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凯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陶常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举，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群，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修杰，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汝明，济南莱芜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凯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修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6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方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6民初64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修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各项诉讼费用由吴修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无充分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条明确规定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该土地性质属于口镇镇农民集体所有，凯马公司无权买卖土地，土地转让协议违背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然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吴修杰辩称，凯马公司与吴修杰签订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凯马公司未经吴修杰同意在所转让的土地范围内进行施工、损毁，已经损害了吴修杰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凯马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吴修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凯马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土地、院墙等被侵害物原状；2.请求依法判决凯马公司赔偿吴修杰经济损失10,000元（具体数额在鉴定后变更确定）；3.诉讼费用由凯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莱芜市人民政府为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证书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土地所有权人为口镇镇农民集体，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终止日期2062年8月28日，登记证书还载明了其他事项。2010年10月29日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与吴修杰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其上述土地的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吴修杰，转让价为每亩5万元，共20.3亩，总价款为100万元。土地上的车间197平方米，平房102平方米的所有权转让给吴修杰，计价16万元。合同签订后，吴修杰先支付建筑物款16万元后再支付转让金44万元，剩余56万元款项再转让变更手续办理完结后（60天）内一次性支付，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负责协调周边关系，保证吴修杰正常生产活动及通行顺畅，协助吴修杰通水通电，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26日、8月27日、10月21日、11月8日、2012年1月17日以预收土地转让金、土地转让款、土地转让费、土地款费等收款事由收取吴修杰20万元、10万元、20万元、10万元、5万元，共计65万元，原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收据并加盖公司公章或者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吴修杰占用使用该20.3亩土地至今。2019年7月11日，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济南市莱芜凯马机械有限公司。2020年10月起，凯马公司以厂区整平为由，进行打眼放炮，破坏了本案所涉20.3亩土地上的地面及南面、东面的部分院墙，堆放了部分土石杂物。2020年12月1日，吴修杰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凯马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土地、院墙等被侵害物原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诉讼中，吴修杰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具体数额在鉴定后变更确定）”，另案处理，同时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凯马公司停止采石、挖土、毁坏院墙等侵害行为，将已挖的坑道填平，并将地面进行平整，清理所堆放的土石及油罐塑料桶等其他，将破坏的南面及东面院墙按现存的院墙标准予以修复，并将破坏的吴修杰厕所、狗舍予以修复。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吴修杰、凯马公司达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凯马公司将其部分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吴修杰，吴修杰支付建筑物价款和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对该涉案土地20.3亩合法占有、使用。凯马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未被撤销、变更或者解除情况下，凯马公司未经吴修杰允许，擅自在转让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作业，打眼放炮、损害地面、墙体、堆放土石杂物，构成侵权，故吴修杰要求凯马公司停止在涉案土地上作业，对地面进行平整，按照现在墙体标准修复受损的南墙、东墙，清理堆放的土石杂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吴修杰主张厕所、狗舍被毁，请求修复，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厕所、狗舍是否存在、原状如何，是否系凯马公司损害、且凯马公司未予认可，对吴修杰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修杰主张小红砖、泰山石丢失，请求另案处理，对吴修杰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再审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凯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在位于其公司院内的转让给吴修杰使用权的20.3亩土地上的作业；二、凯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其公司院内的转让给吴修杰使用权的20.3亩土地地面平整，清除堆放的土石等杂物，按照南面、东面现存的院墙标准修复损害的院墙；三、驳回吴修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凯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凯马公司申请证人陶宗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系凯马公司股东，任凯马公司车间主任。2013年10月份，吴修杰来凯马公司沟通，陶常树告知吴修杰土地有异议，以后来东西只能往外拉，不能往里进，退合同款情况证人不清楚。吴修杰使用凯马公司土地的西北角部分，东面有墙，南面有墙，其他没有院墙，南面中间是有平房办公室。2013年以前，吴修杰在涉案土地放了一些铁架子，吴修杰借用凯马公司大门出入。凯马公司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充分证实吴修杰并未实际使用该土地，且凯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明确告知解除合同，不再准许其继续使用土地。