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栋，男，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在红，女，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清，山东坤泽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河县韩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商河县。法定代表人：李章兵，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何德宝，山东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栋、杨在红因与被上诉人商河县韩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韩庙镇政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栋、杨在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韩庙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韩庙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草率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一）刘洪栋、杨在红与韩庙镇政府之间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而不应当是“排除妨害纠纷”，案由存在严重错误，侵犯了刘洪栋、杨在红作为次承租人的合法权益。韩庙镇政府作为涉案土地的出租人，刘洪栋、杨在红作为次承租人，双方就涉案出租土地发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而非“排除妨害纠纷”。一审法院将案件定性为“排除妨害纠纷”明显是忽略了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孙法金与刘洪栋、杨在红之间存在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应依法推定为同意孙法金转租涉案土地给刘洪栋、杨在红的事实，致使对案件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刘洪栋、杨在红与韩庙镇政府之间是土地租赁关系，刘洪栋、杨在红是合法使用韩庙镇政府的涉案土地。案件基本事实为：刘洪栋与杨在红为夫妻。2005年3月，韩庙镇政府将其所有的170亩土地租赁给案外人孙法金，后孙法金将自己承租的土地全部转出租给刘洪栋、杨在红。因孙法金在出具租金收到条时均注明“根据原合同规定办理执行”，并且韩庙镇政府自始认可转租的事实，故刘洪栋、杨在红与孙法金之间未再签署转租承包合同。双方约定，转租合同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承包内容（170亩土地）、承包时间（20年）、承包价格（150元每年每亩）均依照韩庙镇政府与案外人孙法金之间签订原合同履行。后刘洪栋、杨在红依照合同约定定期向孙法金缴纳土地转让费。自2005年至今，涉案土地一直由刘洪栋、杨在红承包使用、经营，2016年刘洪栋、杨在红办理营业执照成立“商河县丰收家庭农场”，2020年刘洪栋、杨在红办理营业执照成立“商河县幸福水产养殖厂”。2019年韩庙镇政府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案外人孙法金起诉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但是韩庙镇政府在诉讼过程中存在虚假陈述，欺骗法庭其与孙法金之间的承包期限为5年，还谎称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后韩庙镇政府又据此向商河县人民法院以“排除妨害纠纷”为案由，将刘洪栋、杨在红诉至法院。在韩庙镇政府与案外人孙法金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中，刘洪栋、杨在红作为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着明显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完全不知晓案件情况。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明显侵害了刘洪栋、杨在红的合法利益。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在明知案件处理结果侵害刘洪栋、杨在红利益的情况下，故意进行虚假的陈述，隐瞒双方存在的真实合同，其诉讼目的并不正当。（三）一审法院并未审核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刘洪栋、杨在红向法庭陈述其作为次承租人，与孙法金之间未签署承包合同，一直依照孙法金与韩庙镇政府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约束双方，具体内容为：承租时间为20年，承包土地为“市长一号工程”170亩土地，承包金额为150元每年每亩。且刘洪栋、杨在红向法庭提交了孙法金出具的土地转让费收到条，其中2006年1月23日及2009年1月14日收到条中均注明了“根据原合同规定办理执行”。该收到条能够证实韩庙镇政府提供的（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该判决书中双方当事人都虚假陈述不存在书面合同且韩庙镇政府不认可承包时间为20年。就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之间是否存在书面合同这一事实，双方陈述明显出现差异。且该事实是否真实、准确，严重影响本案的审理。若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之间存在书面合同但双方均却刻意隐瞒，欺骗法院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后又将该判决书作为诉讼的依据，其诉讼行为是否触犯法律、是否存在恶意诉讼，法院均应予以调查。但一审法庭并未就该事实作出详尽的审查，未对刘洪栋、杨在红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草率依据韩庙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进行判决，该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韩庙镇政府未同意孙法金进行转租”“刘洪栋、杨在红没有证据证明韩庙镇政府对转租合同进行追认”是错误的，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一十八条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是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转租。”依据以上条款，韩庙镇政府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承租人孙法金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刘洪栋、杨在红后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则视为同意转租。事实上涉案出租土地自2005年3月25日起就由刘洪栋、杨在红实际使用、经营，韩庙镇政府作为涉案土地的所有者且又为政府部门管理者，韩庙镇政府对该土地的使用、经营情况不可能不了解。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内，韩庙镇政府均未对孙法金转租事宜提出异议，并且为刘洪栋、杨在红办理了营业执照，依据法律规定则应视为韩庙镇政府同意该转租行为，即刘洪栋、杨在红与孙法金之间的转租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草率认定韩庙镇政府不同意转租、未对转租合同进行追认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诉讼中，刘洪栋、杨在红提交了“商河县丰收家庭农场”营业执照，“商河县幸福水产养殖厂”营业执照，用于证实刘洪栋、杨在红是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使用涉案承包标的，并办理了合法的营业执照，但是一审法院未对以上证据材料组织质证未依法审核认定，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韩庙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洪栋、杨在红的请求。