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文越，男，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思必拓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六街28号院2号楼101室。法定代表人：邵九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杨虎，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逸源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小峪子村峪华路89号。法定代表人：孙全。上诉人毛文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思必拓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思必拓公司）、被上诉人北京逸源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源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文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思必拓公司关于毛文越向其支付欠款1212380元的诉求；2.上诉费由思必拓公司、逸源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律规定发生变化。（一）关于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在各级审判中（除再审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本案更有利于弘扬公平正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审理。（二）关于保证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所以根据新的法律规定，应当将本案改判为毛文越承担一般保证责任。2.《2018-YYS-JH06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如果逸源晟公司未按上述时间节点付款，那么未付款的部分的债务由毛文越个人承担。毛文越与思必拓公司在保证合同中没有约定即付款或者无条件付款。三方没有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者未偿还债务时即承担保证责任、无条件承担保证责任等类似内容，属约定不明。本案情况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任何一种情况，应该属于约定不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七条，毛文越作为一般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有权拒绝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所以本案应根据新的法律规定，依法改判。二、本案审理有程序和认定事实错误。思必拓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原件，没有同意毛文越关于鉴定的两项申请，既有程序错误，又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毛文越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思必拓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毛文越的上诉请求。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思必拓公司与毛文越通过微信和QQ于2018年11月26日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是通过微信、QQ达成合意的，合同原件在毛文越处，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进行鉴定，也鉴定不了。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本补充协议需要毛文越个人对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担保，如果需方未按第二点约定的时间付款，超过30天后第二部分‘其它本期应收’未付款部分的债务由毛文越个人承当（注：原文如此）。”本案中，毛文越也认可双方达成了此协议。在法定的保证期间内，思必拓公司向毛文越主张了权利，现在一审法院根据此协议判令毛文越承担还款责任完全正确。二、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毛文越对本案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毛文越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毛文越承担的应当是一般保证责任，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现一审判决毛文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法律事实，即《补充协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所以，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毛文越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没有鉴定的必要。第一，毛文越认可了《补充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情形下，应当合法有效，对三方具有约束力。第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完全可以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反应三方达成了合意。同时《补充协议》的约定与诸多客观的书证相互印证，也能认定《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补充协议》中毛文越的联系电话、居民身份证号码与毛文越的信息一致，同时与双方之前签订的10份合同中联系方式一致。（二）双方的交易金额与《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及对账单中的金额一致。（三）2018年11月26日，逸源晟公司向思必拓公司支付了500000元与《补充协议》的约定一致。（四）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补充协议》与QQ聊天记录中《补充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四、本案中，毛文越保存着《补充协议》的原件，思必拓公司并不保存该证据原件，现在毛文越要求思必拓公司提供证据原件进行鉴定，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项，而且毛文越在举证期限内也没有提出鉴定的申请。