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法定代表人：万细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勇，北京瀚世中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刚，男，1969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佳亮，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成，男，1967年5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庆友，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林波，男，1956年1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涛，北京尚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聪，男，1986年8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康建设）因与被上诉人赵文刚、孙佳亮、陈淑成、唐庆友、郑林波、张聪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康建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文刚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赵文刚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赵文刚据以主张权利的入账明细表上所载的设备供应单位为赵某和赵某平，赵文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这两个人的关系。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中康建设与赵文刚之间成立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理由是安某和签字确认的行为系代表中康建设的职务行为，中康建设认为一审法院就这一事实认定不清。（1）庭审中孙佳亮多次陈述其与安某和、李某等人是同事关系，均受雇于陈淑成，陈淑成负责为他们发工资。中康建设与安某和、孙佳亮、李某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仅因为中康建设为安某和代缴过社会保险费用就认定安某和是中康建设的员工属事实认定不清。（2）赵文刚通过中间人介绍与孙佳亮就机械型号、台班价格等事项进行商谈并达成一致意见，符合口头协议的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安某和的签字确认行为系对口头合同履行后的结算确认，而不是合同成立的依据。（3）入账明细表上并没有关于中康建设的任何记载，没有证据显示安某和的签字确认是以中康建设的名义作出的。中康建设除了北京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某机械租赁中心和北京某运输有限公司分公司外，就机械施工从未使用过任何人的机械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中康建设与赵文刚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第（1）项的规定认定唐庆友、陈淑成与中康建设存在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唐庆友和陈淑成以中康建设的名义承揽了工程。赵文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佳亮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郑林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淑成、唐庆友、张聪未发表意见。赵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康建设、孙佳亮、陈淑成、唐庆友、郑林波、张聪共同给付建筑设备租赁费18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号起诉书指控陈某成、唐某友犯诈骗罪、串通投标罪，李某1、吴某国犯诈骗罪，张某、文某雪、孙某、王某、丁某慧、纪某玲犯串通投标罪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判决陈某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八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四十三万元。唐某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九万元。张某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陈某成、唐某友、丁某慧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京刑终×号刑事裁定书，驳回陈某成、唐某友、丁某慧的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号起诉书指控郑林波犯串通投标罪一案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判决郑林波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2020）京03刑初×号一案中，证人李某、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中康建设报名参加湖南路改扩建工程的资格预审。郑林波联系中康建设北京分部实际负责人李某，用中康建设资质投标，李某同意并安排蒋某负责具体事宜。蒋某制作资格预审申请文件，后续资信标、商务标、技术标等投标文件都是张某等人制作后拿到中康建设盖章，后中康建设中标该工程。3.（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书、（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书及（2020）京刑终×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如下：2016年至2018年期间，陈某成、唐某友为获取非法利益，伙同张某、孙某、王某、文某雪等人联系多家企业，多次参加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陈某成等人以控制投标报价的手段进行串通投标。2017年3月，北京市首发高速公路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延庆新城湖南路（延康路一龙庆路）改扩建工程招标公告。陈某成、唐某友通过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人员，指使张某通过北京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人员，指使郑林波通过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中康建设相关人员，联系上述公司参加投标，上述公司使用陈某成指使丁某慧等人统一编制的投标文件投标，后中康建设中标该项目，中标金额1.14亿余元。期间，陈某成指使张某安排王某、孙某、文某雪办理投标过程中的具体事宜。另查，涉案工程租赁赵文刚的压路机（即起诉状中的机械设备及案卷材料中的碾子，下同）进行施工，赵文刚雇佣司机赵某在涉案工程开车。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共欠赵文刚建筑设备租赁费184000元未给付。又查，湖南路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上签字人员分别为：项目经理安某和、材料员李某、统计孙某华。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自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止，孙佳亮的社保缴费单位为中康建设。安某和的社保缴费单位自2018年4月至11月期间为中康建设北京分公司。再查，安某和在2017年9月、10月至2018年11月在湖南路项目做现场管理员，具体每天工作是监督现场工人的工作情况，安某和认为项目部归中康建设管理。安某和认识赵文刚，项目部租赁赵文刚的压路机在工地干活，工地有台账统计，使用过后，安某和在项目经理签字，账单的使用台班(台班：8个小时一个台班)，最终使用时间由李某、孙某华统计。李某在2017年下半年至2019年3月、4月，在湖南项目部做材料员，主要负责为机械设备做台班，其直接上级是安某和。赵文刚的设备租赁给了湖南路项目，当时到月底进行统计。