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靳长岭，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莉，北京市万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曰彬，平原润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靳长岭因与被上诉人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6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长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1426民初5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买卖合同，靳长岭不是合同履行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靳长岭与王**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买卖合同业务，靳长岭也没有承担过平原县王凤楼镇村村通公路的施工。靳长岭不欠王**货款。一审庭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靳长岭依法申请追加“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为被告，并提交了2012年5月20日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建设指挥部与先锋公司签订的《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路面施工合同》，该工程地点及施工标段为：平原县王凤楼镇，与王**诉状中所述地点完全一致。当时先锋公司承接该工程的路基、路面施工任务，靳长岭受该公司项目经理司磊聘用为其管理工地、代为收料，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以靳长岭为王**出具的“证明条和欠条简洁、直白”推定靳长岭与王**之间是买卖关系，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王**送往工地的白灰确实是由靳长岭接收，但在向王**出具的欠条上也有工程项目经理司磊的签名，且在庭审中王**声称与靳长岭一起到德州市公路技校找过司磊，说明王**内心确信该工程不是靳长岭的个人工程，靳长岭是在履行职务行为，靳长岭既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即使靳长岭为王**出具了证明条和欠条，也是代表先锋公司出具，欠款并非靳长岭所欠。一审法院认定靳长岭提交的《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路面施工合同》和山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说明工程确实存在，靳长岭与王**之间不可能另外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靳长岭作为自然人没有资质也没有能力承接平原县“村村通公路”如此巨大的工程。一审法院认定“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村村通公路工程是王**与靳长岭之间买卖合同的前提”，并以此判决靳长岭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王**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答辩时靳长岭明确表明，即使靳长岭为王**出具了证明条和欠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的诉讼请求也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王**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向靳长岭主张该笔“欠款”的强有力的证据，而是提供了两名证人田某和李某到庭作证，以证实“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但是该两名证人均与王**有利害关系，田某声称是为王**送白灰，王**仍欠其白灰款，其二人有利益关系，且对和王**一起到乐陵找靳长岭的表述与李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李某系王**的朋友，与王**有利害关系，在庭审中只是含糊地说与王**到过乐陵找靳长岭要账，但是对去乐陵的时间和地点均表述不清，且与田某的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与实物证据相比客观性较差，从证言中可以看出是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靳长岭书写该欠款条的时间应为诉讼时效已中断。从2012年9月10日起王**从未向靳长岭主张过该笔欠款。王**自称于2014年底（实际是2012年出具欠条后不久）去德州找过司磊，说明王**内心确认该笔货款不是靳长岭所欠。从出具欠款条到王**2020年12月24日起诉已近九年时间。一审判决用“推理”来认定王**对近十万元欠款不可能不追要，但是该笔欠款向谁追要却是本案的关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不能证明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2014年9月10日期间向靳长岭主张过权利，因此，王**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变相剥夺了靳长岭的申辩权利。一审庭审中，为查明案件真相，靳长岭申请追加先锋公司为被告，以证实靳长岭不是工程的施工人，出具证明条和欠条只是履行职务。2021年3月1日下午开庭时，法庭释明如有相关证据于庭审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交纸质版。经靳长岭回忆并多方查找，于3月2日发现手机中拍摄于2019年9月17日先锋公司为发包方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建设指挥部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张。随后靳长岭于2021年3月2日即通过邮政快递寄出。而同时，一审法院也于3月2日向靳长岭送达了（2021）鲁1426民初5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靳长岭追加被告的申请。提交证据应截止到3月5日，但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第二天即作出驳回申请的裁定，无视靳长岭的抗辩及证据，涉嫌偏袒王**一方。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及保全保险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综上，王**诉靳长岭给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诉讼请求早已超过法定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靳长岭的上诉请求。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靳长岭的上诉请求。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依法偿付货款98856.40元及利息；2.该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3日至2012年10月20日，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由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包的位于山东省平原县王凤楼镇的农村公路“网化”工程路面施工工程，靳长岭因此工程需要向王**购买白灰，白灰款共计124856.40元，购买后向王**支付26000元，剩余98856.40元未支付。靳长岭于2012年9月10日向王**出具欠条：今欠王**现金（白灰款98856.40）元；同日向王**出具证明条：共进白灰计124856.40元，已付26000元，还余98856.40元，欠条已打。王**曾于2015年年底、2017年年底向靳长岭追要欠款，靳长岭至今未支付。王**于2020年12月24日提请法院网上立案。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靳长岭在王**处购买白灰，王**已向靳长岭交付白灰，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靳长岭应履行向王**付款的义务，王**主张靳长岭偿还所欠白灰款98856.