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17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产业集聚区金祥家具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河南六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邵慧灵，女，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焕焕,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金汇，女，1965年3月1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毅,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珠,河南师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邵慧灵、金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9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良辰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是良辰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金汇与邵慧灵恶意串通，通过出具《还款协议书》的方式，捏造个人债务为公司债务，试图通过执行公司财产清偿，金汇逃脱债务洗白的系列虚假诉讼案件中的一起典型案件。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邵慧灵提交的《核算单》、《借款明细》相矛盾，原判决未予查明。《核算单》、《借款明细》中的借款总额、借款笔数均不一致，《核算单》、《还款协议书》、《借款明细》三者的利息数额亦不一致。故，原一审调解案件是虚假诉讼。（2）原审判决忽视原始借据是由金汇个人出具的事实。邵慧灵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均显示资金流入金汇个人账户，而邵慧灵在原再审审查时承认原始借据由金汇个人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及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的性质，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金汇个人借款。（3）原审判决认定金汇将案涉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生产经营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对借款用途的举证责任应属邵慧灵。邵慧灵主张金汇将借款用于良辰公司买地建厂不真实，良辰公司自2014年上半年后对外出租，并未实际生产经营。邵慧灵与金汇二人关于借款用途陈述矛盾，金汇在笔录中作出了明确说明，与金汇在他案中的陈述及向王志国出具对账单一致，原审判决对调取的金汇询问笔录其他内容未予评述，仅依据金汇辩解中的一句陈述认定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的经营，认定金汇的借款用于良辰公司的经营没有依据。（4）邵慧灵提交的2012年4月18日银行交易流水中备注“良辰金汇归还邵慧灵借款”的事实原判决未予查清。良辰公司2012年8月8日成立，邵慧灵提交的上述转账凭证应指的是金汇另一良辰家具厂的借款，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2.《还款协议书》不能作为证明邵慧灵与良辰公司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的证据。（1）《还款协议书》性质上不属于债务加入。根据九民纪要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在《还款协议书》签订时，王志国持有良辰公司65％的股份，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上可查询，邵慧灵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的情况下，没有审核股东会决议，不应当认定为善意。《还款协议书》虽记载债务人为良辰公司，但不发生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2）印章真实并不等于协议真实。《还款协议书》虽加盖良辰公司印章，但《还款协议书》有如下不足：第一，出具时间上，金汇以良辰公司名义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有四份时间集中在2018年8月30日、31日，其中，本案与卢敬峰案出具时间均是8月31日，邵慧灵与卢敬峰均陈述是当日近中午时分出具，存在矛盾。第二，协议格式上，金汇出具的多份《还款协议书》格式、内容、行文均基本一致，结合邵慧灵陈述称系金汇持事先打印模板填空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系金汇个人事先打印的模板，金汇存在虚构《还款协议书》的动机。第三，协议内容上，多份《还款协议书》均是在金汇实际多年未还本付息且无力偿还本金总额达610万元的情况下，承诺短期还清全部债务，在人民法院诉讼中短时间内达成调解协议，快速进入执行程序，协议内容约定不符合常理。第四，起诉时间上，本案及另案多名原告在同一时期向法院提起诉讼，均在王志国向金汇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更换法定代表人且公告公章遗失期间，金汇在一定时期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代表良辰公司调解结案，属于虚假诉讼的判断依据之一。第五，借款本金形成上，《核算单》、《借款明细》、《还款协议书》不一致，邵慧灵和金汇均没有合理解释，《还款协议书》关于本金的计算与事实不符，应否定其真实性。第六，借款利息形成上，《还款协议书》、《核算单》、《借款明细》的利息计算数额不一致，应当否定其真实性。第七，借款用途上，邵慧灵的主张与金汇提交的证据证明的借款用途相矛盾。第八，借贷发生的合理性上，邵慧灵从2014年4月14日起在金汇未偿还任何本息情况下，持续分22笔出借给金汇共计2700600元，严重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应当认定良辰公司与邵慧灵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3.关于本案是金汇的个人借款还是良辰公司的借款问题，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邵慧灵主张金汇借款以及借款转入金汇个人账户均是职务行为的表现，但原审判决既认定本案借款是良辰公司借款，又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认为是金汇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明显矛盾。本案借款应是金汇个人借款，第一，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依据邵慧灵陈述、转账对象等事实，应认定是金汇个人借款。第二，金汇的职务行为不具有权利外观。邵慧灵2012年4月18日借款时，良辰公司还未成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金汇在借款时有履行良辰公司职务行为的权利外观。第三，借款的用途。邵慧灵的主张与金汇提交证据相矛盾，现无证据证明金汇在借款时系履行良辰公司职务行为，无证据证实借款用于良辰家公司生产经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良辰公司不承担2700600元借款本息还款责任以及5000元律师费的支付义务，并将本案虚假诉讼作为刑事案件移交公安机关。 邵慧灵提交意见称，1.良辰公司先后向邵慧灵借款金额为3200600元，尚欠2700600元，邵慧灵与良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良辰公司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汇与邵慧灵系同学关系，2012年金汇以在原阳县开设家具公司用于购买土地为由向邵慧灵借款，当时其系良辰公司唯一股东，其承诺借款按照1.5分支付利息，邵慧灵便多次出借款项。