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进，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鑫顺发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 法定代表人：周立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玲，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后玉，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明芳，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进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鑫顺发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顺发公司）、周后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1）新0204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进、被上诉人鑫顺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玲、被上诉人周后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蒋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蒋进认可克拉玛依鑫顺发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劳务费结算单（以下简称劳务费结算单）系最终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起诉之初，因蒋进计算错误，导致一审立案后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系蒋进真实意思表示。无论在变更诉讼请求前后，蒋进从未认可劳务费结算单系最终结算，一审判决认为蒋进在诉讼请求变更前认可结算单的效力，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证人桑道友的证言，可以证实2019年11月，因鑫顺发公司不付工程款导致工人投诉至劳动监察大队，为向工人发放劳务费，蒋进与鑫顺发公司于2019年11月进行暂结算，周后玉亦承诺待2020年3月工程完工后最终结算。一审法院未采信桑道友的证言，亦未分析不采信的理由。3．劳务费结算单中不包含马凳的价格，亦证实结算单并非最终结算。二、根据桑道友的证言，可以证实经蒋进与周后玉协商，双方一致同意4#池的结算单价与3#池一致。且经过一审查明，3#池与4#池规格相同、施工、投资完全相同，依据常理推断，两个池子应当以相同的价格结算。三、一审法院认定鑫顺发公司自行安排工人完成施工任务产生了费用系错误认定。四、蒋进施工的3#池、4#池均已竣工并交付给鑫顺发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未竣工亦未交付错误。五、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鑫顺发公司支付蒋进的工程款均由鑫顺发公司直接支付给施工工人。蒋进为案涉工程施工向鑫顺发公司、周后玉交纳保证金100,000元，但一审判决仅支持退还保证金93,209元，导致蒋进组织施工5个月后还亏损6,000余元，明显违反公平原则。 鑫顺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蒋进的上诉请求。一、2019年11月24日劳务费结算单系在案涉劳务部分基本施工完毕时作出，载明了工程总量、单价、应付工程款总额、已付工程款总额、税金总额、质保金总额及应扣款金额等全部工程总结算的内容，且经蒋进及鑫顺发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系对蒋进施工工程的总结算。为息诉止争，鑫顺发公司同意支付蒋进马凳费用，不能因此否定劳务费结算单的效力。且劳务费结算单中还记载了引发缝止水带、不锈钢网安装、膨胀加强带等内容，可以证实劳务费结算单系最终结算。根据蒋进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其认可劳务费结算单的真实性并主张支付欠付的费用。因蒋进认为合同单价显失公平，曾于2020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该案审理中，蒋进认可其提出提高单价的请求已被鑫顺发公司拒绝，故应当按照《劳务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二、桑道友与鑫顺发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正在诉讼中，其证言存在明显倾向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三、蒋进拒不完成案涉工程垃圾清运等收尾工作，且其施工的水池因存在漏水问题，鑫顺发公司进行修补支出人工费21,580元，并因此承担罚款20,000元。一审法院虽查明蒋进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从其工程款中扣除，故蒋进对该项提起上诉无实际意义。四、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劳务费结算单，扣除已付费用，可以证实剩余工程款不足以支付人工费，故双方同意使用工程质保金及保证金支付，蒋进对此在付款单上签字认可。2020年复工后，蒋进安排工作人员拆除模板和钢管，欠唐顺军班组51,700元，鑫顺发公司支付的维修劳务费及罚款均应当从蒋进保证金中扣除，故蒋进剩余的款项不足以支付以上费用。再者，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蒋进与其下属施工人员就劳务费尚未结清，其无权要求鑫顺发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利息。五、蒋进向鑫顺发公司报送的工资表显示，部分工人日工资700元，最高可达1,400元，故蒋进上诉称施工亏损系由于其自行虚报工资表造成。 周后玉辩称，蒋进与鑫顺发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后，依据合同约定向鑫顺发公司支付保证金100,000元，因周后玉系鑫顺发公司员工，故收取了该100,000元保证金。周后玉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鑫顺发公司承担。且周后玉并非蒋进的合同相对方，蒋进主张周后玉退还保证金缺乏法律依据。 蒋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顺发公司支付工程款652,775元；2．