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202。法定代表人：何肖锋，专责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召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黛琳，女，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钟鸣，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黛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安邦保险公司解除与滕黛琳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安邦保险公司无需支付滕黛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457830.45元；2。判令滕黛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安邦保险公司解除与滕黛琳的劳动合同违法，要求安邦保险公司支付滕黛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安邦保险公司被原保监会接管，接管组决定将滕黛琳所在的“客服管理部”调整为“经营管理部”，安邦保险公司必须配合服从接管组的决定。这一情形构成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安邦保险公司与滕黛琳的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安邦保险公司与滕黛琳就劳动合同协商过多次，但无法达成一致。滕黛琳在本案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安邦保险公司在一审阶段也作为证据提交，且滕黛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显示，安邦保险公司（接管组）与滕黛琳就劳动合同至少协商过三次，时间分别是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31日。其中，滕黛琳在2019年1月22日的邮件中明确提及“请明确我的新的工作内容”。该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就劳动合同进行过多次协商且不能达成一致。因此，安邦保险公司与滕黛琳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安邦保险公司已依法向滕黛琳支付法定经济补偿金，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差额。安邦保险公司当庭补充以下上诉理由：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有权处理的劳动争议的范围，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九项的规定，安邦保险公司是被监管机构强制监管，这不属于安邦保险公司自主做出的变化或改制，由此引发的相应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安邦保险公司提交了类案生效判决，判决中认定由证监会接管公司引发争议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亦不属于法院应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安邦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劳动合同进行充分协商，法律推定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发生了劳动合同订立时打电话的提议下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一致的情况下，因为单位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法律并没有要求必须充分协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应达到充分协商的程度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滕黛琳原先所在运营管理部被取消，运营管理部变更为客户管理部，这个变化是监管机构做出的决定，安邦保险公司也希望滕黛琳继续担任客户管理部负责人，这属于双方协商变更工作岗位，因为工作岗位发生变化，职级、待遇也必然作出相应变化，一审判决安邦保险公司协商将滕黛琳岗位由运营管理部变更为客户管理部，会有待遇降低，不属于协商变更，这属于认定法律错误。基于以上理由，安邦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安邦保险公司特此向贵院上诉。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安邦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滕黛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安邦保险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劳动合同订立时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错误的，保监会网站发布了接管决定，其中第四条明确写明暂时停止人员调动，同时要求安邦保险公司高管及各级员工认真履职，坚守岗位，保监会并未要求公司对劳动者履职情况进行调整，会议纪要也并未在公司内部进行公示，内部会议纪要本身劳动者并不知情，会议纪要和保监会文件内容不符，本案不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安邦保险公司架构调整也需要经过董事会决议，本案不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2.安邦保险公司就岗位调整并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会议纪要将运营管理部变更为客户管理部一事，安邦保险公司并未告知滕黛琳，而是直接要求解除合同；3.我方认为本案是法院受理范围，解除前安邦保险公司只是接管过程，滕黛琳就职机构是安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邦保险公司并未作出任何变动，也不属于最高院规定的范畴。滕黛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邦保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70865.25元；2.安邦保险公司补发2019年2月1日未付工资3678元；3.安邦保险公司支付报销款5248.94元；4.安邦保险公司出具截止至2019年2月1日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黛琳主张其于2004年10月8日入职安邦保险公司，最后出勤至2019年2月1日。安邦保险公司主张滕黛琳于2004年10月8日入职安邦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入职安邦保险公司，最后出勤至2019年1月31日。安邦保险公司在仲裁期间认可承继工龄。滕黛琳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0元。滕黛琳主张2019年2月1日其正常上班，与聂明沟通岗位工作情况，其按照月工资80000元主张该日的未付工资。安邦保险公司主张2019年2月1日滕黛琳是到公司提供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地址等，并未提供劳动，不同意支付工资。安邦保险公司提交了电子邮件截屏，记载“12月26日接管组赵处、罗处、集团人力资源部庆总与本人进行了离职谈话，27日本人发邮件给庆总至今未回复。本人年假已经结束，昨天开始正常上班，据说本人已被免职，请明确本人新的工作内容、及12月27日邮件需明确事宜”“2018年12月28日接管组赵处、罗处、集团人力资源部庆总与本人进行了离职谈话，今天已是1月31日，因本人在谈话后一直未收到公司进一步的新通知，明天本人仍会按时来大厦上班。