款项为挡墙护坡工程款。在家源公司诉四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四建公司举证此款属于基础设施款，故王小玉支付的是挡墙护坡款，并非信誉保证金。3.《施工承包合同》与王小玉没有法律上的关系，王小玉不是本案诉讼主体。王登发给王小玉出具的领条系虚假证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诉讼费应当减半收取，但一审法院未予减半，应予更正。 王登发、王小玉辩称，王登发、王小玉已经向刘家奇支付了200万元，是在给工人发工资急需用钱的时候支付的，刘家奇认为支付款项是挡墙护坡工程款不能成立，关于工程款的问题汉滨法院正在审理之中，请求将本案发回后一并审理。 王登发、王小玉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刘家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家奇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2017年6月21日，王登发、钟泽善与刘家奇签订中原镇安置点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刘家奇向王登发、钟泽善交付保证金240万元，之后，王登发、钟泽善转给王小玉200万元。2019年1月30日，刘家奇以春节要给工人发工资为由请求退回保证金200万元，王小玉已将收到的200万元分多笔转给刘家奇。收据已经将此明确载明，并载明下余40万元按照原约定履行。双方原合同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相关条款，并且已经提前收回了保证金200万元，因此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利息错误。 刘家奇辩称，王登发、王小玉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钟泽善对刘家奇、王登发、王小玉的上诉辩称，1.案涉合同从无效转为有效。2017年6月21日《施工承包合同》中，钟泽善、王登发代表的是王小玉，王小玉代表的是四建公司，反之亦然。刘家奇代表的是家源公司，反之亦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四条规定，合同从最初无效转为有效。2.诉讼各方均应依案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如前所述，案涉合同从无效转为有效或原本形式无效，后转为形式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的合同目的说各方需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钟泽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证据已完全履行完毕自己的义务，即将案涉保证金足额支付于王小玉、王登发。钟泽善在本案中无任何权利义务。 刘家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泽善、王登发返还质量保证金2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3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年利率24%计算，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22日共30个月1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登发、王小玉、钟泽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家奇（承包方、乙方）与王登发、钟泽善（发包方、甲方）于2017年6月21日签订《汉滨区中原镇移民（脱贫）搬迁中心社区XX集中安置点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签订合同之日，乙方缴纳240万元信誉保证金，同年6月23日、26日，刘家奇分6次向钟泽善转账240万元，王登发、钟泽善向刘家奇出具了90万元和150万元的收条两张。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钟泽善分别于2017年6月23日、7月7日向王小玉转账60万元、140万元，又于9月12日向王登发转账40万元，王小玉、王登发分别于2017年7月7日、2018年2月10日向钟泽善出具了150万元的“收条”和40万元的“借款条”，至此，钟泽善退出该工程。 另查明，2019年1月30日，刘家奇给王登发、钟泽善出具了200万元的“领条”，2月1日，王小玉分6笔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安康XX支行向刘家奇转账汇款200万元，下余40万元保证金尚未退还给刘家奇。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家奇向钟泽善缴纳240万元保证金，钟泽善又将240万元分别转交给王登发和王小玉，钟泽善因此退出该工程。后王小玉又将其中的20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刘家奇，有领条和转账汇款凭证在卷佐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楚，王登发、王小玉理应按约定及时退还下欠刘家奇的保证金40万元及200万元利息。故刘家奇请求偿还24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其中40万元尚未退还，于法有据，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对刘家奇主张退还24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王登发、王小玉有相关证据证实已经退还了200万元，因此，对刘家奇主张240万元中的200万元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登发、王小玉在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返还刘家奇质量保证金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3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刘家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20元，由刘家奇负担31270元，由王登发、王小玉共同负担6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家奇提交证据如下：1.四建公司与家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中四建公司的部分证据材料，包含转款汇款凭证、与合同，拟证明转款200万元是该案的工程款而非本案的保证金。2.钟泽善起诉家源公司、刘家奇的起诉状，拟证明240万元质量保证金全部都是民间借贷。王登发、王小玉质证认为，1.汇款凭证及合同是王登发、王小玉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以该证据证明转款为工程款不能成立，工程结算表是记账用的，写成工程款是记账需要。2.王登发、王小玉对钟泽善与刘家奇之间的民间借贷并不知情。 