判令鑫顺发公司、周后玉退还保证金100,000元、利息10,000元，合计762,7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7日蒋进与鑫顺发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鑫顺发公司将其承建的《克拉玛依博达生态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废弃物处置再生利用项目4＃A、4＃B粘油废弃物池》项目以劳务分包的方式转包给蒋进。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按实际测量计算。其中，模板工程60元／平方米、钢筋工程1,100元／吨、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33元／立方米、搭设单排钢管脚手架等（不单独计价）、防水工程包含在混凝土工程内。合同第二条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蒋进应向鑫顺发公司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元，该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返还（无利息）。第六条约定，劳务费工程款按3％扣除税款后支付。验收合格起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总劳务费的97％，剩下3％质保金十二个月后支付。2019年3月4日、3月9日，蒋进分两次给周后玉转账100,000元。另查明，鑫顺发公司将其承建的《克拉玛依博达生态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废弃物处置再生利用项目3＃A、3＃B粘油废弃物池》项目转包给刘国友，鑫顺发公司与刘国友签订的合同约定，模板工程70元／平方米、钢筋工程1,100元／吨、结构混凝土浇筑工程40元／立方米。后因刘国友退出施工，鑫顺发公司将3＃池施工项目交由蒋进施工，但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仍沿用原合同。另，3＃池、4＃池两个施工项目规格相同，投资额相同。后蒋进多次找到周后玉要求将之前承接的4＃池项目单价调整至与3＃池相同的单价，但鑫顺发公司、周后玉未予调整。2019年11月20日，鑫顺发公司与蒋进就3＃池、4＃池项目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工程量结算单，蒋进作为劳务承包人进行了确认。依据两份结算单，3＃池、4＃池两个项目工程量相同。2019年11月24日，鑫顺发公司就3＃池、4＃池两个项目与蒋进进行了结算，其中3＃池结算单载明：结算价暂合计1,996,038元，扣除项（累计已支付工程款、税金、质保金、领用材料款、罚款）合计989,954元，应付工程款1,006,084元。蒋进、周后玉在该结算单上备注：因发放工人劳务费不足使用质保金。4＃池结算单载明：结算价暂合计1,815,217元，扣除项合计778,849元，应付工程款1,036,368元。当日，鑫顺发公司向参与施工的工人支付了合计2,209,781元，蒋进在该劳务费结算单上备注：“本人（蒋进）同意发放以上人员劳务费，多出（超出结算单金额）的52,991元劳务费从蒋进的10万保证金中扣除。”周后玉以总经理的身份进行了签批。2019年11月25日，蒋进给鑫顺发公司出具收到2,209,781元工程款收条一份。再查明，蒋进施工的工程中有部分工程量未计入结算单中（马登钢筋工程量），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按照46,200元结算。另，依据蒋进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蒋进请求判令鑫顺发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额为378,113元（包括已结算未付工程款36,000元、未结算应付工程款82,238元、虚构工人劳务费21,580元、质保金114,338元、税金114,338元、保险费9,619元）。之后，因其诉讼代理人的介入增加了诉求，请求判令4＃池项目参照3＃池价款标准结算，并诉称两份结算单系暂结算价，不是最终的结算价，请求按照以工程总价减去已付款项计算工程款。2020年4月10日，因蒋进施工的3＃池、4＃池项目出现严重的蜂窝麻面现象，工程监理就涉案工程出具了《监理通知单》，工程总包方向鑫顺发公司出具了《处罚通知单》。因蒋进施工的3＃池、4＃池项目存在未拆除木板、清理垃圾等收尾工作，鑫顺发公司自行安排人完成施工任务，产生了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周后玉系鑫顺发公司的工作人员，行使的是公司经理的职责，其收取蒋进100,000元保证金的行为，系履职行为，该款应由鑫顺发公司承担。鑫顺发公司将承建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转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蒋进，因双方之间的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蒋进已依约完成了施工任务，鑫顺发公司给蒋进出具了结算单，鑫顺发公司应据实结算。依据2019年11月24日两份结算单及未计入的马登钢筋工程量价款，鑫顺发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202,990元（（1,006,084元＋59,881元＋1,036,368元＋54,457元＋46,200元）），扣除鑫顺发公司已付的2,209,781元，余－6,791元。至于蒋进主张的其施工的4＃池项目结算标准，应参照3＃池结算标准进行结算，结算单的结算价为暂定价，且应依照工程总价减去已付款进行结算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4＃池施工项目签订了书面的合同，合同中对于施工单价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结算单亦是依据合同约定出具的，蒋进亦进行了确认。同时蒋进在支付劳务费结算单上备注：本人（蒋进）同意发放以上人员劳务费，多出的52,991元劳务费从蒋进的10万保证金中扣除。蒋进变更前的诉求亦认可结算单的效力。现由于蒋进诉讼代理人的介入，蒋进请求推翻合同和两份结算单，主张就高结算，对此鑫顺发公司、周后玉均不认可，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蒋进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因涉案工程既未竣工亦未交付，双方约定无息返还，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鑫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保证金93,209元（100,000元－6,791元）；二、驳回蒋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鑫顺发公司与蒋进签订的《劳务合同》第二条约定，蒋进向鑫顺发公司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元，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返还。