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武，男，198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睿杰，广东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7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徐志武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徐志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睿杰、被上诉人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志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忠向徐志武返还126560.1元及利息407.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李忠向徐志武请求垫付劳务费，最终在李忠完成工程量中扣减，多付劳务费由李忠返还给徐志武。徐志武预付10000元，后于2020年8月2日向李忠转账176000元，合计186000元，李忠对上述款项无异议。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韶关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笔录可以明确反映，于礼兵等工人陈述徐志武与工人没有合同关系，而且徐志武在笔录中明确答复按合同约定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相矛盾，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报告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劳务费是徐志武支付给李忠，再由李忠支付给其各班组长。但在审理查明部分又对《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中关于“……由项目部采取现金、转账等方式将工资发放给工人……”内容予以认定，前后矛盾。实际上，于礼兵等班组的工资是李忠与工人自行核定后，并由李忠发放，并非是项目部发放。综合徐志武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李忠的自认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笔录均可以证实，徐志武仅与李忠有劳务合同关系，与工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徐志武与李忠之间的《劳务承包协议》对合同单价有明确的约定。因此，徐志武没有任何理由自愿提高工资单价，给自己造成严重损失，支付超出结算款部分的劳务费，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徐志武已提交证据证实徐志武向李忠通过现金及转账合计支付186000元，双方根据合同单价及实际施工量结算涉案劳务费为59439.9元。因此，超出结算款部分的金额应由李忠返还给徐志武。李忠对已付款186000元没有异议，只是认为上述款项是徐志武同意支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本案应由李忠提供证据证明是徐志武自愿支付上述款项以及李忠获得超出结算款部分金额126560.1元的法律及事实依据。退一步说，李忠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徐志武仅与李忠之间发生合同关系，双方结算的劳务费为59439.9元，即徐志武仅需向李忠支付劳务费59439.9元，但李忠却收取了徐志武支付的186000元，获取了利益126560.1元。至于李忠与其工人班组之间是否获取利益与徐志武无关，但至少李忠没有证据及合法依据取得上述利益。因此，李忠取得126560.1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徐志武。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调取的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实际情况。该证据内容并不完整，报告中显示的内容也没有原始材料可以反映，而且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徐志武在一审质证时也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向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项目部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徐志武及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及提交的代理词中多次提到李忠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在判决中予以论述，剥夺了徐志武的合法权利。四、一审法院归纳的焦点正确，但论述部分却答非所问。一审法院归纳的主要焦点是徐志武所支付的176000元是属于徐志武自愿提高工资单价还是徐志武代李忠垫付，但是在论述过程中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及合理的推理解释，该行为恰恰证明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不足，无法让人信服。李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志武的上诉。徐志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忠向徐志武返还工程款126560.1元及利息407.1元（利息以工程款126560.1元为基数，暂从2020年8月2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2020年9月21日止，后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合计12696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李忠经人介绍承包了粤北天然气主干网管总标段的浆砌石水保施工工程。