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立芳，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娜，山东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花，女，1982年9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安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鲁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立芳因与被上诉人王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立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花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花的损失为324000元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根据韩立芳与王花签订的购葱合同第8条“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合同总价值2倍赔偿损失……”的内容，认定王花的损失为324000元明显过高，且与事实不符。购葱合同第8条的内容虽然体现有“赔偿损失”的字样，但根据该条款的全部内容所表达的意思明显是对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为系王花的经济损失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购销合同》第8条的“约定”，认定王花的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违背了“法定优于约定”的原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花所主张的损失应为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但不超过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王花长期经营大葱，对大葱的价格有一定的了解和预见，其对如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也有明确的预见能力，而韩立芳系第一年种植大葱，对大葱市场以及价格均缺乏经验、不能够充分了解。因此在王花与韩立芳订立合同时其对近期大葱价格变动的可预见能力，可以作为确定赔偿金额的考量因素之一。在王花提起诉讼要求与韩立芳解除合同后，韩立芳将大葱以每亩8000元(共36亩)的价格卖与他人，韩立芳销售给他人大葱的差价即每亩3500元可作为赔偿金额的考量因素之二。不论是第五百八十四条还是第五百八十五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均是以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前提，因此在本案中王花是否存在损失、损失多少应是查明的重点。审理过程中，王花均未提供因韩立芳违约造成其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在王花对韩立芳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王花主张的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针对损失金额作出的认定也缺乏法律依据。另外，双方签订的购葱合同系格式合同，该合同由王花提供，王花长期经营大葱，具有丰富的市场经验，在王花提供该格式合同后也未就违约条款向韩立芳进行特别释明，因此该违约条款不能认定为王花损失的依据。2.关于违约金。购葱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因大葱价格上涨，双方未对大葱价格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在王花起诉要求与韩立芳解除合同后又加上天气原因(逐渐变冷致大葱冻坏)，韩立芳在防止损失扩大的情况下，将葱以每亩8000元(共36亩)的价格卖与他人。对于违约责任双方在购葱合同第8条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明显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来认定，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于第一条所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花未作答辩。王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购销合同；2.判令韩立芳返还合同款16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5000元；3.诉讼费用由韩立芳负担。诉讼过程中，王花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判令韩立芳返还合同款162000元，赔偿损失41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24200元。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2020年9月16日，王花与韩立芳签订购葱合同，合同约定：王花购买韩立芳大葱45亩(以实际丈量面积为准)，每亩4500元；合同签订时王花支付韩立芳总款的80%，余款出葱时付清；韩立芳负责管理：施肥、打药、培土及松土除草至可采收为止，管理期间所产生的费用由王花负责；采收及采收费用由王花负责，合同期内大葱的市场价格与王花无任何关系；王花必须在2020年12月10日前将承包的产品全部采收完毕，过期韩立芳有权处理王花的产品；本协议一经签订立即生效，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合同总价值2倍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王花当天按合同价款的80%支付韩立芳预付款162000元。2.韩立芳实际种植大葱面积为36亩，故合同实际价值为162000元(4500元×36亩)。2020年11月20日，韩立芳将大葱出售给他人。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王花主张其在2020年11月9日到章丘来采收大葱，因大葱价格上涨较多，经中间人张家刚与韩立芳之兄弟韩广增协商，韩广增同意每亩大葱加1000元。王花于11月10日带领人员去采收大葱，但韩立芳拒绝，要求按每亩7000元出售，双方协商未果，王花之夫张贵顺报警，章丘区公安局宁家埠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做双方工作未果。上述事实，有王花提供宁家埠派出所处警说明1份为证。韩立芳对此有异议，主张11月9日其并未同意每亩增加1000元，而是要求双方协商价格一致后才让王花采收大葱，并提供宁家埠派出所说明1份、韩广增说明1份为证。经审查，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韩立芳拒绝王花采收大葱事实成立。2.王花主张涉案大葱亩产9000斤，价格为每斤2元。韩立芳对产量不认可。经审查，王花主张涉案大葱亩产9000斤，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韩立芳与王花签订的购葱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韩立芳因为大葱价格上涨，不将大葱出售给王花，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王花要求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韩立芳亦同意，对此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应为韩立芳收到解除通知之日，即本案相关法律文书送达之日2020年11月30日。王花要求韩立芳返还合同款162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花要求韩立芳赔偿损失414000元，证据不足，其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值2倍赔偿即324000元(162000×2)。王花要求韩立芳支付违约金1242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自2020年11月30日起，解除王花与韩立芳于2020年9月16日签订的购葱合同；二、韩立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花购葱款162000元；三、韩立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花损失324000元；四、驳回王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王花负担676元，韩立芳负担4059元；财产保全费3420元，由韩立芳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王花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7张，拟证明涉案36亩大葱长势良好，在双方发生争议时丰收，达到每亩9000斤以上的标准。2.从济南市发展改革委员会官网下载的零售价格数据，拟证明自2020年11月9日起章丘大葱在超市及农贸市场的价格均以2.49元、2.50元为起点一直上涨。3.（2018）最高法民申344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对恶性违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违约金没有必须调整的必要。韩立芳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大葱产量应以实际称重为准，无法证实涉案大葱符合王花提供的价格标准。鉴于照片不能证实大葱的亩产量，零售价格数据亦不能证实2020年11月9日左右大葱的收购价格，（2018）最高法民申3444号民事裁定非指导性案例，与本案案情亦不同，故本院对王花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另查明，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韩立芳提交了济南章丘区新时代农资经营部出具的关于韩立芳葱地用费情况说明，载明2020年9月26日至2020年11月10日期间，韩立芳葱地施用肥料款共计61890元。王花就损失依据陈述：现在从地里挖出来就是每斤2元，按36亩、每亩9000斤计算，货款应为648000元，减去162000元，再减去挖葱的人工费用按每亩2000元36亩即72000元，损失是414000元。2020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一审法官当庭与韩立芳提供的买受人赵某电话沟通，赵某告知该葱估计亩产5000斤、6000斤，每斤2元多。王花主张葱的价格为每斤2.5元左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的事实有一审法院2020年12月4日、2020年12月10日开庭审理笔录、关于韩立芳葱地用费情况说明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韩立芳与王花签订的购葱合同虽系打印好的合同文本，但双方对于价款和采收时间等内容均系协商确定，并非格式合同，违约责任内容清晰明确，不予释明亦不会引致歧义，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六十条规定：“本法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同时废止。”依据上述规定，本案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韩立芳与王花签订的购葱合同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合同总价值2倍赔偿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应予调整，但调整标准是以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予以确定，而非以违约方的获利进行考量。故韩立芳关于赔偿金额应以其实际销售价格每亩8000元的差价3500元合计126000元作为考量因素的上诉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韩立芳已将大葱转卖他人，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买受人关于亩产量的陈述，和韩立芳、王**关于大葱价格在2-2.5元/斤左右的陈述，按平均亩产量5500斤、平均收购价格每斤2.25元计算，韩立芳36亩大葱的总价款为5500×2.25×36=445500元，扣减合同应付购葱款162000元、挖葱人工费用2000元/亩×36=72000元、依据购葱合同约定管理期间应由王**负担的肥料款61890元，王花的实际损失149610元应由韩立芳予以赔偿。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的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324000元赔偿王花，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韩立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91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韩立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花损失149610元；四、驳回王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王花负担2628元，韩立芳负担2107元；财产保全费3420元，由韩立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王花负担5256元，韩立芳负担4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