第三条第8项约定，搭设单排、双排钢管脚手架及高支模脚手架均不单独计价。2019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劳务费结算单，载明3#池质保金59,881元、4#池质保金54,457元。一审庭审中，鑫顺发公司认可周后玉收取蒋进保证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蒋进认可因案涉工程施工仍欠其下属施工队劳务费未清偿。以上事实，有《劳务合同》、劳务费结算单、开庭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鑫顺发公司将其承揽工程中的3#池、4#池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蒋进，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蒋进已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双方亦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鑫顺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鑫顺发公司已支付蒋进3#池工程款851,603元、4#池工程款669,936元，并代蒋进发放劳务费2,209,781元，结算时应增加马凳工程款46,200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鑫顺发公司是否欠付蒋进工程款，若欠付，欠付的数额是多少；2．鑫顺发公司、周后玉是否应当向蒋进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首先，根据2019年11月24日的劳务费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双方就3#池、4#池工程价款、已付工程款、税金、质保金、领用材料款、罚款均进行结算，该劳务费结算单由桑道友代表鑫顺发公司签字、蒋进自行签字确认。劳务费结算单工程款总额部分虽载明“暂合计”，但在扣除已付工程款、税金、质保金、领用材料款、罚款后，明确载明了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其次，双方对劳务费结算单中载明的3#池工程量及单价、4#池工程量、鑫顺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均无异议，税金、质保金扣除比例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按派工单计算了相应的劳务费，并载明了膨胀加强带、引发缝止水钢板网用工的情况，可以证实是对蒋进施工工程的全面结算。再者，2019年11月24日，蒋进在鑫顺发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的结算单上手写注明“本人同意发放以上人员劳务费用，另外多出的52,991元劳务费从蒋进十万保证金中扣除”。现蒋进诉称劳务费结算单并非最终结算，若非最终结算，应当注明该款待最终结算后扣除，故蒋进的该项主张与其手写内容矛盾，对此蒋进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蒋进又诉称其与周后玉口头协商，4#池施工单价应参照3#池计算及周后玉承诺搭设拆除脚手架的费用应当另行结算，周后玉对此不予认可，且蒋进的主张与《劳务合同》约定4#池结算单价及《劳务合同》明确约定的搭设单排、双方钢管脚手架均不单独计价不符，3#池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4#池《劳务合同》的约定，鑫顺发辩称3#池的施工单价已包含脚手架费用，符合双方交易习惯。蒋进仅提交证人桑道友的证言拟证实通过口头协议变更了合同内容，但因桑道友与鑫顺发公司之间存在纠纷，系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仅依据桑道友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蒋进的主张。综上，在劳务费结算单应付工程款金额中增加马凳工程款46,200元，扣除结算后鑫顺发公司代蒋进已支付的工人劳务费2,209,781元，鑫顺发公司欠付蒋进工程款数额为-121,129元（1,006,084元＋1,036,368元＋46,200元-2,209,781元）。蒋进主张案涉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应当支付质保金，鑫顺发公司虽对质保期届满有异议，但认可将质保金一并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鑫顺发公司欠付蒋进工程款-6,791元（-121,129元＋59,881元+54,457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返还保证金及利息问题。鑫顺发公司对返还质保金100,0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经本院查明，周后玉为鑫顺发公司员工，鑫顺发公司亦认可周后玉收取蒋进100,000元保证金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该保证金系蒋进为案涉工程施工所缴纳，故周后玉收取保证金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鑫顺发公司承担。蒋进要求周后玉返还保证金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的利息，《劳务合同》约定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返还。但蒋进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施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认可因案涉工程施工仍欠付下属施工班组劳务费，根据鑫顺发公司与蒋进对账显示，案涉工程质保金均已向蒋进支付，在蒋进未全额支付其下属施工班组劳务费的前提下，鑫顺发公司未予退还保证金亦无不当，故对保证金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5.66元，由上诉人蒋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德  明 审判员 吴     婷 审判员 木尼然吐拉克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郭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