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京杭恒丰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荆河西路18号（恒丰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1699227995。法定代表人：王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山东五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航，山东五蕴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安，男，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上诉人山东京杭恒丰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茶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1）鲁04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丰茶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04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恒丰茶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丰茶叶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王金安一审当庭亦予以认可，恒丰茶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从诉讼启动的角度来说，恒丰茶叶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的一方居于主动地位，王金安属于被动地位，恒丰茶叶公司提出的诉是本案要解决的核心争议，司法资源应当聚焦于核心争议，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和事实，而王金安提出的抵销事实则超出本案的法律关系或事实，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或事实，应由王金安另行诉讼解决。二、一审对王金安主张用于抵销的债权真实性认定有误，基本事实未查清。首先，王金安主张用于抵销的债权并不真实。恒丰茶叶公司提交的王金安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其中2014年9月13日王金安与山东奥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014年9月15日王金安与赵正签订的恒丰楼顶位置租赁合同、2019年1月1日王金安与王书河签订的租赁合同均加盖了恒丰茶叶公司的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恒丰茶叶公司的公章一直在王金安处。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481民初2093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生效判决亦查明王金安虽将股权进行了转让，但仍参与恒丰茶叶公司的经营管理。2015年期间，恒丰茶叶公司的财务单据均由王金安签字审批，上述事实能够说明王金安客观上具有自行在其提交的确认单、余额明细表上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公章的高度可能性。其次，一审对于王金安债权的形成、确认单和余额明细表的形成、经办人等未查明。王金安提交的确认单、余额明细表仅加盖了公章、财务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签字，对于确认单或余额明细表的形成过程也未向法庭作出说明，且三张确认单涉及的提货单有22781张，王金安未提交任何一张提货单来印证，涉及金额1998万余元，王金安亦未提交任何银行取款流水予以印证。再次，王金安提交的2015年3月3日余额明细表中王金安实收资本9100万元明显不属实，2015年恒丰茶叶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作为财务报表中余额明细表中的实收资本是不可能超出注册资本数额的，特别是2012年王金安已将股权全部转让，其不再持有恒丰茶叶公司的股权，在余额明细表实收资本处是不可能记载王金安信息的，此处足以说明余额明细表内容是虚假的，但一审法院未予以重视。另外，一审对于王金安提交的债权凭证未进行必要的审查。王金安提交的三张确认单的时间和余额明细表的时间存在重合，三张确认单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余额明细表的时间是2015年3月3日，余额明细表中的其他应付款中是否包含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3日确认单的金额，一审未查明。对于该部分主张，王金安陈述前后矛盾。2020年11月3日，（2020）鲁0481民初2247号案对王金安所作的调查笔录中，王金安陈述“2012年1月8日，签订完分家协议后，我到济南与他人合伙做生意去了，对公司的业务也没有过问，公章和财务章我也没有保管”，但本案中王金安又主张2014年至2015年恒丰茶叶公司垫付提货单近2000万元，王金安对外擅自出租恒丰茶叶公司房产签订的合同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公章，恒丰茶叶公司财务手续有王金安签字审批；王金安还陈述“余额明细表中实收资本9100万元，是我替恒丰公司代付购物券，是我垫付的”，但在本案一审中王金安又主张3张确认单垫付的款项包含在余额明细表中的应付款中，陈述同样前后不一致。三、一审对于王金安主张的债权金额未查清，且一审对于王金安主张的债权金额审查超出了一审法院3000万元级别管辖范围，系程序违法。王金安主张抵销的债权金额超出一个亿，已远远超出了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一审判决对于王金安提交的确认单和余额明细表予以确认，实质上违反了民事诉讼级别管辖的规定。四、一审认定王金安的债权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而对恒丰茶叶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未予采信，导致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恒丰茶叶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8月至2015年8月加盖滕州市税务局申报专用章的每月财务报告和山东舜天信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恒丰茶叶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财务审计报告，上述证据为原始证据，且在政府部门存档，第三方机构审计亦是独立审计，证据内容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均能够证明王金安提交的债权文件并不属实，但一审未予采信。在此情况下，王金安提交的债权金额高达1.3亿元，在王金安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支持的情况下，应由王金安承担继续举证的义务或由王金安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恒丰茶叶公司对主张抵销的债权享有异议期限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赋予了被动债权人无约定情形下三个月的抵销异议期，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抵销异议期间情形下，在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被动债权人有通过诉讼主张异议的权利。因此在抵销通知到达被动债权人时，双方互负债权并不必然在相应数额内消灭。若将被告方主张的抵销的效力在案件中一并审理，则必然损害到原告方的异议期限利益。因此，在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主张用以抵销的债权提出抵销异议时，对抵销主张在本案中一审不应予以审查，而应由王金安另行诉讼解决。最高人民法院王闯、刘敏法官等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一书认为，“当原告、被告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构成要件时，如果被告在诉讼中提出抵销主张，而原告没有异议，法院可对被告的抵销主张与原告的诉请合并审理而无需额外收取案件受理费，被告的抵销权即可实现；但当被告提出抵销主张，原告提出抵销异议，并提交了基础的证据证明被告的抵销不成立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的不能抵销的情形时，则被告要求抵销的债权不确定，其抵销权不能行使，法院不能合并审理，被告应另行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王金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恒丰茶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金安返还原告租金4,111,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11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金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州市北楼鸿运社区服务中心为甲方，恒丰茶叶公司为乙方，滕州市北辛街道北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为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甲方将位于滕州市善国北路路东自来水公司路南1至4层楼房约3000多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20年，自2010年12月1日至2030年11月30日止。