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3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男，1987年10月26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平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88年10月9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平定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翀阳，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定县平阳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郭忠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山西智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住所地平定县冠山镇西关桥沟。 经营者：刘玉华，女，1970年3月30日生，汉族，现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寿，山西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某、郭某因与上诉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某、郭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二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二上诉人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明显偏低；对二被上诉人因此次事故导致的货物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未予认定明显不当。2、一审法院对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与分配明显不当。二被上诉人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本案的发生，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担按份责任明显错误。3、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作为涉案空调的所有者、使用者以及公共场所的安全义务保障者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违客观事实及情理，明显错误。 平定县小雅蛋糕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我方是消费者，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经营者刘玉华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扩大了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安保义务，逻辑是错误的。 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是正确的。根据民法总则、民法典侵权编的相关过错责任原则规定，其与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平定县小雅蛋糕店承担的过错以及赔偿责任偏低，二审应依法予以调整。 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的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确实充分的证明事故发生的确切原因，以及上诉人应对造成受害人死亡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2、即使假设空调器电源线未安装接地线、空调器电源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空调器室外机安装在橱窗前地面是造成受害人触电死亡事故主要原因，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赔偿的主要责任。3、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可以更加有利于查明本案的事实及责任的承担，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葛某、郭某辩称，1、一审法院采信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完全正确合法，而且这个意见书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作出了明确准确的分析和认定，所以鉴定报告应当采信。2、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与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共同行为导致本案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完全是由空调的安装和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并不存在生产的责任，所以我方认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要求追加生产商没有法律依据。 平定县小雅蛋糕店辩称，同我方针对葛某、郭某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我方作为一个消费者、接受服务者，是否追加生产商与本案没有多大关系。 葛某、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6月26日，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进行正式开业前的试营业，临街门面房橱窗摆放了多种蛋糕样品。上午11时07分46秒，二原告的女儿葛某一看见有路人在橱窗外观看，也从地面（釉面地砖）爬上橱窗外地面放置的空调外机防护网观看，到11时08分10秒，顺着橱窗玻璃和空调护网下地时，突然触电倒在护网上，经路人提醒平定县小雅蛋糕店店员紧急通知其父母，11时11分56秒，葛某一母亲即原告郭某从平定县小雅蛋糕店隔壁经营的饭店出来营救，随后由葛某一父母乘车送往平定县人民医院抢救，花费730.22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6月29日，平定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葛某一在阳煤第二医院太平房存放，花费7950元。事故发生后，平定县公安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2020年7月17日，平定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作出“葛某一尸表检验情况”，检验结果：根据尸表检验，死者葛某一右耳轮、左上臂、右肘后、右手及左外踝可见多处电流斑，因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尸体，故不能确定其死因。并作出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由平定县应急管理局牵头，组织平定县公安局、平定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平定县供电公司等部门和单位的有关人员，成立了“6.26”事故调查组，开展事故调查工作。事故调查组下设技术组、社会调查组和综合资料组三个小组。调查过程中，事故调查组于2020年6月30日委托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葛某一人身触电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SJZX-2020-SG-02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造成本次人身触电死亡事故的原因是：1、空调器电源线未安装接地线。葛某一从空调外机防护网和橱窗间下地，右手抓着防护网不锈钢架，左脚趾（穿的是露趾凉鞋）向下触碰到橱窗（四边钢框、中间玻璃）的底部钢框时，正在运行且带电的空调外机外壳—防护网架—右手及胳膊—躯体（心脏）—脚趾—橱窗钢框—大地形成回路，瞬间造成触电。2、空调器电源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在触电发生时不能快速切断电源，导致电流持续致人死亡。3、江南蛋糕店（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空调器室外机安装在橱窗前地面，不符合《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X）标准中“避开儿童易触及的地方”，安装高度“距地面的距离应大于2.5m”的要求。2020年7月23日，事故调查组根据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了事故调查报告。 另查明，葛某一于2015年6月26日出生，事发时5周岁。其父亲系原告葛某、母亲系原告郭某。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系于2020年6月22日依法登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玉华。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郭忠利。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空调是2020年5月18日刘英（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工作人员）从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处购买，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学军、周鹏耀上门安装。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旁边系二原告经营的平定县蜀湘小灶饭店。 2020年11月3日，一审法院向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走访调查，该中心对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提出的变频空调问题解答如下：1、该案的现场勘验过程是在事故调查组相关人员及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的，空调的室内、室外机型号及编码是现场实物拍照抄录（见附页）。2、该案的事故原因已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给出。只要运行中的空调不接地都可能发生该案类似情况，与空调是变频或者定频没有关系。3、其他情况已向法官当面作了解答。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中的6.1、6.4、7.5、第9章以及附录A.3.1、A.6为推荐性，其余为强制性。5.8.4.1规定，空调器的室外机组不应占用公用人行道，沿道路两侧建筑物安装的空调器其安装架底部（安装架不影响公共通道时可按水平安装面）距地面的距离应大于2.5m。5.9.4规定，电源线路应安装漏电保护器或空气开关等保护装置，空调器与房间内电气布线应可靠地接地，不得随意更改电源线及其末端。动力电源线不应随意调整电源相序。5.9.8.1规定，空调器的安装应有良好的接地，接地线与接地端子或接地终端应紧固连接和妥善锁紧，不用工具就不能松开，并符合GB4706.32的要求。