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大街8号、15号。法定代表人：刘新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娟，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凡，男，1976年8月8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江，北京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大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被上诉人吴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凡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吴凡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2014年5月27日天亮，吴凡肢体活动恢复自如，遂离院回家”，同时门诊病历由患方保存，应由患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审认定的所谓的“患者及其家属在患者病情危重的情况下主动离开医院亦与常理不符”、“相关病历材料中并无相关记载，应当认定北大医院存在一定过失”事实认定错误，以此认为所谓“诊疗过失开始的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更是不当。2.患者5月29日病情变化时未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并没有违反诊疗规范，且若使用也存在误吸风险，更未对患者产生不利影响，同时鉴定意见使用“可能”来评价因果关系完全错误，对如此错误严重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并错误采信，明显不当。3.患者脑梗完全是其自身的糖尿病、高血压且未治疗所致的原发疾病，与我院无关，我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再退一步说，即便按照鉴定意见认定的所谓的“轻微责任”，那么责任比例也应极低，不应高于5%，一审法院判决15%的责任不仅错误，而且畸高，明显不公平。4.一审法院认定的吴凡的合理损失明显不当。关于医疗费，我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和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对于各项费用我院都不应承担；医疗费系其原有疾病的正常治疗费用，且发生在2014年5月29日之前的费用，是吴凡自身原发疾病产生，我院对此不承担责任；吴凡提交的金额为9660元的青松健康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其提交的“青松老年看护服务（北京）有限公司”《青松居家康复护理服务合同》的主体也完全不一致，该损失与本案无关；其他巨额的所谓康复费损失，没有提交正式增值税发票，而是一些可以随便自行书写的白条收据，且收据上显示的项目不能证明该发票与吴凡康复治疗的关联性；而且吴凡主张的11万余元的康复费也明显远远高于市场的康复费合理价格，不属于正常康复治疗所必须支出的康复费，属于患方自己扩大或者虚假的损失，不应由我院承担。关于营养费，北京市营养费应当按30元/日的标准酌估为妥，而一审法院酌估的3000元营养费明显偏高。关于护理费，患者自身原发疾病就需要护理，且吴凡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住院治疗期间有护理费支出，且患者出院后以家庭护理为主，而家庭护理费用较低，故一审法院以4000元/月支持其后续护理费损失标准偏高；一审法院支持吴凡十年后的后续护理费时间也明显过长。关于误工费，吴凡无业，且没有提交任何误工费证明，更没有提交任何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存在收入减少，没有误工费损失。关于残疾赔偿金，吴凡发生病情变化前自身肢体存在残疾，故在计算吴凡的残疾赔偿金时，应当首先刨除吴凡自身原有的残疾状况，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其原有的残疾。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凡系四级伤残，即便按照鉴定意见认为我院应承担所谓的轻微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控制在7000元左右，不超过1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我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明显过高。5.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吴凡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吴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大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系在查明事实后对相关费用进行的酌定，过错问题鉴定机构亦已给出专业鉴定意见，北大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6369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103天×100元/天）、营养费6000元（6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1033886元（73849元/年×20年×0.7）、被扶养人生活费259604.80元（吴凡之子：46358元/年×16年/2人×0.7）、误工费374000元（5000元/30天×2244天）、护理费1050267元（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7月20日护理费282267元+2020年7月21日开始计算20年768000元：4000元/月×12月×20年×0.8），判决北大医院按照15%的比例赔偿吴凡上述费用。2.判决北大医院赔偿吴凡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定费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北大医院相关病历记载，2014年5月26日20:10，吴凡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查：Bp：160/110mmHg,神志清、精神差、双侧瞳孔等大、直径3mm，左侧肢体肌力IV级、右侧肌力正常。