另本人139XXXX****工作号码已还给公司，我的手机是139XXXX****。”滕黛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滕黛琳主张2019年2月1日下午5：37安邦保险公司发送邮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滕黛琳认为系安邦保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时间是2019年2月2日。安邦保险公司主张2019年1月31日接管组的两个人与安邦保险公司聂总、庆总口头告知滕黛琳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1日给滕黛琳发送的电子邮件告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滕黛琳提供邮寄地址，解除时间是2019年1月31日。安邦保险公司提交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电子邮件打印件，记载的解除理由为“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电子邮件打印件下方有滕黛琳书写的邮寄地址等信息。滕黛琳对该证据内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安邦保险公司于2月3日发送，滕黛琳于2月14日收到。安邦保险公司提交了中国保监会关于对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施接管的决定、接管工作组办公会议纪要，滕黛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安邦保险公司主张接管组决定将滕黛琳的客服管理部变更为运营管理部，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安邦保险公司与滕黛琳沟通过多次，运营管理部负责人的职级是B3，客服管理部的职级是A5，接管组对安邦保险公司进行部门调整后，滕黛琳的职级和待遇会有降低。滕黛琳称其主张的报销款系滕黛琳休探亲假发生的车费，其以年假的形式提出休探亲假。安邦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探亲假必须在当年年假休完后才能申请，滕黛琳申请探亲假必须提交手续，需要经过上级领导和人力资源部审批同意后方可休假。滕黛琳提交了考勤及休假管理办法，安邦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安邦保险公司于2019年8月5日仲裁开庭当天向滕黛琳出具了离职证明。滕黛琳主张其对于安邦保险公司开具离职证明显示的时间不认可，其认为离职时间应为2019年2月1日。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其针对不同意协商解除的劳动者离职时均支付了补偿金，2019年4月12日已经支付滕黛琳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04811.55元。滕黛琳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称发放时标注为工资，其主张发放的是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就作出该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及处理依据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但安邦保险公司亦主张部门调整后，滕黛琳的职级和待遇会有降低，安邦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充分协商，故一审法院采信滕黛琳关于安邦保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应支付滕黛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滕黛琳计算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具体数额。滕黛琳虽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的304811.55元为年终奖，但未举证，一审法院采信安邦保险公司关于上述款项系支付滕黛琳经济补偿的主张，在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应予以扣减。安邦保险公司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记载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结合滕黛琳向安邦保险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记载的内容以及滕黛琳于2019年1月31日将工作手机号码交还安邦保险公司等情形，一审法院采信安邦保险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的主张。对于滕黛琳要求安邦保险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未付工资、出具截止至2019年2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滕黛琳主张其以年假的形式提出休探亲假，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考勤及休假管理办法未规定滕黛琳休年假时，安邦保险公司需给滕黛琳报销车费，故对于滕黛琳要求安邦保险公司支付报销款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仲裁裁决安邦保险公司为滕黛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双方均认可安邦保险公司已向滕黛琳出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安邦保险公司为滕黛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已执行）；二、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滕黛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457830.45元；三、驳回滕黛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在2019年1月31日以“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为由要求与滕黛琳解除劳动合同，故安邦保险公司就上述解除事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安邦保险公司虽存在接管以及内部职能部门调整等事实，但滕黛琳原在的客服管理部调整为运营管理部，该部门并未被取消，安邦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达到无法履行的程度。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可明确知晓双方就劳动关系是否存续仅在2018年12月26日进行过谈话，此后滕黛琳明确要求上班，并向安邦保险公司询问其后续工作内容，但安邦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回应滕黛琳的询问并就调岗进行了充分沟通，而是径行在2019年1月31日作出解除通知，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定安邦保险公司的解除行为系违法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安邦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并非法院受理范围以及诉请双方属于合法解除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核算滕黛琳应取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