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略，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会，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滨海社区海天一路19号、17号、18号软件产业基地4栋C11层1101-18。法定代表人：石宣亮，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莲花池东路106号22层2单元2601、2606。法定代表人：胡良，经理。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权，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北京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方略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应当根据《4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来认定工程款数额，中航公司已经在《4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中盖章应视为对工程款数额的确认。一审对窝工的事实及工程保证金、发票费用、备案费用的性质未予查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方略没有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工程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中航公司，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又将该部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方略，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超出举证期限的证据仍予以审查，且一审已经超出法定审限。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方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航公司和中航北京分公司向方略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出了应付工程款。方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航北京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118732.96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中航北京分公司赔偿窝工损失20万元；3.判令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5万元、发票费用119472元、备案费7500元，共计276972元；4.判令中航公司对上述中航北京分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方略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中航北京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066331.52元，并以2066331.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案外人盛康公司（甲方）与中航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壹号庄园C83户型4栋精装修专业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定泗路88号的北京壹号庄园C83户型4栋精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北京壹号庄园C83户型4栋精装修工程及原样板间拆改；合同价款为10495976元，本合同价款的方式为固定总价；协议总工期为210日历天。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施工范围增加C83户型2635栋和D61户型2552栋两栋别墅室内精装修，增补金额为4979274元，合同总价由10495976元调整为15475250元。2017年6月9日，中航北京分公司（甲方）与方略（乙方）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北京市壹号庄园C83户型4栋精装修专业承包工程由乙方实行责任承包，承担施工责任及由该工程所引起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该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乙方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经营管理，承担甲方在本项目实施过程中应承担的全部责任、义务；本工程资金由乙方自筹，自负盈亏，向政府主管部门、业主方、总包方应缴纳的本工程各项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3%的管理费，税金按总公司税务要求，乙方支付所有税款及提供付款流程中所需的各种手续资料。第二条第12款约定：甲方按收到该项目的每笔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外，另暂扣5%作为工程保证金，等工程竣工验收并按本协议书要求将相关工程资料交还公司后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第二条第20款约定：甲方收到业主的工程款后按实际到账的百分之八十支付乙方。第二条第21款约定：乙方承包本工程交付业主时必须完全符合业主质量要求，否则甲方不给予验收本工程和支付结算款，直到完全得到业主满意后。工程款支付方式：（1）乙方每月现场上报工程进度给业主；（2）工程进度款到甲方后，甲方按与乙方第20条支付方式给乙方结款，同时扣除乙方应缴纳甲方费用；（3）第一笔进度款扣除甲方向业主开具的保函总金额后支付乙方，保函总金额可在后续施工进度过程中，甲方根据乙方的施工进度给予资金支持。第六条约定：本工程交付业主后并完成结算后工程款到甲方后一个星期内支付乙方。诉讼过程中，方略与中航北京分公司均认可《项目承包协议书》涉及的施工项目为北京壹号庄园C83户型2550栋、2635栋、2520栋和D61户型2552栋，并均主张中航北京分公司系将上述施工项目分包给方略。《项目承包协议书》签订前，方略于2017年3月22日即组织人员入场进行了施工。2017年4月25日，中航公司向工程监理单位帕克公司发送《4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载明：兹申报2017年4月份完成的工作量5675100元，请予以核定。其中原合同内完成3873427元，合同增补协议部分完成1801673元。具体如下：（一）原合同部分，完成金额为6455712元，付款比例为60%，付款金额为3873427元。其中：C83-2517户完成金额为2259891元，C83-2577户完成金额为2259891元，C83-2577户原精装修拆除完成金额为73231元，C83-2520户完成金额为946602元，C83-2550户完成金额为826531元，措施费用完成金额为56444元，甲供材管理费完成金额为33122元。（二）增补部分，完成金额为3001120元，付款比例为60%，付款金额为1801673元。其中：C83-2635户完成金额为735839元，D61-2552户完成金额为2265281元。该报审表“核定数”一列处显示为空白，监理单位人员在“总监理工程师（签字）”一栏处注明：“上报工程形象进度与实际形象进度相符，具体支付金额以甲方商务实际支付金额为准。李福廷。2017.4.25。”现方略持该报审表，主张截至2017年4月25日，其已完成工程量价值4810079.4元，按照《项目承包协议书》第二款第20款的约定，中航北京分公司应向其付款3848063.52元。诉讼过程中，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主张该报审表的用途仅为申报工程进度款，无法证明方略单独完成的产值，不能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且实践中存在施工方为多领取进度款而虚报高工程量的现象。2017年6月底，方略撤离施工场地。