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7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乐，男，汉族，1973年5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吕锋，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皖河路。 诉讼代表人：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荣林，男，汉族，1965年9月29日出生，本科，居民，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巧凤，女，石荣林妻子，汉族，1965年5月17日出生，居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胡永乐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185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胡永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18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胡永乐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石荣林、孙巧凤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胡永乐对一审认定的原始借款的事实及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不持有异议。二、上诉人胡永乐认为本案借款及债权、债务转让事实与张向文集资诈骗案件的涉案事实不是同一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按照《九民纪要》的规定应当分案处理、及时审理。理由如下：1、本案中虽然前债权人黄波系前债务人张向文集资诈骗案件的受害人，但是因《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签订，前叙的债权人黄波、债务人张向文的法律关系主体已经消灭，替而代之的是新债务人即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新债权人胡永乐。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故胡永乐不是张向文集资诈骗案件的受害人。2、本案的关键在于并非由上诉人胡永乐直接向案外人张向文提起民事诉讼，而是基于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自愿签署《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而主张权利，不应当受到案外人张向文集资诈骗案追赃与否的影响。3、关于上诉人胡永乐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实质是刑事判决责令退赔是否排斥当事人民事请求权问题。一审法院在这一点认定上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明确规定的“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对象是“被告人”，民事诉讼针对的是“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并未禁止“被害人”针对“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包括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未禁止“被害人”针对刑事裁判中确定的“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之外还存在的其他财产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另，上诉人胡永乐、案外人黄波在张向文集资诈骗案件中并未得到退赔。根据法律规定，生效刑事裁判确定的责令退赔部分，黄波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不得向张向文再提出民事诉讼，但上诉人胡永乐仍然有权利向其他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其次，本案属于民事、刑事交叉的案件，由于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的性质、证明标准、归责原则等均有差异，审理民事纠纷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分开审理。最后，案涉刑事判决责令张向文退赔黄波所欠款项的事实，并不影响上诉人胡永乐基于民事合同关系主张本案中的权利，刑事判决追究的是行为人违反刑法的责任，民事合同的当事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处理。虽然刑事判决认定张向文未归还黄波253.04万元，但是该结果是依据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其鉴定计算方式为案外人黄波转给张向文账户的金额减去张向文账户转回黄波的账户金额，未考虑到利息的计算问题，实际上二者的借款存在巨大金额利息的支付，即导致了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对行为法律效果的认定存在差异。虽然鉴定中心将本案借款的流入纳入鉴定的范畴，但是实际上依据双方的约定，并不在此列。三、一审法院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第四条“如本协议没有实现，则乙方仍继续按照原借款合同及其他法律、法规履行对甲方的全部义务”理解是错误，认为债权、债务转让并没有履行，且无法实现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债权债务转让合同签订即生效，合同生效就需要履行，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怠于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胡永乐提起诉讼是保障合同的履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就认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是混淆了合同生效和履行的概念。2、该条款是兜底条款，意思是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未还款，上诉人胡永乐还可以要求张向文还款，张向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该协议一直在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长荣公司、石荣林、孙巧凤已经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且该条款没有约定履行时间，结合上诉人胡永乐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仍在履行过程中。综上，上诉人胡永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胡永乐的上诉请求。 胡永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清偿原告欠款5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18日，案外人黄波与原告胡永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张向文拖欠黄波借款共计伍佰万元未还（相关债权凭证附后）。二、现黄波将以上债权转让给胡永乐，胡永乐同意受让。三、黄波承诺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并已通知张向文。四、胡永乐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五、为保证胡永乐债权不受损失，黄波作如下承诺作为转让债权的担保：如张向文不能清偿本协议债务，则黄波应在张向文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7月5日，原告胡永乐与被告长荣公司、案外人张向文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截止2015年7月15日，张向文欠胡永乐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注：只含本金，不含利息），长荣公司欠张向文伍佰万元整。二、三方一致同意，张向文将针对长荣公司的债权共计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全部转让给胡永乐行驶，长荣公司按照本协议直接付款给胡永乐，由长荣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前向胡永乐支付本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不含利息）。胡永乐收到长荣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后，三方的此金额（伍佰万元整）的债权债务即履行完毕。三、张向文、长荣公司保证承诺：1.自愿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全部民事责任。2.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四、如本协议没有实现，则张向文仍继续按原借款合同及其他法律规定履行对胡永乐的全部义务。 另查明：案外人张向文向案外人黄波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借款300万元、2014年4月28日借款200万元，黄波将所借款项通过银行转帐至张向文配偶操亚梅帐户，张向文、操亚梅于借款当日向黄波出具借条。案外人张向文因集资诈骗一案，安庆市公安局迎江分局委托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涉及的报案人反映的资金往来情况事实司法会计鉴定，并出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报案人黄波各账户净转付张向文及其关联方账户共计2530400元。报案人黄波通过江春生、徐文汉、黄西杨、曹春莲、杨双明、姚文进六人的银行账户共净转付张向文及其关联账户共计20517516元，该结果与报案人在询问笔录中关于欠付总额的陈述和报案书证中借条（借据、借款合同）及银行单据内容均存在差异。上述款项其中2530400元经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802刑初4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责令张向文退出违法所得，依法返还被害人。 再查明：2015年10月13日，安庆长江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更名为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裁定受理安徽桐城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支行对安徽长荣医药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20年6月16日指定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原告胡永乐、案外人黄波、被告长荣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交案外人黄波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4月28日向张向文配偶操亚梅帐户转账记录，及张向文、操亚梅于借款当日向黄波出具借条，但本院经查实该部分转账记录属于张向文集资诈骗案件的涉案范围，并将审计后的金额作为违法所得判决责令依法返还被害人黄波。对于原告辩称上述转账只是张向文所欠案外人黄波的一部分，本院通过安徽誉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查实黄波通过其他人账户向张向文相关账户净转付共计20517516元，但案外人黄波与原告胡永乐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已附相关债权凭证，应系特定债权的转让。根据案涉协议第四条约定“如本协议没有实现，则张向文仍继续按原借款合同及其他法律规定履行对胡永乐的全部义务。”故应认定原告胡永乐、案外人张向文、被告长荣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转让并没有履行，且现亦无法实现，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继续按原借款合同及其他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故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原告称长荣公司及石荣林已向原告履行部分款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胡永乐的起诉。 当事人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被告明确的情况下能否驳回起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4月18日，案外人黄波与上诉人胡永乐达成协议，转让张向文拖欠其500万未还的债权给胡永乐，债权凭证是黄波于2013年12月10日借款300万元、2014年4月28日借款200万元，并向债务人张向文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协议有效；2015年7月5日，上诉人胡永乐与被上诉人长荣公司、案外人张向文签订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明确张向文对长荣公司享有的500万的债权转让给胡永乐，同时，协议约定如下内容：“三、乙方（张向文）、丙方（长荣公司）保证承诺：2.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四、如本协议没有实现，则张向文仍继续按原借款合同及其他法律规定履行对胡永乐的全部义务。”另一审查明，张向文欠黄波500万的债权已被定性为张向文集资诈骗的涉案范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胡永乐、长荣公司、张向文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没有履行、被告主体不适格并驳回当事人起诉。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而在本案一审中，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四个条件，有明确的被告，据此，一审法院依据第一百一十九条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185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东至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阮敬东 审 判 员 余 玮 审 判 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金虎 书 记 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