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铂昊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园区金乐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杨鸿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岩，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彩惠，女，1987年12月6日出生，壮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201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友，男，196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友翠，女，196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以上何彩惠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冷衍刚，男，197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成都铂昊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彩惠、张某1、张某2、张家友、邱友翠（以下简称何彩惠等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5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春梅于2021年4月12日公开开庭独任审理，上诉人铂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岩、被上诉人何彩惠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原审第三人冷衍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铂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铂昊公司与张兴柏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何彩惠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铂昊公司与冷衍刚具有真实的厂房及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冷衍刚不是铂昊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铂昊公司的管理人员；2.张兴柏系冷衍刚冒用铂昊公司名义雇佣，张兴柏与铂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的结论加重了铂昊公司的清查和制止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支撑；4.张兴柏直接由冷衍刚聘请，属于自然人为自然人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何彩惠等人辩称，张兴柏与铂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相关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冷衍刚述称，同意上诉人铂昊公司的上诉意见。 铂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铂昊公司与张兴柏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何彩惠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兴柏系张家友与邱友翠之子，何彩惠之夫，张某1、张某2之父。铂昊公司系于2016年12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股控），住所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集中发展区××路××号，经营范围含：新材料研究服务；生产、销售：非织造布、一次性卫生用品、婴儿尿布表层、卫生巾表层等其他家用纺织成品等。 2018年3月6日，铂昊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第三人冷衍刚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后冷衍刚按约支付了租金，铂昊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据。 2019年8月1日，金堂百姓网显示铂昊公司发布招聘信息：成都铂昊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无纺布分切招聘：1、普工（打包工）3人。工资底薪加提成3800-4000元2、副机长3人。工资底薪加提成4300-4800元。……地址：××镇××工业园××路××号××（好医生中藏药业斜对面、高压线塔后面）…… 张兴柏于2020年8月19日填写了一张个人简历，应聘职位：副机长，并于2020年8月20日开始在打孔车间上班，该车间主要生产打孔布。张兴柏在2020年8月20日晚上21:29分向其妻子何彩惠发送了三条微信消息，第一条内容是“副机长：协助机长开机生产，月薪为4500-7500左右（包吃）1.热爱本职工作，尽心尽力做好上级安排的工资事宜；2.具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吃苦耐劳；3.工作认真、高效、符合标准，不敷衍了事；4.要求男性，适应两班倒（有人带教）联系电话：181××××7608张小姐，以上岗位一经录用，包吃三餐，正式员工每月享有员工福利！请在工作时间咨询，上午9:00-12:00／下午13：00-17:00，其余时间勿扰，谢谢！地址：××工业园××路××号××，第二条内容是：“我在这里上班”，第三条内容是：“副机长”。 张兴柏于2020年8月21日晚上18:30分经名为“文强136××××6036”微信号邀请加入名为“四川铂昊打孔车间工作交流群”的微信群。张兴柏工作的打孔车间位于铂昊公司的厂房内，与铂昊公司的其他车间没有隔开，且通过同一个出入口进出车间，工厂外仅有铂昊公司的标志。 金堂县淮口派出所出具2020年8月24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显示，“2020年8月24日下午14时30分，淮口派出所接110指令，张兴柏在金乐璐12号柏昊工厂上班的时候，突然倒地随后医生到现场抢救30分钟无效宣布死亡。”后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2020年8月24日晚上19:53分，张兴柏被移除名为“四川铂昊打孔车间工作交流群”的微信群。 何彩惠等人于2020年9月7日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张兴柏与铂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金劳人仲案〔2020〕37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张兴柏于2020年8月24日与铂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铂昊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百姓网发布招聘信息，需要填写企业信息、并上传营业执照进行实名认证。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身份信息、《租赁合同》、百姓网招聘信息、微信聊天记录、《接（报)警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以及金劳人仲案〔2020〕375号仲裁裁决书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兴柏与铂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百姓网招聘信息、张兴柏与何彩惠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看出该打孔车间对外招聘是以铂昊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打孔车间位于铂昊公司工厂内，没有明显的分割区域，工厂外只有铂昊公司的名字，进出所需的门卡也是铂昊公司提供的。从张兴柏转发给其妻子何彩惠的招聘信息中还包含“正式员工”、“员工福利”等字样，可以看出张兴柏认为是铂昊公司在招聘而去应聘入职的，张兴柏有足够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是铂昊公司。铂昊公司抗辩说招聘信息是由冷衍刚以其名义对外发布，对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作为求职一方，本就较为弱势，由于自身客观条件的局限性，对于信息的分辨能力没有单位一方强，而作为用人单位的公司方，应当履行自身相应的义务，对于以自己名义对外招聘等不合法行为应当及时进行清查和制止，否则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 其次，根据何彩惠等人提交的“四川铂昊打孔车间工作交流群”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该微信群主要是用于铂昊打孔车间的工作安排和通知，如2020年8月23日上午8:35分有工作人员在群里发消息：“请开机人员每天交报表前多算几次，从今天开始如果超过三次按每次10元罚款，请所有人注意！”可以认定铂昊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张兴柏，其从事的是铂昊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据冷衍刚的陈述，张兴柏所在的打孔车间，主要生产打孔布，用于制作纸尿裤，原材料是无纺布，这与铂昊公司的经营范围相重合，且冷衍刚也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冷衍刚也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是对外独立经营，独立进行市场交易，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打孔车间的业务属于铂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对于铂昊公司与冷衍刚之间的《租赁合同》及其中关于经营管理方式的约定，即使是真实的，也是铂昊公司与冷衍刚之间的内部协议，对外不产生效力，张兴柏作为劳动者也并不知情，不能因该《租赁合同》的存在，而排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且招聘信息、微信群记录、铂昊公司的经营范围、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种种外观已形成了充分的证据链，该外观足以让张兴柏相信其是与铂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对于铂昊公司和冷衍刚主张的张兴柏是被冷衍刚所雇佣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定制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应当确认张兴柏与铂昊公司之间于2020年8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铂昊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铂昊公司与张兴柏2020年8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铂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来看，案涉打孔车间位于铂昊公司工厂内，与铂昊公司的其他车间无明显的分割区域，工厂外只有铂昊公司的名字，张兴柏被以铂昊公司的名义招聘进厂工作，且从张兴柏转发给其妻子何彩惠的招聘信息中还包含“正式员工”、“员工福利”等字样，可以看出张兴柏认为是铂昊公司在招聘而去应聘入职，张兴柏有足够理由相信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是铂昊公司。铂昊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张兴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者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而根据何彩惠等人提交的“四川铂昊打孔车间工作交流群”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该微信群主要是用于铂昊打孔车间的工作安排和通知，而进出所需的门卡也由铂昊公司提供，可以认定铂昊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张兴柏。另据冷衍刚的陈述，张兴柏所在的打孔车间主要生产打孔布，用于制作纸尿裤，原材料是无纺布，这与铂昊公司的经营范围相重合，且冷衍刚未办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无证据证明冷衍刚对外独立经营，独立进行市场交易，故即使冷衍刚与铂昊公司之间签订有《租赁协议》，该协议实为内部承包协议，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该打孔车间的业务属于铂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张兴柏从事的是铂昊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因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招聘信息、微信群记录、铂昊公司的经营范围、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种种外观已形成证据链，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定制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一审确认张兴柏与铂昊公司之间于2020年8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铂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铂昊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何春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龙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