如前所述，《补充协议》中约定由毛文越承担责任的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达成合意后，思必拓公司盖章扫描给毛文越，但是毛文越签字以及由毛文越控制的逸源晟公司盖章后未向思必拓公司邮寄《补充协议》的原件。毛文越在一审当庭提出对《补充协议》中“毛文越”签字进行鉴定，根本不可能完成。退一步说，即便能鉴定，毛文越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申请鉴定也过了申请鉴定的期限。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毛文越的上诉请求。逸源晟公司未作答辩。思必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文越向思必拓公司支付货款1212380元并向思必拓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21238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从2019年1月30日起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截止至2019年11月4日共计1011124.92元）；2.诉讼费由毛文越、逸源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购货协议》打印件8份及《购货合同》打印件2份，签署时间自2017年8月7日至2018年9月28日不等，供方均为思必拓公司，需方均为逸源晟公司，供货产品名称有工业平板、局部定制等，金额共计25411860元。其中最后一份《购货合同》编号为2018-YYS-JH06，标的额为8670000元，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5%。上述10份合同中有注明“传真件有效”字样，尾款需方处均加盖有“北京逸源晟工贸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或者注明毛文越或者有“毛文越”字样签字。思必拓公司称与逸源晟公司的上述交易、发货、付款均是通过毛文越完成，毛文越即是逸源晟公司代理人身份。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产品发货到货确认单及快递单据照片，用以证明其履行供货义务，毛文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若干张，付款人均为逸源晟公司，收款人均为思必拓公司，付款时间自2017年9月至2018年11月，金额共计22394620元。其中最后一张回单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付款金额为500000元。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公司人员黄建宁与毛文越（微信昵称为Nirvana）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协商对账和发货，其中2018年11月26日双方协商付款，黄建宁：“几点。1，今天收到50万。2，其他的未付款分为两部分：一是合同二373对应的未付款额。二是质保金。你们需要承诺前者的付款时间。3，超过付款时间利息千分之三每天。4，如果超过一个月停止售后服务。”毛文越：“付款时间的节奏前面不是定过了？”黄建宁：“你重新再确认一下，今天收到50万。后面373对应的是1119000。对了，第5点是第二次不计算延期费用。”毛文越：“你们先整个初稿吧。可以按前面沟通的节奏？”……黄建宁：“这个节奏会有点变化，因为今天需要付50万。后面的只有112万左右。所以，后面的112你们的付款节奏要看下。”毛文越：“你们啥要求。先出个草稿吧。”黄建宁：“肯定是越快越好。最好是12月份付清。我们也可以拿着这个跟投资方说。”毛文越：“出个东西吧。质保金啥想法。”黄建宁：“质保金没啥想法。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也是对你们的负责。”毛文越：“出个文件过来吧，微信不说了。”……毛文越：“建议深圳广州今天下午送过去，余下的我兜到明天。余下12（月）底前结完。”黄建宁：“必要的话，我可以派人送过去。”……黄建宁：“今天我会派人送货过去，但同时需要收到一个50万，另外我找人把补充协议给你送过去签字盖章。”毛文越：“啥？送哪去啊？”黄建宁：“送货到广州和深圳。”毛文越：“电子的发来盖章扫描你不就完了？”“初稿发过来啊。”黄建宁向毛文越发送《2018-YYS-JH06合同补充协议二（3）》，此后双方就协议中数额进行来回对话，其中毛文越也提到：“15：00估计能付出去。正在往公账放。”当天15：47黄建宁向毛文越发送《2018-YYS-JH06合同补充协议二》。毛文越：“质保金台数怎么算的？*5%。别的没问题了。”黄建宁发送一张图片，并注明“按这个金额，三个加起来*5%”毛文越：“832720？”黄建宁回复“是的。”毛文越：“018年12月31号之前支付121.238万元。这个是怎么算的。112520。”黄建宁发送一份对账单，并注明“能清楚吗？要不要电话确认下？”毛文越发送一份《2018-YYS-JH06合同补充协议二》并注明“你们盖章过来吧。”黄建宁：“好”……毛文越：“扫PDF过来。盖章。”当天17：45，毛文越问“盖回来没？”黄建宁发送一份PDF文件名称为《补充协议1126》。思必拓公司提交同一日黄建宁与QQ昵称为Nirvana的用户的聊天记录，当天17：59，Nirvana发送一份PDF文件，黄建宁将底部截图并告知对方“这里还有签字。”Nirvana随后发送另一份PDF文件，并称“可以了。原件回头帮我寄下。”Nirvana：“发哪？”黄建宁告知其地址。思必拓公司称，此QQ号为毛文越使用的微信号。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上述QQ聊天记录中的最后一份PDF文件打印件，该份文件名称为“2018-YYS-JH06合同补充协议”，载明：供方为思必拓公司，需方为逸源晟公司，签订时间2018年11月26日。本协议针对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8-YYS-JH06合同进行补充，因需方无法按时付清合同约定的款项，供方为了保障项目顺利进行，所以同意需方要求先行交货。本补充协议目的是约束需方本合同尾款的支付时间及对应的明细。1.双方明确编号为2018-YYS-JH06合同截止到2018年11月26号12点前需方未付款金额。未付款总金额为214.588万元。未付款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质保金”43.35万元，这部分仍然按照编号为2018-YYS-JH06合同约定执行，第二部分“其它本期应收”171.238万元，是合同约定需方交货前应该付清的款项。因需方当前无法按时付清这部分的款项，所以本协议主要是就这部分进行约束。2.需方承诺本协议的“其它本期应收”付款时间点。需方承诺“其它本期应收”171.238万元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支付50万元，2018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21.238万元。