患者否认高血压病史。CT影像诊断报告（检查日期：2014-5-2620:18:18）：印象：右侧基底节区腔梗。北大医院检验报告单：葡萄糖23.48mmol/L（2014-5-2620:09）。2014年5月26日21:27患者再次发作向左侧凝视、头向左侧转伴有阵挛，发作期意识不清，每次持续5-6分钟，发作间期神志清楚但反应迟钝，查双侧瞳孔等大，直径4mm，对光反射灵敏，伸舌居中，左侧肢体肌力约IV级、右侧肌力V-级，肌张力不高，病理征未引出。CT片示脑梗，血糖24.2mmol/L。2014年5月27日，吴凡再次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北大医院针对吴凡糖尿病、糖尿病酮症给予相关检查，北大医院尿液检验报告单显示酮体（KET）++（2014-5-2715:37）。北大医院检验报告单：葡萄糖31.24mmol/L（2014-5-2916:24）。2014年5月29日至5月30日期间，吴凡因突发抽搐、左上肢力弱在北大医院急诊留观治疗，2014年5月29日19:36患者头CT可见双侧基底节腔梗，查左侧鼻唇沟浅，伸舌左偏，言语不清，左侧肢体肌力0-I级，嗜睡。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史，未予控制，且有癫痫病史，今日上午有过发作，不能判定左侧肢体活动不灵为脑血管病。2014年5月30日吴凡主因“突发肢体抽搐伴左侧肢体力弱1天”至北大医院住院治疗。现病史:患者于1天前门诊就诊途中突发左侧上下肢抽搐，跌倒在地，无家属在场，持续时间约2-3分钟，自诉意识清楚，能够呼喊求助，同时伴左侧肢体力弱，不能站立，外人辅查搀扶下送至急诊。急诊查体:BP160/110mmHg，神志清楚、构音障碍，双侧眼球向右凝视，左侧鼻唇沟浅，伸舌左偏，左侧上下肢痛觉减退，左上下肢肌力0级，左侧Babinski阳性，查头颅CT示: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死，考虑急性脑梗死，给予改善微循环后患者症状未见明显好转，今患者为求进一步诊治，从急诊入院。既往史:糖尿病3年多，高血压2年多，平素未用任何药物控制，本次入急诊给予静脉胰岛素降血糖、硝苯地平缓释片降血压治疗。查体:BP:170/110mmHg。一般内科:左肘关节、左膝关节可见多处皮肤破损结痂，右肘关节烫伤后敷料覆盖。窦性心率90次/分，心尖区可闻及2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双肺听诊未闻及明显干湿性啰音，双下肢未见明显水肿。神经系统:神志清楚，构音障碍，双眼可疑左侧同向性偏盲，双眼向左侧活动较右侧欠充分(右侧凝视)，双侧瞳孔直径约3.5mm，对光反射灵敏。左侧头面部痛触觉较右侧减退，左侧鼻唇沟变浅，左侧闭目力弱，口角右偏，咽反射迟钝，伸舌左偏。左侧肢体痛触觉减退，左侧肢体音叉振动觉、关节位置觉减退;左侧上肢肌力0级，下肢肌力I级，左侧上下肢肌张力较右侧减低;左侧指鼻试验、跟膝胫试验不能完成；左侧肱二头肌反射、肱三头肌反射较右侧稍活跃，双侧膝腱反射、跟腱反射未引出。左侧Rossolimo(+)，双侧Choddock＇ssign(+)，左侧Babinski＇ssign(+)。脑膜刺激征阴性。辅助检查:(1)头CT见现病史。(2)头颅MRI示:右侧顶叶、侧脑室后角多发DWI信号（初步读片）。入院诊断：1.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2级极高危3.糖尿病4.癫痫继发性部分性发作。诊疗经过:入院后给予下病重、持续心电监护、持续低流量吸氧，并行入院常规检查:血、尿、便常规，生化，凝血等，及ECG，择日给予心脏彩超，颈彩，TCD及MRA检查。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抗癫痫、脱水治疗。辅助检查结果:入院时尿常规:尿糖++++↑，酮体+++↑，出院后尿酮体(-)。生化示:尿酸473↑umol/L，葡萄糖7.94↑mmol/L，磷0.75↓mmol/L，碳酸氢根21.20↓mmol/L，甘油三酯2.78↑mmol/L，总胆固醇6.70↑mmol/L。入院时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6.10↑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7.3↑％，中性粒细胞计数14.04↑109/L，单核细胞计数0.81↑109/L，淋巴细胞百分比6.9↓％，复查后血象回复正常。床旁胸片:双肺纹理稍多，未见具体病变。糖化血红蛋白10.70↑％。同型半胱氨酸16.68umol/L。颈部血管超声示:双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双侧颈动脉斑块形成。TCD示:右侧大脑中动脉及颈内动脉末端血流速度减慢(36cm/s)，左侧椎动脉及基底动脉血流速度减慢(26cm/s;27cm/s)。24小时动态血压监测示:窦性心律，未见房性早搏及室性早搏，ST未见异常，部分T波低平。头颅MRA: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左侧大脑中动脉轻度粥样硬化。目前患者情况较入院时明显好转，血压控制130/80mmHg左右，空腹血糖6-8mmol/L，餐后2小时7-10mmol/L，左上肢肌力II级，左下肢肌力III级，请示上级医师，同意患者出院，出院后继续肢体康复锻炼，及控制血糖、血压、血脂等基础病治疗。2014年6月23日吴凡出院，实际住院24天。出院诊断：1.脑梗死右侧大脑半球2.高血压2级极高危3.糖尿病4.癫痫继发性部分性发作5.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6.脂代谢紊乱。2014年6月23日至2014年期间，吴凡分别主因“左侧肢体活动不利、头晕反复发作、左侧肢体活动不利”等连续在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合计79天，诊断包括“脑梗死（恢复期）、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动脉粥样硬化并高脂血症、2型糖尿病、脑血管病后继发性癫痫、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药物性肝损害”等，医方给予抗血小板聚集、降脂、降压、抗癫痫、降低同型半胱氨酸水平、针灸理疗康复、肢体功能康复训练等治疗。本案中，吴凡主张北大医院在对其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偏瘫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北大医院不认可吴凡的事实主张。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立案前鉴定，吴凡申请就“北大医院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吴凡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及具体伤残等级；吴凡伤情所需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吴凡伤情所需护理依赖程度”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法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开展上述事项的司法鉴定工作。