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承钰，男，1940年8月14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庆(系程承钰之子)，男，1966年5月9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代理人：郑海涛，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灿奇，男，1971年4月7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平，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孤山镇李王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2ME24336286，住所地靖江市孤山镇李王村靖广路。法定代表人：徐振，主任。上诉人程承钰、陆灿奇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孤山镇李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王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承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王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198.7万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程承钰系靖江市中国人民银行退休干部，为老有所为、发挥余热，遂选址在李王村委会附近建立靖江市良猪场，带动村民一起致富。2006年5月1日，在李王村委会鉴证下与陆灿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陆灿奇将讼争房屋出租给程承钰，合同期限至2010年10月30日止。2010年10月14日，李王村委会《通告》称，根据该村与陆灿奇签订的合同约定，程承钰租用的房屋必须在10月30日前拆搬。2010年12月11日，李王村委会指使水泥制品厂工作人员用10根水泥桩将讼争养猪场大门封堵，导致进出不便，程承钰出门被水泥桩绊倒，跌断肋骨一根。2010年12月16日，李王村委会强迫程承钰在案涉《协议书》中签字。在程承钰签字后不到一小时，封门措施即被解除。在此情形下，养猪场难以生存，只得歇业，当年度造成经济损失173.7万元（其中母猪166头、公猪4头贱价处理以及当年可产生猪的经营损失）；另有建造猪舍及设施造价60万元，尚未产生经济效益，现按评估价25万元计算，合计损失198.7万元。程承钰认为，其与陆灿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即备注“该房屋所有权必须是出租人（陆灿奇）所有，否则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出租人承担”，该协议是在李王村委会鉴证下签订的，上诉人有理由确信讼争房屋为陆灿奇所有，李王村委会亦应认可该节事实（时至今日涉案养猪场的一半场地仍被陆灿奇出租给他人使用）。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李王村委会并非合同相对人，其无权发出《通告》，要求程承钰在15日内限期拆搬；李王村委会还造成讼争养猪场停业9年之久，直接损失达198.7万元，依法应予以赔偿。第二，一审过程中，程承钰提出反诉。反诉的事由系因租赁法律关系引发的，即在合同租赁期内因李王村委会采用封堵大门等手段逼迫程承钰迁出涉案房屋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故反诉与本诉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间也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应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却不予审处，适用法律错误。陆灿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王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陆灿奇承包的6.5亩土地原为砖窑，距离地面深度为4.5米左右，陆灿奇花费大量人力、财力进行填埋、整理。一审法院仅就地上附着物进行判决，对土地平整价款却并没有进行评估、作价，认定事实不清。李王村委会应当对陆灿奇填埋深坑的付出进行赔偿，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二、李王村委会范围内所有土地亦属于陆灿奇承包范围，村委会应当向陆灿奇缴纳租金，据此陆灿奇至今并未拖欠租金。三、如果遵照一审裁判结果，则陆灿奇必须将已平整的土地进行开挖以恢复原状；由于李王村委会的办公大楼也建在讼争平整土地上，陆灿奇亦可将该办公楼下方的土地进行开挖，以达到恢复原状的要求。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不具备可操作性，明显违法。四、陆灿奇没有宅基地、没有住房，故承包案涉土地后，陆灿奇一家均居住在此。根据法律规定，农村承包应当三十年不变。又，即使《租地承包上交合同》到期后，也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一审法院纵使判令陆灿奇迁出，也应当预留一定的时间，以减少损失。一审法院仅预留20天时间，违反法律规定。针对程承钰的上诉请求，陆灿奇辩称：其将涉案房屋转租给程承钰是事实，但不清楚其实际损失，请求法院依法裁判。针对陆灿奇的上诉请求，程承钰辩称：其认可陆灿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且李王村委会要求陆灿奇拆搬案涉租赁土地地上附着物时也应该与程承钰形成一致意见。李王村委会二审中未出庭亦未答辩。李王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承钰、陆灿奇立即从村委办南边的坐西朝东的猪舍内（东至孤山镇靖广公路西侧、西至李元组责任田、北至陆东组、南至李元组后埭路）迁出;2.判令陆灿奇拆除该地块上除李王村委会办公楼外的全部地上附着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6日，李王村委会与陆灿奇签订《租地承包上交合同》一份，约定村委会将其约5.3亩土地（东至孤山镇靖广公路西侧、西至李元组责任田、北至陆东组、南至李元组后埭路）租赁给陆灿奇从事养殖，租赁期间为2001年11月1日至2010年10月30日，租金每年2000元。合同还约定陆灿奇建造房屋，须经村委会同意，其所建房屋，在承包期后由其自行拆除或作价处理给李王村委会，如作价处理不成，最后还是由其自行拆除。2006年5月1日，陆灿奇与程承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陆灿奇上述土地上的十七间房屋（面积1068㎡）租赁给程承钰养猪，租赁期限自2006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租金每年1万元，李王村委会作为鉴证人在该合同上盖章。该合同租期届满后，2010年10月14日，李王村委会向程承钰发出《通告》一份，要求其在同年10月30日前搬清，程承钰逾期未搬；2010年12月16日，李王村委会又与程承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程承钰在2011年5月16日前把猪舍等一切设备搬清，逾期不搬或未搬清，视为程承钰放弃该设施，嗣后，程承钰仍未搬出，致起讼争。另查明，靖江市孤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1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讼争5.3亩租赁土地属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系李王村委会集体所有。又查明，讼争土地面积约为5.3亩，四址为：东至孤山镇靖广公路西侧、西至李元组责任田、北至陆东组、南至李元组后埭路。该土地上附着物除村民委员会办公楼外均为陆灿奇、程承钰所建，并堆放了部分养殖设备及杂物。