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8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泽平，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光，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白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佐祥，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大平，男，1967年7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科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桑植县澧源镇科赛路（科赛商务大楼内）。 法定代表人：张绵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润年，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米泽平、王自光因与被上诉人肖大平、张家界科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界科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1）湘082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泽平、王自光上诉请求：撤销（2021）湘0822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张家界科赛公司对肖大平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其利息39万元对两上诉人承担优先支付责任。在询问过程中，上诉人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张家界科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两被上诉人经法庭征询，当庭表态不需要新的答辩期和举证期。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了当事人。一审认定张家界科赛公司的行为系债权质押及其承诺行为因结算未完成条件不成就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张家界科赛公司同意优先付款的承诺，应视为对优先付款行为的认可，应据此对上诉人承担责任，与本案是否完成结算没有关系。借条是标明是用“阳光花园”的房产作还款抵押，肖大平所借款项用于了“阳光花园”小区项目，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项目部合伙人为肖大平、朱旭朝、陈勇、向桂花，项目部的合伙人应当是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释明上诉人追加或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一审法院没有履行该程序，属于漏列当事人。二、一审实体处理错误，没有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审中两上诉人认为是债务加入，故请求判令张家界科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通过审理张家界科赛公司否认是债务加入，但认可“代为扣款”，一审法院应当释明上诉人变更相关请求，而不是直接驳回诉讼请求。张家界科赛公司因为一审的处理而逃脱了已经承诺的优先支付的责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实体处理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家界科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张家界科赛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相互不享有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上诉人与肖大平之间的合同关系，张家界科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的右下角手写同意在甲方支付阳光花园项目工程结算款时优先支付给乙方，表达的是附条件的协助义务。民法典第552条规定，第三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张家界科赛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内容不是表示加入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大平认为上诉人上的诉内容仅针对张家界科赛公司，故对其上诉没有新的答辩意见。 米泽平、王自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连带偿还两原告借款本息共计189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米泽平、王自光在被告肖大平参与管理的桑植县澧源镇高家坪社区的阳光花园住宅小区承做门窗工程，彼此熟悉后，于2018年2月8日，被告肖大平以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两原告借款1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期限2个月，月息2％，按月结算，用桑植县阳光花园开发房产陆套房屋作抵押，抵押价2000元／平方米。当天，原告王自光从桑植农商银行分两次（一次127万元、一次23万元）转入被告肖大平个人账户150万元。被告肖大平按借款协议履行一段时间后便停止付息，也未偿还借款本金。2020年4月30日，原告米泽平、王自光与被告肖大平针对该借款达成“阳光花园工程项目融资还款协议”，被告肖大平为甲方，原告米泽平、王自光为乙方，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偿还乙方米泽平、王自光借款150万元及利息39万元，合计189万元。二、该借款本息189万元，由甲方在阳光花园项目工程结算款中优先支付给乙方。三、乙方配合甲方搞好房屋钥匙的交接。四、以上协议共同遵守，签字后生效。借贷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再约定利息。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绵源在协议落款日期下方签注了“同意在向甲方支付阳光花园项目工程结算款时优先支付给乙方”的意见。据原告米泽平自述，此协议签订前，被告肖大平通过陈勇转支的方式偿还两原告利息24万元，庭审中被告肖大平未提异议，表示认可。 桑植县澧源镇高家坪社区的阳光花园住宅小区备案的开发商系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2016年7月5日，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与张家界科赛公司阳光花园项目部签订了《阳光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朱旭朝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张家界科赛公司阳光花园项目部的合伙人为肖大平、朱旭朝、陈勇、向桂花。项目建筑商为湖南达成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肖大平对其向原告米泽平、王自光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并有借条、银行转账记录、阳光花园工程项目融资还款协议予以证明。虽然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债权人可依法随时要求履行，现被告肖大平未履行还款义务近一年之久，两原告主张被告肖大平偿还借款本息，理由正当，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订）第三十一条规定，两原告已收取和起诉主张的利息之和在原借期内（2018年2月8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超出法定的最高保护上限。故两原告请求被告肖大平偿还借款本息189万的诉讼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应否与被告肖大平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本案的重要分歧。两原告以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承诺“同意在向甲方支付阳光花园项目工程结算款时优先支付给乙方”为由，认为属债务加入行为，应与被告肖大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认为自己的承诺是代为扣款，既不是担保，也不是债务加入，属于一般的无名合同。