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丽敏，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芯铜，北京市隆安（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炎燕，女，199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和平，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丽敏、上诉人韩炎燕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6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丽敏上诉请求:1.改判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全部受赠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炎燕承担。事实和理由：韩炎燕应向欧丽敏返还全部受赠款316165.01元，一审法院基于韩炎燕护理照料付某为由，酌定在韩炎燕返还的款项中扣除护理费50000元，该费用极高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案外人付某与韩炎燕一直没有告知欧丽敏关于付某住院的情况，直至付某弥留之际，韩炎燕才通知欧丽敏，致使欧丽敏无法在付某住院期间对付某进行照料。欧丽敏不能正常履行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是韩炎燕的原因所导致。韩炎燕缴纳的住院押金2000元，是从付某的财产中所支付，一审法院认定韩炎燕的陪护事实错误。二、付某住院时间仅有一个月，即使韩炎燕进行陪护需要扣减相应的陪护费用，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陪护费标准的情况下，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护理费。一审中，韩炎燕没有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依据佛山市从事同等级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120元/天计算，付某住院一个月的护理费为3600元，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远超法律对护理费的相关规定，于法无据。综上，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的受赠款中不应扣减52000元。韩炎燕辩称:欧丽敏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一、欧丽敏与付某早已分居，其二人的夫妻感情早已破裂，这在欧丽敏与韩炎燕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得到印证。付某因病住院，欧丽敏作为付某的妻子并不知情，也可以印证欧丽敏与付某早已分居并且感情早已破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欧丽敏在付某住院期间没有尽到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是正确的。二、关于欧丽敏上诉称韩炎燕对付某住院期间的陪护费用，只能按照护理人员的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付某住院期间生命危在旦夕，表明韩炎燕护理付某的辛苦程度，欧丽敏与韩炎燕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欧丽敏上诉请求按照护理人员的标准计算韩炎燕陪护付某的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韩炎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韩炎燕只需向欧丽敏返还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欧丽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死者付某自2017年起一直与韩炎燕共同生活，一审庭审时，欧丽敏也承认其与付某已分居多年。付某与韩炎燕同居三年多的时间，两人的日常生活开支都是由韩炎燕支付，付某转给韩炎燕的款项绝大部分用于付某的生活费。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上述事实，没有扣减付某与韩炎燕同居期间的生活费用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韩炎燕的上诉请求。欧丽敏辩称：韩炎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韩炎燕和付某存在婚外情的关系，本案的争议点是韩炎燕与付某之间的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以及韩炎燕应否向欧丽敏返还付某向韩炎燕赠与的财产的问题，并非韩炎燕所认为的其与付某同居的生活费支出和对付某的护理费问题。对于夫或妻一方赠与不正当关系一方的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受赠一方均应予以归还。韩炎燕所主张的生活费和护理费均不应予以扣减。韩炎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知悉法律并不保护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其明知且故意为之，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和后果。二、即使韩炎燕返还的款项中需要扣减2020年7月27日至8月29日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也应在现行法律规定下作出裁判，而不应对护理费的数额行使自由裁量权。韩炎燕与付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该行为本身为法律所禁止。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不正当关系下一方对另一方护理费用具体是多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依据有关侵权的法律规定确定护理费的金额。欧丽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316165.01元；2.判令韩炎燕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丽敏与案外人付某于2006年8月14日登记结婚。2020年8月29日，付某因病死亡。2017年，韩炎燕与付某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3月13日至2020年1月6日间，付某多次通过网上银行向韩炎燕转账支付金额不等的款项，合共316165.01元。