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1民终2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新华医疗（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中伟，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松，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王冠琛，男，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山东新华医疗（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中伟、原审被告王冠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华公司向许中伟支付补偿款368235.73元；2.改判驳回许中伟关于利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新华公司的反诉请求；4.案件诉讼费用由许中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新华公司与许中伟签订的《股东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许中伟退出美赛尔特生物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赛尔特公司），并获得相应的工资，补偿以工资方式支付。其中6.1条约定，公司应承担的社保、住房公积金、税费，美赛尔特公司已经向相应机构支付，视为对许中伟进行了补偿，应当在案涉应付补偿款中予以抵扣。二、由于许中伟在退出时，虚假陈述了粒度分析仪相关事实，导致美赛尔特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受损，许中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三、鉴于许中伟违约在先，新华公司不应当承担利息、律师费损失。 许中伟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股东和解协议》是在美赛尔特公司股东之间形成僵局后，各方为寻求一致解决办法所达成的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应当遵守执行。但新华公司却在私下违规注销了美赛尔特公司，侵害了许中伟的合法债权。许中伟亦不存在违反合同的义务，没有对美赛尔特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王冠琛述称，认可新华公司的上诉意见。 许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华公司、王冠琛连带赔偿许中伟补偿费用损失449110.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449110.2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LPR计算）；2．新华公司、王冠琛连带赔偿许中伟律师费损失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公司、王冠琛共同承担。 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许中伟承担违约损失462167.7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中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赛尔特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2日。其股东于2017年9月30日由上海斯冠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斯冠合伙）、许中伟、山东新华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医疗器械公司）变更为上海斯冠合伙、新华公司。新华公司为新华医疗器械公司全资子公司。 2017年1月18日，美赛尔特公司（丁方）、新华医疗器械公司（乙方）、上海斯冠合伙（丙方）与许中伟（甲方）签订《股东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6.1各方同意由美赛尔特公司向许中伟支付以下费用作为补偿，共计816564元。（1）未结工资：自2016年8月26日至2017年1月20日，月薪72000元，合计348000元；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共4个月的五险一金（公司应承担部分），每月9141元，合计36564元。（2）补偿金：6个月工资，共计432000元。6.2各方同意，在甲方及甲方委派的监事与本和解协议第4.2条所列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及监事完成工作交接并由交接双方签字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由美赛尔特公司向许中伟支付本和解协议第6.1条所述补偿费用的45％（即：367453.8元）；在工商局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监事等事项变更，完成美赛尔特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工商变更手续后，剩余55％的补偿金（即：449110.2元）于工商税务变更完成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许中伟支付完毕”；第十三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不可抗力定义同甲乙丙三方于2015年7月24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任何一方如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之义务或承诺或所作出的陈述或保证失实或严重有误，则该方应被视作违反本协议；违约方应依本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守约方因其违约行为而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为避免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附件2盘点总况说明第一条第2款载明：“粒度分析仪一台，价值50万元。目前设备在公司，但未与供应商签订合同，也未收到对方的发票，后期视具体情况处理”。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 2017年3月10日，美赛尔特公司完成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监事的工商登记变更。2017年7月20日，美赛尔特公司完成减资事项的工商登记变更。2018年6月25日，美赛尔特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冠琛。 2019年8月22日，美赛尔特公司注销。其清算组成员为上海斯冠合伙、新华公司、王冠琛，王冠琛为清算组负责人。清算报告记载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已于2019年2月20日在北京晚报上发布注销公告。 庭审中，新华公司、王冠琛陈述已支付《股东和解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其中2017年2月支付“工资和离职补偿第一期”254812.11元；剩余金额是通过美赛尔特公司代扣代缴方式支付，具体为：美赛尔特公司支付许中伟2016年10月-2017年1月社保37216.6元、住房公积金22959元、个人所得税126359.24元，2015年10月-2016年1月住房公积金6981.32元，以上合计193516.16元。其提交的缴费单据中，多数记载缴费时间为2017年1月之前，且未能区分公司缴费中涉及人员及明细。许中伟庭审中认可第一笔款项已支付，后陈述到手款项为254812.11元，并辩称《股东和解协议》为计算补偿采用了记载的标准、但目的在于确定总价款。 