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兰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琪（朱兰芳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呙玲（朱兰芳儿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波，云南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期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虎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平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光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勇。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段凡盛（周期华之夫）。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君，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兰芳、袁琪、呙玲（以下简称朱兰芳等人）因与被上诉人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段凡盛（以下简称周期华等人）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4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兰芳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双方2018年元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判令周期华等人返还其已经支付的除7.5万元外的全部款项（利息）共计332.5万元，并自一审反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4.诉讼费用由周期华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段凡盛是本案当事人，不是第三人，朱兰芳等人在反诉状及庭审中明确主张段凡盛为被告，与其他五人都是《协议书》签名的合同主体，段凡盛当庭承认向朱兰芳等人送达书面通知，部分款项也汇到了段凡盛的账户上，段凡盛是合同权利享有者、义务承担者。本案当事人众多、案情复杂，权利义务不明，争议大、标的大，不适用简易程序。二、涉案《协议书》违反法律及公序良俗属于无效协议。该协议约定月息2.5%为高利、暴利，周期华等人均为公务员，公务员从事营利活动损害社会管理秩序、经济管理秩序，亦违反廉洁性要求、市场竞争公平性要求的违法行为。从2010年至2018年约八年间，双方之间为共同出资关系，至2018年却成了高利贷关系，而幼儿园为非营利性投资，让一方出资人承担高利，是背信弃义之举；退一万步讲，要支付利息也只能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计息。三、朱兰芳等人已经退还全部出资。周某某在世时，出资事宜都是朱兰芳与周某某对接，包括接收周期华等人的钱款，退还给周某某、周勇的钱款，应当予以抵扣。综上，本案程序违法，涉案协议书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朱兰芳等人确已退还其大部分投资款，周期华等人从朱兰芳等人处取得的巨额利息没有依据，应当退还。 周期华等人辩称，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合法。朱兰芳等人在一审中，没有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数众多一般是指十人以上，本案三方当事人总和不足十人，故可以适用简易程序。二、周期华与段凡盛系夫妻关系，两人以家庭为单位在幼儿园的投资中占有份额即使段凡盛不参与本案诉讼，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其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也只是有助于一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三、2009年间双方当事人的关系很好，朱兰芳是某某局干部，周勇的父亲周某某被政府委派在隆回县某某镇某某物流做中心工作，朱兰芳认为周某某与某某物流关系处理得好，故请求周某某帮忙购买土地使用权，因而将一些款项汇入周某某的账号，周某某将款项都汇入了某某物流相关负责人的账号，在此过程中，周期华等人与朱兰芳协商，表示入股开设幼儿园，所以才有五张股本金的票据。但朱兰芳在开设幼儿园过程中，没有公开财务与分红，幼儿园的事务也不与周期华商量，周期华没有任何股东权利，后朱兰芳将幼儿园的公有财产全部过户至其儿媳呙玲名下，并将法定代表人也私自变更成呙玲，损害了周期华等人的股东权利，才分别于2017年、2018年签订退股形式的《协议书》。四、周期华为下岗职工，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为退休人员，周勇是继承其父周某某在幼儿园的财产份额，且在2014年就约定由周期华代持。我国公务员法第59条第16款规定并非效力性规范，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五、朱兰芳等人汇款凭证是在2010年、2011年建园之前，朱兰芳与周某某的经济往来，与双方之间的投资无关，不能证实2013年、2014年的股金，其在2010年就已经还清，协议签订后，前两期还款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在一审庭审中，并未以被胁迫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兰芳等人连带偿还其股金本金40万元，利息（从2014年8月4日至2020年5月4日止）69万元，2020年5月4日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5%进行计算，直至本息还清为止；2.判决朱兰芳等人连带支付其违约金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兰芳等人承担。 朱兰芳等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2018年元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周期华等人返还其已经支付的除7.5万元外的全部款项（利息）共计332.5万元，并自反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3.诉讼费用由周期华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7日（28日）、2013年7月10日、2014年8月4日，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向朱兰芳投入150万元本金，与朱兰芳合伙创建隆回县某某幼儿园。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委托周期华参与幼儿园的合伙事务。隆回县某某幼儿园于2012年3月8日成立，于2014年7月正式开园招生。2017年元月21日，段凡盛代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与袁琪、呙玲签订了《隆回县某某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2018年元月13日，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与朱兰芳又签订了《协议书》，袁琪作担保人签字。双方约定周期华等五人退股，将所持的150万元股份转让给朱兰芳，并约定由朱兰芳按以下三次付清其股金本息：2018年元月31日前付清周期华五人本息合计238万元；2018年8月31日前付清周期华五人2013年7月10日入股的股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周期华五人2014年8月4日入股的股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若朱兰芳等人延期付款，每个月加罚5000元给周期华五人及段凡盛。朱兰芳等人付款必须付给周期华、段凡盛夫妻，另外付给其他人周期华都不承认。朱兰芳等人按照协议约定分别于2018年元月31日和2018年8月31日付清了以上协议约定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应付股金的本息。到2019年8月31日，朱兰芳等人因资金紧张未支付第三次的40万元股金本息，当天朱兰芳向周期华出具限条承诺于2019年10月31日前付清第三次应付的股金本金及利息，但一直到起诉时都未支付。另查明，周期华五人与朱兰芳等人因某某幼儿园的管理及产权证书落户发生争执，且袁琪、呙玲未履行2017年1月21日的“隆回县某某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周期华五人书写了关于某某幼儿园存在股权纠纷的告知书。