2020年7月21日，徐志武、李忠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约定徐志武（甲方）将粤北天然气主干网管总标段的浆砌石水保施工承包给李忠（乙方）施工，约定本工程乙方实行包工及工具，乙方费用不包含水电、材料、挖机、铲车、机械和材料运输；乙方承包浆砌石护坡，浆砌石截水墙勾平缝，人工单价140元/方、灌包封口码墙人工单价110元/方、人工墙体清除泥土180元/条；乙方进场施工即日起十五个工作日乙方预支工人生活费每人每天50元；乙方进行施工即日起第一个月可预支当月工程量的50%进度款，扣除已预支的生活费用；甲方按月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乙方每月按完工工程申报甲方截止日为当月25号，经甲方现场施工员主管及管理人员核实后于下月5号前支付，每月工程进度款按甲方现场施工人员主管及管理人员核实数额80%支付，工程完工后30天内甲方要支付乙方100%进度款和工程款；如因乙方自身原因中途退场，已结款所完成工程的50%支付。此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李忠所带班组的部分工人以劳务公司在工地没有给工人提供相关的施工材料、机械，致施工时间变长，工作成本增高为由，认为人工单价过低，要求发包方增加工资，调整人工单价，李忠不予同意，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7月31日、8月1日，李忠班组的约40位工人到中国石化第四建设工程局要求调整工资标准及发工资，徐志武当时同意按双方约定的单价与工人结算，工人不同意，要求按330元/人/天结算工资，双方产生争执，徐志武随即向公安机关报警。韶关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接警后，与徐志武及班组长尚永玺、于礼兵、谢青松做了询问笔录。8月1日晚上，曲江区发改局、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曲江区公安分局组织了涉案项目负责人、施工人李忠、各班组长及工人代表对此事进行协调处理，至8月2日早上，相关人员达成了共识，核定了尚永玺、于礼兵及谢青松班组工人共32人，工资合计176000元。上述款项由徐志武支付给李忠，再由李忠支付给各班组长，其中尚永玺班组14人71000元、谢青松班组9人80000元，于礼兵班组9人25000元。2020年8月6日，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内容为：“市人社局：经核查，粤天然气项目附属工程中水工保护（生态袋挡墙、浆砌石挡墙）施工人员因山区施工难、天气炎热等原因，施工10几天后，3个班组与发包人李忠在承包合同计算方式存在较大争议，认为按量计费无法保证人员工资，要求按330元/人工资结算。事件发生后，我局联合区公安分局、区发改局积极调处该纠纷，并已调处完毕，现将情况报告如下：一、协调核定工资数额。8月1日晚20点我局联合区公安分局、区发改局连夜组织项目总包负责人水常福、发包人李忠、各班组长及工人代表对此事进行协调处理，至8月2日早上5点40分与相关人员达成共识，共核定尚永玺班组、于礼兵班组及谢青松班组共32人合计176000元工资。二、工资发入情况，8月2日项目部采取现金、转账等方式将工资发放给工人工资，其中尚永全班组14人71000元、谢青松班组9人80000元，已由工人签名确认领取现金或转账收入，于礼兵班组9人25000元因发放后已离开现场，现无法联系，故未能提供工人签名的工资表。三、下一步工作思路。我局将督促该项目落实工人实名制管理、分账管理等制度，以杜绝再次出现类似的工资纠纷问题。”上述工资发放后，尚永玺班组、于礼兵班组及谢青松班即撤离施工地。徐志武于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年8月2日的转账明细、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明其于当日分别向李忠转账25000元、64000元、20000元、30000元、20000元、10000元，另外有7000元是由谭国勇通过转账给李忠。李忠对上述款项无异议。李忠于诉讼中亦主张上述款项在徐志武支付给其后，已全部支付给了尚永玺班组、于礼兵班组及谢青松班组。经一审法院向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尚永玺、谢青松、于礼兵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均出了《收据》，注明收到粤北天然所水保工程相对应的工程款，并注明已结清所有工人工资，与本项目无任何关系。2020年8月21日，徐志武与李忠就已完工的工程的劳务费用进行了结算，并制作《李忠结算单》，确认了尚永玺班组完成的工作量的劳务费共为33276元、谢青松完成工作量的劳务费为20898元、于礼兵完成工作量的劳务费为5265.9元。在该结算单的右下角有李忠的签名。另外，徐志武还主张支付给李忠10000元的现金，李忠于一审庭审中对其中的7000元予以确认，对其中的3000元则不予认可。一审庭审结束后，李忠又于2020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书面意见，对上述10000元予以认可。工程量结算后，徐志武、李忠对由徐志武所支付的涉案的款项应谁来负担产生争议，双方不能协商一致。2020年9月15日，徐志武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7月7日，李忠（甲方）与张汉平（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韶关市浈江区××××曲江区大塘镇火山标段的粤北天然气主干网管（浆砌石水保施工）承包给乙方，由乙方包工及工具，乙方费用不包含（水电、材料、挖机、铲车、机械和材料运输、中转费用等由甲方负责）；乙方承包浆砌石护坡、浆砌石截水墙色平缝，胶皮安装工作，人工单价115/立方米；安装堆布袋人工单价60元/立方米等。该合同下方有李忠和张汉平的签名，同时甲方加盖了“东莞市桃李装饰有限公司”的公章，乙方加盖了“湖南长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公章。2020年7月9日、21日，李忠分别与谢青松、于礼兵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约定将涉案工程的浆砌石水保施工工程承包给其二人施工，其中与谢青松约定由其承包浆砌石护坡、浆砌石截水墙勾平缝，胶皮安装工作，人工单价115/立方米；安装堆皮袋，人工单价60元/立方米。与于礼兵约定由其承包浆砌石护坡、浆砌石截水墙勾平缝工作，人工单价120元/方，灌包封口码墙，人工单价90元/方，墙体清除泥土180元/条。一审法院在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的材料中，未发现有尚永玺与李忠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从徐志武、李忠及李忠与其班组长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来看，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时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亦是由于当事人因签订、履行、变更、终止劳务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故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176000元是属于徐志武自愿提高工资单价，与工人结算并自愿支付给工资的劳务费，还是徐志武代李忠垫付给工人劳务费；该部分费用由徐志武扣除李忠依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的劳务费后，超出部分是否应由李忠返还给徐志武。