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霞，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雪梅，北京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琪，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景，北京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洋，男，198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雪梅，北京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振霞因与被上诉人吴琪、原审第三人吴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0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振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琪的诉讼请求，并由吴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依据生效判决可以确认吴琪与吴振霞之间的债权债务最早在2018年12月21日确定，在此之前双方之间并非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不得溯及债务人在债权成立前实施的行为。2.韩某转给吴振霞的210万元发生在2016年4月4日，在吴琪与我合作之后，韩某将钱款转至我的账户，我的账户上增加了210万元，但并不属于我的资产，我将该笔钱款还给韩某，并不属于减少自身财产，我的还款行为使我与韩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鉴于我与吴洋、韩某之间的亲属关系，韩某要求我将欠款还至吴洋账户，而其后韩某并未及时催要，符合常理。3.我向吴洋转账的期间为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彼时我与吴琪处于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尚未发生争议。4.我向吴洋转款系偿还韩某的借款，并非无偿转让。5.吴琪对我的债权已进入执行程序，法院查封了我的资产，目前无法确定案涉转账行为是否对吴琪的债权利益实现造成损害。吴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振霞的上诉请求。1.债权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发生，撤销权之诉无须以债权得到生效判决确认为前提，亦无需等到强制执行终结发现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之时。2.债务人到期不能清偿债权的情形下，无偿转让财产是否构成对债权的损害相应之举证责任应由债务人承担。3.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吴振霞存在转移名下财产的行为。4.吴洋有关210万元借款经由其转账给吴振霞的说辞与事实不符，210万元系由韩某直接转账给吴振霞。吴振霞提供的借条系单方出具，且存在不合理之处，吴振霞未提供其与韩某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不能证明210万元系借款性质。5.吴振霞自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向吴洋的9笔转账共计311万元，与2016年4月4日吴振霞账户上增加的210万元无法形成对应关系，与吴洋向韩某及案外人转账的共计270万元亦无法对应。吴洋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吴振霞的上诉请求。吴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吴振霞对吴洋无偿转让311万元的行为，判决吴洋向吴振霞返还311万元；2．吴振霞及吴洋共同承担本案律师费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振霞承担。后吴琪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吴振霞对吴洋无偿转让311万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吴琪与吴振霞之间的民事纠纷案件及相应案件执行情况。2017年11月13日，吴琪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吴振霞、赵建军、吴洋诉至大兴区人民法院，要求：1.解除吴琪与吴振霞之间的《协议书》；2.吴振霞返还吴琪已付合同款及赔偿吴琪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实际损失及可获得利益损失共计69155018．23元，吴洋和赵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经审理查明主要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7日，甲方李洪生（名字系吴振霞代为书写，本人已经于2010年年底去世）与乙方吴琪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就甲方名下租赁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北野场村经济合作社的工业用地租赁权、地上物3万多平方米（包括厂房和变压器）及北京广鑫仓储服务中心公司全部股权一并转让给吴琪，转让价款共计2500万元……2016年4月16日，吴琪在吴振霞的安排介绍下，以北京广鑫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北京世纪华腾彩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北野场高台库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合同书》，施工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8月31日。合同签订价格为1600万元，合同履行完毕后实际支付1646．