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洪发，男，193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征，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兵，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尚润，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树坚，男，195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蒋洪发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兵、严树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洪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学兵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由严树坚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学兵、严树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蒋洪发提交的其它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其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系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王学兵提交的证据，可证明王学兵之所以借款给严树坚，是严树坚为了做成煤炭生意而托关系，系请托送礼行为，其借款资金被用于非法活动，根据法律规定，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蒋洪发承担的保证担保责任消灭后，其与王学兵之间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其对涉案借款已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关于：“蒋洪发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及在本案借款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认定，系明显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王学兵提交的证据，蒋洪发向王学兵出具的借条，属于双方通谋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法律行为。根据该虚假意思表示，不能推断出蒋洪发有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更不能据此认定为是蒋洪发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新承诺。蒋洪发向王学兵出具的《赠与承诺书》以及关于“20万”、“30万”、“35万”、“一天加一万”等赠与承诺，已经被蒋洪发依法撤销，自始失去法律效力。除此之外，蒋洪发与王学兵之间也未形成其他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保证期间经过后，蒋洪发从未以任何形式承诺加入债务或承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蒋洪发在担保期限届满后先后出具赠与承诺书、借条，推定其“有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蒋洪发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蒋洪发与王学兵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基于此蒋洪发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已经违背了基本的客观事实，曲解了蒋洪发的内心真实意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该事实认定应予推翻和否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等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对王学兵提出的借款利息支付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关于“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也可认定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判决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及《合同法》、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等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因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借款本金10万元应由严树坚予以返还（返还本金的责任与蒋洪发无关），但王学兵主张的借款利息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严树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学兵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蒋洪发对严树坚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另外，一审法院判决蒋洪发对严树坚的借款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中也未能正确援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蒋洪发对严树坚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且一审法院援引的判决法律依据（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以及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仅仅是针对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对借款人的行为义务所作出的法律规制，以上判决法律依据仅仅能约束借款人严树坚，实际上与蒋洪发承担义务完全无关。一审法院在判决说理部分认定“蒋洪发与王学兵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基于此蒋洪发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援引任何法律规定作为其判决支撑。故一审法院据此在判决主文中判决“蒋洪发对严树坚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违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学兵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改判由严树坚独自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依法维护蒋洪发的合法权益。王学兵辩称：不同意蒋洪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洪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严树坚借款的借条上有蒋洪发作为担保人签字，说的是业务款，之后严树坚又发传真给王学兵一个还款计划，上面写的是采购煤炭，借款的使用合法，蒋洪发陈述的找关系的情况系单方陈述，为虚假陈述，王学兵不予认可。蒋洪发在微信聊天记录、借条、赠与，明确表示其愿意加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严树坚未发表答辩意见。王学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严树坚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0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扣除已支付的2万元）；2.要求蒋洪发对严树坚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及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3日，严树坚（借款人）出具借条，内容为“因业务需要，今借王学兵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时间拾天，利息10000元（壹万元）。”蒋洪发在借条落款担保人处签字。2009年10月15日，王学兵从银行账户取款10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王学兵称将取款现金交与严树坚。