但认为建设工程尚未结算，支付工程款的基础尚未成立，故合同约定的履行条件未能成就，两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法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的书面“承诺”既不是保证，也不是以自己的财产提供担保，更不是同意代为履行或直接承担债务，而是承诺将被告肖大平的个人债权（应收款）优先支付两原告，属于原被告三方设立的权利质押行为，被告肖大平将自己在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现有和将有的应收款出质给两原告，为偿还借款提供保障，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的“承诺”应认定为对被告肖大平负有支付义务即应收账款真实存在的确认，质押合同已经成立。但没有在法定部门办理质押登记，未产生担保物权效力，不具有优先受偿权。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认为履行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主张涉及案外法律关系，需要另案查明，本案中不予审理。两原告依据该质押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可视债权实现情况另行主张。因此，两原告以债务加入为由主张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息189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四百四十五条、第四百四十六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发布）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米泽平、王自光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390000元；二、驳回原告米泽平、王自光对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5元，由被告肖大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米泽平、王自光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一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一份，拟证明桑植县阳光花园项目是张家界科赛公司借资质给肖大平，肖大平以他们的名义所建设；证据二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肖大平和陈勇等人实际是借用张家界科赛公司和案外人大成公司的资质进行阳光花园小区的建设，一审中肖大平和张绵源没有如实陈述；证据三工资表三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糊弄法庭；证据四付款申请表一份，拟证明张家界科赛公司阳光花园项目向其他建材公司支付款项时有肖大平的签字，不仅有付款申请还有付款凭证，肖大平是开发项目的代表，代表张家界科赛公司；证据五付款凭证五份，拟证明主管领导意见后面有肖大平的签字，还有张绵源的签字。肖大平质证认为证据一仅显示张家界科赛公司存在向他人违法出借资质的问题，但没有提及肖大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陈勇没有出庭参加询问；证据三、四、五与本案无关联，两上诉人与肖大平是民间借贷关系，张家界科赛公司没有做出保证，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张家界科赛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形式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所记录的事实是指张家界科赛公司“涉嫌”有违法行为，“拟”给予行政处罚，没有对该事实作出认定，若正式作出处罚，张家界科赛公司还有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权利可以行使。故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证据二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陈勇与被上诉人由利害关系；对证据三、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阳光花园项目部属于内部承包给朱旭朝。该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诉请，应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米泽平、王自光对一审判决书第六面第二段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2016年7月5日，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与张家界科赛公司阳光花园项目部签订了《阳光花园住宅小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上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借用建设资质的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只查明了表面关系，没有查明内部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张家界科赛公司也对该段中的“张家界科赛置业有限公司阳光花园项目部的合伙人为肖大平、朱旭朝、陈勇、向桂华”的认定提出异议，认为朱旭朝是项目承包人，张家界科赛公司只认朱旭朝，对其他三人的情况不知情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均系一审法院对客观事实的描述，至于该事实一方当事人是否知情、是否认可，是表面关系还是深层次的关系，均不能否认该陈述的客观真实性。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本案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家界科赛公司是否需要对米泽平、王自光与肖大平之间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起诉进行审理，查明本案的借款人为肖大平，并据此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合情合理合法，两上诉人要求张家界科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因肖大平参与合伙的阳光花园项目，合伙人还有朱旭朝、陈勇、向桂华，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所有合伙人为当事人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5日，向米泽平、王自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佐祥送达了《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该告知书第一条即载明“原告有向法院提起诉讼和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有申请财产保全、证据保全的权利”，且米泽平、王自光委托了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的专职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应当知道其享有的基本诉讼权利以及如何行使该权利，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没有释明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的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两上诉人要求张家界科赛公司履行承诺履行优先支付承诺的救济途径，一审判决已经明确告知，一审判决书中载明“被告张家界科赛公司认为履行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主张涉及案外法律关系，需要另案查明，本案中不予审理。两原告依据该质押合同所享有的权利可视债权实现情况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米泽平、王自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米泽平、王自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刘利利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邓海英 书记员黄小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