60万元，款项系从吴琪账户支付至吴振霞账户，吴振霞再行支付给北京世纪华腾彩钢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吴琪总计向吴振霞转账3310万元（上述数额中包含转让款多少和代转工程款多少有争议）…后该判决认定双方签署协议无效，且吴振霞存在以下过错行为：一是伪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违法施工，二是向吴琪提供的土地性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违反国家土地用途规划直接导致合同无效，该案判决：“一、吴振霞返还吴琪已付合同款一千八百七十三万八千五百五十元六角七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吴振霞赔偿吴琪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实际损失二千八百五十六万一千零一十八元三角二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吴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吴琪、吴振霞均不服一审判决结果提出上诉，二○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4372号判决：“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3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3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振霞赔偿吴琪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实际损失二千一百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019年6月20日，吴琪就生效判决向大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吴琪称案件执行过程中查封了吴振霞、吴振霞前妻李建军、吴振霞儿子吴洋名下房产等财产，但由于存在执行异议申请及执行异议之诉纠纷，财产尚未变价处理。经法院向执行部门核实，截至本案审理期间，该执行案件查封了吴振霞名下房产一套、吴振霞前妻李建军名下房产五套、吴洋名下房产四套，财产变现过程中因存执行异议申请、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外人要求分家析产等纠纷，导致上述被查封财产短期内无法变现。二、关于吴琪主张撤销吴振霞向吴洋转账311万元的具体转账情况。本案中，吴琪主张撤销吴振霞从2016年7月到2017年3月向吴洋的转账9笔共计311万元：分别为：2016年7月6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10万元，2016年7月6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10万元，2016年7月22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7月22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7年3月9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21万元。三、吴振霞与案外人韩某之间的借款关系。2015年11月30日，吴振霞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有吴振霞至2015年11月30日止，共向韩某借款（现金）计400000元，月息10000元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还清。2016年4月4日，吴振霞出具了另一张借条，载明：今有吴振霞向韩某借款2100000元，加上2015年11月30日向韩某借的400000元，总共2500000元，月息80000元，吴振霞承诺在2016年底之前还清本金及利息。2016年4月4日，韩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振霞中国建设银行5522450010197023的银行账号转账210万元。证人韩某出庭接受询问称认可向吴振霞现金借款40万元、向吴振霞银行转账借款210万元，借款的原因是吴振霞用于生意资金周转，经法院询问40万元现金借款的具体情况，其称系多次现金出借，具体借款时间及金额记不清楚了。四、关于吴振霞、吴洋主张吴洋系接受韩某委托收款的问题。吴振霞、吴洋、韩某均认可收取吴振霞的270万元已转账还款至韩某，根据吴洋陈述及名下4367420012520166303的银行账号显示，其于2017年2月13日向穆凤学转账500000元，于2017年2月13日向曲海军转账500000元，于2020年8月3日向韩某转账170万元。就吴洋向穆凤学、曲海军各转账50万元的原因，韩某称其曾向穆凤学、曲海军借款，故指示吴洋向穆凤学、曲海军各转款50万元。吴洋、韩某认可的上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70万元，系偿还吴振霞25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经询问270万元款项中的利息的金额与借条约定不符的问题，韩某称双方系亲戚关系没有详细计算，认可270万元系偿还了吴振霞向韩某的全部借款本息。另，吴洋系吴振霞之子，韩某系吴洋之岳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债务人有偿转让的情况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同时满足主观和客观要件，但无偿转让的情况下，只需考虑债务人的财产是否有减损造成偿债能力降低，对债权人的财产造成损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认为吴振霞向吴洋的案涉9笔转账应予以撤销，理由是吴振霞辩称对吴洋的转账系由于吴洋接受韩某委托收款，但吴振霞、吴洋、韩某三人转账之间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1.吴振霞向吴洋转账的期间自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而吴洋主张向韩某还款转账时间分别为2017年2月13日、2020年8月3日，远晚于吴振霞向吴洋转账的时间，这与一般人代为收款后即时转交委托人的行为方式明显不符，异于常理；2.