2019年11月，因朱兰芳未履行“协议书”和“限条”承诺的付款义务，周期华五人又书写了告知书，两份告知书均说明了矛盾纠纷的由来，并强调如朱兰芳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周期华五人将关闭某某幼儿园。周期华五人将两份告知书送达给了朱兰芳等人，但未向社会上张贴，也未关闭幼儿园。某某幼儿园的负责人为呙玲，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行业分类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朱兰芳等人为该幼儿园的共同共有人。还查明朱兰芳于2010年、2011年与周某某、周勇有银行交易往来，金额132.5万元，2019年9月30日汇款10万元给湖南隆回某某公司出纳，该公司出纳将10万元记入周某某名下。再查明，按月利率2%计息，本金40万元，从2014年8月4日至2020年5月4日利息为6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与朱兰芳等人因隆回某某幼儿园股份转让签订的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朱兰芳等人辩称，协议书为受胁迫所签，但其所谓受胁迫证据不足，也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而且该协议的大部分义务朱兰芳等人已实际履行，故其辩称受胁迫的理由不成立。2、朱兰芳等人未按时付款，周期华五人遭受的是利息损失，在本案中周期华五人既主张利息，又主张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周期华五人主张的利息以月利息2%为限，对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3、根据隆回县某某幼儿园的工商登记信息，该幼儿园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行业分类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朱兰芳等人辩称某某幼儿园属于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没有股份和对应经济价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与现实情况不符。虽然隆回县教育局将该园评为普惠性幼儿园，但并未规定该园不能营利。4、朱兰芳等人反诉称已通过周某某、周勇父子基本退还周期华等人的全部款项，但所提交的转账记录均为2010年、2011年某某幼儿园建立前后交付给周某某、周勇的款项，在周期华五人投入第二笔、第三笔本金之前，更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之前，朱兰芳等人所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至于朱兰芳2019年9月30日汇款10万元给湖南隆回某某公司出纳登记在周某某名下，与本案缺少关联性，故对朱兰芳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5、朱兰芳等人主张周期华等人及段凡盛均为公职人员，参股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有关规定，但该公务员法是行政管理法律，目的是通过奖惩手段规范公务员的行为，但不会导致公务员民事权利和义务的丧失，违反管理规范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故朱兰芳等人辩称与周期华五人签订的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6、协议书和限条的相对方虽只是朱兰芳个人，但某某幼儿园系朱兰芳等人共同共有，故该笔债务系朱兰芳等人的具体债务。朱兰芳等人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朱兰芳、袁琪、呙玲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2014年8月4日入股的股本金40万元，利息61.2万元，并从2020年5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朱兰芳、袁琪、呙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485元，由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周勇负担1485元，朱兰芳、袁琪、呙玲负担6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700元，由朱兰芳、袁琪、呙玲负担。 二审中，朱兰芳等人提交《周某某向朱兰芳借钱事件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实其已经退给周某某、周勇共计142.5万元。周期华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据形式不合法，没有证人的身份证明；该证据只能证明2010年朱兰芳与周某某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其已经退还了2014年股本金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情况说明人刘某系司机，就2010年1月30日、2月3日曾开车送朱兰芳、周某某去银行转账一事出具的情况说明，实为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1日甲方周期华（其中包括周虎岐、周光岐、周平岐）与乙方呙玲、袁琪签订《隆回县某某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甲方签字栏有“段凡盛代周期华”的字样。朱兰芳等人提供的客户名为朱某某，账号尾号6661的明细查询显示：该账号2010年9月30日转账至夏某某账户4.8万元；客户名为朱兰芳，账号尾号2549的明细查询显示：该账号2010年9月30日转账至夏某某账户5.2万元。朱兰芳等人提供的湖南隆回某某公司的证明：上述两笔款项汇款时间发生在2019年9月30日并记入周某某名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三、出资款是否已全部退还。 关于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系合伙纠纷，周期华以其与朱兰芳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朱兰芳则反诉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周期华、周虎岐、周平岐、周光岐、段凡盛、周勇六人返还依据该协议书已经取得的全部款项。反诉目的在于抵消、排斥或者吞并本诉的诉讼请求，朱兰芳虽在其反诉请求中将段凡盛列为被告，但无论是双方未履行的《隆回县某某幼儿园股份转让协议》（2017年1月21日）还是案涉《协议书》（2018年1月13日），段凡盛均不是合同相对方，亦无证据证实其个人持有该幼儿园股份，因段凡盛与周期华之间的夫妻关系并提供了收款账号，可能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了不适用简易程序的七种情形，本案虽有本诉和反诉，但并不属于该司法解释所列举的情形之一，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的一般生效要件包括：1.合同当事人具备相应的缔约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4.符合特定形式的要求。朱兰芳以协议书违反公序良俗为由主张无效。公序良俗包括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主要是指社会全体成员所享有的利益，以及由社会全体成员所普遍认许、遵循的道德准则。周期华五人中虽有公务人员身份和投资入股行为，但没有证据证实其有违规参与营利性活动、谋取不当利益，损害社会公共秩序的行为。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属于行政管理法规，违反管理性规范不影响合同效力为由，未支持朱兰芳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处理恰当。 关于出资是否已全部退还的问题。朱兰芳虽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与周某某经济往来的相关凭证，该金钱往来时间均发生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亦与其如期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前两期付款义务的行为相矛盾。朱兰芳等人关于出资款已经全部退还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朱兰芳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96元，由朱兰芳、袁琪、呙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李文明 审判员  颜锦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汪臻 书记员张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