2020年7月2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失，过失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轻微。2.吴凡左侧偏瘫（肌力3级）的伤残等级为四级，误工期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约为60日，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就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行为及诊疗行为与吴凡损害后果等事项分析评价如下：（一）对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1.吴凡主因左侧肢体力弱，言语不清，伴阵发性抽搐1小时，于2014年5月26日20:10就诊于北大医院。根据现有的5月26日和27日急诊病历材料，患者在该时段就诊期间频繁抽搐，相关实验室检查提示其血糖高、酮体阳性等。医方根据患者的病情及检查结果给予其控制抽搐、改善脑循环、抑制血小板聚集、控制血糖等符合治疗原则。为进一步明确诊断，医方开具头颅核磁及脑电图检查，医方上述的处理措施符合诊疗常规。2.根据5月26日和27日处方及检查治疗单，提示医方考虑患者存在糖尿病、糖尿病酮症，就诊期间给予降糖等治疗。现有的鉴定材料中没有血糖监测的结果，5月27日15:37检查提示酮体（++），关于治疗的效果，及患者是否适合出院无法评估。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且怀疑脑梗塞，此种情况下后期继续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可能会减少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率。但医方表示患者病情好转后自行离院，影响进一步诊治，该情况属于事实问题，鉴定机构无法判断。3.吴凡于2014年5月29日上午进行了头颅MR检查，下午在门诊就诊途中突发左侧上下肢抽搐，约15:07被他人送至急诊。查体左侧鼻唇沟浅，言语不清，左侧肢体肌力Ⅳ级。医方根据患者的病情及相关检查结果，考虑患者为糖尿病、脑梗可能。当日给予急诊留观，第二天诊断为急性脑梗死，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并收入院。2014年5月29日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脑梗可能。虽然存在脑梗死和Todd瘫痪的鉴别诊断问题，但尽早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而医方未及早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存在不足，视为过失。4.患者入院后医方给予其抗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控制血压及血糖等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二）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吴凡脑梗死后遗留左侧偏瘫。根据既往史，患者糖尿病3年多，高血压2年多，平素未用任何药物控制，头血管HMRA检查提示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患者自身原发性疾病是其损害后果的主要因素，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及早使用抗血小板药物的不足之处，不除外对患者的病情存在不利影响，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相关性，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为轻微。针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吴凡质证认为：认可鉴定意见，但是认为鉴定意见认定北大医院责任过轻，北大医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鉴于目前的司法实践，我们请求法院在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相应赔偿项目上予以顶格支持。北大医院质证认为：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关于医方2014年5月29日没有及时给予患者抗血小板药物治疗存在不足的意见是错误的，抗血小板药物对于脑梗死的作用在于预防复发，患者是自29日至北大医院就诊后直至出院，患者的脑梗死均未复发，且患者29日再次就诊时处于嗜睡状态，且癫痫反复发作，当时病情口服药物存在误吸风险。所以医方29日当日没有给患者开具口服抗血小板药物，而是根据患者病情给予具有治疗脑梗死作用的静脉药物，次日即30日考虑患者病情稳定后，医方也给患者开具了口服抗血小板的药物。而且是否应用抗血小板药物对于患者的预后并没有影响。北大医院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书，请求本案重新鉴定。综上，北大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针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及双方质证意见，法院审查认为：关于鉴定意见中对北大医院诊疗行为评价第2项即“根据5月26日和27日处方及检查治疗单，提示医方考虑患者存在糖尿病、糖尿病酮症，就诊期间给予降糖等治疗。现有的鉴定材料中没有血糖监测的结果，5月27日15:37检查提示酮体（++），关于治疗的效果，及患者是否适合出院无法评估。医方考虑患者为糖尿病，且怀疑脑梗塞，此种情况下后期继续给予抗血小板治疗可能会使患者获益，可能会减少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率。但医方表示患者病情好转后自行离院，影响进一步诊治，该情况属于事实问题，鉴定机构无法判断”，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现有病历材料判断，患者至北大医院就诊时病情危重、凶险，在此情况下北大医院应当对患者病情尽到专业的谨慎注意义务，及时采取有效诊疗措施，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及其家属主动放弃或者不配合北大医院继续治疗，患者及其家属在患者病情危重的情况下主动离开医院亦与常理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便患者及其家属主动要求放弃治疗、离开医院，北大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亦应当充分告知危重症患者及其家属不继续治疗的风险，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北大医院尽到了相关义务。