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初英，女，汉族，1982年10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英鹏，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怡，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伍宁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祝传新。原审第三人：向代春，男，汉族，1985年4月11日出生，住湖北省来凤县。上诉人张初英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伍宁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宁公司）、原审第三人向代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0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佛山市伍宁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张某1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佛山市伍宁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张某1于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免收受理费。”上诉人张初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伍宁公司与向代春之间的承包关系无法否认伍宁公司与张某1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1.伍宁公司在一审中称其与张某1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6月15日解除，张某1生前在2019年6月16日之后的收、派件业务系其在向代春的指示、管理下进行的。伍宁公司与向代春之间存在快递业务承包关系。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作出确认。根据伍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由百世快递南海十一部与向代春在2019年3月4日签订的《百世快递承包合同》，合同中的确约定向代春在约定范围内从事业务，向代春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进行活动，独立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但该条款得以双方认可的前提是“乙方（向代春）需遵守甲方（伍宁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及服从甲方统一品牌、统一公司形象、统一运作模式、统一价格结算、统一服务标准等有关规定”，亦即作为加盟承包业务的一方，向代春需遵守伍宁公司的企业规章制度，接受伍宁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虽然向代春在其一审答辩状及在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官窑派出所的笔录中承认张某1是其下属，但该承认不构成对张某1与实际用人单位伍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否认。事实上，在向代春与伍宁公司签订快递业务承包合同、建立承包关系前，向代春与张某1均为伍宁公司的员工，为伍宁公司提供快件收、派业务，与伍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便在承包关系后，伍宁公司与向代春之间的业务结算方式有所变化，由原来的工资支付形式变更为承包款的支付，但这仅为伍宁公司与向代春之间内部的约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向代春不具备从事经营快递业务的资质以及快递承包业务之下的“用人资质”，伍宁公司将其位于南海区狮山镇松岗工业区的快递承包给向代春，是伍宁公司试图摆脱劳动保障负担的手段，不能改变伍宁公司经营的形式。且向代春承包的该片区快递业务本就是伍宁公司快递业务的一部分，无论是向代春还是张某1本人都需要接受伍宁公司的统一管理和监督。以上可以表明，伍宁公司与张某1之间快递业务承包关系属于伍宁公司企业内部的承包关系，向代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承包经营的业务属伍宁公司快递业务的组成部分，伍宁公司对其使用的快递员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张某1与伍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张某1使用伍宁公司提供的工作设备，为伍宁公司提供其经营业务范围内的快递收、派工作，接受伍宁公司的监督与管理，从人格属性、经济从属性与组织从属性等方面均可认定张某1与伍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劳动仲裁、一审阶段，张初英为证明伍宁公司与张某1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交了张某1生前一直持有的百世快递工作服及工作证、张某1在2019年7月至9月期间的部分百世快递收派件记录、百世快递工作系统截图以及张某1在2019年7月至9月期间与伍宁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就收、派件工作记录进行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并无作实质性的审查。首先，张初英提交的张某1与伍宁公司转账往来中显示，2019年7月3日、2019年7月6日，伍宁公司负责人祝某1仍有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向张某1发放工资；其次，在张初英提交的张某1与伍宁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微信昵称：Peach，微信号：tz931123）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伍宁公司对于张某1的收、派件工作有监督、指示、记录及管理的权限；再者，张初英在劳动仲裁阶段也提交过关于百世快递内部工作系统的截图，该截图从张某1手机的工作APP中截取，因张某1猝死当天即被移除出所有工作群组，连同原有记录工作的百世快递APP亦被人为清除所有记录并无法再登录。但从该截图可知，直至张某1猝死当天，该工作系统仍在稳定记录2019年9月13日、14日、15日的有效签收件数量、无效签收件数量等。如张某1与伍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本没必要作如此详实的工作效率统计，反言之，张某1对外以百世快递的名义收、派件，使用的是实际用工单位即伍宁公司提供的工作服与工作证，并且需要实时汇报本人的工作情况、接受伍宁公司内部工作系统记录、接受伍宁公司的监督和管理。从上述事实可以充分说明，伍宁公司与张某1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张初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伍宁公司与张某1于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伍宁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伍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向代春答辩称：伍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某1以百世快递南海十一部的名义与向代春签订了《百世快递承包合同》，由向代春承包狮山镇松岗工业区的快件收、派业务。当时祝某1许诺等百世快递通过审批流程后，再以伍宁公司的名义重新签一份承包合同，由于百世快递没有批准作为一个独立的快递收派点，所以承包到2020年5月之后，祝某1就把这个承包点收回去了。向代春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承包的主要运作方式是向代春找几个人来做快递收派工作，祝某1每月给向代春一笔费用，由其代发承包点快递员的工资，向代春在每个收派快递中赚取约定的差价。向代春是伍宁公司的员工，张某1也是伍宁公司的员工，向代春与张某1是同事关系。张某1不是向代春找来在承包点工作的人，所以向代春从来没有给张某1发放过工资，只是由于在承包点派件出货价高，张某1选择将收件在向代春的承包点寄出可以多赚一些，张某1死后，向代春已经将这些费用转给张某1的家属。