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梨村北18号。法定代表人：刘学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作庄，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硕，男，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后地村委会北500米。法定代表人：张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华，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惠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阎仙垡村南长周路东侧。法定代表人：李万仓，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作庄，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新公司）、上诉人李硕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惠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清新腾飞公司、原审第三人惠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作庄、姚丹，上诉人李硕，被上诉人泽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泽通公司向清新公司支付货款134374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李硕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泽通公司、李硕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硕并不具有代表泽通公司的权利外观，惠德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李硕具有代表权，李硕相关行为的后果不应由泽通公司承担，惠德公司与泽通公司并未建立混凝土买卖的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惠德公司与泽通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关系。泽通公司是涉案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的施工单位，惠德公司了解该项目的总包和施工方情况。清新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证明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该工程的3份混凝土小票结算单的抬头是“泽通公司小票结算单”，李硕是在甲方泽通公司的“负责人签字”处签名，李硕也是在甲方2013年5月2日《确认函》的泽通公司的“负责人签字”处签名。这些都能证明惠德公司有理由相信李硕是代表泽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一审诉讼中泽通公司提供的李硕收款“收条”，清新公司认为本项目实际情况应该是李硕借用泽通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的“挂靠”行为，因李硕个人没有混凝土浇筑的施工资质，该浇筑工程对外只能以泽通公司名义施工。2013年8月16日，李硕代表泽通公司交付的300000元混凝土款也是一张泽通公司的支票。一审期间泽通公司答辩称该工程项目“分包”给李硕是不能成立的。如果该项目确实是泽通公司“分包”给李硕个人施工，这也是违反法律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对惠德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泽通公司应对拖欠惠德公司混凝土款承担给付义务，李硕应承担连带责任。泽通公司是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购货方和工程的既得利益者，应当承担支付拖欠惠德公司混凝土款的法律义务。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之间已形成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李硕作为项目负责人，以其个人名义多次出具欠条提供担保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硕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硕辩称，不同意清新公司的上诉请求。泽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清新公司上诉请求。泽通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清新公司、惠德公司均与泽通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李硕并非泽通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任何授权性文件。本案合同签订、履行均是李硕个人行为，与泽通公司无关。惠德公司述称，同意清新公司的意见。李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李硕少给付清新公司1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硕并不具有代表泽通公司的权利外观，惠德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李硕具有代表权，李硕相关行为的后果不应由泽通公司承担，惠德公司与泽通公司并未建立混凝土买卖的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混凝土买卖的合同关系。泽通公司是涉案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项目的施工单位。因李硕个人没有施工资质，泽通公司同意李硕以“分包”方式挂靠泽通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该部分混凝土浇筑工程资料也是以泽通公司名义上报给总包方和建设单位。李硕以泽通公司名义从惠德公司购买的混凝土，“预拌混凝土运输单”能够证明。李硕在整个CFG桩浇筑工程中，施工过程必须接受泽通公司管理人员的监管。李硕在混凝土小票结算单上泽通公司的“负责人签字”处签名，是代表泽通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李硕是以泽通公司名义购买惠德公司混凝土的，李硕的行为后果应由泽通公司承担。2.李硕对惠德公司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硕在多张欠条上的签名是代表泽通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担保行为，同时因则泽通公司未与李硕结算，因此李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清新公司辩称，不同意李硕的上诉请求，认可李硕陈述的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泽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硕的上诉请求与泽通公司无关。惠德公司述称，同意清新公司的意见。清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泽通公司、李硕向清新公司支付货款1343740元；2.泽通公司、李硕向清新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16日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43740元为基数，以2013年8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年利率6%上浮50%为标准）；3.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500元由泽通公司、李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泽通公司为案涉住宅混合公建项目的施工单位。泽通公司将其中的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分包给李硕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尚未进行工程结算。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间，泽通公司陆续向李硕给付了工程款，其中2013年8月16日给付的300000元系以转账支票方式给付，支票号为27542958。在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施工过程中，惠德公司向项目工地运送了混凝土，惠德公司未就此签订买卖合同。李硕称，混凝土的购买系由其联系，曾向惠德公司表明其负责CFG桩项目，但没有提到其与泽通公司的关系。惠德公司供货后，李硕以泽通公司的名义与惠德公司签订了《确认函》。《确认函》内容为：“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房山良乡高教区中央设施区西区北侧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共用混凝土标号C20，方量5132m??，共计金额1642040元整，大写金额：壹佰陆拾肆万贰仟零肆拾元整，C30，方量5m??，共计金额1700元整，大写金额：壹仟柒佰元整，总计1643740元整，大写金额：壹佰陆拾肆万叁仟柒佰肆拾元整。兹此确认，金额无误”。该《确认函》中列明的甲方为“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但未加盖泽通公司印章，李硕以负责人身份签字，乙方加盖惠德公司印章，陈万俊以负责人身份签字，落款时间2013年5月2日。李硕在2013年8月16日收到泽通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支付的300000元工程款后，将其用于支付混凝土货款。清新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2013年8月16日银行进账单显示：付款人为泽通公司，收款人为清新公司，支票号为27542958，金额为300000元。李硕出具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日的欠条，内容为：“已付款30万，截至2016年8月1日欠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1343740元（大写壹佰叁拾肆万叁仟柒佰肆拾元正）”。李硕出具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的欠条，内容为：“截至2017年10月16日我李硕欠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1343740元（壹佰叁拾肆万叁仟柒佰肆拾元正）”。