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和平路167号。负责人：张万斌，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剑秋，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振英，女，196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勇，辽宁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以下简称鞍钢审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冯剑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304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鞍钢审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304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有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3日已经解除，上诉人不再与被上诉人履行劳动合同，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诺司鉴中心（2020）精鉴字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上诉人在提出辞职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处于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但不能由此说明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能说明其提出离职期间处于何种民事行为能力状态。所以我们认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不符，鉴定结论不应被采信。1、从被上诉人提出离职前后的以下行为来看，其并非是无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提出离职之前，能够完成工作任务，与周围同事能够正常沟通；提出离职时，思维正常，书写的辞职申请意思表达清楚，语句流畅，丝毫看不出其患有精神疾病；提出辞职后，被上诉人到上海应聘，并被试用了一段时间，如果其患有精神疾病或者处于病发期，是不会独立完成出差、应聘、被试用等一系列事宜的；被上诉人曾报考了建筑类资质考试，且成绩良好，如果如鉴定结论所述其处于病发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不应当有报考和参加考试的行为能力的；以上被上诉人的行为及思维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所为，鉴定意见书没有依据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来评判被上诉人的行为能力，单纯依据提出离职这一行为推定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依据不足，得出的鉴定结论是不准确不客观的。上诉人认为，从被上诉人离职前后的上述行为来看，没有任何迹象能够得出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结果，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完全能够推翻46号的鉴定结论。2、一审第一次摇号选定的是另外一家鉴定机构，该机构答复无法鉴定，上诉人认为，同样都是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为什么第一家无法鉴定，一诺就可以鉴定呢？第一家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的理由对本案很是关键，请二审予以核实。二、一审程序违法，没有对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导致我们无法得知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行为能力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还是限制行为能力或是完全行为能力。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行为能力依法得到确认后，才能决定本案是否应继续审理。三、被上诉人提出离职后，上诉人一方的常务副主任和工程投资审计室主任共4次谈话挽留未果，谈话过程中，没有发现被上诉人存在任何反常症状，如果被上诉人真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怎么会没有反常症状呢？难道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被上诉人所患的疾病病发时也不会和正常人有区别让人无法察觉吗？这显然是说不通的。因此，上述事实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当时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辞职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辞职行为依法应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对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新的鉴定结论下发后，如果结论仍然是被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则应对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行为能力进行确认。如果新的鉴定结论推翻了46号鉴定结论，二审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冯剑秋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冯剑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被告审计中心发（2019）8号文件，确认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并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7年4月1日从其他部门调至被告处工作，主要从事工程投资审计工作，工作岗位为土建造价审计员。由于单位工作压力大，导致原告自2018年起精神状态不佳，出现无法控制自已情绪及行为的病态，后经鞍山市中心医院及鞍山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2019年2月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因单位工作的原因未能及时住院导致病情加重，在此发病期间向单位申请离职，并获被告批准解除劳动合同。在经过治疗后，原告渐己恢复并要求与单位恢复劳动关系被拒。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系被告单位职工。2019年4月1日，原告提交辞职申请手续，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4月3日，被告下发审计中心发[2019]8号文件《关于解除冯剑秋劳动合同的决定》，同意解除与冯剑秋的劳动合同。2019年4月4日，原告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再查，2017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经常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原告于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曾因精神状态不佳，就诊于鞍山市中心医院及鞍山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双相性情感障碍。此案在该院审理期间，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在提出辞职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精神状态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8日作出吉一诺司鉴中心[2020]精鉴字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冯剑秋在提出辞职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正处于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有效的前提是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原告在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虽然主动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但由于原告当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缺乏相应的缔约能力和处分能力，缺乏判断、理解和预见相应后果的能力，无法判断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及签字行为系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无效，故对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撤销被告审计中心发（2019）8号文件一节，因该文件系被告单方行为，并非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合同，原告请求撤销该文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恢复劳动关系一节，因原告与被告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经过支委会讨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下发审计中心8号文件，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节，经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在提出辞职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对鉴定报告有异议，鉴定结论依据不足，请求重新鉴定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告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对被告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本案从程序上讲，如果原告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那么应先指定监护人，由监护人提起相应的民事诉讼，但不能由原告自行提起诉讼”，本案鉴定结论系原告提出辞职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正处于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而非确认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对被告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冯剑秋与被告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二、被告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继续履行与原告冯剑秋的劳动合同；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经预缴），鉴定费3100元，由被告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对冯剑秋提出辞职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精神状态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冯剑秋在提出辞职和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正处于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冯剑秋作为躁狂发作发病期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上诉人提出辞职及与上诉人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行为无效。故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鉴定结论依据不足，要求重新鉴定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没有对冯剑秋起诉时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节。冯剑秋作为一个成年人，在通常情况下，应当认为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而吉林一诺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是对冯剑秋特殊情况下的精神状态鉴定，即提出辞职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精神状态为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发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在此之外，并无证据证明冯剑秋在本案一审起诉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对此亦并未举证证明，故上诉人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鞍钢集团有限公司审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安审判员 王 瑶审判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郑熙哲书记员徐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