诉讼过程中，中航公司向法庭提交结算单复印件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主张经双方结算，方略于2017年6月29日、2017年6月30日确认，C83户型2635栋、2520栋、2550栋的结算价款分别为107590元、382502元、307311元，共计797403元。经质证，方略对上述证据及事实不予认可。中航北京分公司并主张，在方略入场施工前，其公司自行施工了D61户型2552栋的部分工程，方略对此亦不予认可。经法庭询问，方略坚持不申请对其已完成工程量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诉讼过程中，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主张方略已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后在方略撤场后，其对C83户型2635栋、2520栋、2550栋工程进行了全部拆除返工，对D61户型2552栋工程进行了部分整改返工。方略否认其所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亦不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诉讼过程中，中航公司称其承包的整体工程已于2017年10月经竣工验收合格，现已交付使用，但尚未与发包方结算完毕。诉讼过程中，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付款凭证，主张其已向方略支付工程款2669560.42元，方略仅认可其收到工程款1781732元。诉讼过程中，方略向法庭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主张其向中航北京分公司支付了工程保证金150000元、发票费用119472、备案费7500元，并要求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返还。另查，中航北京分公司系中航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方略与中航北京分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同签订后，方略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现整体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方略有权主张工程款。但对于其已完成工程量的价值，方略主张按照工程进度款报审表予以确定，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法院认为，工程进度款报审表系中航公司提交至工程监理单位，用于申请工程进度款的报表，且工程监理单位对中航公司申报的金额并未予以核定，故该报审表不能作为认定方略已完成工程价值的依据。对于其已完成工程的价值，方略坚持不申请鉴定，故此，对于方略要求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给付工程欠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方略要求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赔偿窝工损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方略以其向中航北京分公司支付了工程保证金15万元为由，要求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15万元款项为工程保证金的性质，故对方略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方略要求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发票费用及备案费用，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方略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均认可方略施工的D61户型2552栋工程量价值140万元。本院认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中航公司自盛康公司处承包取得北京壹号庄园中6栋精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4栋精装修工程转包给方略施工，故中航北京分公司与方略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项目承包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涉案整体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方略主张中航公司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应付工程款，二审中双方均认可D61户型2552栋方略施工部分价值为14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C83户型2550栋、2635栋、2520栋的施工价值，方略主张应按照《4月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加以确定，因该表系发包方与中航公司之间用于申报进度款的审批表，不能作为应付方略工程款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航公司依据结算单复印件及证人证言主张经双方结算C83户型2635栋、2520栋、2550栋的结算价款共计797403元，通过证人证言能够确认结算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且符合方略施工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已付工程款，方略主张已收到工程款1781732元，中航公司、中航北京分公司虽主张已向方略支付工程款2669560.42元，但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方略的主张予以采信。故中航北京分公司应向方略支付欠付工程款415671元。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方略起诉要求中航北京分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自2017年7月1日起的利息，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中航北京分公司是中航公司的分公司，方略主张中航公司对中航北京分公司欠付方略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方略主张中航北京分公司赔偿窝工损失，因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方略主张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5万元，因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15万元款项为工程保证金的性质，本院不予支持。方略要求中航北京分公司返还发票费用及备案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914号民事判决；二、方略与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6月9日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无效；三、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方略支付欠付工程款415671元，并以41567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方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46元，由方略负担22803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43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6元，由方略负担22803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43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刘国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付雅卓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