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宁，男，穿青人，1982年8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华，贵州辰胜思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勇，男，穿青人，1970年8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勺窝镇齐兴村月牙湾。法定代表人：张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宇，男，布依族，1972年6月21日出生，现住贵州省纳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谊，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宁、卢勇、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月牙湾公司）与被上诉人蒙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人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纳雍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依法属于违约行为。案涉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被上诉人单方面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属于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合同各方均应当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然而被上诉人在案涉合同签订后的次日/第三日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并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本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案涉合同甲方（上诉人及一审被告）不具有违约行为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作为乙方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属于根本违约。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其不具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因此不能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1.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案涉合同已经解除，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立法本意是：保障守约方的合法权益，即为避免守约方损失扩大，当合同出现不可抗力等因素，或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或法律规定的违约情形（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时，相对方（守约方）可以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属于法律条款理解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一方具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解除权，否则无论相对方是否在异议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均不视为合同已经解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其在民事活动中违背诚实信用、出尔反尔的行为不应得到鼓励，其解除合同之诉请更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蒙宇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原告蒙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协议》已解除；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月牙湾公司是被告张宁及被告卢勇作为股东成立，其中被告张宁占公司51%的股份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卢勇占公司49%的股份。被告张宁为偿还其之前所欠原告蒙宇的个人债务，向原告蒙宇承诺用其所持月牙湾公司51%股份交由原告蒙宇经营两年零一个月抵债，为便于原告蒙宇经营，原告蒙宇及被告张宁经与被告卢勇多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5月3日，以被告张宁、卢勇为甲方与原告蒙宇为乙方共同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张宁、卢勇将月牙湾公司承包给原告蒙宇经营，承包期限为2020年5月3日至2022年6月1日，承包费为每年2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了承包项目、承包方式及其他事项。原告蒙宇与被告张宁、卢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承包协议》尾部增加了月牙湾公司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该合同签订后第二、三天，原告蒙宇妻子杨琴、孩子及其妹蒙琼在纳雍金海大酒店找到张宁，告知因家庭原因不能履行该《承包协议》，由被告张宁自行经营管理月牙湾公司。同年5月7日，原告蒙宇分别向被告张宁、卢勇电话告知解除《承包协议》一事并向被告张宁、卢勇要回协议原件，被告张宁称《承包协议》已交至纳雍县公安局备案，被告卢勇也称协议原件交给了被告张宁，二被告持有的《承包协议》原件因而未被收回。2020年5月19日，原告蒙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已解除。庭审中，被告张宁、卢勇均认为《承包协议》是原告蒙宇与三被告共同签订。被告张宁、卢勇从原告蒙宇告知其解除协议后至今未向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主张确认解除的合同效力。对原告单方解除《承包协议》给其造成的损失，被告张宁、卢勇称将另案主张。另查明，被告月牙湾公司在双方签订《承包协议》后未移交给原告蒙宇经营，而是由被告卢勇继续经营管理至今，原告蒙宇也未向被告卢勇交纳每年承包费20万元。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承包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2、《承包协议》是否因原告行使解除权而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的《承包协议》的性质问题。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是原告蒙宇与被告张宁、卢勇及月牙湾公司四方签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涉案的《承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原告蒙宇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只能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案由不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关于原告蒙宇是否行使了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法条并未对“通知”的具体形式进行限定，合同一方无论通过何种形式进行通知（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直接送达等均可），只要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到达了对方，无论对方是否同意解除合同即已解除。本案中，《承包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按约定实际完全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较短时间内（原告陈述是第二天，被告张宁陈述是第三、四天），原告蒙宇家人就通知了被告张宁解除该《承包协议》。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看出2020年5月7日，原告蒙宇即电话分别通知被告张宁、卢勇告知解除协议之事并要求二人将《承包协议》原件退回，视为是其对其家人通知解除《承包协议》的事后追认。三被告在接到原告解除协议的通知后至今未提起诉讼或通过向仲裁机构予以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相反是原告提起了确认合同解除之诉。因此，本案涉及的《承包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对原告蒙宇主张双方于2020年5月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已解除予以确认。被告张宁事后将《承包协议》提交到纳雍县公安局备案的做法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属于向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情形。被告张宁称已履行协议，实际只是其对原告蒙宇作出的还款承诺的履行，并不是对《承包协议》的履行。至于原告解除合同后是否给对方造成损失，被告张宁、卢勇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另案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张宁、卢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和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原告蒙宇与被告张宁、卢勇、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5月3日签订的《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协议》已解除。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张宁、卢勇、贵州纳雍月牙湾农旅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二审庭询中，月牙湾公司、卢勇表示其提起上诉但不交纳上诉费。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并经庭审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承包协议》应否解除。本院认为，经审查，《承包协议》对承包项目、承包方式、承包期限、追加投资、合同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但并未对项目如何移交及其法律后果进行约定。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承包协议》签订后，各方均未按约完全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较短时间内（蒙宇陈述是第二天，张宁陈述是第三、四天），蒙宇家人就通知张宁解除该《承包协议》；张宁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月牙湾公司的娱乐项目系由其公司股东卢勇经营；卢勇亦陈述《承包协议》没有履行，蒙宇没有交纳承包费用，月牙湾公司也没有给蒙宇经营管理。基于蒙宇、张宁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对方移交/接收月牙湾娱乐项目，而蒙宇未实际交纳承包费，张宁、卢勇、月牙湾公司亦未向蒙宇移交项目，从当事人以上行为表明各方均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并且，卢勇在二审中陈述该项目现已停业，即本案当事人对项目的运营持放任态度，如果对《承包协议》不予解除，各方的损失会继续扩大。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和第四项的规定，确认案涉《承包协议》已经解除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张宁、卢勇在一审中表示另案解决，故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本案当事人可协商解决或另案诉讼。另经二审询问，月牙湾公司、卢勇表示其提起上诉但不交纳上诉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本案按上诉人月牙湾公司、卢勇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张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可审 判 员  黄塑希审 判 员  曾 建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詹 淼书 记 员  龚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