一审庭审中，王学兵称借款期限届满后，其不断向严树坚及蒋洪发催促还款，过程中蒋洪发曾向其出具赠予承诺书等，其中均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王学兵提交了其与严树坚、蒋洪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承诺书、借条予以佐证。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二〇一八年六月三日严树坚：王总，你这十万元钱，干什么用的，你清楚，这些年来，知道你的难，但我和老蒋都记着，会还这个款，只是手头不宽裕，没有全还，前年给你汇过二万元，你也收到，这已足以说明我们还款的诚意！……王学兵与蒋洪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17年1月3日蒋洪发：我想法会在春节前解决一部分，请放心吧。王学兵：好的，看来小严还是不讲信用，全靠您了，谢谢了，有信就告诉我。2019年10月14日蒋洪发：学兵小弟，早上好！又到了和你沟通的时间了。一、本周内完成赠款计划。二、你如有疑问，坚持明天要来，老时间老地方，八点半至九点间，天津站那个宾馆。三、赠改贷，我把赠款承诺书改成借款单，以后兑现不了你可以拿它打官司。王学兵：啊，下午3点左右打电话吧！2020年7月30日蒋洪发：小弟，倒计时，说了算。晚一天加赠一万。有效期十五天。十五天再完不成，我就不说了，那就是咱哥俩最不愿提的结果。但我信心满满。2020年8月17日蒋洪发：小弟，我昨晚彻夜未眠，还是想把事情给你说开。明天八月十五，我答应你的一天加一万，总计35万又到期了，又没有实现。……2020年8月25日蒋洪发：王学兵，正想给你打电话寄钱，突接北京法院来电话，……2018年蒋洪发作为赠与人出具承诺书，内容为“王学兵老弟：鉴于“严树坚向老弟借款一事，给你在精神上经济上承受了很大的损失。使我心中深深负疚。为弥补于此，我郑重决定在今年内无偿赠送老弟以表我内心的不安。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一、此款为兄弟情谊，与其他人无关。二、在我有生之年，此承诺永远有效。三、此承诺不因严树坚还款而改变。”2019年10月15日，蒋洪发出具借条，内容为“因为急需，特向王学兵老弟借款人民币现金贰捌万元整，约定叁个月内归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据。一、本借据本人终身负责。二、承学兵的信任，本人以二十年的兄弟情谊及本人人格担保。三、逾期不能归还愿承担法律追究。”经一审法院询问，蒋洪发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之所以出具赠与承诺书及借条，系因王学兵与蒋洪发关系比较好，在王学兵找不到严树坚后，就找了蒋洪发，当时蒋洪发有一个生意，就想生意做成后可以赠与王学兵20万元，但后来生意未做成，故撤销了赠与；对于借条，从微信中可以看出双方并未有借款的真实意思，故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蒋洪发提供了撤销赠与通知及邮件查询记录。王学兵称的确收到蒋洪发邮寄的材料，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赠与及借款均是对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严树坚向王学兵借款10万元的事实，严树坚与王学兵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严树坚负有按期还款付息的义务。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严树坚未依约还款，已构成违约。现对于王学兵要求严树坚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蒋洪发辩称王学兵并无证据证明借款已经交付，且借款用途违反公序良俗，故借款合同未生效或无效的意见，鉴于双方在借条出具的多年后在微信中多次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未对借款交付存在异议，蒋洪发提交的其它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其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蒋洪发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一节。2009年10月13日的借条中蒋洪发虽然作为保证人签字，但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应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王学兵未提供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蒋洪发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故保证期间消灭，蒋洪发不应对此承担保证责任。但根据王学兵提供的证据，蒋洪发在担保期限届满后先后出具赠与承诺书、借条，其中明确说明系因涉案借款而出，并且根据赠与承诺书、借条行文的内容，结合蒋洪发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回复，可以看出其有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鉴于当时涉案债务已到期，已为实际发生的债务，故实际上是蒋洪发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蒋洪发与王学兵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基于此蒋洪发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另，蒋洪发在其个人出具的赠与承诺书、借条以及微信中，多次强调数额“20万”、“30万”、“35万”、“一天加一万”，事实上系对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不断累积，与涉案借款的本息数额基本保持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责任的数额在该案借款本息范围内。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对对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严树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严树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学兵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二、被告蒋洪发对被告严树坚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有效，该有效的法律关系项下义务，当事人应当履行。严树坚收取王学兵出借的款项后，应当按照约定予以偿还。严树坚欠付借款至今，故一审法院判令其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蒋洪发对上述债务作出承诺予以清偿，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无不当。蒋洪发上诉提出王学兵之所以借款给严树坚，是严树坚为了做成煤炭生意而托关系，走后门，系请托送礼行为，其借款资金被用于非法活动，破坏正常的商事交易秩序，也违背了公序良俗。所以，王学兵与严树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然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王学兵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故蒋洪发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蒋洪发上诉提出其承担的保证担保责任消灭后，与王学兵之间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其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蒋洪发向王学兵出具的承诺书中对该承诺书出具的背景作出说明，即“鉴于严树坚向老弟借款一事，给你在精神上经济上承受了很大的损失……”，在蒋洪发与王学兵的微信记录中，蒋洪发对出具借条的曾经背景亦作出了说明，即“赠改贷，我把赠款承诺书改成借款单，以后兑现不了你可以拿它打官司”。一审法院根据承诺书及借条的相关内容，结合蒋洪发与王学兵微信记录内容所体现出的意思表示，对蒋洪发基于相关意思表示所形成的与王学兵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了相关阐述与说明。本院持相同观点，在此不再赘述。综上，蒋洪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蒋洪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蒋洪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邢军审判员钱丽红审判员李卫东二○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阳书记员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