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单文强，男，汉族，1987年4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代祥，男，汉族，1970年9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翠屏区双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开区港园大道西段9号中国西南机械装备贸易城A2幢6单元3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丑举锋，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洪，男，汉族，1973年9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独建，男，汉族，1987年10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代明，男，汉族，1970年7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单文强因与被上诉人胡代祥、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卓公司）、陈思洪、郑独建、胡代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文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5号民事判决，改判单文强在5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海卓公司、陈思洪、胡代祥承担。事实和理由：1.单文强与陈思洪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安全责任，5000元以内由单文强负责。故单文强承担的责任仅限于5000元内，超出部分应由海卓公司及陈思洪承担；2.法院未判决陈思洪承担责任不客观不公正；3.一审法院认定胡代祥的损失费用过高，胡代祥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 胡代祥辩称，单文强与陈思洪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只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与胡代祥无关。胡代祥的赔偿标准均有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计算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单文强的上诉请求。 海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胡代祥的损失费用计算过高，胡代祥的赔偿标准不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进行计算，误工费时间也计算过长。一审法院判令海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海卓公司至多对胡代祥受伤承担补充责任。 陈思洪辩称，我不是雇主，不应当承担责任，我垫付的费用应当由责任方支付给我。 郑独建、胡代明未进行答辩。 胡代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卓公司赔偿胡代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等9项139551.26元。【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医院住院费23788.51元；2.误工费：住院：16天×146.07元/天=2337.12元，出院至鉴定前一日：190天×146.07/天=27753.30元；3.护理费：住院16天×120.78元/天=1932.48元；4.住院生活补助费：16天×30元/天=480元；5.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母亲李良根69岁：25367元/年×11年÷2人×10%=13951.85元；7.交通费：1000元；8.鉴定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九项费用共计139551.26元】，扣除陈思洪已支付23788.51元，还应赔偿胡代祥115762.75元；2.海卓公司、陈思洪、单文强、郑独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海卓公司、陈思洪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海卓公司和陈思洪签订主体模板工程分包合同，分包工程地点为宜宾临港开发区产业创新基地，分包工程名称为1#.2#楼模板工程，内容包括木模板的配置、安装、拆除等劳务，合同价款为按图纸成品砼计算模板施工接触面积，单价33元/㎡，双方还对发生伤亡事故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陈思洪于2019年9月4日同单文强、郑独建签订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其承揽的上述劳务中的大凌光电厂房的模板安装、拆除等劳务交由单文强、郑独建完成，承包单价为36.5元/㎡，双方还对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单文强、郑独建通过周铁贵找到胡代明要求其提供劳务，胡代明遂喊来胡代祥等人到该工程工地从事施工作业。2019年9月9日，胡代祥在模板安装过程中，用自带的锯子切割木板时不慎将自己的手指锯伤，后被送往宜宾中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胡代祥为多手指完全切断。该院于2019年9月13日对胡代祥实施右手清创+断指再植+血管神经肌腱探查修复+骨折复位内固定+石膏固定术，后胡代祥于2019年9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右手3.4指末节离断，右手2.5指开放性骨折并神经血管肌腱断裂。陈思洪垫付了医疗费21788.51元，郑独建垫付医疗费2000元，陈思洪向胡代祥支付了生活费1000元。2020年4月3日，胡代祥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4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胡代祥因外伤致右手3.4指中末节离断，右手2.5指开放性骨折并神经血管肌腱断裂，遗留右手丧失分值17.5分，评定为十级伤残。胡代祥同海卓公司、陈思洪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2019年9月9日，胡代祥在用锯子切割木板未安装防护罩；2.胡代祥的母亲李良根(1950年1月14日出生)，随胡代祥共同生活，胡代祥有一个兄弟胡代康；3.胡代祥自2008年起在翠屏区双谊镇场镇居住；4.胡代祥曾向宜宾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宜劳人仲不〔2020〕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资金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事发工地系单文强、郑独建从陈思洪处违法分包所得，胡代祥被安排到事发地提供劳务，接受单文强、郑独建的管理，双方系劳务关系，胡代祥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单文强、郑独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从事案涉工程劳务的资质和安全生产能力，未尽到安全职责，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胡代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工地系存在安全风险的作业场所，在切割木材时未安装防护罩的情况下，继续作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对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认胡代祥自负30%的过错责任,剩余部分由单文强、郑独建共同承担。 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海卓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且未尽到必要的监管责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应对胡代祥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代明并非劳务分包合同主体，与胡代祥之间亦不存在雇佣关系，对该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虽陈思洪和海卓公司及陈思洪和单文强、郑独建分别对发生伤亡事故的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仅约束合同双方。 对于胡代祥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评判如下：对胡代祥诉请的医疗费23788.51元、误工费30090.42元、护理费1932.48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80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951.85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或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请求予以支持；对胡代祥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因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为500元。综上，胡代祥因提供劳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9051.26元。按照法院确认的责任比例，单文强、郑独建应当赔偿胡代祥104335.88元（149051.26元×70%），扣除郑独建已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还应向胡代祥赔偿102335.88元，海卓公司对该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单文强、郑独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付胡代祥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2335.88元；二、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6元，减半收取计1308元，胡代祥负担196元，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单文强、郑独建共同负担1112元。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思洪是否应对胡代祥受伤致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单文强是否应在其与陈思洪约定的范围内对胡代祥承担赔偿责任；三、胡代祥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陈思洪与海卓公司签订的《主体模板工程分包合同》、与单文强、郑独建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以及陈思洪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我把劳务分包给了单文强和郑独建，……，如果要承担责任，最多也只有20%的责任。郑独建他们从我这里拿钱，海卓公司收方签字后，我才把钱给郑独建。海卓公司先预支款项给我，我再按他们核对的方量来跟海卓公司结算对账”，足以认定，陈思洪明知单文强、郑独建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却将案涉工程项目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了二人，胡代祥在完成单文强、郑独建雇佣工作中受伤致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陈思洪依法应当与单文强、郑独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单文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判决陈思洪承担责任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海卓公司、陈思洪应当与单文强、郑独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单文强、郑独建与陈思洪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虽有“安全责任：5000元以内由乙方自行负担，5000元以上交公司处理”的约定，但该约定系其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胡代祥，其可另行解决。 关于焦点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换言之，受害人为农村户籍，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根据侵权法理论分析及残疾赔偿金填补被侵权人逸失利益，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损失补偿之精神，原则上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诉讼中，胡代祥提供了村委会证明，证实其受伤前常年在外从事劳务工作，胡代祥受伤当时也正处于务工期间，其可预期的未来城镇收入势必会因本次事故致残而随之减少，故本院对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胡代祥起诉主张九项赔偿共计139551.26元，未超出依法计算的赔偿金额，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胡代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且胡代祥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过错责任比例亦予以确认。则单文强、郑独建应赔偿胡代祥97685.88元（139551.26元x70%）。扣除陈思洪已垫付的医疗费21788.51元、郑独建已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后，单文强、郑独建应向胡代祥支付赔偿金73897.37元（97685.88元-21788.51元-2000元）。 综上所述，单文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由于郑独建与单文强承担的是共同赔偿责任，单文强的赔偿责任减少，郑独建的赔偿责任也应作相应的减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7345号民事判决； 二、单文强、郑独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付胡代祥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3897.37元； 三、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思洪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胡代祥负担196元，由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思洪、单文强、郑独建共同负担1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3元，由单文强负担1000元，四川海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思洪、郑独建共同负担12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聂华竟 审判员  彭晓烽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