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石碌镇红棉西路10号同利红棉广场。   法定代表人：杨恩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强文，海南儋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颖，海南儋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燕梅，女，196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峰，海南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符燕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依法判决符燕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郭学良向符燕梅转账200000元是用于偿还景富公司借款的事实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案外人郭学良于2018年2月14日向符燕梅转账200000元的附言内容并未明确表示是替景富公司还款。郭政为当时在担任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时，也是景富公司的股东，负有作为股东的个人出资义务，郭政为在担任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多次以个人名义对外借贷，其向符燕梅转账200000元亦是个人的债务行为，不能视作代表公司行使职责。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景富公司最后一次偿还符燕梅借款的时间即2016年2月16日起算，则符燕梅提起诉讼的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即便诉讼时效未过期，一审判决认定景富公司偿还符燕梅借款本金880800元计算错误。符燕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已自愿将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至景富公司实际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且并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该项诉讼请求，故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930000元借款作为基数的2015年1月、2月的借款利息共计5890元（930000元×6%÷360×38天）。则景富公司2015年2月7日偿还的105000元款项应先冲抵借款利息5890元，余款99110元冲抵借款本金。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总额为1395000元，景富公司于2016年2月15日、2018年2月14日分别向符燕梅偿还300000元、200000元，故景富公司实际尚欠符燕梅795890元（1395000元-99110元-300000元-200000元）。   符燕梅辩称，1.2014年12月30日，符燕梅从账户转账930000元（扣除当月利息7万元）给景富公司，并于同一天指示案外人黄光电转账500000元给景富公司，2014年12月31日，景富公司转账35000元到黄光电账户，故第二笔借款实际出借465000元，至此2014年12月30日符燕梅出借给景富公司共1395000元。2.对于案涉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7%，2015年2月7日景富公司向符燕梅偿还的105000元是以1500000元为基数计算得出。2015年1月、2月的利息应以139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即83700元（1395000元×36%÷12个月）。则105000元扣除利息83700元后，剩余本金为21300元。3.符燕梅与郭政为之间不存在个人借贷关系，景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符燕梅和郭政为之间存在个人借贷关系。   符燕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景富公司偿还借款93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由景富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符燕梅与案外人马刚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符燕梅向马刚出借1000000元，景富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期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月30日，未明确约定利息。该《借款合同》在实际履行中，符燕梅于2014年12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景富公司交付了930000元，符燕梅和景富公司双方均认可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70000元（月利率7%）。景富公司于2015年2月7日向符燕梅转账105000元。2015年4月29日，符燕梅和景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符燕梅向景富公司出借1837000元，借期为2015年4月29日到2015年5月29日，未明确约定利息。该《借款合同》手写备注：“本金100万元，扣除当月利息70000元，实际转入我公司账户930000元；本金50万元，扣除当月利息35000元，实际转入我公司账户465000元。2015年3-5月利息款337000元，原来1500000元本金现变成183.7万元。”2016年2月15日，景富公司向符燕梅还款300000元；2018年2月14日，郭学良向符燕梅银行账户支付200000元，附言“替郭总还借款本金”，此处“郭总”指郭政为。   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查询显示，郭政为在2013年5月14日至2018年9月29日期间担任景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一、符燕梅与景富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本息如何计算；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符燕梅与景富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息如何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虽然2014年12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中景富公司是担保人，但该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符燕梅将出借的款项支付给了景富公司，且结合景富公司提供的证据2015年4月29日《借款合同》的内容，可认定景富公司是实际借款人，景富公司认为其是代为领取借款，主张其不是借款人，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2014年12月30日《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应为930000元。根据符燕梅和景富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手写备注内容，该《借款合同》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930000元的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符燕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后期借款本金为500000元，但与后期《借款合同》中手写备注“本金50万元，扣除当月利息35000元，实际转入我公司账户465000元”不相符，结合符燕梅和景富公司前期借款行为预先扣除7分利息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后期借款本金为465000元。故，符燕梅与景富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395000元（前期借款本金930000元+后期借款本金465000元）。   关于景富公司于2015年2月7日偿还的105000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通过符燕梅和景富公司之间的预先扣留利息的交易习惯，可认定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7%，已超出年利率36%的法律规定，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以前期借款本金930000元为基数，2015年1月、2月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景富公司应当向符燕梅偿还借款利息558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笔105000元款项应首先抵充借款利息55800元，余款49200元再抵充借款本金，因此此时景富公司尚欠符燕梅借款本金880800元（930000元-49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起计算）。景富公司认为105000元款项偿还的是本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意见不予采纳。   