其次，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及患者当时病情，医方应当对患者进行血糖监测以判断治疗效果，但是相关病历材料中并无相关记载，应当认定北大医院存在一定过失。综上，法院根据上述分析及鉴定意见相关评价意见认定北大医院对吴凡的诊疗过失开始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此外，本案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对北大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吴凡的相关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等涉及医学专业知识的专门问题进行了分析、说明，依据较为充分，具有说服力；吴凡、北大医院针对鉴定意见的相关异议主张均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现无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法定情形；综上，法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北大医院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不予准许。关于吴凡合理损失的认定，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自吴凡2014年5月26日至北大医院急诊就诊开始北大医院即存在一定的诊疗过失，故本案医疗费自该日计算。根据北大医院提交的门诊医疗费发票明细记载，吴凡个人实际支付2014年5月26日至5月30日期间的门诊医疗费合计3578.42元；吴凡出示2014年5月26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复印件2张（个人实际支付金额合计6元），项目为诊疗费；结合吴凡上述就医事实，法院对该两笔费用予以确认。吴凡出示2015年1月15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复印件1张（收费项目包括化验费、卫生材料费、治疗费，金额443.82元）；北大医院不认可关联性；经询吴凡无法提交相应病历，法院根据票据记载内容无法确认该次治疗的具体内容故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吴凡出示2015年1月15日北大医院门诊医疗费票据原件1张（收费项目包括肢体功能锻训练、康复踏车训练，个人实际支付金额389元），考虑吴凡病情、治疗情况及北大医院诊疗过失情况，法院确认关联性。吴凡出示康复治疗合同及康复费发票、收据用于证明其康复费用（金额合计115160元）支出，吴凡对其康复费支出情况进行了解释说明；北大医院不予认可；综合考虑吴凡病情、身体状况及向相关康复机构联系核实情况，法院对上述票据记载的康复费用予以确认。综上，吴凡主张的包括康复费在内的医疗费金额未高于其相关票据记载金额，法院不持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上述病历记载，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9月10日，吴凡住院治疗合计103天，故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考虑吴凡病情及治疗情况，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建议合理营养期限及相关物价水平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4.残疾赔偿金：考虑吴凡伤残等级、定残时年龄、户别及本市相关统计数据，吴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确认。5.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凡定残时（2020年7月21日）其子吴燕西（2012年4月27日出生）年满8周岁，故扶养年限应为10年；结合吴凡伤残等级、扶养义务人人数及本市相关统计数据核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2253元。6.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建议的合理误工期限，吴凡主张误工期2244天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吴凡未提交其因病情休养导致实际误工损失的证据，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病发前就业及具体收入情况，但是考虑吴凡处于劳动年龄，因病休养期间确实无法正常劳动的客观情况，法院综合误工期所跨年份（2014年至2020年）及相关收入水平等因素酌定误工费为299200元。7.护理费：考虑吴凡病情、治疗情况及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事实，吴凡关于护理期期限自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7月20日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纳；吴凡未能提交其实际支出护理费或者护理人员因护理导致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但是考虑吴凡确需他人护理的客观情况，综合上述护理期限所跨年份及相关物价水平等因素，吴凡主张的该期间护理费标准（282267元/2244天=125.79元/天）并未过高，法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吴凡现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事实、吴凡年龄、现相关物价水平及将来物价变动等因素，法院暂予处理吴凡定残之日起十年内（2020年7月21日至2030年7月20日）的护理费，吴凡关于定残之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确认；故酌定吴凡定残后十年的护理费为384000元。如果将来超出上述护理期限，仍然存在吴凡因本案相关损害而需要他人护理的事实，可另行主张。8.