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业聪，女，1952年6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春，男，1981年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斌，男，1990年7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民，广东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门县磨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磨市镇磨市社区居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辉，湖南前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门县磨市镇磨市社区居委会，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磨市镇磨市社区居委会2组。法定代表人：黄显清，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中尧，湖南前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事顺，男，1988年4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欢，男，1995年12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庭儒，男，1960年6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上诉人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因与被上诉人石门县磨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磨市镇政府）、石门县磨市镇磨市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6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连带赔偿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50%即96438元。事实与理由：1、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作为施工单位，在与张某某、覃业聪签订《拆除危房协议》时，有义务对建筑垃圾的清运进行明确的约定，对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建筑垃圾有及时清运的法定义务，是直接的责任主体，且在聘请施工人时应当责令施工人进行建筑垃圾清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不存在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其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对于责任划分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事故发生环境虽然人口不密集，但该现场有老人、未成年人及残疾人，且施工现场属山坡地带，林木密集，视线范围相对于平地、开阔地均受不同程度的阻碍，施工单位应当更加慎重，一审判决认定死者承担75%的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双方均应承担50%的责任。磨市镇政府辩称，1、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要求磨市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理由，张某某的死亡非磨市镇政府所致，磨市镇政府不存在侵权行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磨市居委会辩称，1、磨市居委会不是侵权主体，没有向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承担责任的义务，案涉危房的拆除已于2020年4月11日完工，磨市居委会的危房拆除义务已经完成，张某某死亡是自己雇请挖机平整屋场时因自身原因导致意外死亡，其死亡后果与危房拆除工作没有因果关系，磨市居委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系侵权责任案件，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事顺辩称，一审判决覃事顺承担25%的责任过高，张某某的死亡不是覃事顺的直接原因，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上诉要求覃事顺承担50%不能成立。陈庭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案事故与陈庭儒没有关系，陈庭儒不应承担责任。覃业聪、张万斌、张万春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欢未与答辩。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连带赔偿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287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4日，覃业聪及其丈夫张某某为乙方，磨市居委会及政府工作队为甲方，就张某某次子张万斌的危房拆除达成协议，协议约定：1、……；2、物资转移4月7日完成，4月10日拆房，只保留猪舍；……4、拆屋由甲方负责，用挖机处理，乙方协助安全；……。张某某、覃业聪及磨市镇政府和磨市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在该协议上签名。该危房拆除工作由覃事顺承揽。4月11日，覃事顺雇请丁欢操作其挖机于当日下午4时左右开始拆房，下午5时左右完成危房拆除工作。房屋拆除后，张某某与覃事顺达成口头承揽协议，约定由覃事顺次日对拆除的房屋平整地基，转运砖土等。次日早上8时左右，覃事顺安排丁欢操作其挖机平整地基、转运砖土。9时许，张某某进入施工区域到塔前的坎下捡“舌头板”时受伤。张某某受伤后被送往磨市镇中心卫生院，因伤情严重，磨市镇中心卫生院建议前往县一级医院治疗，张某某在送往县医院途中死亡。上述挖机施工处附近居住人口少，仅有三户人家（包含张某某一家）。另查明，张某某出生于1947年4月4日，于1979年8月8日与覃业聪结婚，婚后生有两子，即张万斌、张万春。再查明，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5395元，2019年度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7563元。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因张某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07765元＝15395元／年×（20-13）年，予以支持；2、丧葬费35110.5元，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按5851.75元／月标准按6个月计算，未超过法定计算标准，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张某某死亡给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带来了精神压力和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适当，予以支持。综上，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的损失共计192875.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对张某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行为，以及该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张某某死亡各方责任应如何划分及赔偿金额多少。