王登发、王小玉提交证据如下：护坡合同、结算单、领条、转账凭证、收条、借条，拟证明王小玉与家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款186万元，家源公司已从王小玉手中领取了50万元，王登发、王小玉不欠刘家奇的钱。刘家奇质证认为，对挡墙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结算协议不认可，王登发、王小玉陈述的款项是四建公司与家源公司的劳务承包合同的款项，与钟泽善、王登发、刘家奇签订的合同没有任何关系，对领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工程现在在西安进行鉴定，应以鉴定结果为准。收条真实性认可。 钟泽善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刘家奇分几次给钟泽善转账，钟泽善又转给王登发和王小玉，之后钟泽善就没有再参与该工程。对刘家奇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因为钟泽善并未经历此事，对此不知情，只是和刘家奇签订了一个合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转款凭证与本案相关，应予采信。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钟泽善的起诉状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性，故不予采信。王登发、王小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家奇起诉请求返还质量保证金240万元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如应支持，返还数额及主体应当如何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刘家奇与王登发、钟泽善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XX集中安置点工程施工承包事项，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刘家奇起诉请求返还保证金240万元，王登发、钟泽善对收取240万元保证金无异议，故刘家奇起诉请求返还保证金应予支持。 关于应返还保证金的数额，刘家奇上诉认为其虽在2019年1月30日出具了200万元的领条，但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其于2019年2月1日、2月3日收到的200万元为工程款，故应返还240万元保证金。王登发、王小玉上诉认为刘家奇主张的保证金已经返还了200万元。经审查，钟泽善收到刘家奇支付的款项后分别将其中的200万元支付于王小玉，另外40万元转给王登发。王小玉于2019年2月分多笔向刘家奇支付200万元。刘家奇认可收到王小玉转来的200万元，仅是对200万元的性质提出异议。虽然该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上备注有工程款字样，但刘家奇目前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应为四建公司与家源公司合同中的工程款，另结合刘家奇出具领条的时间以及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刘家奇主张该笔款项为家源公司工程款依据不足，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向刘家奇返还的保证金。因此，扣减掉已经返还的200万元，应返还的保证金数额应当为40万元。 关于返还保证金的主体，本案系刘家奇基于其与钟泽善、王登发之间的合同请求返还保证金，故保证金的返还主体应当为钟泽善、王登发。钟泽善收到款项后将其中200万元支付于王小玉，虽然王小玉已经向刘家奇支付200万元，但王小玉与刘家奇两人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剩余保证金40万元的返还主体仍应当为钟泽善、王登发。刘家奇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施工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未按期退还保证金，需按照每一万元每个月二百元标准计算利息，因该合同无效，故该有关利息约定的条款亦属无效条款。刘家奇请求按照约定标准计算利息不予支持。但刘家奇的该笔款项资金占用损失应予支持，王登发、王小玉认为不应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则王登发、钟泽善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自始缺乏依据，自其收取保证金时就应当退还，故该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自收到款项的次日起算利息损失至实际支付之日，利息标准应当以2019年8月20日为分界点，分别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经查，王登发、钟泽善分别于2017年6月23日、7月26日出具收到保证金90万元、150万元的收条，而刘家奇分别于2019年2月1日和2月3日收到保证金150万元、50万元，故本案的利息计算方式如下：自2017年6月24日至2017年7月26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7年7月27日至2019年2月1日，以24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4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40万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王登发、王小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刘家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登发、钟泽善在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返还刘家奇保证金40万元； 三、由王登发、钟泽善向刘家奇支付利息，具体方式如下：自2017年6月24日至2017年7月26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7年7月27日至2019年2月1日，以24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4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40万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四、驳回刘家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减半收取18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共计56280元，由王登发、钟泽善负担5863元，由刘家奇负担50417元。故一审案件受理费18760元，由刘家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由王登发、钟泽善负担5863元，由刘家奇负担31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