另一，案外人北京昊诺斯科技公司（以下简称昊诺斯公司）与美赛尔特公司就粒度分析仪货款发生争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京0114民初135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昊诺斯公司依约交付货物，美赛尔特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许中伟在买卖合同上签字且无证据证明其述称双方存在无偿试用合同的情况下应支付货款，判决美赛尔特公司向昊诺斯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等。2018年5月1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民终405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二，2019年9月26日，许中伟（甲方）与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民商诉讼）》，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与王冠琛、上海斯冠合伙、新华公司清算责任纠纷案件一审程序代理人，律师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和解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应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约定的美赛尔特公司支付许中伟第二笔费用补偿的条件已经成就，应依约履行。对于新华公司辩称已通过代扣代缴及实际付款方式共计支付448328.27元，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和解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8日，协议签订前双方进行了资产负债确认，协议明确记载对于许中伟的费用补偿金额，现新华公司提交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缴费单据，缴付时间多为2017年1月以前，且未能区分涉及许中伟的款项金额，新华公司主张其以发生于《股东和解协议》前的缴纳款项抵扣协议约定对于许中伟费用补偿款，其提交证据未能佐证其主张抵扣金额及缴纳款项与《股东和解协议》之间的关联性；此外新华公司提交缴费时间为2017年2月补缴住房公积金10204元及缴费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缴纳2017年2月个人所得税152433.58元，未能明确其中涉及人员、金额明细及与《股东和解协议》履行的关联性。许中伟庭审中曾认可第一笔款项已支付，后陈述到手款项为254812.11元，对于第一笔款项是否涉及双方合意变更履行，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仅就第二笔费用补偿款的履行进行审理。对于新华公司的前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新华公司提出许中伟故意隐瞒美赛尔特公司与北京昊诺斯公司订立合同造成其损失的主张，《股东和解协议》附件2对于所涉设备粒度分析仪情况具有记载，注明后期视具体情况处理，则美赛尔特公司因此发生的诉讼纠纷与附件2中设备记载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股东和解协议》中约定的甲方费用补偿及甲方承诺与该设备亦无关联，则在设备实际由美赛尔特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对于新华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美赛尔特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注销，其清算组成员为新华公司、王冠琛、上海斯冠合伙。许中伟主张其并未收到清算组向其发出的有关公司解散清算事宜的书面通知，导致其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虽清算组曾登报公报，但未向已知债权人许中伟进行书面通知，现许中伟主张新华公司、王冠琛支付第二笔费用补偿款、利息损失及律师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新华公司、王冠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中伟补偿款449110.2元及利息损失（以449110.2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新华公司、王冠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中伟律师费50000元；3.驳回许中伟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新华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华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美赛尔特公司2016年7月工资表、证据2.许中伟邮件、证据3.仇围围邮件、证据4.上官辉邮件，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股东和解协议》之前许中伟的工资情况，以及美赛尔特公司在未结工资事项之下多支付的补偿金应予在本案中抵扣。许中伟未提交新证据，其就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股权和解协议》是一份商事合同，明确了需要补偿给许中伟的具体金额。王冠琛未提交新证据，其认可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许中伟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邮件涉及未予证明身份的案外人，本院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1、证据2从内容上来看，并未体现出意欲变更《股权和解协议》内容或同意抵扣案涉款项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均不予采信。新华公司另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许中伟社保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缴纳记录，对此本院认为，该项属于其应自行提供的证据，且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新华公司上诉主张，通过社保费用的缴纳，其支出了多于《股东和解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对此，本院认为，新华公司主张的抵扣事项并未体现在《股东和解协议》中，其提交的证据也未证明各方就可抵扣事项与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许中伟的第二笔补偿款之诉请应当得到支持。新华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新华公司亦上诉主张，许中伟存在故意隐瞒美赛尔特公司与案外人公司订立设备买卖合同的违约行为，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美赛尔特公司实际使用、取得了案外人设备，在《股东和解协议》附件2中，许中伟对于相关设备予以明确记载、且注明后期视具体情况处理，由此，许中伟就美赛尔特公司的该项事宜不存在由于故意隐瞒、而导致美赛尔特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形，新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3元，由山东新华医疗（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审 判 员  陈 实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曲建婷 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