关于焦点1，覃业聪及本案受害人张某某与代表磨市镇政府及磨市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签订了拆除危房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了拆房的相关事宜，但是并未约定拆房包含平整地基，且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在起诉时主张拆除房屋包含平整地基，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危房拆除工作已于4月11日完成，覃事顺、丁欢在4月12日对拆除的房屋平整地基、转运砖土等系张某某个人邀请覃事顺承揽，与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没有关系，故磨市镇政府和磨市居委会对张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行为，也没有因果关系，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要求磨市镇政府和磨市居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关于陈庭儒系承包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即便陈庭儒系拆除危房的承包人，因危房拆除工作已于4月11日完成，陈庭儒对张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行为，也没有因果关系。故对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要求陈庭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覃事顺作为挖机所有人，承揽挖机作业的相关工程，丁欢作为具有挖机操作资质的操作员，从事挖机施工相关工程作业，二人应当具备高于常人的挖机施工有关的安全防护常识，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阻止非施工人员进入施工区域等，张某某在堆放废渣处捡拾“舌头板”受伤并导致死亡，该堆放废渣处属于施工区域，但覃事顺和丁欢在施工时未对施工区域采取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未能对张某某进入施工区域及时阻止，有疏于安全防护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张某某受伤并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二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焦点2，张某某个人邀请覃事顺平整地基、转运砖土等，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覃事顺雇请丁欢操作其挖机平整地基、转运砖土，覃事顺系接受劳务一方，丁欢系提供劳务一方，双方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堆放废渣处位于塔前的坎下，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明显高于他人，应当预见到进入废渣堆放处捡拾“舌头板”存在的风险，但张某某擅自进入废渣堆放地，将自己置身有潜在危险之地，是导致其受伤并死亡的主要原因，具有重大过错。另根据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陈述，挖机施工处附近居住人口少，仅有三户人家，属于相对一个封闭的环境，其注意义务与人口密集区域的注意义务应有所不同，注意义务相对低些。根据本案各过错方的过错大小，酌定覃事顺、丁欢对张某某死亡承担25%的责任，张某某自负75%的责任。又因丁欢系覃事顺雇请，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丁欢应当在本案中承担的侵权责任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覃事顺承担。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因张某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经核算后共计192875.5元，又因张某某自行承担75%的责任，覃事顺承担25%的责任，故覃事顺应赔偿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经济损失48218.88元（192875.5元×25%）。综上所述，对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的辩解，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覃事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各项损失48218.88元；二、驳回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7.5元，由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负担3118.5元，覃事顺负担103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覃事顺、丁欢、陈庭儒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2020年4月4日，覃业聪及张某某与代表磨市镇政府及磨市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签订了《关于张万斌现有危房处理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危房拆除各方的权利义务，但并没有约定磨市镇政府或磨市居委会在房屋拆除后还应平整地基、垃圾清运，且证人唐某的出庭证言及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覃事顺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均证实了此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虽规定了工程施工单位应当及时清运工程施工中产生的建筑垃圾，但本案中的房屋拆除系政府对农村危房的拆除，系具有公益性、扶贫性质的活动，双方并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也不是工程施工单位，且在双方对危房拆除的权利义务有约定情形下，不应以此规定增加磨市镇政府及磨市居委会的义务。本案的事故发生在危房拆除之后，与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的危房拆除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因此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而磨市镇政府、磨市居委会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无证据证明陈庭儒承包了案涉房屋的拆除工作，其对张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上诉认为陈庭儒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丁欢受覃事顺雇请，与覃事顺形成劳务关系，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的责任应由其雇主即覃事顺承担，故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上诉认为丁欢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房屋周边环境应当熟悉，但自己疏忽大意，擅自进入施工现场，在不平整且在高处的废渣堆里捡拾东西，因而从坎上摔下导致死亡，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而覃事顺及其雇请的丁欢虽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围挡、警戒线等措施阻止他人进入，但本案事故现场地处偏远农村，附件居住人口少，其注意义务与人口密集区域的施工现场有所不同，相对较低。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的大小酌定覃事顺对张某某死亡承担25%的赔偿责任、张某某自身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上诉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覃业聪、张万春、张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前军审判员  卜玉苹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利书记员赵丹丹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