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信，男，196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泗冰，日照东港华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思军，男，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世乾，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李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李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1557C。法定代表人：朱校伟，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华，男，该村会计。原审被告：李茹涵，女，199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李培信因与被上诉人郭思军及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李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李家村委会）、李茹涵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191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培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郭思军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思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茹涵以个人名义签字，各方都知道其不是房屋所有人，不具有处分房屋的权利，李培信也未出具授权委托，亦未追认该行为，一审认定李茹涵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2.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涉案房屋应回到签订之前的状态。郭思军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利应当依法返还。3.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郭思军辩称，李茹涵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协议当事一方为李培信，李茹涵以李培信的名义与村委签订协议符合代理及表见代理的表现，李茹涵已按协议领取了款项，结合现实中大量亲属代签拆迁协议的事实，一审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拆迁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协议各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后，就拆迁利益进行重新处分与村委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该协议取得利益的事实和来源已不是之前的房屋买卖协议，而是双方新的处分合意。买卖协议无效不影响拆迁协议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李家村村委会述称，拆迁补偿协议是在各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郭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有效，并确定协议约定的拆迁利益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培信系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李家村村民。2003年3月1日，李培信与郭思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李培信将位于日照市东港区集用（2000）字第11-96-21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上的房屋3间（5间平房的西3间）出售给郭思军，价款32,300元，购房款和房屋均进行了交付。2003年11月20日，郭思军向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郭思军于2008年8月份将户口迁入大李家村。2018年9月4日，李培信以郭思军为被告，以李茹涵、大李家村委会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撤回了对第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鲁1191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培信与郭思军于2003年3月1日就位于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大李家村房屋3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郭思军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鲁11民终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思军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1民申14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在该案再审审理过程中，郭思军于2020年5月14日向该院提出撤回再审申请，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鲁11民再16号民事裁定，准许郭思军撤回再审请求，本案终结再审程序。同时查明，2017年5月27日，大李家村委会作为甲方与李培信作为乙方签订《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同约定，乙方在大李家村拆迁范围内合法规划房屋（正房）五间，自愿选择“产权置换”安置补偿方式，共置换楼房面积180平方米，另外可自愿以每平方米3200元的基准价格（根据楼层差价上下浮动）购买18平方米；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和乙方房屋及其它情况，乙方按规定签订拆迁协议后，甲方给予乙方搬迁、回迁费2000元，临时安置费30,000元，上海路以北区位补助5000元，签订协议奖励15,000元，共计52,000元，乙方按规定拆除房屋并验收合格后，甲方给予乙方正房超长度补助费4200元，房屋拆除奖励费10,000元，残值回购费3000元，共计17,200元；乙方意向选择108平方米和90平方米的楼房户型；甲方为乙方配备储藏室壹个（车位使用情况由村“两委”根据实际情况另行研究）。大李家村委会在甲方落款处加盖公章，李茹涵、郭思军在乙方落款处签字捺印。另该协议第一页另注明：“郭思军108平方+储藏室，李培信72平米+购买18平米共计90平米+车位，货币补偿李培信37400.00元，郭思军31,800元。”李茹涵认可该协议内容系大李家村委会原负责人与李茹涵及李培信的侄子共同协商确定的，李茹涵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出示李培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李培信主张并未授权李茹涵签订该补偿协议，且不认可该协议内容。李茹涵主张系受村委会和郭思军胁迫、误导签订该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协议签订后，房屋拆除完毕，李茹涵和郭思军分别从村委会支取了拆迁安置补偿款37,400元、31,800元，其中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当天，李茹涵与郭思军即支取了搬迁、回迁费2000元，临时安置费30,000元，上海路以北区位补助5000元，签订协议奖励15,000元，共计52,000元，并由双方在支款凭证上签字确认，李茹涵主张将该款项偿还了李培信的欠款，李培信主张并未见到李茹涵领取的款项。另协议所涉拆迁安置楼房尚未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在签订《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案涉被拆迁五间房屋其中两间登记在李培信名下，另外三间登记在郭思军名下，在上述协议签订后，李培信否认其授权李茹涵签订该协议且不认可该协议内容，郭思军及大李家村委会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李茹涵在签订协议时出示了李培信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李茹涵以其名义代李培信与郭思军、大李家村委会签订《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作的处分行为，是构成表见代理，还是无权处分行为，关系到《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及法律后果。