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02民初1065号 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经济开发区秦巴大道西段****303。 法定代表人：马永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政，巴中市巴州区英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冯启国，男，汉族，生于1972年3月17日，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巴中市恩阳区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何菊华，女，汉族，生于1978年12月15日，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晨宁，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跃斌，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国强，男，汉族，生于1991年10月12日，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美园林公司”）与被告冯启国、何菊华、第三人张国强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被告冯启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被告何菊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宁、鲜跃斌，以及第三人张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柏美园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8077.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及理由：被告冯启国经营吊车，与原告构成长期吊车租赁合同关系。原告因巴中经济开发区九寨山景区游客中心附近花园绿化，需租赁吊车吊树。被告冯启国指派川Ｙ1××××号吊车经营者何菊华从事该地点树木起吊任务。2020年4月7日，川Ｙ1××××吊车司机张国强在操作吊车吊起树木时，未告知扶着树木的苟于平，突然吊起树木将苟于平吊到空中摔伤。因苟于平系原告临时雇请的人员，原告承担了苟于平149281.86元的全部医疗费，司法鉴定后续医疗费31500元，伤者伤情构成八级伤残。苟于平起诉原告雇主责任，法院核准经济损失168996元。由于吊车司机的过错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实现我方诉讼请求。 被告冯启国辩称：一、原告不享有追偿权。伤者苟于平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对伤者苟于平进行赔偿，而不是原告享有追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二、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我曾与原告有过合作关系，原告叫我帮介绍一个吊车吊树，我就介绍了何菊华，尔后，原告与被告何菊华自行联系，我仅是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被告何菊华的吊车并非我指派。何菊华经营的川Ｙ1××××号吊车系何菊华所有的，我既不是吊车的所有人，也没有与原告建立租赁关系，更不是直接侵权人，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涉案吊车系何菊华所有，何菊华与原告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何菊华雇请吊车师傅张国强操作吊车，张国强未受我的雇请，与我无关。即使本案存在追偿权，也与我无关，应当由被告何菊华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与我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何菊华经营的吊车也非我指派，对于苟于平受伤，我也不是直接侵权人，也无任何侵权行为，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何菊华辩称：一、原告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发生的法律基础在民法典之前，不适用民法典，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受害人的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承担后无权向他人追偿。 二、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等法律规定，原告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应当配备专职生产员，现场施工交叉管理混乱，其造成的相关损失应自行承担。 三、原告与受害人之间建立了合法的劳动关系，原告未依法为受害人购买社会保险，特别是工伤保险，存在严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行为，致使受害人发生事故后，无法从保险获得工伤理赔。因此原告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应自行承担。 四、张国强作为何菊华的司机，完全按照原告的要求进行起吊树木，只是收取每小时200元的租金，对树木的捆绑、指挥吊装均属于原告的职责，因为在现场何菊华只是指派了一个司机，对安全责任应当由安全生产单位原告负责，何菊华方的司机只是按照原告的要求操作吊车，对树木的捆绑、指挥吊装的行为均不属于吊车司机的职责，应属于原告工作人员现场指挥不当造成，原告应当对本案伤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为何菊华不是安全生产单位的主体，因此何菊华方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关损失。 五、对于受害人起诉原告的赔偿案件，原告自愿与受害人达成赔偿调解协议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自行承担相关责任，在原告自行处分相关权利后，无权要求其他主体进行分担。本案受害人与原告进行损害赔偿的时候，委托的是同一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双方不排除存在串通的可能，请法庭重视这一事实。 六、（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民事调解书，不属于生效的裁判文书，不应当以该调解书作为认定本案责任及损失的依据。另外，伤者苟于平患有脑萎缩，原告在选用工作人员时未尽到健康审查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敬请法庭依法驳回对我方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国强陈述：何菊华是我老板，聘请我工作。去年事故上午10点左右，原告公司大概5-6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大叔，我看他们的指挥手势起吊，刚拔出坑的时候，由于树绑的太往下了，头重脚轻，树弹起来了，当时旁边人的人都走开了，受害人苟于平被弹到了，导致受伤，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经审理查明：原告是一家专门从事园林绿化工程设计、施工；花卉、苗木种植及销售等经营活动的企业。被告冯启国经营吊车，与原告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原告因巴中经济技术开发区九寨山景区游客中心附近花园绿化，需要使用吊车吊树。原告公司遂要求被告冯启国提供吊车，冯启国将被告何菊华介绍给原告公司，被告何菊华提供了其所有的川Ｙ1××××号吊车，并安排了吊车驾驶员张国强操作吊车，由原告公司向被告何菊华支付200元／小时的费用。 2020年4月7日，在巴中经济技术开发区九寨山景区游客中心，原告公司指派现场指挥员余军文进行现场指挥，由吊车驾驶员操作吊车将树木拔出土地，拔出的树木放置在地上后，在驾驶员将树木再次转移的过程中，不慎将原告指派的工人苟于平吊到空中并摔伤。苟于平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巴中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8月3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49281.86元。经苟于平申请，2020年8月17日，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四川明正[2020]法监鉴字第6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苟于平本次损伤构成三个拾级伤残；酌定后续医疗费为31500元；酌定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 2020年10月9日，本院受理苟于平诉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苟于平主张208961.2元（不含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49281.86元）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民事调解书》：由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分期支付原告苟于平受伤后的各类费用168996元（不包含已垫付的医疗费149281.86元）。