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东，男，195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昭钧，肥城誉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振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工业三路329号。 法定代表人：刘宗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永军，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维东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振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维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自2009年至2015年向被上诉人所承包的穆庄、马庄、丘明中学工程运送水泥多达几千吨。该三个工程，被上诉人承包后，由其工作人员王**承负责管理建设，至2015年4月20日经与王**承结算，尚累计欠我水泥款123645元。2018年1月份，王**承突然去世，被上诉人于同年1月24日对上诉人的以上债权进行了统计，后被上诉人又推诿，不愿承担责任。对以上三工程的承包主体是被上诉人，而非个人王**承。王**承只是为被上诉人负责该项目，并实际负责施工。上诉人一审时所提供的承包合同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王**承在该工程建设中，完全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况且，该工程的完结及结算都是由被上诉人来进行的。被上诉人在该三工程所欠上诉人水泥款，有王**承的结算欠条及证人为证，况且，多达几千吨的水泥已全部用在该工程中，对此，欠水泥款的事实，上诉人将在二审时再提供部分事实证据。鉴于以上事实及法律理由，上诉人认为：1、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职务行为应结合劳动合同书、工资支付凭证、考勤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综合认定，并由上诉人提供证据。对此观点，就本案完全是错误的。以上证据在被上诉人处，外人是无能为力提供的。从法理上讲，以上证据并非唯一证明职务行为的方式。就本案，职务行为，是按被上诉人的要求，执行任务，只要第三人有理由相信王**承是履行职务就足够了。就本案，有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及与王**承具体负责的合同，就足以认定王**承是职务行为。同时，还有证人证实及被上诉人对债务的登记。2、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是对的，但就本案是错误的认知。合同相对性，首先必须主体适当合格，当事人双方必须具有独立性。本案王**承不具有独立性，对以上三工程，王**承没有法律上的资格进行承包，被上诉人是有资格的，王**承只是为被上诉人完成工作，执行工作任务，他在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所为的行为，是代表被上诉人，在这一过程中，王**承对外仍没有独立性。合同相对性，必须主体具有独立性，才能成立。如按一审法院理解的“合同相对性”，那必会造成被上诉人只享有权利，而不承担义务，这更有违公平、合理原则。3、一审法院对王**承出据的欠条没有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就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水泥款，这种观点也是错误的。认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必须有公章，应当依所发生的法律事实为依据。据了解，王**承为完成工作任务，所经手的所有建筑原材料，都没有被上诉人的公章。总之，被上诉人不能无理的只享受权利而不尽义务。4、一审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合同、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对债务的登记），没有作任何评价分析，和对合同相对性的偏见理解及欠条必须有公章的认知，使上诉人特别不理解，更有歪曲事实的嫌疑。另外，就本案类似的案件，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均有类似的生效判决，望二审法院慎重参考，以保证法律的正确适施和统一性。详见：（2014）肥商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泰商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5、上诉人将多达几千多吨的水泥，送到被上诉人所承包的以上三个工地，不论经手人王**承是内部承包、职务行为、还是挂靠者，均能构成表见代理事实行为，因为王**承没资格对外承包建筑工程，其在施工过程中，对外不具有独立人格，只能代表被上诉人行事。为此，被上诉人对该债务应负清偿责任。被上诉人与王**承之间的法律关系，理应向（2014）肥商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泰商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那样，根据相关法律另行处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正因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严重错误及歪曲，致使错误的适用了法律。为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敬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准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振远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事项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王维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水泥款123645元，并支付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维东自2009年起至2015年向王**承供应水泥，王**承支付水泥款，2015年4月20日原告王维东与王**承结算，王**承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水泥款壹拾贰万叁仟陆佰元整（123645元）截止到2014年年底。王**承2015年4月20日”。王**承于2018年1月21日去世。原告于2021年1月22日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上述水泥款及利息。案经开庭审理，因原被告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承购买原告水泥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职务行为应结合劳动合同书、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考勤记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综合认定，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告王维东与王**承是该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该欠条系由王**承向原告出具，且欠条中并没有加盖被告的单位公章，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告振远公司是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被告振远公司对原告王维东主张的水泥欠款及利息不负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振远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维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2元，减半收取计1386元，由原告王维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维东提交：证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副经理王绪禄的录音，该录音中王绪禄认可这笔欠款，其答复是等工程完成后与甲方结算完毕后归还上诉人以上欠款；证据二，劳动合同签订鉴证台账复印件一份、加盖有肥城市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印章的社保流水复印件二页，证明王**承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证据三，判决书两份，证实比照这两份判决书类似案例，王**承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内部合同，王**承的行为对外是职务行为；证据四，证人于某证言，邓兆民负责运输水泥，于某为跟车的装卸工，于某称其2004年至2014年都从事这个职业，负责卸水泥，往马庄工地、丘明中学、王瓜店这些工地都卸过水泥，但不知道水泥的买方和卖方是谁。被上诉人振远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录音中王绪禄声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与本案无关联，王绪禄出面协调与上诉人这件事是因为王**承之女与王绪禄之女是同学，私交非常好，是受李宏庆的委托出面了解情况，不是代理公司，录音中王绪禄多次提到处理此事需要李宏庆出面，李宏庆就是王**承的女婿，负责处理王**承遗留的全部问题，故录音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于证据二本身无异议，但这仅仅是从形式上证明王**承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劳动合同，事实上王**承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是王**承借用被上诉人的名义交纳社保，保险费用的实际支出人是王**承本人；对于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不具有证明力；对于证人证言，无法明确确认所卸水泥为被上诉人处的施工地点，而且证人对于买卖双方均不知情，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振远公司提交：证据一，振远公司出具的收据三张，载明内容是收到王**承缴纳的保险金费用，证实王**承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代缴社保关系；证据二，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4017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其他案件中有一个工程承包人与王**承身份类似，该判决没有认定当事人与振远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从而驳回了该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维东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是内部行为，真假无法判断；证据二，这份判决没有经过中院二审，一审判决即生效了，我方提交的判决书有二审结果，应当多参考中院的判决。本院认定，对于上诉人王维东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将根据与本案的关联予以采纳，对于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振远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将根据与本案的关联予以采纳，对于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王**承自2009年7月起，与振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以振远公司员工的名义，由振远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费用，直至2018年王**承去世。期间，王**承负责以振远公司名义承建的多处工程的施工工作，包括2010年穆庄村4栋住宅楼工程，2013年、2014年左右，丘明中学（小学部教学楼）工程、马庄村居民楼工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承与振远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并以振远公司员工的名义缴纳社保，其对外具有振远公司员工身份外观，并实际负责施工事宜，具有使王维东相信其有权代理振远公司购买相关施工材料的事实和理由，王维东所出售的水泥也实际供应于振远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在王维东因本案货款与振远公司协商处理过程中振远公司工作人员王绪禄对于供货事实也予确认。因此，王维东主张振远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人，证据充分，可予认定。王维东主张的货款数额明确，振远公司应予承担；对于王维东主张的货款利息，因未约定还款期限，可自起诉之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50%计算。振远公司主张王**承并非其员工、双方为代缴社保和内部承包关系，此为振远公司与王**承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王维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1182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振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维东货款123645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以123645元为本金，自2021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加计50%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均由山东振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