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顺昌，男，汉族，1957年12月20日生，住贵州省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祥，男，汉族，1966年12月15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凤，女，汉族，1993年12月9日生，住贵州省。上诉人严顺昌因与被上诉人张先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顺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本诉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本诉判决显失公平，避重就轻，未查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偏袒被上诉人。1、上诉人认可得款10000元，但余款20000元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故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请求人民法院依照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而解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每次付款需经村委会核实及监督方可支付上述波案款项，而被上诉人称系以现金支付，系故意避开上述合同约定的要件。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不予认可，申请对“收条”上的指纹及签名进行鉴定，签名与指纹需均认定缺一不可，但是一审避重就轻，单方面采信鉴定意见是不公平、公正的。现上诉人仍然申请就2017年6月18日的“收条”上的签名及捺印进行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张先祥答辩称，严顺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完成支付义务。2.支付的3万元，其中25000元是在村委会的见证下支付的，5000元是由第三人转交给上诉人的。现相关证据可证实钱款已经支付完毕。3.鉴定是原告申请的。严顺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被告张先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张先祥将土地归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张先祥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严顺昌向张先祥支付违约金90,000.00元；2、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严顺昌承担。一审认定：2017年6月14日，严顺昌（甲方）与张先祥（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转让土地所在方位为“新堡组寨门口责任田一块，四至界限为：上抵王顺武田、下抵郭会泽田、左抵小路、右抵张先成田。长元自留地一块，四至界限为：上抵陈朝清土、下抵郭会泽土、左抵严顺发土、右抵胡孝林土。张家屋居责任土一块：上抵张先祥土、下抵吴烈江土、左抵余顺祥土、右抵郭会伦土”，流转的面积以地块实际面积为准，流转方式为承包经营权转让；所有地块转让费为30000.00元，转让费用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根据甲方治病及生活需要，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伍仟元转让金，剩余转让款七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并经村委会及调解委员会监督，每次付款凭证需经村委会和调解委员会核实，如乙方在付款期限内拒绝支付甲方转让费余款时，村委会及调解委员会有权将甲方所转让的所有地块无条件收回归还甲方，之前乙方支付的转让费用归甲方所有，一概不退；转让期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为转让费用的三倍，造成损失的，依法予以赔偿；转让期内，如双方发生纠纷，先由农村土地承包主管部门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向人民法院起诉。合同尾部落款甲方处由严顺昌签名捺印，乙方处由张先祥、杨顺菊签名捺印，鉴证人处由杨某等五人签名捺印（含该村村民委员会支部书记、村长及该村民小组组长等）。同日，“严顺昌”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先祥交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人民币伍仟元整”，落款处有“严顺昌”字样的签名和捺印。同月18日，“严顺昌”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先祥交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人民币贰万元整”，落款处有“严顺昌”字样的签名和捺印。审理中，严顺昌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的“新堡组寨门口责任田”、“长元自留地”、“张家屋居责任土”均为其在1998年后就一直承包经营的农田。诉讼中，严顺昌于2020年9月30日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张先祥提交的2017年6月14日以及2017年6月18日的《收条》中落款处“严顺昌”字样的签名及《收条》中所捺的指印进行司法鉴定。经本案双方同意，本院委托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收条》中落款处“严顺昌”的签名及《收条》中的捺印进行鉴定。同年12月29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基本情况……2、送检材料……样本：现场提取的严顺昌的十指指印样本……五、鉴定意见：1、所送检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18日’的《收条》中‘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00元）’一栏处‘20000’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是严顺昌本人右手拇指第一指节形成所留。2、所送检落款日期为‘2017.6.14’的《收条》中‘收款人：严顺昌’一栏处‘严顺昌’字迹上方的红色指印是严顺昌本人右手拇指第一指节形成所留”等内容。同年12月30日，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你单位委托我中心对两份《收条》‘严顺昌’签名字迹进行鉴定，经审查，我中心认为，上述鉴定委托属《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的第二、五种不得受理之情形，我所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的内容。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严顺昌坚持不主张由张先祥继续向其履行合同义务，仍然坚持诉请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先祥已支付的转让款为多少；2．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3．严顺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的保护，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案中，双方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约定涉案土地的流转方式为承包经营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之规定，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先祥亦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且转让合同经过该村村民委员会支部书记及村长等作为“鉴证人”签名确认，应视为经过了土地发包方（即村民委员会）的同意，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当日，“严顺昌”作为收款人向张先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5000.00元，4日后“严顺昌”再次作为收款人向张先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20000.00元。