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芳，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国，北京中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豪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求职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里掌路1号院6号楼201-68。法定代表人：于喜巍，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喜巍，男，1978年5月22日出生，满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雪，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满族，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余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求职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求职鹿公司)、被上诉人于喜巍、被上诉人韩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国、张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余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部分关键事实认定不清。（一）余芳合理怀疑韩雪截留余芳的投资款，韩雪应在截留款项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清韩雪是否截留将余芳的投资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于喜巍于2017年4月5日至4月12日分三次向求职鹿公司转账合计160万元，于喜巍、韩雪、求职鹿公司称该160万元系余芳通过韩雪向于喜巍支付的投资款，于喜巍转入了求职鹿公司账户。余芳认为上述事实认定不清。于喜巍、韩雪、求职鹿公司三者有利害关系，虽然三者均称于喜巍投入求职鹿公司的160万元系余芳通过韩雪支付的投资款，但并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而且余芳对此不认可，并有合理理由怀疑韩雪截留了款项，并未把160万元全部支付给于喜巍，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韩雪向于喜巍转款16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一审法院未准许。余芳认为调查该事实是必要的。于喜巍与韩雪合作多年，是利害关系人，不能仅以于喜巍自认就认定韩雪将余芳的160万元支付给了于喜巍。韩雪称已经将160万全部转给了于喜巍，但退款时韩雪个人向余芳退了40万，并承诺继续退，因此余芳怀疑韩雪有截留行为符合常理。而如果韩雪有截留行为，应该在截留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查明韩雪是否把160万元支付给了于喜巍是必要的，一审没有准许调查该事实是不对的。（二）于喜巍、韩雪承诺将160万元全部退还（实际部分退款），二人的承诺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二人依法应当承担退款责任。余芳主张于喜巍承担还款责任也是有事实依据的。韩雪、于喜巍在与余芳的微信中承诺将160万元全部退还，并且韩雪已经陆续还了40万，于喜巍陆续还了23万，二人的承诺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因此，余芳要求二人承担退款责任也是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登记在余芳名下仅为10万元注册资本，超过部分的退款不应当以完成减资程序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只规定股份公司不得收购公司股份（规定情形除外），并未禁止有限公司收购股东股权。因此，求职鹿公司同意收购余芳股权没有法律障碍。虽然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需要履行有关程序。但是，该条所称的注册资本应该理解为登记在余芳名下的10万元注册资本，超过部分的退款不应当以完成减资程序为条件。求职鹿公司注册资本为250万元，登记在余芳名下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为了保障公司债权人利益，未完成减资程序时，该10万元可以不退，但对于超过10万元的部分，不应以减资为退资条件。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减少注册资本需要履行有关程序，政府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等信息上网向社会公示，供公众查阅，目的是为了向公众尤其是公司的交易对象及潜在交易对象提供参考信息，以帮助其自行判断是否愿意与公司交易，公司注册资本的多少是一些人判断公司履行交易能力大小的参考指标之一。如果求职鹿公司注册在余芳名下的注册资本是160万，余芳要求将160万退回，履行减资程序才是必要的。本案中，求职鹿公司登记在余芳名下的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公司将超过10万元的投资款退给余芳，对公众及公司交易对象或潜在交易对象的权益不构成任何影响。具体分析如下：1．余芳完全履行了《投资入股协议书》，但对于求职鹿公司决议增资至250万元，余芳认缴10万元并不知情。2017年3月20日，余芳向被韩雪转账160万元，履行了其与求职鹿公司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2017年3月24日，求职鹿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增资至250万元，于喜巍认缴240万元，余芳认缴10万元。2017年4月11日，求职鹿公司完成了增资和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但是，求职鹿公司2017年3月24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并非余芳本人签署；2017年4月11日进行的增资及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亦非余芳本人或经余芳本人授权办理。余芳对于求职鹿公司增资至250万元，余芳认缴10万元并不知情。2．余芳应有150万元投资款并未成为注册资本。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韩雪、于喜巍向法院提供求职鹿公司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打印件1份，欲证明于喜巍收到韩雪代余芳转来的160万元投资款后，分别于2017年4月5日、4月11日、4月12日将投资款全部以注册资本的形式转到求职鹿公司账户，且在2018年9月之前求职鹿公司250万元注册资本已经全部实缴完毕。但是，于喜巍、韩雪提供的该份证据仅能显示出于喜巍转入求职鹿公司账户相应资金，并不能证明相应资金系余芳的投资款。韩雪、于喜巍主张在2018年9月之前就完成了实缴。但是，根据工商登记的认缴份额，属于余芳的实缴资本仅有10万元。即使于喜巍主张其在2017年4月5日、4月11日、4月12日转入求职鹿公司账户的共计160万元资金系余芳的投资款，但最终的工商登记却将上述注资登记在了于喜巍本人名下。因此，余芳应有150万元投资款并未成为注册资本，该150万的退款不应以完成减资程序为条件。（二）求职鹿公司在2017年11月就与余芳签订了《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后，直到一审判决作出前，长达3年多的时间，怠于履行减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视为履行条件已经成就，求职鹿公司应当履行退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可知，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程序属于公司单方可以完成的行为，不需要余芳配合（即使需要余芳配合，余芳也同意配合），但求职鹿公司在2017年11月就与余芳签订了《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后，直到一审判决作出前，长达3年多的时间，怠于履行减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视为履行条件已经成就，求职鹿公司应当履行退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求职鹿公司也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协助义务，及时完成减资程序，以便履行该协议书。