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然没有代理权，但是第三人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而与其实施法律行为，该法律行为的后果由本人（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中的权利外观通常是指无权处分人具有代理权的虚假外观。无权处分，是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却以自己的名义实施的对他人财产的法律上的处分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行为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有四：第一，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本案中，《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乙方为李培信，李培信否认授权李茹涵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郭思军、大李家村委会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李茹涵签订协议时系受李培信委托，即李茹涵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第二，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此认识基础上与行为人签订合同。本案中，郭思军、大李家村委会基于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的由被拆迁人的近亲属代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协议的事实，以及李培信与李茹涵系父女关系等事实，有理由相信李茹涵有权代替李培信签订协议，即存在郭思军、大李家村委会相信李茹涵具有代理权的事实。第三，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大李家村委会、郭思军基于李培信、李茹涵系同村村民，李培信与李茹涵系父女关系等事实，并未严格审查李茹涵是否接受李培信授权。同时，在签订案涉协议时，郭思军持有三间房屋的产权证，此时李培信尚未提出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诉讼，且根据协议，李培信与郭思军所获拆迁安置补偿利益与各自的房屋间数相对等，因此能够认定大李家村委会、郭思军在主观上并无恶意且在缔约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第四，无权代理人所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款。大李家村委会、郭思军、李茹涵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李茹涵辩称系受大李家村委会、郭思军胁迫、误导签订该协议，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茹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成立并生效，该合同直接约束李培信。李培信辩称因其与郭思军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故《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属无效。因案涉五间房屋是农村房屋，该房屋买卖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郭思军不具备且事后亦未取得大李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协议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关于拆迁安置补偿利益的补偿（大李家村委会与郭思军、李培信之间）及分配（郭思军与李培信之间）方案，是协议各方关于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划分进行协商的结果，是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房屋买卖协议》与《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属两个不同性质的合同，《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双方达成的关于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分配方案无效，对李培信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郭思军要求确认《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涉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归其所有问题。《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债权合同，郭思军依据该协议应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包括拆迁安置补偿款31,800元、108平方米拆迁安置楼房及储藏室两部分，本质上属于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郭思军已经支取了拆迁安置补偿款31,80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108平方米拆迁安置楼房及储藏室尚未分配，郭思军的诉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规定，其尚未取得不动产物权，故对其主张确认108平方米拆迁安置楼房及储藏室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大李家村委会与郭思军、李茹涵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二、《大李家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郭思军已支取的拆迁安置补偿款31,800元归郭思军所有；三、驳回郭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郭思军负担5105元，由李培信、李茹涵负担6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培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于2019年被确认无效，而买卖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因买卖协议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赔偿，赔偿应区分过错，因此，买卖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并不必然导致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李培信主张买卖协议无效导致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诚信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公民的基本道德规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人人都应当遵守。涉案房屋买卖协议虽被确认无效，但郭思军因涉案房屋买卖取得的房产已被拆迁完毕，其已无法返还因买卖协议取得的财产，拆迁补偿应当本着诚信及兼顾各方利益的原则处理。第三，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及五间房屋，其中西三间为郭思军所有。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抬头乙方处虽只表明为李培信，但当时郭思军作为其中三间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有权对该三间房屋进行处置，郭思军在协议上签字即表示对协议的认可，该部分的意思表示不需要经过李培信追认。第四，李培信在2017年时只拥有两间房屋的所有权，李茹涵作为李培信的女儿且同生活一个村内，李培信因故不在家的情况下，李茹涵与李培信的侄子协商后代表李培信签署协议符合村民大多数的认知，一审认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李茹涵代表李培信签署其中两间的拆迁补偿，对于该两间房屋的处置不损害李培信的利益。一审法院认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培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上诉人李培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张卫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