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初英、被上诉人伍宁公司、原审第三人向代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张初英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伍宁公司和向代春没有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不予审查，迳行维持。结合各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分析如下：关于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张某1与伍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各方均确认伍宁公司经营百世快递在南海区松岗的收派件业务。张某1生前一直持有百世快递工作服、工作证，张某12019年7月至9月期间与伍宁公司的工作人员就收、派件工作在微信聊天软件上有过沟通，百世快递工作系统截图、张某1派件记录摘选部分、快递单、快递结果查询以及原审法院依申请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官窑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等，均可以证实张某1在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仍然穿着百世快递的快递员工作服在松岗片区从事收派快递的工作，与2019年6月15日之前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没有明显的变化。张初英上诉主张张某1在上述期间仍然与伍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伍宁公司抗辩称张某1于2019年6月15日已经离职，此后张某1是在向代春的承包点工作，与伍宁公司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某1于2019年6月11日书写了辞职书一份，提到“因个人业务水平有限，跟不上公司发展需求引咎辞职，离职日期为2019年7月11日”。而张某1作为申请人，伍宁公司为被申请人，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9日的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申请书中书写到“由于公司账目不清，2018年8月份开始到2019年6月15日的工资没有完全发清。2017年11月1日入职至2019年6月15日离职，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社保”。伍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张某1已经办理相应的离职手续且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百世快递承包合同》是以百世快递南海十一部的名义与向代春签订的，百世快递南海十一部不是一个公司名称，只是百世快递在南海区松岗的站点代号。向代春确认该承包合同的真实性，陈述当时约定待百世快递认可承包点作为独立的快递收派点后再重新以伍宁公司的名义签订承包合同。由于没有办理工商登记，百世快递并没有审批该站点作为独立的快递收派点，该承包点已经于2020年被伍宁公司收回。伍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某1在派出所询问时称向代春是其公司的员工，但在一审庭审中却陈述向代春不是其员工，向代春自负盈亏独立经营。上述陈述自相矛盾，而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形成于事发后的第一时间，有较高的可信度。结合向代春的陈述，本院确认向代春是伍宁公司的员工。张初英提供的张某1中国农业银行流水和微信、支付宝红包和转账记录等可以证明2017年12月至2019年5月期间，一直是由伍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某1向张某1支付工资。2019年7月3日、7月6日、9月2日，法定代表人祝某1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向张某1支付了5000元、6518元、12515元，伍宁公司主张该三笔款项均为张某12019年6月15日之前的工资，并已经结清所欠工资。张某1在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申请书上没有明确此前未结清的工资数额，伍宁公司单方制作的工资结账单没有张某1的签名，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伍宁公司也没有按照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申请书所记载的在几天内向张某1支付拖欠的2019年6月15日之前的工资，故本院对伍宁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况且，上述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支付方式与伍宁公司此前向张某1支付工资并无明显不同，伍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三笔款项的工资构成和对应的具体月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百世快递松岗员工工资结算表为伍宁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转账记录佐证真实性，且2019年5月和6月的工资结算表没有张某1的签名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员工工资结算表不能证明伍宁公司关于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是由向代春给张某1发放工资的主张。向代春和张初英亦否认2019年7月之后由向代春给张某1发放工资。伍宁公司确认与张某1在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如前所述，张某1曾经提出过辞职申请，并就拖欠工资的事情向有关部门投诉过，但是伍宁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张某1在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仍然在原来的工作地点从事快递收派工作。根据《百世快递承包合同》和向代春的陈述，向代春的承包点在收派业务时仍然是以百世快递的名义进行，由伍宁公司与百世快递统一运作、统一结算，向代春赚取差价。向代春作为伍宁公司的员工，其承包点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向代春承包点收派快递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伍宁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方式的改变，伍宁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用工主体的地位并未改变。原审法院认为《百世快递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张初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张某1于2019年6月15日从伍宁公司处离职后又重新入职伍宁公司，认定张某1和伍宁公司在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某1与伍宁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本院确认张某1与伍宁公司在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张初英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0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0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确认张某1与佛山市伍宁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二审受理费10元(上诉人张初英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初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玲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尹 素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邓拔萃书 记 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