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沧州文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滕庄子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仓，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影，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威，男，199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河北沧州文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国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1）冀098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沧州文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仓、张晓影、被上诉人罗国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垫）付给被上诉人而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康复等费35470.93元；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一审判决对有关上诉人预（垫）付给被上诉人而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费、康复费等相关认为、认定及判决结果，事实不清，明显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部分表述诉讼主体颠倒，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经审理查明……原告受伤后在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176天，原告为被告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用……”“本院认为……原告因该工伤造成的医疗费、康复费等均属原告赔偿责任……的医疗费35470.93元系原告用于治疗与本次工伤事故无关的其他疾病、原告本人或其家属要求医疗机构过度用药的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案被上诉人是一审的“被告”，受伤后住院治疗。上诉人为其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等费用，是一审的“原告”。上述认定，部分表述颠倒了“原告”“被告”主体身份，相关认定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存在明显偏见和倾向，未依法履行释明职责，却在一审判决中以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未经司法鉴定为由，认为“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严重背离了司法中立、公正的原则。对上诉人是否可以另案诉讼，含糊其辞，指引不明。（1）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存在明显偏见和倾向，未依法释明需要上诉人进一步提交证据，也没有释明本案需要申请司法鉴定，却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认定、认为和判决，有违公平、公正。一审判决本院认为“原告当庭仅提供黄骅市工伤保险所出具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明细》，而未提交被告因本次工伤造成的医疗费中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医疗费的药品名称、数量价格予以证实。在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未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证实医疗机构存在过度用药的情形。在原告未提供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费35470.93元系原告用于治疗与本次工伤事故无关的其他疾病、原告本人或其家属要求医疗机构过度用药的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未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费35470.93元的诉求，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诉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上述除了存在前述诉讼主体颠倒问题外，没有先行释明（上诉人要补充证据、要申请司法鉴定）却机械地最终判决对上诉人不利，有违《论语•尧曰》中“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的春秋要义，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不公正。上述颠倒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医院住院治疗项目和用药，都是由被上诉人及其妻子李军二人决定，并未预先请示和告知上诉人，且病历和用药、诊疗项目明细只能由被上诉人提供，属于被上诉人掌握的证据。上述提到“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未作为本案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还需要追加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也应当而没有释明，同样有违前述春秋要义，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不公正。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相关案例，对于超出工伤保险基金承付范围的医疗等费用由职工个人承担，相关案例均未要求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判决没有明确释明上诉人是否可以另案诉讼，相关“本院认为”含糊其辞，指引不明。上述“该诉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并最终判决“驳回原告河北沧州文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如此强调“在本案中”，那么上诉人能否另案起诉或补充证据或申请司法鉴定后另案起诉呢？！如果能，则应当明确释明、指引。2、上诉人已经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了工伤保险，对于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康复等费用，依法、依理、依类案均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依法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工伤保险缴费，并在其受伤后预（垫）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等费用，则《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明细》中基金不予承付的35470.93元，依法、依理、依类案均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并返还给上诉人。《徐州市中院、市人社局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2019）》第37条【工伤保险理赔之外医疗费，应否由用人单位负担】答：《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等部门规定。”据此规定，对于用人单位为工伤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工伤保险不予理赔的医疗费，由用人单位承担缺乏依据。对于用人单位未为工伤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工伤保险不予理赔与治疗工伤有关的医疗费，可由用人单位承担。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上海市、山东省的两个案例四份民事判决书以及河北工人报相关案例的报道，均明确体现了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上述文件中的利益平衡保护的原则，有利于促进用人单位依法依规为劳动者办理并缴纳工伤保险。如果依法缴纳和不依法缴纳工伤保险没有法律保护上的差别，哪个用人单位还自觉自愿办理并缴纳工伤保险呢？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引用的相关规定及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文件、案例置若罔闻，判决结果不合理、不公平、不公正，明显错误，且与类案不同判甚至背道而驰，社会导向极为消极。鉴于一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问题，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国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单位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发生工伤事故后，所有的赔偿项目并不都是由工伤保险基金承付的，其中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和护理费都是由用人公司承担的，工伤保险基金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而不是免除其责任，不是说用人单位上了工伤保险就不用再支付一分钱。罗国威住院期间所用药物均是为治疗工伤，用人单位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已经经保险基金承付了大部分的医疗费用、伙食补助、伤残赔偿金等大项的赔偿项目。因此对于未承付的部分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 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医疗、康复费等合计35470.93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被告到原告处上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为被告办理了工伤保险。2019年3月4日，被告在工作时不慎受伤。原告受伤后在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176天，原告为被告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用。2019年3月26日经沧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被告为工伤。2020年1月3日和2020年1月6日，黄骅市工伤保险所经审核分别作出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明细，其中，工伤保险基金承付医疗费金额为107796.81元，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医疗费金额为35470.9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工伤事故的侵权责任主体是用人单位，被告为工作期间受伤，经沧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被告为工伤，原告因该工伤造成的医疗费、康复费等均属原告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存入社会保障基金财政专户，用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劳动能力鉴定，工伤预防的宣传、培训等费用，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于工伤保险的其他费用的支付。”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目的是减轻用人单的风险和负担，而不是责任免除。原告当庭仅提交黄骅市工伤保险所出具的《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明细》，而未提交被告因本次工伤造成的医疗费中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医疗费的药品名称、数量、价格予以证实。在河北省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未作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证实医疗机构存在过度用药的情形。在原告未提供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费35470.93元系被告用于治疗与本次工伤事故无关的其他疾病、被告本人或其家属要求医疗机构过度用药的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在未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承付的医疗费35470.93元的诉求，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诉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是因职业带来的风险造成的，用人单位有义务保障劳动者的基本权利，使劳动者在遇到工伤事故时能够在就医、生活等方面有所保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及具体规定，本院认为，职工工伤风险的责任承担主体为用人单位。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来看，《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对于劳动者而言为“保障工伤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对于用人单位而言为“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第二，从工伤保险费缴纳主体制度设计来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交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交纳工伤保险费。”；第三，从工伤保险实行无过错补偿原则来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除非劳动者因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导致的伤亡外，都应按照工伤事故处理的规定，工伤保险对工伤职工实行无过错补偿的基本原则。第四，从用人单位承担的其他工伤风险责任来看，《工伤保险条例》中由单位支付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工资及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的规定，也体现用人单位需要承担职工因工伤造成的风险。第五，让劳动者在身体受到伤害的同时还需自行承担工伤医疗费缺乏公平合理性。 单位依法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时，按照《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可获得工伤医疗保险待遇，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未按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时，单位职工不能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得以上规定工伤医疗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职工工伤风险。可见，依法缴纳工伤保险与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法律保护上有根本区别。上诉人提出的如果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和不依法缴纳工伤保险没有法律保护上的差别，哪个用人单位还自觉自愿办理并缴纳工伤保险的问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文达公司依据《徐州市中院、市人社局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2019）》第37条及裁判案例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未承付部分，被上诉人应返还其垫付的工伤保险未承付的医疗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沧州文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位海珍 审判员  葛淑红 审判员  程玉玉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