此款在2020年11月15日前支付50000元，余下部分在2021年4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 休庭后，本院对现场指挥员余军文以及在场工人苟于孝、苟在端做了询问笔录。 余军文陈述：“吊车把树吊出来后，工人要把上面的土铲掉，然后放在地上，吊树之前两个工人要扶住地上的死树（为了能让吊起来的树慢慢稳定往上吊），为了让吊车把死树吊到其他不挡路的地方去，树根那边由于泥土被铲掉了，吊车第一下吊起树的时候，树头重脚轻，扶着树根的一个工人一下就被吊起来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由驾驶员慢慢将树吊起来，但是由于驾驶员操作失误，一下猛升，工人抓不住就摔下来了。驾驶员吊这棵树的时候，我刚好去我自己的车上喝水去了，我的车停在离事故现场有10米左右的地方，我一过来就看到这个事故。” 苟于孝陈述:“拔树的时候，树比较大，是两个人扶住的，根上的泥巴弄掉以后，两个人扶住，起吊时驾驶员没有注意吊慢点，吊猛了，把人也吊起来了，人就从高处摔下来了。不扶的话容易伤到游客，而且树很大，不扶可能会晃动。” 苟在端陈述：当时吊车师傅把树吊起来过猛，要两个人扶，因为树吊起来要晃，怕伤到游客，栽树和吊树都要扶，不然要晃动，吊起来树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树，树一下就反过来了，挂到他的皮带了，就把他人吊起来了，然后摔下来了就受伤了。”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诉称、被告的辩称、原、被告的身份信息、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民事调解书》、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实施之前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告柏美园林公司有无追偿权；二、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的问题；三、责任比例的认定。 一、原告柏美园林公司有无追偿权。 首先，判断分析原告与伤者苟于平是什么关系。 本案中原告柏美园林公司与伤者苟于平未形成稳定、长期的劳动关系，其工资按天结算，苟于平到庭陈述“我系打散工，有活就通知我来”，原告与伤者苟于平属于雇佣关系，未形成稳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与伤者建立了稳定的劳动关系，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其次，伤者苟于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是否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 本案中，经审理查明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雇员苟于平在原告处负责栽树、吊树的辅助性工作，在被告何菊华雇请的驾驶员的操作下，被吊起，后摔伤的事实，现原告柏美园林公司向被告追偿，应以确定雇员所受的人身损害是否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为基础，因此需对涉案事故的原因进行认定。对于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伤者苟于平在为原告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被何菊华聘请的驾驶员在操作吊车时不慎致伤，伤者苟于平的人身损害与吊车司机的吊树行为具有关联性，原告公司作为雇主向伤者承担了赔偿责任，有权向被告何菊华追偿。 二、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的问题。 1、被告冯启国在本案中仅为介绍人，未从中牟利，且与未与原告达成书面的协议，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主张冯启国承担法律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第三人张国强系被告何菊华聘请的司机，张国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何菊华承担。 三、责任比例承担及费用的认定。 1、责任比例承担。 本案中雇员苟于平受伤时，原告在现场指派了指挥员余军文在作业现场对吊车进行指挥，由其在现场协调指挥驾驶员以及工人合作进行拔树、栽树等活动，通过庭审笔录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的事实为：“一、本案事故发生时，指挥员余军文因喝水未在现场指挥，吊车驾驶员将配合吊车操作的工人苟于平不慎吊起摔伤。二、现场工人年龄均有五六十岁。”本案中，伤者苟于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此高危工作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对于伤者的责任，本院酌定为30%。原告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追偿权纠纷，故对于伤者苟于平应承担的30%责任，本院不予处理。对于原告公司追偿的赔偿份额，系苟于平30%责任之外的70%责任的赔偿份额。由于原告方为配合吊车的工作，指派了指挥员和若干工人在现场进行辅助工作，原告方选任的辅助人员年事略高，而本案中的辅助工作需要一定的体力，原告在选任上存在一定过错；原告指派的现场指挥员陈述其喝水未在现场指挥，离开指挥现场应及时叫停吊树操作，其指挥员存在过错，作为雇主的原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原告公司的选任过错及现场指挥员的过错，本院酌定原告公司承担40%的责任。被告何菊华聘请了驾驶员张国强，在没有指挥员现场指挥的情况下进行操作，且在明知有扶树的工作人员在扶树，应尽到谨慎的观察义务，其操作应匀速缓慢进行，驾驶员张国强存在过错，作为雇主的何菊华应当对张国强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由被告何菊华承担60%的责任。 2、费用的认定。 在（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赔偿数额为168996元，伤者苟于平用去医疗费149281.86元（有发票），合计318277.86元。由于（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民事调解书》未对原告公司与伤者苟于平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故原告公司向苟于平的支付的赔偿费用中，原告享有追偿权的费用应为222794.50元（318277.86元×70%）。本案中原告与伤者苟于平的调解是否损害了被告的权益的问题，苟于平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司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苟于平于本次损伤构成叁个拾级伤残；酌定后续医疗费为叁万壹仟伍佰元，酌定误工期为贰佰柒拾日、护理期为壹佰贰拾日、营养期为壹佰贰拾日。苟于平在（2020）川1902民初5665号案件中主张各项费用共计208961.2元，（不含已经支付医疗费149281.86元），后调解金额为168996元（不含医疗费），该费用比苟于平主张的费用少39965.5元（208961.2元-168996元），且苟于平原主张的费用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2020）川1902民初5665号调解书中调解的内容未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故被告何菊华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损失133676.7元（222794.50元×60%），下余款项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何菊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3676.7元； 二、驳回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070元，减半收取3035元，由原告四川柏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承担1214元，被告何菊华承担182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谢小蓉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宋秘杪 书 记 员 胡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