以上事实，有《租地承包上交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证明》、《通告》，现场勘验图及讼争双方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李王村委会与陆灿奇签订的《租地承包上交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现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早已届满，陆灿奇负有腾空房屋并迁出的法律义务，因双方在租地承包合同约定，租赁土地上所建房屋，在租赁期满后，由陆灿奇自行拆除或者作价处理，若作价处理不成，最后还仍由陆灿奇拆除。现双方就作价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故陆灿奇负有恢复租赁土地原状即拆除租赁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法律义务，李王村委会针对陆灿奇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陆灿奇要求赔偿因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辩称意见，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采纳。程承钰虽与李王村委会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陆灿奇租赁土地建房后又将房屋转租给程承钰，程承钰与陆灿奇之间不但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还存在土地转租合同关系，根据相关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房屋转租给次承租人时，转租期限不得超过承租人的剩余租赁期限，参照该规定，在李王村委会并未与陆灿奇续签租赁合同的前提下，陆灿奇作为承租人与次承租人程承钰签订的转租合同租期已于2010年4月30日届满，针对转租合同而言，程承钰负有腾空房屋并迁出的法律义务，更何况李王村委会与程承钰于2010年12月16日直接签订了关于搬迁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同时也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程承钰负有按约将猪舍等一切设备搬清的法律义务，故李王村委会要求程承钰腾空房屋并迁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王村委会依据上述协议书将程承钰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民事诉讼相关规定，程承钰辩称其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程承钰辩称因猪场大门被封造成经济损失198.7万元并提出反诉，因该反诉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符合反诉的相关规定，对其反诉请求，不予审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陆灿奇、程承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东至孤山镇靖广公路西侧、西至李元组责任田、北至陆东组、南至李元组后埭路范围内（靖江市孤山镇李王村村民委员会办公楼除外）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腾空并从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内迁出；二、陆灿奇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东至孤山镇靖广公路西侧、西至李元组责任田、北至陆东组、南至李元组后埭路范围内（靖江市孤山镇李王村村民委员会办公楼除外）的全部地上附着物拆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陆灿奇、程承钰负担（李王村委会已交纳，陆灿奇、程承钰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本院二审期间，陆灿奇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递交下列证据：自书《说明》一份及陆炳祥、闻正康证人证言，用以证明陆灿奇对案涉土地进行过平整的事实，并花费915387.5元。对该组证据，程承钰经质证认为，平整土地确是事实，但耗资多少并不清楚，与其没有关联。关于陆灿奇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讼争纠纷缺乏关联性，且相关金额系其自行统计，真实性无法考量，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程承钰、李王村委会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判令陆灿奇、程承钰将涉案土地上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腾空并迁出是否于法有据；二、程承钰在一审中提起的反诉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李王村委会与陆灿奇签订的《租地承包上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述，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本质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承包期截至2010年10月30日，李王村委会作为讼争土地所有人，在承包期届满后要求陆灿奇将涉案土地上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腾空并迁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陆灿奇要求李王村委会补偿其土地平整费用915387.5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006年5月1日，陆灿奇与程承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房屋位于陆灿奇承包的讼争5.3亩土地上，据此陆灿奇与程承钰间不仅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还存在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在李王村委会未就讼争土地与陆灿奇续签合同的前提下，程承钰与陆灿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0年4月30日届满。结合程承钰与李王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程承钰明确承诺在2011年5月16日前把猪舍等一切设备搬清，逾期不搬或未全部搬清，视为其放弃该设施。据此，李王村委会作为讼争土地权利人，要求程承钰将涉案土地上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腾空并迁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程承钰辩称签订《协议书》时受到胁迫，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负担。程承钰又辩称，依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该房屋所有权必须是出租人（陆灿奇）所有”，故李王村委会无权要求其腾空、搬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李王村委会要求程承钰将涉案土地上的全部地上附着物腾空并迁出，而程承钰的反诉请求为李王村委会赔偿因封堵大门而造成198.7万元的经济损失，二者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相同法律事实，诉讼请求间也不具备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该反诉未予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程承钰可就相关相关损失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程承钰、陆灿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程承钰、陆灿奇各半负担（程承钰、陆灿奇分别多交的4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