2020年9月7日，欧丽敏与韩炎燕微信聊天时问韩炎燕：“你贷款了多少年？”韩炎燕说：“30”。欧丽敏说：“你的东西我从他QQ里看到了，今天我上班很多事要忙，忙完有心再聊。”韩炎燕说：“什么东西？”欧丽敏发送一张同意个人住房贷款意向书的照片给韩炎燕，该意向书出具的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载明韩炎燕为购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扁滘社区居民委员会兴华东路33号xxxxx的房产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申请个人住房贷款820000元，该行经审核拟同意其贷款申请。欧丽敏说：“这两个都是你，他之前每个月汇房子贷款给你，我都查到数额了。”韩炎燕说：“哦。”欧丽敏说：“你计划什么时候还我钱？他那些生意没用的，帮不了我。”韩炎燕说：“我手头上没钱，我现在把房子卖了，一分钱都没有。现在卖86万，银行欠80万贷款，我现在都是用信用卡，前几天在我妈那拿了一点钱。”2020年7月27日，韩炎燕支付了付某住院期间的按金2000元。付某生前在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消化内科、感染性疾病科住院期间曾由韩炎燕陪护。2020年9月，欧丽敏在与韩炎燕微信聊天时说：“他最后是利用你的怜悯之心让他有尊严的死，总的来说你是受害者，不让我知道，是因为他对我所犯的错很多，死了后才发现他是二婚，所以他最后已经无法面对我了，我确定他是说你真好，因为你照顾了一个罪孽深重的他。”后来，双方微信聊天时，欧丽敏说：“那你没想到找护工？”韩炎燕说：“30号，我才想到抖音找你，他把我跟你能联系的方式都删了。”欧丽敏说：“他整天口口声声说离婚。”韩炎燕说：“他拉血，他说请护工帮他清洁拉不出来。”欧丽敏说：“你理他呀。”韩炎燕说：“我照顾他那么久，我一个星期休息不到十三四个小时。”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无偿性是其本质特征。韩炎燕与付某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但付某通过转账的方式多次向韩炎燕支付款项，韩炎燕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取上述款项支付过合理对价，符合赠与合同无偿性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韩炎燕与付某之间形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在付某与欧丽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付某基于其与韩炎燕建立的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未经配偶即欧丽敏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韩炎燕，侵犯了欧丽敏的财产权益，其赠与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欧丽敏诉请韩炎燕返还受赠的钱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炎燕为付某支付住院期间的按金2000元，该款属于付某治疗自身疾病所产生的款项，应由付某负担，对韩炎燕主张该款应从欧丽敏诉请的金额中予以扣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夫妻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付某生病治疗时，欧丽敏作为妻子应履行看护义务，但付某死亡前住院期间实际是由韩炎燕进行护理照料，对韩炎燕主张相应款项应从欧丽敏诉请的金额中予以扣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韩炎燕照料的难度与护理的辛苦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韩炎燕需返还的款项中应扣除50000元护理费。扣减上述费用后，韩炎燕还需向欧丽敏返还受赠款264165.01元。对欧丽敏超出合理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韩炎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欧丽敏返还受赠款264165.01元；二、驳回欧丽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21.24元，财产保全费2100.83元，合共5122.07元（欧丽敏已预交），由欧丽敏负担842.43元，由韩炎燕负担4279.64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欧丽敏、韩炎燕各自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的款项数额应为多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非因正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付某向韩炎燕转账款项，属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若该行为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欧丽敏同意，则损害了欧丽敏的利益，韩炎燕由此取得的财产应返还予欧丽敏。第二，根据本案中欧丽敏与韩炎燕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炎燕在与付某交往初期并不清楚付某尚未与欧丽敏离婚，即韩炎燕最初并非是以破坏他人家庭为目的与付某进行交往。欧丽敏在微信中对韩炎燕称“他整天口口声声说离婚”，可见付某生前与欧丽敏的夫妻感情存在问题，结合欧丽敏在庭审中陈述其不清楚付某生病、住院以及付某住院期间一直由韩炎燕陪护照料的情况分析，韩炎燕关于付某生前与韩炎燕存在同居关系的陈述可信性较高。第三，韩炎燕与付某共同居住期间必然产生生活费用，故付某向韩炎燕转账的款项，不排除有部分是日常生活需要的支出；而且，韩炎燕也举证证明其支付了付某住院期间的押金2000元以及韩炎燕在付某住院期间对付某进行了陪护照料。因此，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的款项中应扣减付某与韩炎燕的共同生活支出、韩炎燕支付的住院押金、韩炎燕对付某住院护理等费用。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韩炎燕向欧丽敏返还的款项中扣减5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丽敏、韩炎燕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3.3元，由上诉人欧丽敏负担1100元，上诉人韩炎燕负担358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