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华，男，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北宫国家森林公园市场管理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艳，北京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士云，女，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8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峰，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邵广海，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成武县。上诉人李建华因与被上诉人董士云、张雷、张伟、原审第三人邵广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5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董士云、张雷、张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认定我存在过失，但结合该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该管理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2层（含2层）以上住宅的设计和建造等，但我是要建一层小平房，不应适用该管理条例。本案我向张云祥定作的是属于农民自建底层住宅，且依据我国《建筑法》八十三条规定，不要求承揽人必须取得资质证书，我在选任上不存在过失。2.一审判决认定我存在指示过失属于认定错误。我支付5万元包工包料费用，承揽人张云祥须建成小库房交给我验收，建造流程、施工安排均由张云祥自主决定，不受我的指示，我对张云祥的施工不负有指示监督义务。张云祥从事农村建房工作30余年，其应具备专业技术及安全知识。3.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张云祥的死亡赔偿金，存在错误。张云祥的工作居住证显示其居住地为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4.一审判决我承担高额赔偿责任有失公平。我系农村居民，以打零工为生，一审判决数额远超我的负担能力。我对张云祥的死亡结果无过错，亦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事发后我已经尽到救助义务。本案事故责任应由张云祥及邵广海承担，邵广海的行为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董士云、张雷、张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建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建设的房屋不是小棚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在张云祥施工过程中，李建华没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且其雇佣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张云祥存在过错。3.张云祥一直居住在城镇，收入也来源于城镇。4.关于责任问题，我方之前出具了谅解书不予追究邵广海的责任，但本案是起诉李建华，邵广海的责任我们另行解决。邵广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建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不应该承担责任。董士云、张雷、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建华赔偿我方474019元（含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丧葬费53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80064元的30%）；2.诉讼费由李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云祥（1958年10月27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与董士云夫妻育有二子，分别为张雷和张伟。张云祥之父张殿茹于2003年死亡，张云祥之母丁玉珍于2020年8月死亡。2018年8月22日，李建华找到张云祥想让张云祥在其申请翻建的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438号院内盖几间小棚子。2018年8月24日，张云祥带领邵广海、张之博、黄满良至大灰厂438号院内，对院墙进行拆除。在拆除院墙的施工过程中，张云祥指挥张之博、黄满良二人先将院墙两侧凿出豁口，后让邵广海凿薄院墙根，打算最后将院墙推倒。施工过程中，四人均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在邵广海凿院墙根过程中院墙突然倒塌，张云祥被砸。后李建华拨打急救电话，找医生对张云祥进行救治，并给张云祥做人工呼吸。当日，张云祥因创伤性休克死亡。另查，张云祥不具备施工资质。一审庭审中，董士云、张雷、张伟主张张云祥与李建华系雇佣关系，李建华主张二人系承揽关系。经查，邵广海在张郭庄派出所接受讯问时称张云祥为老板，陈述张云祥在现场分配活、自己不干活；张之博称张云祥为老板，陈述跟着张云祥干活；黄满良称张云祥为老板，陈述张云祥在现场分配活、自己不干活。另，在（2018）京0106民初37614号丁玉珍、董士云、张雷、张伟诉李建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民事案件2018年11月13日的开庭笔录中，法官询问“原告方认为与被告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原告答复“他是一个小包工头我们认可，就是一个承揽关系。”结合上述证据，法院对李建华主张的其与张云祥之间系承揽关系予以采信。李建华主张其在邵广海等人施工过程中，曾对施工方法提出异议，认为施工方法存在危险，但张云祥等人未听从其建议。一审庭审中，董士云、张雷、张伟还提交张云祥的北京市居住证，显示张云祥的居住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426号，有效期限为2017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7日，拟证明张云祥一直居住生活在北京，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李建华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居住地显示为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另查，2018年12月5日，刘海燕、董士云出具谅解书，载明：考虑到案发的全部经过，以及邵广海家庭条件比较困难的情况，家属又能主动向我方赔礼道歉，我们也希望这事能妥善解决。因此，我同意对邵广海予以谅解，自愿不再追究邵广海的刑事责任，也不再就本次纠纷事宜以其他任何途径和方法向邵广海提出任何赔偿要求。请司法机关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免于追究邵广海的刑事责任。后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出具京丰检公诉刑不诉[2018]508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经本院审查认为，被不起诉人邵广海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也未尽到基本的提醒警示义务，致被害人张云祥被倒塌的院墙砸中，致创伤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其犯罪情节轻微，危害后果相对较小，且邵广海已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本院对邵广海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张云祥承揽的系建房工程，并非房屋修缮，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但张云祥并未按照规定办理，李建华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另外，定作人指示过失，可由积极的行为构成，亦可由消极的行为构成，本案中，李建华明知张云祥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危险却仅是口头劝阻，不指示预防措施而任其进行，亦是其作为定作人的过失。故李建华应对张云祥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对董士云、张雷、张伟主张的要求李建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张云祥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结合其工作情况可认定其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董士云、张雷、张伟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董士云、张雷、张伟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建华主张的邵广海应对张云祥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张云祥本人、邵广海以及李建华均对张云祥的死亡存在过错，法院系结合李建华的过错认定其责任比例，与邵广海对张云祥死亡一事的责任并不存在重合之处，因本案董士云、张雷、张伟仅要求李建华承担责任，故法院对邵广海应承担的责任不予处理。判决：李建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董士云、张雷、张伟死亡赔偿金443094元、丧葬费15925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合计4740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法院认定李建华应对张云祥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二是张云祥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张云祥自李建华处承揽案涉建房工程，但张云祥并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李建华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且在施工过程中，李建华明知张云祥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一定危险，但仅以口头形式进行劝阻，放任张云祥等人继续施工，一审法院认定李建华存在指示过失并无不当。李建华上诉主张依据我国《建筑法》相关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其自建底层住宅，不要求承揽人取得资质证书。对此本院认为，《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作为规范从事村镇建筑施工个体工匠资质的特别法，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并无不当，且李建华并未证明该条例已经废止。故本案中，李建华作为定作人，将案涉建房工程交由无施工资质的张云祥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李建华上诉主张其不存在选任及指示过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于董士云、张雷、张伟要求李建华承担30%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属适当，本院不持异议。对于李建华要求邵广海承担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中张云祥、邵广海、李建华均对张云祥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现董士云、张雷、张伟一方仅要求李建华承担责任，且对李建华的过错及责任比例的认定并不影响对张云祥、邵广海的过错及责任认定，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建华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建华上诉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张云祥的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张云祥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工作及收入来源均在城镇，一审法院依据城镇标准计算张云祥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李建华仅以张云祥的居住证显示地址为农村为由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张云祥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0元，由李建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