合同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在恒丰茶叶公司租赁该房屋期间，王金安将恒丰茶叶公司承租房屋转租他人收取租金及收取恒丰大厦楼顶广告位租金共计4,111,000元。王金安提交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单位公章和恒丰茶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确认单三份，分别记载：2015年3月4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应付王金安（用本人的款兑付恒丰茶叶公司的提货单）现金柒佰叁拾玖万零肆佰元整（7,390,400元）见明细兑付表；201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应付王金安（用本人的款兑付恒丰茶叶公司的提货单）现金肆佰贰拾壹万肆仟零伍佰元整（4,214,500元）见明细表；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日止，应付王金安（用本人的款兑付恒丰茶叶公司的提货单）现金捌佰叁拾捌万叁仟元整（8,383,000元）见明细兑付表。加盖恒丰茶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2015年3月3日科目余额明细表中“其他应付款”项目中记载“王金安19,768,262.12元”。对此恒丰茶叶公司抗辩称，王金安主张的对恒丰茶叶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存在，理由是确认单出具的时间是王金安实际控制经营恒丰茶叶公司，并提交2014年7月至2015年8月恒丰茶叶公司的纳税申报表及山东舜信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予以证明，纳税申报表及审计报告中并不包括王金安的债权。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主张的抵销权抗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主张的债权有异议，则恒丰茶叶公司、王金安间的债权并不必然抵销，恒丰茶叶公司享有三个月的异议期。一审法院认为，王金安收取的恒丰茶叶公司承租的位于滕州市善国北路路东自来水公司路南1至4层楼房的转租租金及恒丰大厦广告位租金共计4,111,000元，王金安对此认可，但王金安未能提供合法收取该租金的证据，对王金安收取了恒丰茶叶公司承租房屋转租租金及恒丰大厦广告位租金4,111,000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所负债务的认定问题，王金安提交了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单位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确认单并附有明细表及加盖恒丰茶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科目余额明细表，对确认单及科目余额明细表中记载的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所负债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恒丰茶叶公司主张，确认单及科目余额明细表记载的对王金安所负债务，系王金安自行制作的，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并不负有债务的主张，因恒丰茶叶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安是否能行使以及何时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抵销的意思表示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通过提出抗辩或者反诉的方式行使，王金安在本案诉讼中提出抵销的抗辩，应认定其已行使了抵销权，恒丰茶叶公司关于其对王金安主张对恒丰茶叶公司享有的债权有异议，不同意抵销，恒丰茶叶公司对抵销权享有异议期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抵销的意思表示一经到达对方，其效力就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日。关于抵销的法律效果问题，王金安据以行使抵销权的债权，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王金安可随时要求履行，其数额足以抵销其对恒丰茶叶公司负有的全部债务，故双方互负的债务在王金安对恒丰茶叶公司所负本案债务及利息的同等数额内消灭。对王金安辩解，恒丰茶叶公司对其所欠债务足以抵销王金安对恒丰茶叶公司所负债务的意见，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因王金安行使抵销权，恒丰茶叶公司要求王金安返还收取的案涉租金并赔偿因此造成损失的权利已终止，对恒丰茶叶公司要求王金安返还租金4,111,000元及以4,11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恒丰茶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元，均由恒丰茶叶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金安行使抵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抵销的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法定抵销必须具备以下要件；（1）互负债务。（2）债权有效存在。（3）双方债务均届清偿期。（4）双方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关于互负债务问题，王金安对其收取恒丰茶叶公司承租的位于滕州市善国北路路东自来水公司路南1至4层楼房的转租租金及恒丰大厦广告位租金共计4,111,000元认可。一审时王金安提交的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确认单、明细表及加盖恒丰茶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科目余额明细表，能够证明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负有债务。关于债权有效存在问题，各方对被动债权即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的债权4,111,000元无异议。恒丰茶叶公司对主动债权即王金安对恒丰茶叶公司的债权有异议。恒丰茶叶公司上诉主张，王金安客观上具有自行在其提交的确认单、余额明细表上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公章的高度可能性，但未能提供证据否定恒丰茶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亦未提供以上公章、财务章系由王金安自行加盖，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一审时王金安提交的加盖恒丰茶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的确认单、明细表及加盖恒丰茶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科目余额明细表中记载的恒丰茶叶公司对王金安所负债务，认定主动债权有效存在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债务均届清偿期、双方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问题，本案双方债务均未约定履行期间，可随时主张。双方的债务均系金钱之债，不存在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综上，本案具备法定抵销的要件，产生法定抵销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双方互负的债务在王金安对恒丰茶叶公司所负本案债务及利息的同等数额内消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恒丰茶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京杭恒丰茶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