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住所益阳市。 负责人：陈勇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雨薇，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华，男，1976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末英，女，1948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红，女，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华，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桃江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放中，桃江县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丽华，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荣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张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以下简称唐小华等四人）、贺丽华、桃江县荣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核减保险公司赔款200682元。事实与理由：依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丽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装载货物，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因此认定贺丽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中，保险公司已提交商业险保险条款，其中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故本案应按照合同约定在商业险赔偿款中核减保险公司赔款10%即26753元；二、唐某某生前为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3周岁。对方在一审中所提交证据欲证实唐某某在武汉某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工作，但证据未加盖标注有企业注册号的合法印章，且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其长期生活居住在武汉地区，也未能提供银行流水等公司证明之外的证据佐证其有实际工资收入。即使按对方所提交的工资表，也可证实唐某某生前于2020年1月之后已回原籍休息，未继续工作。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20年8月，唐某某生前已有大半年时间长期稳定居住在户籍地即农村，故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并核减此项赔款171129元。同时，对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受损财产的实际价值，一审判决所认定财产损失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核减该项损失2800元。 唐小华等四人辩称：一、保险公司所主张10%的免赔率核减，与己方无关，请求依法判决；二、己方于一审中提交了唐某某生前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单位证明等，能证明一审判决所认定死亡赔偿金正确；三、财产损失实际发生，一审判决仅系酌情认定。 荣佳公司辩称：一、贺丽华未违规装载，也无核减10%商业险赔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亦未提示，免责条款应无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主张核减10%的商业险赔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就案涉死亡赔偿金，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其他请求依法判决。 贺丽华未予答辩。 唐小华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丽华、荣佳公司赔偿唐小华等四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1446元，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8月22日9时55分许，贺丽华驾驶荣佳公司所有的湘ＨＡ××××（湘Ｈ××××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桃江县桃花江镇往灰山港镇方向行驶，途经桃江县灰山港镇神仙坳地段时，车上装载的货物掉落，砸到路上的行人唐某某、邓某蓉（另案处理），造成唐某某当场死亡，邓某蓉受伤，唐某某手机、手表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桃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丽华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唐某某、邓某蓉无责任。另查明，死者唐某某出生于1946年10月，生前系丁末英的丈夫，系唐小华、唐永红、唐建华的父亲。肇事的湘ＨＡ××××（湘Ｈ××××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为荣佳公司所有，贺丽华为其雇请的车辆驾驶员；该车已于2019年11月29日和11月25日分别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发时尚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本次交通事故另造成邓某蓉受伤，其赔偿项目和金额为：医药费17104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9600元，护理费16475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800元，合计525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和身体权。唐小华等四人的直系亲属唐某某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死，故相关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又因贺丽华驾驶的车辆已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承担赔偿责任，其不足部分才由荣佳公司承担；因贺丽华系荣佳公司雇请的车辆驾驶员，故对外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共导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故就交强险的赔偿，应当按照比例进行分配。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贺丽华驾驶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商业险应加扣10%的免赔责任的问题，因保险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保险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对相关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其诉求证据不足，故保险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具体损失问题，唐某某生前长期在武汉某包装有限公司务工，每月固定收入为3500元，故其相关损失可以按照相应的标准计算；唐小华等四人要求支付相应的交通费2000元，对此予以认可，故予以支持。