吴修杰质证意见：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实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凯马公司一直同意吴修杰借用凯马公司大门出入，当时吴修杰在所转让的车间内从事阻燃剂的加工、买卖，自2013年凯马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后，陶宗建以上一届法定代表人收钱，其不知情为由阻止吴修杰出入，并断水断电。到2016年，又将吴修杰所用土地进行了毁坏，致使吴修杰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受到重大损失。本院认证意见：证人陶宗建的证言经当事人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凯马公司提交：证据一莱芜市集用（2013）第0194号土地证原件一份，证实涉案土地确定使用权的日期是2013年9月26日，土地所有权人为口镇镇农民集体所有，使用权人为凯马公司，并证实吴修杰所称土地四至范围，完全在该份土地证范围之内，该证据一审时已提交；证据二原山东莱城工业区管委会关于收缴违法用地罚款资金的通知原件一份，证实凯马公司于2009年12月因建厂未批先建占用土地1799平方米，且根据莱国土资罚字[2012]5号罚款35989元；证据三原莱芜市国土资源局莱城工业区分局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原件一份，证实原莱芜市国土资源局莱城工业区分局在2012年2月23日才对凯马公司占用的53445平方米的土地进行审批；证据四原莱芜市人民政府下发的莱政土字[2013]416号关于莱芜市凯马机械有限公司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手续的批复复印件一份，证实2013年9月6日，原莱芜市人民政府才批准将证据一土地证的土地使用权流转至凯马公司名下；证据五凯马公司土地使用权证附宗地图原件一份，证实未批先建位置及吴修杰所述位置，其中西侧红线所标注的范围为凯马公司未批先建所占用的土地，共1799平方米，西北侧20.3亩为吴修杰所述“协议”的土地范围，其中有南北长约72.4米、东西长约18.2米，共计约1.98亩的土地，在2010年10月29日并无处分权；证据六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原件一份，证实该份协议签订日期为2010年10月29日，根据证据二，该协议第三页地图中红线西侧标注的1.98亩的土地无处分权，根据证据三、四，该协议第三页地图中红线东侧标注的18.32亩土地无处分权，综合该协议内容中所述及证据一、二、三、四、五，共同证实该份协议所签订时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实际为配合口镇招商局吕恒江的任务所签订的虚假合同；该证据吴修杰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七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限期整改通知书原件一份，证实涉案土地的管理单位在得知该情况后否认了该行为，更加证实了该转让行为的无效；证据八涉案土地照片一宗，代理人王逸群于2021年2月26日拍摄，证实吴修杰所述土地在凯马公司院内，该块土地并无大门等进出通道，不可能存在厂中厂、园中园的情况，吴修杰并未使用该土地。以上证据共同证实吴修杰的起诉并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吴修杰并不能以此取得使用权，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吴修杰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此证据可以证实2013年9月26日本案所涉土地凯马公司已办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证，凯马公司应当履行过户手续，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2009年12月份凯马公司已经在本案所涉土地上建厂使用，并由山东莱城工业区管委会给凯马公司出具罚款通知，证实相关单位已经默许凯马公司使用土地，并缴纳相应罚款；对证据三有异议，此证据在一审中凯马公司并未提交，虽然落款为2012年，但是否形成于这一年无法予以证实；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2013年9月6日本案所涉土地已经过莱芜市人民政府审批，同意该土地转为建设用地，凯马公司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有权进行转让；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本案所涉土地凯马公司已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有权转让；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七有异议，本证据形成时间是2021年4月23日，且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口镇街道办事处无权对于土地的使用作出整改通知，应当由国土部门予以审查；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双方约定，吴修杰借用凯马公司的大门出入，在合适的时间吴修杰单独建设大门。本院认证意见：当事人对证据一、二、四、五、六、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能够证明凯马公司使用及取得涉案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过程及涉案土地现状，本院予以采信。吴修杰对证据三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提交，且证据三与凯马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时间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但凯马公司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虚假合同的证明观点，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七并非土地行政管理机关作出，不能以此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修杰主张凯马公司停止涉案场地采石、挖土、毁坏院墙等侵害行为，并恢复原状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10.1-2021.1.1）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凯马公司与吴修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凯马公司向吴修杰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凯马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方取得土地使用权，涉案协议标的，应以凯马公司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部分为准，但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签订后，吴修杰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首付款。凯马公司也已经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吴修杰实际使用，但其后凯马公司禁止吴修杰进入涉案场地，且在凯马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后，没有履行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的合同义务，存在违约。在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且未依法终止的情况下，凯马公司单方对涉案土地进行作业，损害了合同相对方的权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吴修杰主张凯马公司停止作业，恢复原状，合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凯马公司主张该协议系虚假协议的上诉理由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该协议无效亦无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凯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凯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