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10号楼8层801-805室。法定代表人：任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皓，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扶东岳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来绿色家园来春园38号楼1层104-08。法定代表人：孟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北京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扶东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梯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3842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梯影公司支付中扶公司合同款201000元，具体计算方式是225000-（225000/360*96*0.4）。事实和理由：一、梯影公司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疫情对广告行业产生剧烈冲击，入不敷出，合同履行困难，期间各项管控政策致使本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一审法院忽视客观事实及规律，片面解释《补充协议》，并据此作为认定“疫情未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唯一证据，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梯影公司一审提交的分众传媒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分众公司）营收数据，足以证明新冠肺炎疫情对广告行业产生剧烈冲击，结合疫情期间各小区、商务楼宇封锁的客观事实、合作内容及其他合作方均减免租金/延长租期的事实，可推定除封闭期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梯影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疫情发生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片面解释《补充协议》签订目的，并据此作为认定新冠肺炎疫情对合同履行产生影响的唯一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违背常理。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新冠疫情确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自2020年6月4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继续履行，要求梯影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费用22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根据《补充协议》，双方对于案涉实际运营电梯数量进行了确认，在未确认之前，付款条件无法成就，一审法院将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机械认定为合同约定时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中扶公司辩称，关于梯影公司主张因为疫情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是不存在的，双方在疫情期间一直在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和其他有关项目的《补充协议》均证明在疫情期间完全可以履行；关于合同解除，解除通知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关于梯影公司所述2020年3月6日对数量未确认，付款条件未成就，中扶公司认为支付按照原合同履行是双方认可的，《补充协议》虽然是个确认，但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没有任何异议，梯影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中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梯影公司支付管理费225000元；2.判令梯影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自2020年2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梯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中扶公司和梯影公司之间签订的《梯影广告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10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甲方（中扶公司）和乙方（梯影公司）签订《梯影广告合作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拥有本合同项下物业的公共管理权限，乙方具有商务楼宇媒体专业运营能力，就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场地安装“电梯投影设备”用于媒体经营事宜，双方具体合作如下：楼宇名称：国际大厦，共12部电梯，安装设备套数：共计12套，本项目合作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1年1月31日止，总计900000元，乙方应于2018年1月25日前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乙方应于2019年2月1日前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乙方应于2020年2月1日前支付20201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管理费金额300000元。如因不可抗力事件致使本合同项下的合作内容无法按约定执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相关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此处的不可抗力情形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等。2020年3月6日，中扶公司作为甲方与梯影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一致确认：2020年2月1日前，国际大厦项目共有11台电梯投影设备正常安装运行，乙方已经向甲方支付了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全部费用，甲乙双方就此期间的合同履行情况再无任何争议；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因该处楼宇装修，自2020年2月1日起，双方按共有9台电梯投影设备正常安装运行计算费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的费用225000元，支付期限按原合同的约定执行。另，中扶公司提交了中扶公司和梯影公司于2020年3月6日签订的其他7份《补充协议》，证明梯影公司在疫情期间能够履行合同，不存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中扶公司提交《委托书》、《情况说明函》，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梯影公司恶意违约，拒不履行。2020年6月4日，梯影公司向中扶公司发送《解除通知函》，载明：因2019年12月底开始新型冠状病毒在全国乃至全球蔓延，就本次疫情性质，最高法及相关政府部门均将其定性为不可抗力。另外，各地政府和各小区业委会、商务楼宇的物业管理方为控制疫情出台的各种政策及采取的各种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楼宇封楼、小区封锁，导致我方运维人员不能进入部分楼宇进行设备维护、人工上刊及上下刊照片的拍摄。如前所述，我方与各合作伙伴合作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媒体经营，而广告投放、设备运维、媒体发刊是媒体经营的必要组成部分，故，此部分的受限已直接影响到我司的正常经营，从与贵方合作目的而言，我方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针对上述情形，我方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述的单方合同解除权的情形，根据该条款规定我方自不可抗力情形发生之日享有合同解除权，也即，我方自2019年12月底开始有权不予以支付双方的场地费用。我方将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自本告知函发出之日解除与贵方的合作关系，中扶公司称收到了该份解除通知函，但中扶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经询，梯影公司称其是基于因疫情导致情势变更请求解除《梯影广告合作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中扶公司和梯影公司签订《梯影广告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可知，梯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最后一期付款义务，尚欠中扶公司225000元未付，对于中扶公司要求梯影公司支付到期管理费用2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梯影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中扶公司利息损失，对于中扶公司要求梯影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对于梯影公司以发生新冠肺炎疫情为由，主张因情势变更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梯影广告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补充协议》中对履行金额、时间进行了确定，且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已明确知晓新冠肺炎疫情的存在，梯影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疫情发生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扶东岳有限公司支付管理费225000元；二、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扶东岳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2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标准计算）；三、驳回中扶东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梯影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物业告知函，用以证明梯影公司于2020年2月3日向包括中扶公司在内的各合作方发送物业告知函，恳请其基于疫情期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予以减免/延长租期。2.《补充协议》，用以证明除中扶公司以外的185个楼盘合作方均予以充分谅解并采用减免租金/延长租期的方式与梯影公司共渡难关。3.澎湃新闻，用以证明疫情使整个行业受到重大冲击。4.微信记录，证明中扶公司已经收到了物业告知函。对于梯影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扶公司称未收到证据1的物业告知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不清楚中扶公司的合作单位；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我国整体经济环境比较正常。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看出其上物业告知函与梯影公司提交的是一致的，微信时间与告知函落款时间不同；从微信记录内容看，也没有提出主动协商的要求。中扶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扶公司和梯影公司签订《电梯投影媒体设备安装咨询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可知，梯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最后一期付款义务，尚欠中扶公司225000元未付。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梯影公司是否有正当理由要求减免部分款项。本案从合同的履行内容看，中扶公司系提供所管理的写字楼的电梯空间，梯影公司利用该空间使用投影等技术在电梯里投放广告并向中扶公司支付固定费用，梯影公司能够在后台通过网络对所要发布的广告内容进行切换，疫情及其防控措施对涉案合同的自身履行并不存在难以克服的直接障碍。梯影公司所强调的合同履行困难主要指的是疫情背景下所引发的短期内经济下行所导致的客户广告需求减少、广告行业收入减少等经营方面的问题，但梯影公司并未在审理期间对自身受到的影响程度、与本案合同有关的客户合同等情况向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从原因力分析，梯影公司所称的影响主要系对自身经营状况的影响，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合同的无法履行，在未能就合同变更与相对人协商一致的情形下，本院对梯影公司据此要求减免费用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梯影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同继续履行对其明显不公，其有权要求解除或变更合同的上诉意见亦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双方2020年3月6日达成的《补充协议》，双方明确约定支付期限按原合同的约定执行。因梯影公司未按照原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按期付款，故中扶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高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梯影公司关于双方在《补充协议》对于案涉实际运营电梯数量进行了确认，在未确认之前，付款条件无法成就，故一审法院将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机械认定为合同约定时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证据佐证，亦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梯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北京梯影传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