符燕梅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景富公司已偿还完毕后期借款500000元，且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收款纪录；景富公司对其中的3000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景富公司对其中案外人郭学良于2018年2月14日向符燕梅转账的200000元不予认可，认为该行为与本案无关，但景富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根据符燕梅提交的中国银行流水单中的还款附言，结合郭政为在2013年5月14日至2018年9月29日期间担任景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对郭学良向符燕梅转账200000元是用于偿还景富公司的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景富公司至今尚欠符燕梅前期借款本金8808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起计算），因此，对符燕梅主张的本金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符燕梅和景富公司之间的前期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7%，符燕梅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景富公司已经偿还了2015年1月、2月的利息，故对符燕梅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   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案外人郭学良于2018年2月14日向符燕梅还款200000元的行为，是景富公司向符燕梅履行义务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关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景富公司履行义务而发生中断，诉讼时效应当自2018年2月14日重新计算，本案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符燕梅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符燕梅偿还借款本金8808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880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3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符燕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符燕梅负担246元，由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304元。   二审期间，景富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3张，拟证明郭政为在担任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会因其本人的个人借款而要求郭学良代为以转账的方式向出借人还款，并要求郭学良在代为转账时作出能够体现出系代其个人还款的备注；2.《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7张，拟证明郭学良代景富公司处理转账付款事宜时都会在附言处备注是用于景富公司的何种用途；3.（2019）琼9003民初7060号民事判决书、（2019）海仲字1528号裁决书，共同拟证明郭政为在担任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多次以其个人名义对外借款；4.郭学良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18年2月14日，通过郭学良的银行账号尾数为4520的中国银行账号向符燕梅转账200000元，并按照郭政为的要求代其向符燕梅偿还借款，经郭政为指示才备注“替郭总还借款本金”。符燕梅对景富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证据2、证据3不是新的证据，该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存在，不应作为二审的新证据和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1、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证据2无法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3不能证明郭政为与符燕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证据4，郭学良是景富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言有部分可以参考，对符燕梅不利的部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出庭作证也未说明清楚当时转账是偿还郭政为个人债务还是偿还公司的债务。符燕梅提交的证据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符燕梅出借的1395000元是分两次转账给景富公司，第一笔款项系2014年12月30日转账930000元，同一天从案外人黄光电账户向景富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景富公司转账35000元给黄光电。景富公司对符燕梅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并认可从黄光电账户向景富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系符燕梅转给景富公司的。经审查，本院对景富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3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证据4不能证明其拟证明内容；对符燕梅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4年12月30日符燕梅从其本人账户转账930000元给景富公司，并于同一天指示案外人黄光电转账500000元给景富公司，2014年12月31日，景富公司转账35000元到黄光电的账户，2014年12月30日符燕梅共出借给景富公司1395000元。符燕梅自认景富公司2016年2月15日还款300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200000元，剩下债务为930000元并明确其起诉偿还的系剩下的930000元本金及利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符燕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景富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该如何认定。   关于符燕梅提起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景富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2018年2月14日案外人郭学良向符燕梅转账的200000元是代郭政为偿还郭政为与符燕梅之间的个人借款，并不是郭政为以景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偿还景富公司与符燕梅之间的借款。但景富公司未能就郭政为与符燕梅之间存在个人借款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景富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此次转账还款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符燕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景富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该如何认定的问题。符燕梅与景富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395000元（930000元+465000元），符燕梅自认景富公司2016年2月15日还款300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200000元，剩下债务为930000元，即符燕梅主张2016年2月15日及2018年2月14日还款共计500000元抵扣的本金为465000元（1395000元-930000元），剩余的35000元应为利息，因符燕梅主张抵扣的本金、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故景富公司还应偿还符燕梅的借款本金为930000元。因符燕梅起诉请求景富公司偿还930000元本金及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的利息，故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7日共37天的利息应以93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得出该时期利息为5656元（计算方式为：930000元×6%÷365天×37天），则2015年2月7日景富公司偿还符燕梅的105000元应先抵充借款利息5656元，余款99344元再抵充借款本金，故此时景富公司尚欠符燕梅830656元（930000元-99344元），则景富公司尚欠符燕梅借款本金830656元。一审按照年利率36%计算2015年1月、2月的利息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通过符燕梅和景富公司之间的预先扣留利息的交易习惯，可认定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7%，已超出法律规定。但符燕梅在本案中仅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燕梅该项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景富公司应向符燕梅偿还借款本金83065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景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   二、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符燕梅偿还借款本金83065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8306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2月8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符燕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850元，由符燕梅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8元，由昌江景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890元，由符燕梅负担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琼艳   审判员 管 娜   审判员 王天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涂盼盼   书记员 陈小科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