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洪维，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莉，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尧，男，199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广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82。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洪维、蒋莉、许尧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洪维、蒋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余洪维、蒋莉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尧、淘宝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许尧、淘宝公司共同生产销售隐形防盗网三无产品，许尧无证经营，生产安装过程中偷工减料，起不到防止小孩坠落的作用，许尧、淘宝公司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淘宝公司在销售产品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放任违法经营，发布虚假宣传广告，应当与许尧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仅判许尧承担责任，遗漏赔偿主体；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许尧、淘宝公司制造、销售防护网产品存在明显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并且因此种危险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一审仅判决许尧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偏低；一审对余洪维、蒋莉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金额明显过少，不能弥补损失。许尧辩称，产品不是缺陷产品，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对方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应当驳回余洪维、蒋莉上诉请求。淘宝公司辩称，我方仅是第三方交易平台，不是涉案合同关系主体，并且已向消费者披露卖家全部个人信息，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许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洪维、蒋莉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本案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是建立在用户选择基础上的“定制”性质，一审错划我方责任；一审“女儿墙高左侧约50cm处坠落”的认定，缺乏依据；小孩“双脚先掉出钢丝绳隐形防护网外面”从而掉落楼下的事实，不可能发生；小孩“钻出”及跌落方式成立；防护网的“缺陷”是材料的特性以及用户选择结果，并非安装人员的过错；分配许尧承担两项“缺陷”责任，超出产品质量法对生产者的要求；判令许尧承担约26万元巨款脱离实际，不公平。余洪维、蒋莉辩称，防护网是生产后用于销售的有形产品，安装只是买卖合同的附属义务，许尧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没有依据。一审对受害人的受害经过认定符合常理；产品的质量存在缺陷是客观存在的，请求驳回许尧的上诉请求。淘宝公司对许尧的上诉没有提供意见。余洪维、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淘宝公司、许尧共同赔付赔偿金1389054.04元（含医疗费3000元、住宿费10000元、误工费20150元、交通费用2000元、死亡赔偿金962360元、丧葬费61544.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00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淘宝公司、许尧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余洪维、蒋莉于2015年5月2日生育女儿余芷慧。蒋莉于2016年8月22日支付定金50元并于同年8月30日在淘宝网“米斯高晾具”店铺购买“中山珠海顺德上门安装316钢丝隐型防护网防护窗防护栏防盗网（颜色分类：加厚轨道304裸线）”，再支付1570元，许尧上门到中山市×××进行了安装。2019年7月9日下午7时许，余洪维、蒋莉的女儿余芷慧不慎从客厅外阳台正面（从客厅面向阳台方向）女儿墙靠左侧约50㎝处（已安装钢丝隐型防护网）坠落至地面，当即被邻居发现并送往中山市中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0分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荣兴派出所接警后对现场进行了查勘，询问了余洪维、许尧以及目击证人夏凯，并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根据余洪维、蒋莉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制作勘验笔录，勘验结果为：中山市×××阳台与客厅相连，阳台左侧（宽144㎝）及正面小部分为女儿墙（高116㎝，厚22㎝，余芷慧坠落位置为墙顶靠左侧约50㎝处），正面大部分与右侧为金属防护栏；女儿墙顶至天花横梁安装了钢丝隐型防护网（安装位置距外墙5-6㎝，高170㎝，钢丝间距6㎝，未安装横线），但女儿墙与房屋外墙交汇处正上方安装了空调外机，空调外机下方未安装钢丝隐型防护网，未安装部分高69㎝、宽45㎝，阳台角落处有排水管（66㎝高处有一卡口），阳台正面大部分与右侧均自地面至天花横梁安装了钢丝隐型防护网，中间有一条横线；经实验，余芷慧坠落位置的钢丝用双手可以向两侧拉开伸展，最大钢丝间距可拉伸约15㎝。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荣兴派出所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靠左侧女儿墙正中位置的地面上摆放有一个约50㎝高的黑色花盆，内有较矮的植物。