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再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录明，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铁西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阳，女，1991年4月7日出生，满族，住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上诉人刘录明与被上诉人张洪阳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辽0303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录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辽03民申154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辽03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刘录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录明、被上诉人张洪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录明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给付被上诉人60,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协议书无效。刘录明与张洪阳订立的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8月3日张洪阳到刘录明家中向刘录明的父亲要车并在家中打砸、威逼，因刘录明的父亲有重病，刘录明立即报警，后来双方当事人前往派出所协调此事，张洪阳表示如果不签协议就不让刘录明走，但当时家中父亲病重，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刘录明急于到医院看望父亲，被逼无奈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中除刘录明姓名签字外，其余均为张洪阳自行书写，并不能体现刘录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中所涉车辆辽Ｃ×××××实际为刘录明的父亲所有，故张洪阳与刘录明无权针对该车辆做出任何约定和处分，案涉协议书无效。原审中，刘录明未提供被张洪阳胁迫签订协议书的直接证据，是因为其当时在派出所不可能录音录像，而且该派出所2017年的监控已经无法调取了。但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和形成时间，均可以证明当时刘录明确实是在受胁迫的状态下签订的案涉协议。二、协议并非解除双方当事人恋爱关系的补偿或赔偿协议，原审判决对于该协议任意扩大解释，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协议书以前确实为恋人关系，但此协议中约定的“男方付给女方6万元贷款”协议内容中的款项是车辆贷款，不是房贷，更不是分手补偿款或赔偿款，所以6万元并非以解除恋爱关系为目的给付的补偿款，只是单纯的合同纠纷或者是欠款纠纷，原审判决对协议作出随意的扩大理解，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欠款总额为6万，明显忽视了张洪阳仅支付37,542元贷款的事实。在不考虑协议是否有效的情况下，张洪阳要求刘录明返还车贷6万元的前提必须是其已经代替刘录明实际偿还了购车贷款6万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已偿还车辆贷款的数额为37,542元，剩余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为26,930.30元，刘录明于2018年8月17日自行偿还完毕。同时根据协议内容第二项“男方给女方交房租6500元，女方偿还男方3250元”的约定，即使存在由刘录明向张洪阳给付款项的问题，那刘录明也只应在返还被上诉人37，542元时，还应扣除张洪阳欠刘录明的3250元，即刘录明应当返还张洪阳款项的数额为34,292元。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辽0303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张洪阳申请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已经将刘录明的银行卡中的39,000元扣划走，已经远远超过了刘录明应给付张洪阳的款项数额，应予以执行回转。原审判决明显是违背上级法院的审判指导意见，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洪阳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一审原告张洪阳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欠款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原一审查明：原、被告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在准备结婚登记之前产生矛盾。2017年8月3日20时52分许，双方矛盾激化，被告刘录明报警，鞍山市公安局南华派出所接警将原被告双方带到派出所。原被告双方在派出所和解，并形成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男方刘录明与女方张洪阳有车辆贷款部分，车辆辽Ｃ×××××，现男方偿还女方贷款部分，男方付给女方6万元（陆万元整）贷款女方支付部分，次日一次性交付2万元整，其余部分每月30日前给付女方3000元（叁仟元整），直至满（陆万元整），此车辆自今日再与女方无任何关系。1、（男方使用女方交通银行信用卡，未偿还部分，男方消费的全部由男方自行承担，一并交与女方）2、（男方给女方交房租6500元整，女方偿还男方3250元整）。以上协议签订后，其他各项原、被告均已履行完毕，但被告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原告60,000元。原审法院一审认为，通过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陈述，能够证明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为解除男女朋友关系，对于双方日常经济往来进行债权债务分配，共同达成的调解一致意见，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应当予以保护。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被告未依照协议书约定给付原告60，000元，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车辆是其父亲刘玉珠交的首付及还贷一节，原告诉请被告给付60,000元依据的是原被告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协议书，本案也不是对车辆所有权及还贷款项的争议诉讼，被告的此项辩称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判决：被告刘录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张洪阳欠款60,000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1300元，被告在给付上述判决款项时，加付1300元给原告。