吴振霞向吴琪转账的311万元系分9次转账，分别为：2016年7月6日向吴洋两笔转账，各10万元；2016年7月22日向吴洋两笔转账，分别为50万元、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向吴洋转账两笔，各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向吴洋转账两笔，各50万元；2017年3月9日向吴洋转账21万元。而吴洋主张向韩某还款分别于2017年2月13日还款100万元、2020年8月3日还款170万元，前后者转账额度之间差别很大，无一笔能够对应，与一般的代为收款后如数付款的行为方式明显不符；3.吴洋向韩某第三次转账170万元的时间系在本案起诉状送达之后，而吴洋系吴振霞之子，韩某系吴洋之岳母，三人之间存在较为明显的故意；4.吴琪要求撤销的转账金额共计311万元，而本案中吴洋能够举证向韩某之间转账为本案起诉后的170万元及向穆凤学、曲海军的各转账50万元，合计270万元，前后者金额差异较大。综上几点，法院对吴振霞、吴洋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人并未提交案涉9笔转账行为存在其他合理对价的证据，据此法院认定案涉9笔转账共计311万元系吴振霞向吴洋无偿转让的财产，应予撤销。另，就吴振霞抗辩称其向吴洋的转账时间均在生效判决确认吴琪对吴振霞债权之前的抗辩意见。吴振霞对吴琪负有到期债务未清偿，而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限制债务人的行为，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吴琪、吴振霞早在2015年底就存在合作及资金往来，通过法律行为有时无法准确分析当事人的行为目的，但从行为的时间、行为后果上分析，在吴琪、吴振霞产生合作及经济往来之后，吴振霞将自己的账户资产转账给吴洋，减少了自身财产，使自身偿债能力降低，显然对吴琪的债权利益实现造成了损害，故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吴琪要求吴振霞负担实现撤销权支出律师费1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吴振霞应予负担，但吴琪并未举证吴洋收款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于吴琪要求吴洋共同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特别指出，吴琪的诉请仅要求撤销吴振霞向吴洋转账的311万元，其在本案审理期间撤回了要求吴洋向吴振霞返还311万元的诉请，故法院对撤销后的款项返还问题不予处理，而仅依据吴琪的诉请判决撤销311万元转账。本案判决之后，鉴于撤销银行转账的特殊性，可能导致客观无法执行，但吴振霞、吴洋之间基于判决未履行可产生债，吴琪作为吴振霞的债权人可另行主张权益。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判决：一、撤销吴振霞向吴洋的人民币转账金额共计311万元（共9笔：2016年7月6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10万元，2016年7月6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10万元，2016年7月22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7月22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2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50万元，2017年3月9日由吴振霞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账号转账至吴洋名下的银行账号21万元）；二、吴振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琪律师费12万元；三、驳回吴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意在强化契约信赖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该制度之保障债权实现的作用力应贯穿于合同订立、履行的整个过程。吴琪与吴振霞最早于2015年底即因土地租赁事宜而产生资金往来，吴琪向吴振霞支付合同款时，吴振霞既已取得财产上的对应利益。吴振霞以生效判决确认债权的时间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并以其向吴洋转账期间其与吴琪尚未发生争议、生效判决确认债权的时间晚于其向吴洋转账的时间为由上诉主张吴琪行使撤销权不能溯及其向吴洋转账期间，但确认债权之生效判决的时间并非衡量债务人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的法定前提，亦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目的，本院对吴振霞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本案应从吴振霞向吴洋的转账行为是否系无偿转让以及该转账行为是否造成吴振霞偿债能力降低并对债权人的财产造成损害的角度进行认定。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发生的时间节点以及吴振霞与吴洋、韩某之间的亲属关系，吴振霞上诉主张其向吴洋转账系吴洋接受韩某委托收取其还款，但吴振霞向吴洋转账与吴洋向韩某转账的时间节点及金额均不对应，吴振霞对此所做解释亦不符合逻辑，且吴洋向韩某的第三次转账发生在本案起诉状送达之后，亦难以排除吴振霞、吴洋及韩某之明显故意；鉴于此，本院对于吴振霞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吴振霞不能就其与韩某之间的款项往来进一步举证说明，其仅凭其单方出具的借条及韩某向其账户的转账上诉主张其账户上增加的210万元非其资产且其向吴洋的转账并非减少自身财产，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所作吴振霞向吴洋的9笔转账共计311万元系无偿转让之认定，并无不当。吴振霞的无偿转让使得自身偿债能力降低，已对吴琪债权利益的实现造成了损害，吴振霞所述法院已查封其资产一节并不构成否认其转账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合理事由。综上所述，吴振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0元，由吴振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 轩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