李硕出具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9日的欠条，内容为：“截至2019年5月9日我李硕欠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1343740元（大写：壹佰叁拾肆万叁仟柒佰肆拾元正）”。李硕出具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1日的欠条，内容为：“截至2020年7月1日我李硕欠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1343740元（大写：壹佰叁拾肆万叁仟柒佰肆拾元正）”。2020年10月10日，惠德公司（甲方）与清新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与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度因‘房山良乡高教区中央设施区西区北侧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供应混凝土，2013年5月2日经双方结算，混凝土款总金额为1643740元。2013年8月16日，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付款300000元，尚欠款1343740元至今未付。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该债权转让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其2013年5月2日与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房山良乡高教区中央设施区西区北侧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项目拖欠混凝土款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二、甲乙双方确认：截至2013年8月16日，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尚欠混凝土款本金1343740元。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盖章并向北京泽通水务建设有限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之日起生效”。对于李硕书写的欠条中涉及的刘清树搅拌站，李硕称其不清楚该搅拌站与清新公司和惠德公司间的关系，系陈万俊让其书写欠清新公司、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的内容。清新公司称，刘清树搅拌站属清新公司，陈万俊为惠德公司负责人，欠条内容为陈万俊让李硕书写的，欠条所涉款项和李硕与惠德公司结算的混凝土款为同一笔。清新公司称，刘清树曾为清新公司和惠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没有考虑这么多”，故让李硕在欠条中写明欠清新公司、刘清树搅拌站混凝土款；后来两家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刘清树不再是惠德公司实际控制人，所以签订了债权转让的协议，将惠德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清新公司。清新公司未提供证据对其陈述的上述内容进行证明。一审法院另查明，清新公司于2020年10月22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泽通公司的银行存款2210452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法院出具担保函。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出具（2020）京0111财保188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泽通公司的存款2210452元，清新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住宅混合公建项目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的施工过程中，惠德公司向项目工地运送了混凝土。惠德公司认为该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泽通公司，并主张其将对泽通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转让给清新公司。清新公司在本案中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要求泽通公司给付混凝土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认为李硕多次以个人身份出具欠条，具有对货款和违约金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要求李硕与泽通公司共同承担给付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惠德公司是否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李硕具有代表泽通公司订立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代理权，李硕行为的后果是否应由泽通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李硕不是泽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泽通公司系将其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即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分包给李硕施工，双方为工程分包的法律关系。其次，李硕并不持有表明其具有代理权的文件或凭证，惠德公司虽将混凝土运送至项目工地，但其作为商事活动主体，应当知道存在李硕以分包人等身份在现场施工的可能性，但惠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合理的方式对李硕能否代表泽通公司的问题进行了核实和确认。最后，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业务洽谈、货物签收、价款确认等，均是由李硕与货物出卖人完成。在合同订立和履行各环节均无能够直接体现泽通公司意思表示的文件。付款人为泽通公司的转账支票，亦是在惠德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并与李硕就供应的全部混凝土的数量和价款进行确认后才由李硕用于支付货款的，该转账支票亦不能成为李硕具有代理权的外观。综上所述，李硕并不具有代表泽通公司的权利外观，惠德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李硕具有代理权，李硕相关行为的后果不应由泽通公司承担，惠德公司与泽通公司并未建立混凝土买卖的合同关系。清新公司主张其受让了惠德公司对泽通公司的相关债权，要求泽通公司给付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硕作为案涉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惠德公司建立并履行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并且多次出具欠条明确表明其个人欠付1343740元的混凝土货款，李硕负有案涉混凝土货款的给付义务。本案中，清新公司、惠德公司和李硕对债权数额和债权转让的事实均无异议，李硕亦表示同意给付货款，法院对清新公司要求李硕给付货款13437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李硕与惠德公司未对货款给付时间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在双方的《确认函》和李硕出具的欠条中亦未涉及相关内容。清新公司主张的自2013年8月16日起参照贷款罚息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质属因李硕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李硕与惠德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确认函》，对货款金额进行了最终确认。清新公司在本案中将逾期付款起算点确定为2013年8月16日，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对自2013年8月16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标准确定的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支持。对清新公司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清新公司并不享有对泽通公司的货款债权。清新公司因对泽通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保全申请费和保全担保费，其要求泽通公司和李硕承担该费用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李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343740元并给付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为标准，自2013年8月16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买方是李硕还是泽通公司的问题。本案中，清新公司、惠德公司、李硕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方是泽通公司，但本案中，卖方惠德公司没有与买方就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订立书面合同，《确认函》、“预拌混凝土运输单”、“小票结算单”中均未加盖有泽通公司公章。虽然清新公司、惠德公司、李硕主张李硕代表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硕有权代表泽通公司与惠德公司订立合同。一审判决依据李硕签字的《确认函》、李硕出具的欠条，结合李硕作为案涉CFG桩混凝土浇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方是李硕，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欠付货款金额问题。本案中，李硕上诉主张应少向清新公司支付10000元，但并未说明理由，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依据《确认函》载明的金额、已付款300000元的事实以及李硕出具的欠条，认定欠付货款金额为134374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清新公司、李硕的上诉均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8元，由北京清新腾飞物资有限公司负担8458元，由李硕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