3.未按时付款的违约责任。如果需方未按照本协议的付款时间点付款，超期未付款部分按利息按千分之三每天计算。如果需方超过30天未付款，供方有权中止对需方的所有服务，包括售后服务。4.个人担保承诺。本补充协议需要毛文越个人对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担保，如果需方未按第二点约定的时间付款，超过30天后第二部分“其它本期应收”未付款部分的债务由毛文越个人承担。（该条写明担保人为毛文越并注明身份证号同时有“毛文越”字样的签字）。该份补充协议尾部需方处盖有“北京逸源晟工贸有限公司”字样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注明是毛文越。就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核对，毛文越不认可系其本人使用的微信号，就上述QQ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核对，毛文越亦不认可上述QQ号系其本人使用。后一审法院再次向毛文越进行询问，毛文越认可上述微信号是其本人使用的微信号。就双方是否结算完成，毛文越称因质量问题，逸源晟公司与思必拓公司未办理结算。思必拓公司一审另提交黄建宁与毛文越在2019年1月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思必拓公司向毛文越进行催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对对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的权利，逸源晟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及质证，视为其放弃上述诉讼权利。毛文越作为逸源晟公司代理人与思必拓公司沟通供货事宜，根据双方陈述及思必拓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思必拓公司与逸源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逸源晟公司欠付思必拓公司货款。关于货款金额，思必拓公司一审提交《补充协议》，逸源晟公司未到庭质证，也未提出异议，毛文越虽然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该份协议载明的内容与毛文越及黄建宁通过微信对账的过程相呼应，且在双方对完账并相互发送《补充协议》电子版后，随即由同样昵称的QQ号码向黄建宁发送扫描版的《补充协议》，该份补充协议加盖了逸源晟公司合同章，并由毛文越签字，虽然基于技术原因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QQ号码的真实用户，但是结合文件发送的时间、文件内容及用户昵称，同时考虑在发送该文件当天，逸源晟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内容付款500000元，而毛文越正是逸源晟公司的代理人，其本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有矛盾陈述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协议为毛文越经手签订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按照该份补充协议的约定，逸源晟公司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1212380元，并由毛文越进行担保，并且其担保的范围为“其他本期应收”未付款部分，故对思必拓公司要求毛文越支付12123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思必拓公司要求毛文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协议未就毛文越就违约金部分承担保证责任进行约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毛文越主张保证期间已过，因思必拓公司提交证据表明其在2019年1月曾向毛文越进行过催款，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毛文越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未提交证据表明逸源晟公司就到货货物的质量问题向思必拓公司提出过异议，也没有提交其他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毛文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思必拓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欠款1212380元；二、驳回北京思必拓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认定毛文越对逸源晟公司的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首先，本案不存在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本补充协议需要毛文越个人对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担保，如果需方未按第二点约定的时间付款，超过30天后第二部分‘其它本期应收’未付款部分的债务由毛文越个人承担。”前述条款中约定了毛文越在债务人逸源晟公司不履行债务或者未偿还债务时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不具有在债务人逸源晟公司“不能履行债务时”毛文越再行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毛文越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逸源晟公司对思必拓公司所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担保人毛文越未依约履行清偿责任，思必拓公司提起的诉讼。本案所涉合同的成立时间及毛文越违约行为发生时间均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即便当事人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于毛文越上诉主张的思必拓公司未提交证据原件及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属于事实认定有误、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毛文越与思必拓公司沟通的过程、《补充协议》的来源等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正确，在此基础上，毛文越提出的鉴定申请无必要。综上所述，毛文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1元，由毛文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