虽然严顺昌主张该两份《收条》中的签名捺印并非其本人所为，但鉴定机构依法对该两份收条中的指印与“现场提取的严顺昌的十指指印样本”进行了比对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7年6月14日的《收条》中在“严顺昌”处加盖的指印是严顺昌本人的指印，2017年6月18日的《收条》中在“20000.00元”处加盖的指印亦为严顺昌本人的指印。因鉴定机构资质合格，鉴定程序合法，《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充分，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严顺昌分别在两份《收条》的收款人“严顺昌”与收款金额“20000.00元”处捺印确认，应视为其确认收到该两份《收条》中载明的款项金额，共计25000.00元。张先祥称该25000.00元均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亦符合农村地区的实际情况，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此外，虽然张先祥辩称其于合同签订当日另行通过证人周某向严顺昌支付了5000.00元转让款，证人周某亦证实其确于当日收到张先祥之子张华向其支付的5000.00元款项并于同日将该款项的一部分作为严顺昌的医疗费向医院予以支付，剩余部分款项交付给了严顺昌，但严顺昌并不认可其收到该5000.00元款项，考虑到张先祥并未提交收条等凭证予以佐证，亦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支付已按照合同约定经“村委会及调解委员会”监督及核实，且即便严顺昌确已收到证人周某向其支付的5000.00元，也不能确认该款项的性质即为证人周某代张先祥向严顺昌支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故对张先祥提出的其已通过证人周某向严顺昌支付5000.00元转让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确认张先祥已向严顺昌支付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共计2500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严顺昌以张先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全部转让款为由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原审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张先祥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转让款，但张先祥已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严顺昌支付了25000.00元，其已履行完毕大部分债务及合同义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不履行或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亦未因此致使严顺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涉案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已实际由张先祥使用及经营管理，张先祥亦表示其不愿意解除涉案合同，故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本院对严顺昌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因涉案合同不予解除，故严顺昌请求将涉案土地向其归还的请求亦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至于严顺昌提出张先祥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全部转让款的问题，因严顺昌经法院释明后坚持不在本案中诉请由张先祥继续向其履行合同义务，故其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向张先祥另行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合同约定“转让期内，如双方发生纠纷，先由农村土地承包主管部门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向人民法院起诉”，但该条款属纠纷解决办法的约定，并非对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因本案中严顺昌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张先祥主张由严顺昌向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严顺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先祥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0.00元，保全费1270.00元，共计147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严顺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先祥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先祥提交记账凭证、收条、银行存折复印件及照片各一份，拟证明2.5万元系在村委会的见证下支付，收条可证明是村委会已经将钱款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严顺昌质证认为银行凭证记载交易金额是18000元，不能看出与本案有联系；收条数额不符合被上诉人张先祥诉称，且一审鉴定时该收条并不存在，数据和一审中对方主张的数据不相符，故对该收条不认可；对于存折复印件，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其提交的照片，只能证明当事人在数钱，但并不能证明其就是本案的支付。本院依职权询问双方合同记载的见证人之一杨某（百花湖镇联合党支部副书记），杨某陈述：签合同是上诉人和他的亲属一起来找我的，第一次付款就是签合同当天，5000元是由被上诉人直接现金付给上诉人的，第二笔2万元，经上诉人同意直接交现金给其侄女吴立秀保管，第三笔是被上诉人的儿子转给上诉人侄儿，用于支付上诉人的医疗费。关于三张收条，证人杨某陈述：最初被上诉人交给吴立秀保管，后来吴立秀不想再保管取出余款1.8万元交给我，我将该1.8万元交给严顺昌。为了厘清该金额由来，就要求严顺昌开具了金额18000的收条给我。现被上诉人张先祥提交的照片，就是在杨某家将18000元给严顺昌时所拍摄的。上诉人严顺昌认可吴立秀系其侄女，但否认金额为1.8万元的收条系其出具，坚持主张只收到1万元，没有出具收条，收的现金也没有村委会见证。并陈述合同签订后，案涉土地是由其在耕种管理，纠纷发生后就没有再耕种了，现该土地有部分被征收。严顺昌并提出案涉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只是对收条上三个指纹中的一个进行比对，是有目的性的鉴定。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进行流转。本案中，上诉人严顺昌与被上诉人张先祥均系流转土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当地村委支书、村长见证应视为经过发包人同意，故案涉合同合法有效。现上诉人主张张先祥未全额支付其对价请求解除该合同，而合同签订见证人在本案中接受本院询问时所做陈述与被上诉人之抗辩能够相互印证，且经鉴定金额为5000元的收条中收款人处的捺印、金额为20000元的收条中金额的捺印，均与严顺昌自行提供的比对鉴材一致，一审认定严顺昌已收取合同对价3万元中的2.5万元，具有充分依据。一审认为张先祥已履行合同大部分债务，不具有不履行或延迟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严顺昌请求解除案涉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之诉请不能成立，驳回严顺昌本案诉请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严顺昌以鉴定内容不完整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称另外5000元也已支付，因一审作出上述认定后张先祥并未上诉，现二审中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严顺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严顺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唐玉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