余洪维、蒋莉主张余芷慧爬上阳台双手抓着钢丝站了起来，面向阳台右侧走了几步后，双脚先掉出钢丝隐型防护网外面，头部及身体随即也露到外面，但双手仍抓住钢丝，左手先脱离，后右手脱离导致坠落。为证明上述事实，余洪维、蒋莉提交了目击证人刘君芬签名确认的图片附文字说明以及谈话录音。许尧对上述主张以及证据均不予确认，主张余芷慧通过空调外机下方未安装钢丝隐型防护网的“空洞”钻出钢丝隐型防护网，然后顺着阳台向外移行，在钢丝隐型防护网转角位置失手或力竭而跌落。根据余洪维、蒋莉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案涉钢丝隐型防护网的材质和设计安装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安全标准进行鉴定。同年8月19日，该鉴定机构以双方当事人无法检索到国家质量标准和安全标准，无法满足委托要求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委托。后一审法院再于同年8月21日委托广东稳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进行上述鉴定，同年8月26日，该鉴定机构以现时国家并未出台关于防盗网方面的相关国家或行业规范为由，亦不予受理鉴定委托。余洪维、蒋莉主张许尧生产、安装的钢丝隐型防护网产品所使用的钢丝、铝合金导轨等原材料（配件）是没有合格证、产品检测报告和生产厂家的三无产品；在生产安装过程中，偷工减料，钢丝没有拉紧，从近地面的固定端起没有每隔30㎝加一道横梁，导致钢丝松驰、弹性过大，轻轻一拉就有20㎝以上的间距，根本起不到防止高空坠物、防止小孩在高处玩耍时发生意外的作用，存在产品缺陷和质量瑕疵。许尧主张其完工后，余洪维、蒋莉已经验收付款，事后未提出质量投诉或售后服务要求，说明钢丝隐型防护网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并提交订购单、钢丝质量检验报告。另查明，2012年2月14日，许尧在淘宝网上注册“米斯高晾具”店铺，网页显示“防止高空坠物”“防止小孩在高处玩耍时发生意外”。2019年10月11日，许尧因涉嫌违反《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被中山市市×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淘宝公司提交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公证书、“米斯高晾具”店铺的注册信息、许尧的身份证复印件、订单详情、交易日志等证据，拟证明只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尽到了事前身份审查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钢丝隐型防护网是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有形物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产品范畴，在销售过程中对钢丝隐型防护网进行安装是为了满足消费者需求而附随的无形服务，因此，本案系因生产、销售钢丝隐型防护网产品引起的产品责任纠纷。许尧抗辩其提供安装劳务，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余芷慧坠楼的过程，双方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余洪维、蒋莉主张余芷慧在阳台正面双脚先掉出钢丝隐型防护网外面，头部及身体随即也露到外面导致坠落；许尧主张余芷慧通过空调外机下方“空洞”钻出钢丝隐型防护网，行走至外侧转角位置失手或力竭跌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勘验及实验，余芷慧坠落位置的钢丝最大拉伸间距约15㎝，一名4岁的儿童可以侧身通过或者在自身重力作用下穿过，而在钢丝隐型防护网外侧行走至转角位置跌落，首先，转角位与坠落位置尚有50㎝距离；其次，该动作对于一名4岁的儿童而言难度巨大，难以完成；最后，该动作具有高度危险性，正常情况下即使一名4岁的儿童亦不会去尝试（即没有行为动机），因此，余洪维、蒋莉的主张具有较大的可信度，予以采纳。蒋莉在淘宝网“米斯高晾具”店铺购买钢丝隐型防护网并由许尧上门安装，在使用过程中，经现场勘察及实验，钢丝隐型防护网在余芷慧坠落位置确未安装横线，钢丝出现松动，可拉伸较大距离，基于上述分析，余芷慧穿过钢丝隐型防护网坠亡，因此，可以认定该钢丝隐型防护网不具备该类产品应当具备的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使用性能，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合理危险。因该产品存在上述缺陷造成余芷慧坠亡的后果，许尧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是，余芷慧坠落处的钢丝隐型防护网安装在高116㎝的女儿墙上，并非一般的居住、生活场所，正常情况下，即使该处钢丝隐型防护网出现松动亦不会危及人身安全，余洪维、蒋莉作为余芷慧的监护人，在监护或委托他人监护的过程中，未尽到监督及保护的职责，导致余芷慧攀爬至高处玩耍（或者向外张望）引发危险，且在事发前，未及时发现钢丝隐型防护网有松动的情况并采取有效措施，在女儿墙下方阳台上不合理的放置可以帮助攀爬的约50㎝高的花盆，因此，余洪维、蒋莉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对于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许尧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余洪维、蒋莉自行承担。对余洪维、蒋莉诉求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医疗费30002372.5按票据丧葬费61544.0461544.04按2019年全省（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7600元/年计算6个月为63800元，按主张死亡赔偿金962360962360按2019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计算20年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1508589.07酌情计算3人，各5天，其中余洪维按纳税申报收入41257元/月，其余两人参照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2521元/年计算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2000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100006750酌情计算3人，各5天，按450元/人/天合计1043615.61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余洪维、蒋莉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043615.61元，由许尧承担20%即208723.12元。