韩庙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刘洪栋、杨在红清除侵占土地上所有地上物，清除侵占水塘所有养殖物，并恢复原状；2、赔偿损失135000元；3、涉诉费用由刘洪栋、杨在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生效的（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韩庙镇政府于2005年3月将位于韩庙镇的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26个台面土地170亩发包给孙法金，每年的承包费为150元/亩，孙法金仅缴纳2005年3月至2010年3月共五年的承包费102,100元，对于2010年3月至2019年3月共九年的承包费尚未缴纳。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的租赁合同；二、孙法金将位于韩庙镇的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26个台面土地170亩返还韩庙镇政府并清除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孙法金支付韩庙镇政府租赁费229500元，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韩庙镇政府没有向孙法金收取过鱼塘的租赁费。韩庙镇政府未同意孙法金进行转租。刘洪栋、杨在红于2005年从孙法金处租赁了位于商河县韩庙镇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部分台面，刘洪栋、杨在红现实际占有三个台面、两个鱼塘，其中最南边的小台面是2.5亩，剩余两个台面各8.5亩，每个鱼塘10亩，共计39.5亩。涉案土地的地上附属物为：台面上种植的小麦、鱼塘里养殖的鱼、房屋两间、树木2928棵。一审法院认为，孙法金未经出租人韩庙镇政府同意擅自将位于商河县韩庙镇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部分台面转租给刘洪栋、杨在红，刘洪栋、杨在红也没有证据证明韩庙镇政府对转租合同进行追认。同时，已生效的（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解除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的租赁合同并返还租赁土地，刘洪栋、杨在红作为次承租人，也丧失了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所赖以存在的权利基础，转租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刘洪栋、杨在红负有返还涉案土地的义务，若刘洪栋、杨在红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必然会妨害韩庙镇政府的合法物权，故对韩庙镇政府要求刘洪栋、杨在红清除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及鱼塘里养殖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刘洪栋辩称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截止到2021年并已经支付租赁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这是刘洪栋、杨在红与孙法金之间的约定，与韩庙镇政府无关，不能以其与孙法金签订的合同来对抗韩庙镇政府的物权。如果刘洪栋、杨在红认为孙法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可另案向合同相对人即孙法金主张权利。在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的租赁合同被判决解除后，刘洪栋、杨在红未履行返还涉案土地的义务，故需要支付占用期间的租赁费。韩庙镇政府在将位于韩庙镇的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26个台面土地170亩出租给孙法金时，租赁费是按照每年每亩150元计算，故涉案土地每年的租赁费也应该按150元/亩计算，不足一年的按每天每亩0.41元计算（150元/年/亩÷365天）。对于韩庙镇政府主张刘洪栋、杨在红支付鱼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承包给孙法金时没有收取过鱼塘的租赁费，韩庙镇政府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鱼塘承包费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韩庙镇政府主张刘洪栋、杨在红支付鱼塘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孙法金与韩庙镇政府租赁合同未解除之前，刘洪栋、杨在红作为次承租人其租赁费应与孙法金进行结算。（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20年3月10日生效，该判决书中判决孙法金的自动履行期限为三十日，故涉案租赁费应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2020年12月1日止（共计236天），故刘洪栋、杨在红应支付韩庙镇政府租赁费共计1886.82元（0.41元/天/亩×19.5亩×236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韩庙镇政府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八）项、二百三十六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洪栋、杨在红将位于韩庙镇的原“市长一号工程”内的三个台面、两个鱼塘共计39.5亩返还韩庙镇政府并清除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属物（台面上种植的小麦、房屋两间、树木2928棵）及鱼塘里的养殖物，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刘洪栋、杨在红支付韩庙镇政府租赁费1886.82元，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刘洪栋、杨在红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韩庙镇政府负担1479元，刘洪栋、杨在红负担21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洪栋、杨在红提交商河县幸福水产养殖场营业执照和商河县丰收家庭农场营业执照，证明二人在涉案土地上合法经营且韩庙镇政府对此知情。韩庙镇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案件不存在关联性，也无法证实刘洪栋、杨在红合法有权占用韩庙镇政府的土地。经查，刘洪栋、杨在红在一审中已提交以上证据并经过质证。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当事人对此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刘洪栋、杨在红虽主张按照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之间“原合同”的约定履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存在“原合同”以及原合同的具体约定。因此，在刘洪栋、杨在红没有证据证明二人与韩庙镇政府、韩庙镇政府与孙法金之间存在书面合同另行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已生效的（2019）鲁0126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作出裁判，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刘洪栋、杨在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刘洪栋、杨在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继英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