建筑物无接地线时，安装人员有权拒绝安装，或与用户协商采取正确、有效的接地措施或可靠的安全措施后方可安装，其接地应符合GB50169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空调器电源线未安装接地线、空调器电源未安装漏电保护器、江南蛋糕店（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空调器室外机安装在橱窗前地面，是造成葛某一人身触电死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从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处购买空调，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对空调进行安装，但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未按照该规范中5.9.4、5.9.8.1、5.8.4.1的强制性规定安装空调，对葛某一触电死亡具有重大的过错，应对葛某一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从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处购买空调，安装接地线、安装漏电保护器等属基本常识，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未提醒，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也应注意并提示，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与事故的发生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对葛某一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葛某一系未成年人，二原告作为葛某一的监护人，对未成年子女未尽到监护职责，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对葛某一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二原告主张的货物损失、停业损失等，与事故无直接关联，不予认定。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所称空调属定频空调，与本次事故的造成无关，且其其余辩称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的辩称理由无法证明其与事故的发生无关，不予采信。 因葛某一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如下：医药费730.22元；丧葬费36103.50元（按照2019年山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07元÷12个月×6个月计算）；尸体存放费用7950元；死亡赔偿金665240元（按照2019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62元×20年计算）；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875.35元（按照2019年山西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893元÷365天×7天×2人计算）；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62399.07元。 综上，因葛某一触电死亡事故造成的损失762399.07元，由原告葛某、原告郭某自行承担762399.07元的20%即152479.81元，由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承担762399.07元的10%即76239.91元，由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承担762399.07元的70%即533679.3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葛某一触电死亡事故给原告葛某、原告郭某造成的损失76239.91元，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因葛某一触电死亡事故给原告葛某、原告郭某造成的损失533679.35元。案件受理费11424元，由原告葛某、原告郭某承担2285元，由被告平定县小雅蛋糕店承担1142元，由被告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承担79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其作为乙方与甲方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山西晟世晋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1日签订的“格力电器产品售后服务承揽合同”一份，以证明其和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是劳务合同关系。在实施劳务的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或者是其他损害后果，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来承担。葛某、郭某质证认为，第一，我方无法确认这个证据的真实性，而且证据是2021年的承揽合同，并非事发当时的承揽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即使这个证据是真实的，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作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在平定县范围内的所有的经销商和售后商，相关的法律责任应当全部由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来进行承担。根据其提供的合同第八条规定，“乙方因承揽项目施工、服务引起事故，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原因导致的服务人员、用户、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根据以上内容，应由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来承担法律责任。第二，空调安装工人郭学军、周耀鹏所持有的资质及上岗资格证是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颁发的，而且他们的工资都是由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来支付，因此本案中相关责任应当由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来进行承担。即使按照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和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再依据承揽合同向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平定县小雅蛋糕店质证认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2、涉事空调的照片三张，以证明空调器已经按照安装规范的要求安装了接地线，不存在任何瑕疵。葛某、郭某、平定县小雅蛋糕店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由于事发时间是2020年，而照片是2021年拍的，该证据无法证明是否为事故当时的实际情况，而且无法确定该照片是否是蛋糕店门前的空调，对证明目的也不清楚。另该证据跟本案没有关系，因为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是空调器电源线未安装接地线，不是指这个电源线是否安装接地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判对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与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是葛某、郭某主张赔偿货物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审认定其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偏低。三是本案是否必须追加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陕西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造成本次人身触电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空调器电源线未安装接地线；空调器电源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在触电发生时不能快速切断电源，导致电流持续致人死亡；江南蛋糕店（平定县小雅蛋糕店）空调器室外机安装在橱窗前地面，不符合《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标准中“避开儿童易触及的地方”，安装高度“距地面的距离应大于2.5m“的要求。根据以上鉴定结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作为空调销售者和安装方，没有做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中强制性规定安装空调，对葛某一触电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对葛某一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作为购买空调的消费者，虽然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没有进行提醒，但安装接地线和漏电保护器属于基本的常识，其在橱窗外的空调器外机周围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葛某一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葛某、郭某作为其监护人对未成年子女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教育、保护的监护职责，对葛某一触电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造成本次触电死亡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对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妥。平定县小雅蛋糕店与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虽均构成侵权，但两者并不存在主观意思的共同性，不符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所提其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及葛某、郭某所提原判对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与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判对葛某、郭某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葛某、郭某主张的货物损失、停产停业损失与本案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葛某、郭某所提上述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本案中，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申请追加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但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所提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葛某、郭某、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4元，由葛某、郭某承担3427元，平定县美声电器有限公司承担7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青 审判员  古晓丽 审判员  谭建波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陶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