唐小华等四人要求赔偿手机、手表损失5298元，因唐小华等四人无法提供确凿的证据，而损失又客观存在，故酌情考虑支持2800元；为死者进行美容、装抹，购买寿衣、寿被，租用冰棺、礼炮车，购买烟花、鞭炮所用费的8700元，不是施救费，应当属于丧葬费用的范畴，故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唐小华等四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求过高，予以部分支持，按照通常的惯例计算50000元；丁末英要求赔偿因唐某某亡故悲伤过度致病的医疗费8373元，因未提供正式的医院病历和住院发票，且根据唐小华等四人提供的村委证明证实，丁末英身体本来一直不好，因此不排除导致悲伤过度致病的可能，但主要原因在于其本身的身体素质较差，故酌情考虑支持800元；唐小华等四人要求赔偿照顾丁末英的护理费2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诉讼费用的负担，由法院根据过错责任确定。据此，唐小华等四人的损失项目为：死亡赔偿金278894元，丧葬费387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费2800元，医药费800元，合计373275元。综上，唐某某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死，其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承担责任，其不足部分才由相关责任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各项经济损失104946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各项经济损失267529元；合计372475元。二、由桃江县荣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财产损失800元。桃江县荣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垫付的用费80000元，在保险公司赔偿后，由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予以返还。三、驳回唐小华、丁末英、唐永红、唐建华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2元，减半收取3961元，由桃江县荣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荣佳公司提交了桃江县某镇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唐某某生前五年之内未外出务工。对此，保险公司无异议，唐小华等四人认为唐某某生前务工情况已有证据证实，经与村委联系，该仅加盖印章的证明系他人随意加盖印章所出具，非村委真实表示；唐小华等四人提交了唐某某生前在某公司工作的照片、某公司于死者家属办丧事时以公司名义吊唁花圈的照片。对此，保险公司及荣佳公司均认为前述照片无法证明唐某某生前长期稳定的在某公司工作。就当事人对此争议的唐某某生前主要收入是否来源于城镇即案涉死亡赔偿金能否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本院对相应证据予以了核实。就核实之材料，当事人不要求质证并请求由本院依法认证。当中，就加盖有某公司印章的证明、合同及工资表。经核实，某公司股东唐某辉经通知接受了调查询问，其另提交了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刘某纯授权委托书、刘某纯及唐某辉身份证、加盖某公司标注编码印章的公司印章使用情况说明。询问中，唐某辉对一审中加盖有某公司印章的证明、合同及工资表签字认可并说明系由其出具并提供，且另证实：某公司现有股东三人，分别为法定代表人刘某纯即唐某辉妻子、唐某辉及唐某辉儿子唐某实，公司经营范围主要为包装箱和包装材料；唐某某生前于2017年在某公司从事材料整理、打杂等工作，主要是将二手的废旧包装箱内钉子拔除并按规格予以整理供公司利用，由于其已到退休年龄，系每年一签雇佣合同；唐某某在公司务工时，一般是公司的人偶尔开车回益阳便跟着一起回。唐某辉另提供了某公司的宣传彩印资料一份，在资料企业文化一栏有照片一张，同唐小华等四人于二审中提交的拟证实唐某某生前在某公司工作的照片一致。唐某辉另对某公司于唐某某过世其家属办丧事时进行吊唁予以确认。就荣佳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村委证明。经到当地核实，证明所加盖印章村委书记、主任丁某中、治安主任唐某平接受了调查询问。丁某中证实唐某某生前系该村村民并在武汉务工，其身体较好，做事还可以。经向丁某中、唐某平出示前述村委证明，丁某中陈述经了解系由村便民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在他人提交的证明上加盖了印章且未署名，因为方便群众办事，印章平时系放在村便民服务中心保管；唐某平则陈述对该份证明的出具不清楚，但认为其载明唐某某生前五年之内未外出务工不是事实，唐某某生前身体较好，确实到处在外做事。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陈述、相关证据及本院核实情况，在无充分有效之反驳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唐某某生前长期在武汉务工，进而确认其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主张核减10%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率能否得到支持；二、案涉死亡赔偿金、财产损失的认定。现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公司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贺丽华驾车途经事发路段时，车上装载的货物掉落导致道路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丽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装载货物，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公司主张在保险条款中已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对此，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对于保险人是否履行提示义务的认定，规定系指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即使保险公司系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机动车载物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亦应举证其已尽到提示之义务。但保险公司于本案中未提交充分有效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下，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所主张10%的免赔率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并不予核减保险公司相应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就死亡赔偿金。根据查明之事实，唐某某生前虽系农村户籍，但其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依事故纠纷处理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财产损失。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唐某某手机手表等财产受损，应属损失客观存在，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的财产损失费用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柯 审判员 曾艳红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娟 书记员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