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良，男，1960年1月1日生，汉族，平山县平山镇王母村人，原籍平山县蛟潭庄镇蹅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杰，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叶，河北智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蛟潭庄镇蹅马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贾志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志达，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军良因与被上诉人平山县蛟潭庄镇蹅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军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杰、郝磊叶，被上诉人蹅马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志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军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按期缴纳《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的租赁费，明显错误。2014年12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约定自2015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租期，每年租赁费6000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及资金开始经营，并按协议约定缴纳了当年租赁费，2016年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树木砍伐、出卖，经被上诉人两委班子召开会议，同意给付上诉人40000元的树款，并为上诉人出具欠款凭证，由时任村支书贾永平，村长韩某，会计韩三平在欠款凭证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同时两委班子同意用此欠款抵顶上诉人应缴纳的租赁费，因此上诉人开始用欠款抵顶租赁费，在一审庭审中，法定代表人韩某也当庭陈述了上诉人通知其抵顶租赁费及同意抵顶租赁费的事实。通过抵顶，到上诉人起诉之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16000元的树款。显然，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的租赁费。2、一审法院认定韩某口头同意抵顶租赁费的意见，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2／3以上成员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树款4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定代表人韩某也当庭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单方行使抵销权，而无需经被上诉人同意。在庭审中法定代表人韩某也当庭认可，上诉人已通知被上诉人用欠款抵顶了租赁费，一审法院以抵顶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2／3以上成员同意为由，否认上诉人行使抵销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出撤销《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的反诉请求，实质意义是解除协议，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上诉人提起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后，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反诉，而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又提出反诉，同时提交了反诉状，而其反诉状的请求是撤销《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审查撤销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不顾撤销和解除是两个不同概念的事实，武断认定被上诉人提出的撤销协议，实质上是解除协议，明显错误。4、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欠付租赁费为由，判决解除《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明显缺乏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欠付租赁费，一审法院也不能直接判决解除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只能请求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在上诉人仍不缴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欠付租金为由，直接判决解除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5、一审法院只判决解除《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而对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没有处理，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经营，即使解除合同，也应当对上诉人的投资及相关资产作出补偿或赔偿的处理，但一审法院只判决解除合同，而对解除合同后的事宜，没有作出认定和处理，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不能达到案结事了的审判效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接受被上诉人反诉，程序违法，同时直接判决解除合同，明显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意见：上诉人认为，对于如何缴纳承包费不需要经村民会议2／3以上同意，如何缴纳承包费只是一种付款方式，不属于承包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9条的规定，承包方案应当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而对于如何交纳承包费只是付款方式的约定，不需要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退一步讲，上诉人即使欠付被上诉人租赁费，上诉人已经丧失解除的权利。根据民法典第564条，自解除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该权利消灭。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解除合同的权利。 平山县蛟潭庄镇蹅马村民委员会辩称，一、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对上诉人提交的40000元欠款凭证的证据三性，作出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关于上诉状提到的两委班子同意用此欠款抵顶租赁费，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答辩人对此也没有给予认可。二、2014年12月8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了《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协议上不仅是答辩人盖章，而且经过了全村户主的签字同意，说明此协议涉及的土地关系到了全村村民的利益，当时也是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进行的发包。此后如果上诉人主张其所谓的抵销权，其不仅应当有村委会盖章确认，更应该有全村户主签字确认。否则不仅侵犯了全村村民的利益，更不符合当时签订合同的初衷和程序。至于证人韩某的证言，证人陈述与其在蛟潭庄镇人民政府2020年3月21日会议上的发言以及在2019年党建年会决定内容对比，可以看出证人证言系伪证，不应当采信。三、答辩人一审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因为在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当庭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并在庭后提交了书面的反诉状，所以一审判决按照解除合同支持答辩人诉求并无不当。四、根据《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第一条约定，上诉人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前支付租赁费合同终止。协议上并没有合理期限的约定，所以双方合同约定了终止解除合同的条件，而上诉人主张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合同，明显违背了合同法中意思自治的原则，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具体投入资金的证据，而且在2015年上诉人所建设施由于发生火灾已经全部烧毁，不存在损失。而且合同解除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如果有损失也应该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原、被告继续履行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 平山县蛟潭庄镇蹅马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4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庭审中，被告变更反诉请求，要求解除原、被告所签《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8日，原、被告经协商并经甲方（被告）村民代表全体农户签字同意，将本村食用菌基地种植大棚设施、设备、场地租给乙方（原告）使用，并签订了《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约定：一、租赁期至每年10月1日起至第二年10月1日，期限内每年租赁费6000元（陆仟元），于每年的农历十月一日前支付，超期不付合同终止。