鉴定费：吴凡支付鉴定费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无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还是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均为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院认为，医疗损害类侵权案件与普通人身侵权案件相比具有明显特殊性，即医方的诊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难以要求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患者对医方诊疗行为是否可能存在过错、相关诊疗行为与患者自身病情（伤情）是否可能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作出及时判断，本案吴凡称其在起诉前半年左右才知道其相关损害有可能是北大医院诊疗行为所致，吴凡的该项事实主张并未明显违背常理，因此吴凡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诉讼时效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依法主张权利，而本案现无证据证明吴凡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相关损害可能与北大医院相关诊疗行为有关的情况下未及时主张权利，故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北大医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北大医院在对吴凡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相关诊疗过错与吴凡身体偏瘫等后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吴凡自身基础疾病、北大医院诊疗过错情况等因素，吴凡关于要求按照北大医院15%的责任比例赔偿其相关合理损失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吴凡伤残等级、北大医院诊疗过错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赔偿吴凡医疗费955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5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至2030年7月20日）99940.05元、误工费44880元、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79420.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合计368040.46元。二、驳回吴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北大医院持一审质证意见对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吴凡的合理损失提出上诉。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北大医院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了吴凡在本案起诉状中自认“2014年5月27日天亮，吴凡肢体活动恢复自如，遂离院回家”的事实，此时医院的诊疗行为尚未终结。本院认为，确定医疗机构是否应该对患者承担侵权责任，应以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为前提。因医疗行为涉及医学专业知识，系专业性较强的技术性问题，应由专家对此进行评判，故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处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重要依据。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做出的鉴定意见，当事人可以提出异议进行反驳，也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应当提出合理的理由以及充分的证据，否则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重要参考。本案病例经当事人申请，在双方对鉴定检材无异议后，经法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未发现违反法律法规之处。一审审理中，北大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针对北大医院所提异议进行了分析阐述，北大医院上诉称吴凡自认2014年5月27日自行离开医院，此时北大医院的诊疗行为尚未终结，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此时北大医院并未下达要求吴凡留观或住院接受治疗等相关医嘱，北大医院主张其诊疗行为尚未终结、患者便自行离院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对北大医院针对鉴定意见所持异议未予采纳，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本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北大医院对吴凡主张的各项损失按照15%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未超出鉴定意见给出的参与度范围，北大医院主张责任比例不应超过5%，依据尚不充分，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予以确认。关于吴凡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对认定理由进行了充分阐述，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不再赘述；其中关于残疾赔偿金，北大医院上诉主张应当扣除吴凡自身原有残疾状况，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凡于北大医院就诊前已经构成残疾并具备了评残条件，且吴凡尚处于治疗过程中，故本院对北大医院的该上诉意见难以采纳。关于本案法律适用以及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北大医院针对诉讼时效问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大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