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平原县农村公路网化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村村通公路工程是王**与靳长岭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但并非是靳长岭偷换概念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和原因。靳长岭主张出具欠条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但书写的证明条和欠条简洁、直白明确的是其欠白灰款，与田某证言也相印证；靳长岭本案中也未提交其系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或受德州先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委托收白灰的证据，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实施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诚实信用原则、守法和公序良俗原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基本原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买卖双方要维护良好的经济合作关系、互利共赢，在合作各个环节应实事求是的切实遵循。靳长岭接收王**卖的白灰、书写证明条和欠条时不可能不知道其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将近十万的欠款这些年王**不可能不追要。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属于事件，主要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人享有对抗请求权的时效抗辩权，但实体权利并不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9月10日靳长岭出具欠条双方没有约定过还款期限，实际上属于合同中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对于这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无期（合同）债权的债权成立需要先向债务人请求，等到宽展期之后才成立，此时才能行使真正意义上的请求权，只有在宽展期到期后，债务人仍然不履行债务，才发生侵害债权的情况。本案，王**与靳长岭没有就付款期限达成过任何协议，实际上属于合同中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应该在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并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才能起算诉讼时效期限，合同催要欠款的宽展期限一般为一个月。本案王**提供的李某证言证明王**在2015年年底（生活习惯一般为12月底）向靳长岭催要过欠款，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1月底。王**提供的李某和田某证言证明2017年底王**向靳长岭催要过欠款，诉讼时效中断。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自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王**在2020年12月24日通过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王**主张的利息其实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主张该利息自起诉之日（2020年12月24日）起至靳长岭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全保险费500元，系王**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靳长岭应予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靳长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支付白灰款98856.40元及利息（利息以98856.4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被告靳长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支付保全保险费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2元，减半收取计1136元及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靳长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没有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是否追加当事人的决定之日与当事人提交追加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之日之间应当间隔三日以上，一审法院在靳长岭提交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后三日内作出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据以主张权利的欠条中明确载明了欠付王**货款的内容、靳长岭本人在落款处签名，该份欠条中并未注明靳长岭系以代理人的身份出具欠条，靳长岭亦不能举证推翻王**提出的靳长岭欠款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靳长岭为该欠条的还款义务人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靳长岭出具欠款前，作为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白灰已经交付完成，根据以上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白灰的同时支付价款，本案支付合同价款的诉讼时效自白灰交付完成之次日起开始计算。靳长岭于2012年9月10日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属于对合同价款履行期限的新约定，而是属于“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所欠付白灰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欠款条出具的次日即2012年9月11日重新计算。一审中，王**提交了其于2015年年底向靳长岭主张权利的证据，对主张权利的事实应予认定。2012年9月11日至2015年年底期间，王**主张曾于2014年年底向靳长岭主张过权利，靳长岭则主张，曾于2012年年底而非2014年年底时同王**共同向司磊主张过欠款。按照王**的主张，那么2014年9月时本案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已届满；按照靳长岭的主张，由于王**向司磊主张欠款时不可能不向出具欠条的靳长岭主张权利，那么2014年年底时本案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已届满。虽然王**主张每年以打电话的形式向靳长岭主张权利，但是未能提交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靳长岭打电话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靳长岭对王**的该主张亦不认可，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债权在2015年年底主张权利前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王**亦未举证证明存在期间届满后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事实。王**向靳长岭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王**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支持王**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靳长岭关于王**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6民初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减半收取1136元，由被上诉人王**负担；一审案件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元，由被上诉人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子超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潘科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