关于余洪维、蒋莉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00元，余洪维、蒋莉的女儿余芷慧在此次事故中不幸死亡，确实给余洪维、蒋莉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及后果，并结合侵权人的负担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由许尧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此，许尧应支付余洪维、蒋莉的赔偿款共计258723.12元。关于淘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淘宝公司系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并非本案的共同销售方。淘宝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能够提供销售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已尽到合理义务，余洪维、蒋莉未举证证明淘宝公司在网络交易平台对消费者作出更有利的承诺，因此，余洪维、蒋莉诉求淘宝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赔偿款258723.12元给余洪维、蒋莉；二、驳回余洪维、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1元(已由余洪维、蒋莉预交),由余洪维、蒋莉负担14079元,许尧负担3222元,并直接向余洪维、蒋莉支付。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确定。余洪维、蒋莉以淘宝公司、许尧提供、制作的防护网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害为由提起诉讼，故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余洪维、蒋莉主张淘宝公司、许尧供应安装的防护网没有任何防护作用，余芷慧是从防护网位置穿过坠落致死，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余洪维、蒋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许尧主张余芷慧是由空调外机下方未安装防护网的空洞钻出失手跌落，其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许尧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据此，本案仅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判定余芷慧是由哪一个位置钻出跌落，故基于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应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由许尧对防护网质量符合其的承诺“防止小孩在高处玩耍时发生意外”，余芷慧不可能由防护网位置穿过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许尧能够证明其防护网不存在质量缺陷，可以防止小孩钻出，其可不承担责任，但许尧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虽然涉案防护网没有相应的质量标准，但其客观上缺乏足以防止小孩穿越的安全保护功能，因此，许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当对余芷慧的跌落承担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发生本案事故主要是小孩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其次是因为余洪维、蒋莉没有选择更为牢固的防护网，还有就是防护网已经由2016年8月份使用至2019年7月份接近3年时间，许尧并没有承诺安全使用年限，许尧仅负较小的责任），一审认定许尧承担20%的责任偏高，应当适当降低许尧承担责任的比例，本院酌定许尧承担10%即104361.56元赔偿责任为宜。关于淘宝公司的责任问题，淘宝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在诉讼过程中能够提供销售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已尽到合理义务，一审认定淘宝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合理的予以支持，不合理的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104361.56元给余洪维、蒋莉；三、驳回余洪维、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1元（余洪维、蒋莉已预交），由余洪维、蒋莉负担16001元，许尧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2元(余洪维、蒋莉预交17301元，许尧预交5181元)由上诉人余洪维、蒋莉负担20793元，由上诉人许尧负担1689元。综上，余洪维、蒋莉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6794元，许尧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989元。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予退补，由许尧向余洪维、蒋莉支付赔偿款时扣减2192元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徐学强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