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衣雪英，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周长政，常务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春，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专职副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衣雪英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以下简称计生协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衣雪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人身损害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明知压面机存在开关接触不良的安全隐患，却提供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无法控制此种隐患，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右手残疾，基本没有劳动能力，自理都有问题，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平。 计生协会辩称，在操作清理压面机器设备时，应该在机器完全停止切断电源后进行，而本案中上诉人根据其自诉以及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上诉人的操作恰恰是在机器仍在运转时，未尽到谨慎的义务，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其应当对本次事故发生承担主要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衣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计生协会赔偿衣雪英各项损失共计467423.08元（医疗费52065.28元、误工费17319元、护理费5773元、住院伙食费1800元、营养费12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32690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86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38101.8元）；判令计生协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衣雪英经人介绍，于2019年6月1日到计生协会自办的食堂担任面案工作。2019年7月9日上午10时许，由于食堂压面机开关接触不良，将正在工作中的衣雪英右手卷入压面机，致使右手五指及手掌受到严重损伤。衣雪英随即被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手五指创伤性挤压伤，其中无名指完全离断，中指、小指不完全离断，拇指神经、血管、甲床均损伤。衣雪英经救治后于2019年7月18日出院回家养伤，并定期到医院复诊。住院及休养期间，计生协会负责人董新春及工作人员郭辉到医院及家中探望。但对衣雪英提出的赔偿问题，双方至今仍不能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9日，衣雪英在计生协会职工餐厅工作时，右手不慎被卷入压面机，致右手受伤。衣雪英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治疗，住院9天，发生医疗费52065.28元，其中22000元由计生协会支付。根据衣雪英的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衣雪英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天数、护理人数进行鉴定。青万方司【2020】临鉴字第7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认定衣雪英外伤致右上肢损伤评为八级伤残，误工时间评为90天，护理天数评为30天，护理人数评为1人。青岛电视台“生活在线”栏目对上述事故进行了报道。衣雪英在采访中陈述，其是在清理压面机时发生事故，压面机清理时需要不断开关，因为机器老旧，开关不灵敏，机器往下压的时候，衣雪英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带进去了”。采访中衣雪英家人电话联系“郭主任”，对方称衣雪英是给“厨师老王”打工，与单位没有关系。“王厨师”即王纪功接受采访称，其是朋友介绍到该职工餐厅打工，该餐厅一共两名工作人员，四五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就餐，“郭主任”所在单位说了算，每月给10000元酬劳；事故当天王纪功不在现场，但能证明衣雪英是在餐厅压伤了手，揉面压皮机确实存在按键不灵的问题，之前曾向“郭主任”反映过该问题；不存在王纪功承包餐厅一说，每天的采购和菜谱均需向“郭主任”汇报。衣雪英自2019年6月1日开始在职工餐厅工作。2019年6月10日，衣雪英自王纪功处收到10天工资1200元。法院当庭拨打双方认可的王纪功的手机号码137××××4288，王纪功陈述，因衣雪英的朋友认识王纪功，便介绍衣雪英至该食堂做面点师，经过计生协会负责食堂管理工作的工作人员郭辉面试后，衣雪英开始在该食堂工作；王纪功不知道物业公司的事情，每月工资是王纪功至郭辉处领取现金10000元，王纪功再付给衣雪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衣雪英与计生协会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二、双方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衣雪英工作所在的职工餐厅只供内部工作人员就餐，餐厅所需食材用品等成本支出均由计生协会负担，嘉亮公司只是负责采购，餐厅收入也并不由嘉亮公司享有。计生协会提供的《政府采购合同》，仅能证明计生协会向嘉亮公司采购了包括食堂管理在内的物业服务，这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的对外承包是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计生协会未提交证据证明职工餐厅由嘉亮公司或王纪功承包，也没有证据证明衣雪英是为嘉亮公司或王纪功提供劳务，计生协会作为职工餐厅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应认定为劳务接受一方，与衣雪英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衣雪英自述事故发生在清理压面机过程中，因清理需要不时的开关机器，衣雪英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带进了运转的机器中，导致受伤。衣雪英在餐厅负责制作面点，压面机是其日常使用的设备，衣雪英应当了解机器的正确使用方法，也应当清楚机器可能对人身具有的危险性，其在使用机器时，理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在机器运转时注意保持安全距离，确认机器停止后再进行清理操作。机器按键不灵敏的问题，会导致机器的开关迟延一段时间，但并不会直接导致手被卷入压面机，衣雪英既然知道机器存在不灵敏的问题，就更应当对自身安全保持高度注意。计生协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衣雪英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维护得当的工作设备，压面机开关不灵敏，虽不会直接伤害人的身体，但会增加人身损害发生的风险，并可能因关闭迟延而造成伤害的扩大。综上，衣雪英和计生协会对人身损害的发生均具有过错，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应负的注意义务、事故发生经过等，认定衣雪英应承担主要责任，计生协会应承担次要责任，计生协会应对衣雪英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关于衣雪英的损失，双方对医疗费52065.28元、护理费5773元、残疾赔偿金326904元、鉴定费286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衣雪英在事故发生前日收入约为120元（1200元/10），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时间90日，其误工费应为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元/日*9日=900元，衣雪英主张的标准过高，法院予以调整。衣雪英主张600元交通费数额过高且无证据佐证，根据住院天数及受伤情况，法院酌情支持200元。衣雪英未提交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法院不予支持。衣雪英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衣雪英的财产损失数额共计399502.28元，计生协会应承担119850.68（399502.28×30%）元，扣除计生协会已支付的医疗费22000元，还应支付97850.68元。衣雪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院综合过错程度、事故情节、伤残状况等，酌情支持8000元。以上赔偿共计105850.68元。判决：一、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衣雪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5850.68元；二、驳回衣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的双方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者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收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压面机按键不灵敏，导致上诉人在操作及其过程中手部受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注意安全义务，自身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酌情认定上诉人自担3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70%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共计399502.28元，被上诉人应承担279651.60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22000元，还应支付257651.6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衣雪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衣雪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57651.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衣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11元，减半收取计4155.5元，由衣雪英负担2290.6元，由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负担18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11元，由青岛市计划生育协会负担3729.8元，由衣雪英负担458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 贾晓颖 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