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2号。法定代表人：关志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升旗，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明，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一楼。法定代表人：罗桂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男，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工。上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运明、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窖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6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运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运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有误。刘运明与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之间为劳动争议纠纷，与昊华公司、南窖中心之间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两个纠纷分属不同法律关系，诉讼实现起算点不同。鑫华公司在清算注销前刊登了公告，于2017年1月17日核准注销。刘运明即使作为一般债权人也最迟应于2017年1月17日知悉鑫华公司注销的事实，至刘运明提起诉讼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已届满。二、一审法院认定鑫华公司虚假清算有误。鑫华公司清算系响应政府政策，清算程序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刘运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认定鑫华公司的股东南窖中心、昊华公司虚假清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为鑫华公司注销登记程序存在瑕疵，根据南窖中心与鑫华公司签订的终止协议中的约定及南窖中心向昊华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相关责任也应由南窖中心承担。三、一审法院未考虑昊华公司的持股比例，认定昊华公司对鑫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昊华公司持股比例为25%，南窖中心为75%，南窖中心为鑫华公司的控股股东。昊华公司不掌握公司主要资产，也不掌握账册等重要文件，资产和文件均由南窖中心控制。昊华公司通过签订终止协议，已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行为，南窖中心系履行清算义务的主体。昊华公司没有怠于履行义务，不应对鑫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考虑持股比例悬殊，导致由小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远超过其出资数额，导致利益明显失衡。四、一审法院判决昊华公司给付刘运明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昊华公司不应对鑫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更不应支付利息。即便昊华公司应对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利息的起算点亦应为2017年1月18日，而非一审判决载明的2015年3月23日。鑫华公司注销前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应对自身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运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昊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南窖中心辩称，同意上诉请求，但不认同应以终止协议和承诺函为依据，南窖中心不用承担诉讼责任。刘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南窖中心、昊华公司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40号裁决书中确定的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承担的债务共计190219.4元向刘运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容包括一、支付刘运明3个月零28天的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二、支付刘运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三、支付刘运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四、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以上款项共计190219.4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南窖中心、昊华公司给付刘运明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90219.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1.75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窖中心、昊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0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40号裁决书，裁定书载明，经查：刘运明于2007年4月3日入职鑫华公司，岗位为采煤工，月工资5000元，鑫华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因煤矿关闭离职。2013年4月10日刘运明申请工伤认定、伤残鉴定。2013年8月8日北京市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给其《工伤证》，“载明：刘运明，工作单位：鑫华公司，负伤时间2013年4月10日，工伤类型：职业病，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煤工尘肺壹期，该同志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标准柒级”。缺席裁决如下：“一、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3个月零28天）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二、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三、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四、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五、以上款项共计190219.4元，限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给付；六、驳回刘运明的其他申请请求。”。仲裁裁决生效后，2015年3月20日刘运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8月1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5）房执字第025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显示：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未执行，终结执行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40号裁决书。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鑫华公司系2007年4月3日成立的有限公司，股东为南窖中心（出资375万元、实缴）和昊华公司（出资125万元、实缴）；2017年1月6日，昊华公司、南窖中心作为股东作出清算报告，记载“鑫华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职工工资已结清、各项税款已清理完毕，并已于2016年11月1日在京华时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同日，昊华公司、南窖中心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章，决议内容：1.通过了清算报告；2.通过了注销鑫华公司决定；2017年1月17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作出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注销鑫华公司。另查明，2010年12月31日，南窖中心和昊华公司签订鑫华公司终止协议，双方约定以鑫华公司全部财产为限，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办理职工安置事宜。2016年10月17日，南窖中心向昊华公司出具承诺函，上记载：“自2010年7月6日后，鑫华公司的债务及或有负债均与贵公司无关。……若因鑫华公司未及时办理清算注销手续导致贵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我方承担一切责任”。承诺书落款处加盖有南窖中心公章及鑫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希祥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刘运明持生效裁决书以鑫华公司未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为由要求已经注销的鑫华公司的股东南窖中心、昊华公司对鑫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南窖中心、昊华公司称鑫华公司在注销时已经通知所有债权人申报债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南窖中心、昊华公司关于不需要向刘运明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抗辩意见，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鑫华公司虽在京华时报上刊登了注销公告、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办理了注销手续，但作为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若非刻意关注、查询很难知晓此事，故南窖中心、昊华公司关于刘运明最迟应于2017年1月17日鑫华公司注销时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刘运明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昊华公司虽与南窖中心签订了终止协议，南窖中心虽向昊华公司出具了承诺函，但该终止协议、承诺函均系南窖中心、昊华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以此对抗刘运明等债权人。故对昊华公司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承诺函的效力本案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40号裁决书确定的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的债务共计190219.4元向刘运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容包括：一、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3个月零28天）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二、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185.4元；三、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516元；四、鑫华公司支付刘运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516元）；二、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运明利息损失（以190219.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1.75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鑫华公司清算报告记载，清算小组成员包括南窖中心、昊华公司。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刘运明与鑫华公司之间存在生效仲裁裁决，刘运明就该仲裁裁决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鑫华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对该执行案件终结执行程序。二审中，南窖中心陈述，鑫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希祥曾因无法出国联系过南窖中心。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鑫华公司在清算前，已知晓刘运明债权的存在。故昊华公司、南窖中心作为鑫华公司的清算组成员，理应知晓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40号裁决书中确认鑫华公司的应当承担的义务，但昊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清算组按照法律规定将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刘运明。由此导致刘运明的债权未获清偿，昊华公司、南窖中心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作为刘运明损失的一部分，应由昊华公司、南窖中心赔偿，昊华公司关于利息损失应从2017年1月18日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刘运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鑫华公司清算组本应书面通知刘运明申报债权，却以公告方式代替。现昊华公司主张诉讼时效自注销公告届满时起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运明在注销公告届满时已知晓清算事宜的存在。昊华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昊华公司另主张一审法院未考虑其作为小股东，债务承担超过其出资数额，导致利益失衡。本案中，刘运明的债权基数为190219.4元，连同利息计算在内，刘运明的债权金额仍远低于昊华公司的出资数额。一审判决并未导致利益失衡。昊华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昊华公司关于其与南窖中心存在终止协议等约定，应由南窖中心承担责任等，因系鑫华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刘运明。昊华公司与南窖中心的相关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昊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元，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沈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