求职鹿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于喜巍、韩雪虽然借口不懂法律，但不能因此认定求职鹿公司可以不懂法律，可以故意不办理减资程序而不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即使求职鹿公司对余芳名下的注册资本10万元未做减资程序，求职鹿公司也应将该部分款项退给余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综上所述，余芳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本院依法予以审查，支持余芳的上诉请求。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余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求职鹿公司向余芳返还出资款97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9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1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出资款之日）；2．判令于喜巍、韩雪对求职鹿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求职鹿公司成立，股东为于喜巍、齐鲁滨，注册资本50万元。2017年3月20日，余芳向韩雪转账160万元。2017年3月24日，齐鲁滨将其持有的出资0．5万元转让给余芳，齐鲁滨退出股东会，于喜巍将其持有的出资1．5万元转让给余芳。求职鹿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显示，2017年3月24日，该公司召开新股东会，决定增资至250万元；于喜巍认缴240万元，余芳认缴10万元。一审庭审中，余芳称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2017年3月28日，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余芳在2017年3月31日之前投资160万元，取得公司4%的股权。2017年4月11日，求职鹿公司完成了增资和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公司股东为于喜巍和余芳。于喜巍于2017年4月5日向求职鹿公司转账16万元，于2017年4月11日向求职鹿公司转账134万元，于2017年4月12日向求职鹿公司转账10万元。于喜巍、韩雪、求职鹿公司称上述转账共计160万元，系余芳通过韩雪向于喜巍支付的投资款，于喜巍转入了求职鹿公司账户。2017年11月，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签订《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约定：2017年11月求职鹿公司回购投资比例4%中的1%部分，金额40万元；2017年11月先支付20万元，2018年3月底再支付20万元，双方协商时间办理工商变更。余芳投资剩余3%部分在2019年10月底前没有进行下一轮融资，求职鹿公司进行回购，金额为120万元，退出款项在到期后十个工作日付清。下一轮融资时，余芳可以按照投资协议约定选择是否退出，无论是否退出，此部分回购协议不再执行。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韩雪向余芳转账共计40万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于喜巍向余芳转账23万元。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称上述转账是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当时不懂法律规定，后来才知道流程不对，是违法的，所以就没有再付款。韩雪称余芳的投资款是通过其转给于喜巍的，所以于喜巍询问是否可以通过韩雪的账户向余芳转账时，韩雪就同意了，并不是担保的意思。余芳在一审起诉前曾多次向于喜巍、韩雪主张支付股权回购款。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系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求职鹿公司回购股东余芳持有的求职鹿公司的股权，应当先履行减资程序。现求职鹿公司尚未履行减资程序，《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不具备履行条件，故对余芳主张求职鹿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余芳要求于喜巍、韩雪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其缺席庭审的行为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芳提交了下列证据：1．求职鹿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用以证明在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签订完《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后，求职鹿公司才后补的实缴款项，该实缴的160万元是于喜巍进行的实缴，不是余芳实缴的。2．新疆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401民初515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求职鹿公司向霍尔果斯百年英才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500万元。余芳对求职鹿公司的业务不知情，求职鹿公司支付款项亦不以公司账户支付款项，该公司存在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形。求职鹿公司、于喜巍、韩雪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余芳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调查收集：1．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4361号案件2020年11月12日庭审录像；2．求职鹿公司名下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东直门支行110925690310601账户2017年3月20日至今的银行流水；3．于喜巍名下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福州路支行6226095320342392账户2017年3月20日至今的银行流水；4．韩雪名下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世纪城支行6214860107975092账户设立至今的银行流水；5．求职鹿公司工商档案中关于股东于喜巍和于喜巍出资实缴认缴注册资本的时间、数额。经审查，本院认为余芳的上述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情形，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和《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均系余芳与求职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涉案《投资回购补充协议书》签订的一方求职鹿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该协议载明求职鹿公司同意在约定的条件下对余芳的前期投资予以回购。公司法并不禁止有限责任公司回购本公司股份，但有限责任公司在回购本公司股份的时候必须要履行特定的法定程序。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履行股权回购约定，求职鹿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后方可履行回购约定。现余芳并无证据证明求职鹿公司相应减资程序已经完成，根据求职鹿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书面答辩状中载明内容，求职鹿公司亦确认其减资程序尚未启动。故余芳关于要求求职鹿公司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余芳关于于喜巍、韩雪应当对求职鹿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现因余芳未能提交于喜巍、韩雪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充分证据，故本院对余芳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9元，由余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王国才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