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张洪阳与刘录明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在准备结婚登记之前产生矛盾。2017年8月3日20时52分许，双方矛盾激化，刘录明报警后，鞍山市公安局南华派出所接警将双方带到派出所。双方当事人在派出所和解，并于当日形成书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男方刘录明与女方张洪阳有车辆贷款部分，车辆辽Ｃ×××××，现男方偿还女方贷款部分，男方付给女方6万元（陆万元整）贷款女方支付部分，次日一次性交付2万元整，其余部分每月30日前给付女方3000元（叁仟元整），直至满（陆万元整），此车辆自今日再与女方无任何关系。1.（男方使用女方交通银行信用卡，未偿还部分，男方消费的全部由男方自行承担，一并交与女方）；2.（男方给女方交房租6500元整，女方偿还男方3250元整）。以上协议签订后，其他各项均已履行完毕，但刘录明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张洪阳60,000元。另查，涉案车辆约13万元，购买时登记在申请人刘录明的父亲刘玉珠名下，自2015年4月至2017年5月，被申请人张洪阳通过银行卡转账形式向刘玉珠转账37,542元用于偿还该车辆的贷款，此后剩余的贷款由申请人刘录明于2018年8月17日偿还26930.3元。此外，在刘录明与张洪阳交往期间，张洪阳通过银行卡转账形式偿还刘录明所有的华川爱丁堡的房屋贷款44,100元。原审法院认为，刘录明与张洪阳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协议约定，刘录明应向张洪阳支付60,000元贷款，张洪阳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刘录明主张60,000元贷款中应扣除由其偿还的26,390.3元一节，该院认为，第一，刘录明与张洪阳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刘录明给付张洪阳60,000元的义务，且经双方签字确认；第二，刘录明与张洪阳于2017年8月3日签订《协议书》，此时涉案车辆已由张洪阳偿还37,542元，剩余贷款约26,390.3元尚未偿还，刘录明对车辆剩余贷款情况完全清楚，但仍然与张洪阳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同意给付张洪阳60，000元，且刘录明在协议签订后自行偿还车贷26，390.3元，而不是要求张洪阳偿还该贷款。综上，可以认定在签订协议时，刘录明同意给付张洪阳60,000元与张洪阳是否实际支付车贷60,000元没有直接关联；第三，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实际情况，张洪阳与刘录明以恋爱关系交往多年，有共同经营的生意，张洪阳除车贷之外，也为刘录明的房屋偿还过贷款共计4万余元，但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未对此款进行约定，故协议中的60，000元也是综合双方日常经济往来进行的债权债务分配，不能仅认定是张洪阳实际支付的车贷数额。综上，刘录明提出在履行《协议书》时扣除26390.3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刘录明提出《协议书》是被迫签订，不是其自愿签订的抗辩意见，刘录明和张洪阳之间形成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为解除男女朋友关系，且该协议是在派出所民警调解后由双方自愿签订，刘录明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被胁迫的情节，故对刘录明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再审申请人刘录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申请人张洪阳欠款60,000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由刘录明承担，刘录明在给付上述判决款项时，加付1300元给张洪阳。本院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是否有效；2.若案涉协议有效，则刘录明应当向张洪阳给付的款项数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形式订立案涉协议，自双方签字时起，该协议依法成立，且不存在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以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等上述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录明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案涉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已如上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该协议签订目的、协议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经审查认为，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恋爱关系且交往多年，有共同经营的生意，双方的财产存在混同。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对于案涉车辆的购车贷款的还款情况应当清楚，但双方当事人仍然就刘录明向张洪阳给付6万元款项的问题达成合意，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为解决财产混同问题，平衡双方利益，结束双方情侣关系，对各自民事权利义务的处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非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刘录明尽管对该协议中约定的6万元给付义务提出异议，但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应予撤销的情形，亦未在法定的期限内依法行使撤销权，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录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向张洪阳给付6万元的合同义务。刘录明关于其不应向张洪阳给付6万元款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录明的上诉，维持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刘录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常莉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何建宇书记员贺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