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考虑：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徐志武与李忠之间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李忠与于礼兵、谢青松、尚永玺签订的劳务协议，因此，涉案的劳务费亦应由合同的相对方相互结算。但是，由于于礼兵、谢青松、尚永玺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山区施工难、天气炎热等原因，认为合同约定的劳务费的单价过低，而组织工人到项目部聚集，后引发项目承包方报警，由城东派出所、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曲江区发改局联合连夜组织项目总包负责人、发包人李忠、各班组长及工人代表调解而达成的处理结果。由于在此调解过程中，仅有派出所对工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各方提供的《劳务承包协议》、账记录、收据、出勤表等，各方对由徐志武所支付的176000元是代李忠垫付劳务费还是徐志武为解决工人的聚众讨薪而自愿支付工人的劳务费，没有明确的协议，且上述所作的笔录、收据等对此亦无涉及。因此，就该176000元是什么性质的付款，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徐志武主张上款是代李忠垫付工人的劳务费，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徐志武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的劳务费是徐志武代李忠垫付。虽然该款是由徐志武支付给李忠，但是，从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及从相关部门所调查取得的材料所反映的情况来看，上述款项李忠已全部支付给了于礼兵、谢青松、尚永玺班组，李忠并未从中获取利益，因此，徐志武要求李忠返还涉案的劳务费用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志武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粤0205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驳回徐志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20元（已减半收取），由徐志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共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引起双方发生涉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仍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徐志武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李忠应否返还126560.1元及利息给徐志武。三、李忠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徐志武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没有原始材料可以反映，一审法院没有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程序违法。对于该上诉理由，《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的确载明项目部采取现金、转账等方式将工资发放给工人，从徐志武、李忠与工人之间的身份看，徐志武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对于工人而言，徐志武所代表的就是项目部。涉案款项徐志武转给李忠，再由李忠转给工人，故《关于粤北天然气项目欠薪投诉处理情况的报告》作出的事实认定，与实际的支付情况不存在冲突。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徐志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忠应否返还126560.1元及利息给徐志武的问题。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分析，徐志武为何支付涉案款项，是鉴于当时有几十名工人集体讨薪引发了群体事件，为了解决问题，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联合曲江区公安分局、曲江区发改局组织涉案项目总包负责人水常福、发包人李忠、各班组组长及工人代表进行了协调处理，并核算了工人工资，徐志武亦按核算的结果支付了涉案款项。对于126560.1元如何承担的问题，徐志武与李忠并无明确的约定，现有材料也不能证实是徐志武代李忠支付。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令徐志武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李忠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从不当得利的概念分析，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1.一方取得利益；2.另一方受损；3.得利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根据。具体到本案，李忠收取徐志武的款项后就按照核定的数额分别转给了于礼兵、谢青松、尚永玺，李忠并未从中获利，不构成不当得利。徐志武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徐志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徐志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梦审判员 黄颖红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