经询，赵文刚对陈淑成、唐庆友为承揽涉案工程借用中康建设的资质投标等事宜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二、租赁合同效力的问题；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接下来法院以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为依据，以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为准绳，对上述四个争议焦点进行阐释和论证。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赵文刚提交了2018年5月、6月、7月、11月、12月湖南路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孙佳亮对此表示认可。安某和的社会保险单位在2018年4月至11月期间为中康建设管理北京分公司，赵文刚提供机械设备的时间或确认租赁设备费用的时间除12月的之外亦处于该时间段，虽然安某和与中康建设的社保关系只到2018年11月，但长期以来安某和以项目经理身份为包括赵文刚在内的多个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其行为足以让第三人相信其仍为中康建设工作人员，构成表见代理。且安某和及李某陈述二人分别作为项目经理和材料员在湖南路项目部工作，故法院综合认为安某和的签字确认行为应视为其职务行为，中康建设应对该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虽中康建设辩称其仅为安某和等人代缴社保，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抗辩意见，故法院不予采信。入账明细表中对使用设备及车辆名称、使用时间及使用费用进行了确认，并有项目经理安某和、统计孙某华、材料李某签字确认，可以认定赵文刚与中康建设就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金等达成一致，赵文刚与中康建设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二、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赵文刚与中康建设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因入账明细表确定了价款，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故赵文刚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随时要求给付所欠的租金。赵文刚主张的建筑设备租赁费与其提交的入账明细表记载的金额一致，故法院予以支持。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挂靠”行为：（1）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合伙组织或企业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2）资质等级低的建筑施工企业以资质等级高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3）不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4）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方式变相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结合生效刑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中康建设的名义承揽工程，构成上述第一种情形，中康建设与陈淑成、唐庆友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在建筑行业的挂靠经营中，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对外经济活动的，合同相对人同时起诉挂靠者和被挂靠者的，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由挂靠者与被挂靠者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因赵文刚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故应由中康建设与陈淑成、唐庆友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张某、郑林波虽然参与了串通投标及围标事宜，但两人只是受到陈淑成、唐庆友的指使对相关结果起到帮助作用，并未参与具体施工。同时，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孙佳亮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或机械设备承租人。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故赵文刚请求张聪、郑林波、孙佳亮对相关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陈淑成、唐庆友连带给付赵文刚建筑设备租赁费18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赵文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中康建设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一、中康建设张某锋与安某和的电话录音，证明安某和不是中康建设的员工，是分包公司的人；二、工资表，证明安某和、杨某军、李某等人不是中康建设的人。赵文刚、孙佳亮对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郑林波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中康建设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且安某和、杨某军、李某等人是否是中康建设的员工与其是否可以代表涉案项目对外进行结算不存在必然的关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对中康建设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新的证据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陈淑成、唐庆友借用中康建设的名义中标涉案工程。中康建设中标后，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虽然中康建设主张自己组织工程施工，陈淑成、唐庆友没有参与，但是根据孙佳亮的陈述，中康建设中标后与陈淑成、唐庆友共同成立中康项目部，孙佳亮与安某和在项目部中负责具体事宜，结合中康建设在工程期间为孙佳亮、安某和缴纳社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参与了涉案工程，与中康建设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赵文刚提交的机械租赁使用费入账明细表的证明效力问题。赵文刚在本案中提交入账明细表以证明欠付的机械租赁费用。中康建设认为入账明细表签字人安某和不是中康建设的员工，不是代表中康建设的职务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文的认定，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存在挂靠关系。根据孙佳亮的陈述以及中康建设为安某和缴纳社保的事实，安某和即便不是中康建设的员工，其作为项目经理也有权代表涉案项目对外进行结算。虽然入账明细表中的设备提供人为赵某平和赵某，但根据本案事实，赵某平是赵文刚之子，赵某是赵文刚雇佣的司机，赵文刚持有入账明细表原件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据此，根据入账明细表及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涉案项目租赁了赵文刚的机械设备，中康建设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赵文刚明知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为挂靠关系，且涉案工地以中康建设的名义对外施工，赵文刚有理由相信其与中康建设之间形成了设备租赁关系，在中康建设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赵文刚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中康建设应当对赵文刚主张的租赁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康建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鞠 伟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