…七、总之，每年提前按时交款，一直由乙方经营。…协议的落款有原告签字及被告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该协议还附有被告“同意承包食用菌大棚”的户主签字。协议签订后，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韩某口头同意，原告第一年需以现金方式交租赁费外，第二年开始，可用被告所欠原告的树款抵顶租赁费，到顶完就算。韩某的该口头意见未经被告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此后原告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后，被告依约将食用菌基地等交付给了原告。2015年韩某村主任职务届满，被告村委会没有依法选举出新的村委会，被告所在平山县蛟潭庄人民政府即指派镇干部刘腾飞兼任被告村支部书记。期限为2015年5月到2017年7月，期间原告曾想向刘腾飞交纳租赁费，刘腾飞出庭作证称没有同意，也就没有收取原告的租赁费。2017年1月，刘腾飞的职务被蛟潭庄镇人民政府委派的李志国接替，由李志国兼任被告村支部书记，期限为2017年1月至2019年4月，李志国任职期间，因原告租赁的食用菌基地没有实际应用。在原告动工时曾去阻止过原告，要求原告履行合同，但原告没有交过承包费。2019年初，韩某被选举为被告村主任。2020年1月19日，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部分村民共同在村委会办公室召开2019年党建年会，会上就“关于村头蘑菇棚转型的问题”征求大家的意见，最后决定将蘑菇棚转租给映山红农业专业合作社。该意见中除有村两委班子、村民代表、部分村民的签字或手印外，还有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韩某的签字和手印。后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求。 庭审中，原告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证人韩某（即上述村主任）作证称，协议签订后，我口头同意，原告第一年租赁费需交现金外，第二年开始，可用被告所欠原告的树款抵顶租赁费，到顶完就算。被告否认，称，原告所说被告欠原告树款40000元事实不存在。被告就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20年6月26日蛟潭庄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韩某停止工作的说明》，主要内容：因被告村主任韩某违反疫情及防火的有关规定，村委会工作暂时由村支部书记牛河军负责。2、2020年1月19日，蹅马村委会召开2019年党建年会，会上做出的关于村头蘑菇棚转租问题的文件（内容见上）。3、2020年3月21日平山县蛟潭庄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就涉案土地的处理进行了研究，村委负责人称，因原承包者刘军良不按时缴纳承包费，结合去年全县开展的清理农村集体经济合同活动，现蹅马村已和原承包者刘军良终止了承包协议。并由蹅马村两委班子成员就蘑菇棚承包事宜进行发言，最后商议：涉案土地重新承包。原告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对证据1称，镇政府无权停止村主任的职务工作，且其形式不合法，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字。对证据2称，本次会议是党建年会，讨论其他事项不合适。对证据3称，其内容不伦不类，没有参会人员的签字，是镇政府的单方行为。 诉讼中，2020年5月25日，被告村委会向原告发出关于《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解除通知的公告，发出通知如下：限你在2020年5月28日前将放置在本村食用菌基地种植大棚内的私有物品搬走。逾期不搬，本村将视你对食用菌基地种植大棚内的物品放弃所有权，本村委会将对其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签订后，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韩某口头同意：原告第一年需交租赁费外，第二年开始，可用被告所欠原告的树款抵顶租赁费，到顶完就算了。韩某的该口头意见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农村土地的发包涉及到全村村民的利益，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律有关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其中承包费的交纳是土地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如何交纳承包费应由上述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法定代表人无权决定。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是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法定代表人韩某的该口头意见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且被告在庭审中，要求解除《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并提起反诉，还否认欠原告树款40000元。另外，在2020年1月19日召开2019年党建年会上，就“关于村头蘑菇棚转型的问题”征求大家的意见时，参会人员决定：将蘑菇棚转租给映山红农业专业合作社。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韩某同意上述决定并签字、按了手印。据上，被告法定代表人韩某的该口头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在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后，没有继续交纳承包费，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的主张不符合上述协议的约定，加之被告在庭审中提出了解除《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的主张，综合考虑，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撤销协议的反诉请求，实质意思是解除协议。综上，原、被告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应予解除。判决：一、驳回原告刘军良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12月8日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案件受理费40元，反诉费40元，原、被告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可2014年12月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后仅缴纳了一年租赁费的事实，对于后续应当缴纳的租赁费，上诉人主张因村委会欠其树款40000元，经两委班子合意，同意用此欠款抵顶上诉人应缴纳的租赁费，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抵顶事宜经过村委会两委成员的一致同意。上诉人刘军良原审提供了村委会盖章确认的欠条和韩某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当时上诉人确与韩某达成过以树款抵顶案涉土地租赁费的事实，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并未就前述约定事项签订书面协议并由被上诉人村委会盖章确认，亦未取得案涉土地原承包户的一致同意。韩某虽系当时的村主任，但其单方作出的承诺仅代表其个人意思表示，不能推定为代表被上诉人村委会及原土地承包户的共同意志。且通过双方陈述，201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还因案涉土地租赁事宜发生过纠纷，进一步证明村委会对上诉人主张的以树款抵顶案涉土地租赁费行为的不认可。故上诉人主张自己已经以树款抵顶案涉土地租赁费不存在拖欠行为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村委会拖欠上诉人树款与上诉人拖欠村委会租赁费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可以无需村委会同意，单方行使抵销权，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租赁费多年，被上诉人现要求与上诉人解除《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原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协议，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村委会在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当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蹅马村食用菌基地租赁经营协议》，并按原审法院的要求缴纳了反诉费用，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予以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 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未对合同解除后所造成的损失予以主张，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未对此作出处理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对双方合同解除后导致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军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军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