2018年邵慧灵因购房需要资金向金汇要求还款，因邵慧灵所有出借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故未详细记录，双方进行了核算，金汇称其公司财务均有记录，最终依据金汇记录的《核算单》计算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将所有借条当场销毁。协议系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虽然在核算单中记录的具体某笔转账时间或金额有一定出入，但借款总额一致。原审判决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也是基于银行转账进行的认定。良辰公司称本案为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良辰公司在借款发生时系金汇控制的一人公司，金汇与良辰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双方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良辰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作为对抗对外债务承担责任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良辰公司的再审申请。 金汇提交意见称，1.本案基本借贷事实清楚、客观，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邵慧灵作为出借人于2012年至2016年间，多次出借款项至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的账户，之后，2018年8月31日，邵慧灵与金汇对账确认下余欠款及利息，金汇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邵慧灵提交了出借款项的银行流水显示了出借数额、收款人信息，均与其诉讼请求陈述一致，亦与金汇出具的核算单等证据一致，充分证实借贷事实的客观性、真实性，不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金汇提交了其个人收款后各笔款项的流水去向、记账凭证能够证实各笔款项用于良辰公司的生产经营。且良辰公司出具具有借款合同性质的《还款协议书》，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由良辰公司和金汇承担共同责任。2.良辰公司滥用诉权，良辰公司股东之间矛盾，不是逃避公司债务的合法事由。首先，金汇在本案中的行为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良辰公司自2012年设立至2017年4月期间，均是金汇一人独资的公司，本案全部借款均发生在此期间。直至2019年1月10日前，金汇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借款的使用、支配，贷款数额的确认及书面合同的出具均是发生在金汇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因此，金汇的行为不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也并不存在公司决议瑕疵。其次，良辰公司股东之间及投资人、负责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对外债权债务的合法性，不影响公司对外借款的民事行为，也不影响公司还款义务的责任承担。再次，王志国曾以金汇涉嫌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控告，以虚假诉讼罪向检察机关申请监察监督，但以上控告和申请经调查核实均不成立。同时，王志国自行召开股东会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后，对多起良辰公司承担责任的民事案件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但经多次诉讼后，无一改判。综上，良辰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良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良辰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借款偿还责任的问题。良辰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由金汇一人实缴。邵慧灵为证实其出借款项，原审时提供了多笔银行转账流水及相应借款明细，载明其向金汇汇款时间发生在2012年2月8日至2016年3月7日之间，其对于在此期间2012年2月8日、2013年5月26日两笔借款均认可已偿还。邵慧灵主张的剩余借款发生在2014年4月14日至2016年3月7日之间，在此期间金汇系良辰公司唯一股东，并担任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良辰公司以2012年邵慧灵出借款项时良辰公司尚未成立为由，主张金汇在借款时没有履行良辰公司职务行为的权利外观，与上述查证事实不符。虽然在借款发生时金汇亦是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的个体经营者，但金汇认可其个人账户作为良辰公司和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的收款、用款账户，而且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亦能证实其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收付款项情形。金汇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笔录显示，“李付中、邵慧灵、卢敬峰、金华、路绪强、刘祥忠等人的650万元款项用于良辰公司厂房建设3195000元，其中3305000元用于郑东新区白沙镇良辰家具厂的生产经营，具体哪一笔钱用到哪里，说不清楚”，原审判决认定邵慧灵出借款项用于良辰公司实际经营，并无不当。关于出借款项数额，原审判决结合银行转账流水、会计凭证、《还款协议书》等认定为2700600元，亦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案涉《还款协议书》由时任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签字并加盖有良辰公司印章，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良辰公司与金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良辰公司主张本案是金汇与邵慧灵恶意串通，通过出具《还款协议书》的方式，将个人债务捏造为公司债务，邵慧灵通过执行公司财产清偿，金汇逃脱债务的系列虚假诉讼案件中的一起典型案件。对此，本院认为，金汇同日向多名债权人出具多份《还款协议书》，在法定代表人变更期间的一个月内，代表良辰公司调解16起案件，其行为确有令人合理怀疑之处。但是，邵慧灵作为债权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汇的前述行为，其基于对良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汇及加盖印章行为的合理信赖，接受《还款协议书》，其债权应当得到保护。良辰公司关于邵慧灵与金汇恶意串通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良辰公司如认为金汇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良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良辰家具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昶伟 审 判 员 黄爱玲 审 判 员 王 硕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翟晨飞 书 记 员 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