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再6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贾琳，女，生于1972年3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丽，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泸州国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江阳西路12幢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789119411X。 法定代表人：孙淑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永，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刁良才，男，生于1968年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08941092T。 法定代表人：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贾琳因与被申诉人泸州国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元担保公司）、刁良才、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市七建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泸检民监[2020]510500000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1）川05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启科出庭，申诉人贾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王友丽，被申诉人国元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永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刁良才、泸州市七建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理由如下：原判决认定，2014年1月23日，刁良才与龙马兴达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刁良才、贾琳向该公司贷款2000000元。根据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菲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8号、川菲司鉴所（2020）痕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原审法院确认刁良才、李琳共同向龙马兴达公司借款2000000元的主要证据《个人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指纹均不是贾琳所留，该签名及指纹是他人伪造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贾琳称，一审法院没有送达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未经传票传唤作出缺席判决，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且未向贾琳送达民事判决书；就本案案涉借款而言从未参与借款合意，从未参与借款手续的办理；借款是刁良才个人使用，也未用于夫妻家庭；案涉借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对贾琳的全部诉讼请求。 国元担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按照刁良才、贾琳的身份证地址邮寄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且就是贾琳申诉状所写的地址，符合法律规定；贷款时贾琳和刁良才是夫妻关系，公司在贷款时提供担保，均是进行形式审查，在签订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时，刁良才与一女同志提供了刁良才夫妻的户口簿、结婚证以及双方的身份证原件，公司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刁良才夫妻有相互代理的权利，与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依法判决。 刁良才、泸州市七建司未提交意见。 国元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刁良才、贾琳、泸州市七建司连带偿还代偿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16日起按照月2%计算利息至还清日止；2.刁良才、贾琳、泸州市七建司承担律师费12000元；3.诉讼费由刁良才、贾琳、泸州市七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刁良才、贾琳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23日，刁良才、贾琳与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龙马兴达个字第0044号），约定刁良才、贾琳向该公司贷款2000000元，贷款期限9个月，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月利率为16‰。同时国元担保公司分别与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刁良才和贾琳签订保证合同和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国元担保公司为刁良才、贾琳的该贷款数额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国元担保公司与刁良才、贾琳签订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甲方（国元担保公司）为乙方（刁良才、贾琳）担保的主债务为乙方与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年龙马兴达个字第0044号的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因贷款方向乙方连续提供信贷而形成的一系列债务，其最高额为2000000元。具体保证范围以甲方与贷款方为主合同签订的各种形式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为准。担保费以担保金额为基数，按贷款人与乙方约定的贷款利率的50%计算。甲方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若甲方应主债权人要求进行了代偿，且乙方在代偿之日起三日内未归还甲方代偿款及利息，甲方有权采取以下一种或多种方式进行追偿：要求保证反担保人在甲方代偿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代偿款、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主合同约定利息上浮50%计算）及甲方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食宿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公证费、公告费、执行费等）。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若主合同到期(包括法律、法规或主合同约定导致主债务提前到期)，乙方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致使甲方代为偿还的，自代偿之日起超过三日未全额归还甲方代偿款、资金占用利息及甲方因代偿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还应按前述应还甲方款项的每日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支付完毕。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的，应按担保金额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 2014年1月17日，国元担保公司与泸州市七建司签订《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对国元担保公司向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为刁良才、贾琳担保的以上贷款，泸州市七建司作为反担保人同意为借款人（刁良才、贾琳）向担保人（国元担保公司）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约定反担保债权范围为：上述《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的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期间，担保人履行保证义务代借款人偿还的每笔款项、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和损失。上述《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应向担保人支付的代偿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主合同约定利息上浮50%计算）、违约金、赔偿金、担保费等，以及担保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咨询费、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公告费、送达费、交通费、偿债财产折价/变卖/拍卖费用、执行费、差旅费等；其中律师费按不低于担保人为借款人担保的金额的5%支付担保人。反担保最高（债权）额不超过2000000元等。约定反担保保证期间为按主合同项下每笔债权分别计算，自担保人代借款人偿还每笔借款或部分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之日起二年内等。 以上合同签订后，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刁良才、贾琳发放贷款2000000元。国元担保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代刁良才、贾琳归还了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600000元。刁良才于2014年11月4日向国元担保公司作出书面承诺，于2014年12月22日前归还代偿的资金。后刁良才、贾琳归还国元担保公司900000元，利息结算至2015年4月15日，尚欠700000元经催收未果。 另查明，国元担保公司向刁良才、贾琳追索代偿款诉至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与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律师罗安永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国元担保公司向该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刁良才、贾琳与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委托国元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双方签订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以及国元担保公司与泸州市七建司签订最高额反担保合同，由泸州市七建司对国元担保公司担保的贷款承担反担保连带责任。以上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国元担保公司代刁良才、贾琳向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代偿了1600000元，刁良才、贾琳归还90万元后尚欠700000元应予归还，泸州市七建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国元担保公司请求的自2015年4月16日按照2%月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并由刁良才、贾琳承担律师费1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元担保公司与刁良才、贾琳签订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委托反担保合同约定，刁良才、贾琳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到期债务，国元担保公司代为偿还的，自代偿之日起超过三日未全额归还代偿款、资金占用利息及国元担保公司因代偿产生的一切费用，刁良才、贾琳还应按前述应还国元担保公司款项的每日5‰向国元担保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支付完毕。泸州市七建司作为反担保人，其担保的债权范围包括国元担保公司代偿的每笔款项、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和损失，以及应向担保人支付的代偿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主合同约定利息上浮50%计算）、违约金、赔偿金、担保费等，以及担保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等。故国元担保公司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未超过双方的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刁良才、贾琳将代偿利息结算至2015年4月15日，国元担保公司请求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国元担保公司主张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12000元，应由刁良才、贾琳、泸州市七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损失虽系双方约定，但国元担保公司一并主张该费用与逾期利息后已超过年利率24%，因此对国元担保公司主张的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刁良才、贾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泸州国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对被告刁良才、贾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0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60元由三被告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抗诉机关提交以下证据：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菲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8号、川菲司鉴所（2020）痕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刁良才、李琳共同向龙马兴达公司借款200万元的主要证据《个人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指纹均不是贾琳所留，该签名及指纹是他人伪造。贾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明个《人借款合同》上贾琳签字处的签名不是贾琳所写，指纹也不是贾琳所留。国元担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签名不是贾琳所签，但公司作为委托担保人尽到了相应注意审查义务，不能作为贾琳不承担责任的依据。 贾琳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审判庭笔录》、（2016）川050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刁良才、贾琳各自分别为被告，开庭审理时贾琳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判决；2.《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送达回证》、《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拟证明一审法院未将诉讼文书直接送交贾琳本人，邮寄送达民事判决书，收件人或代收人签名处只有刁良才签名，没有贾琳签名；3.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菲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8号、川菲司鉴所（2020）痕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合同签署日期为2014年1月23日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人（签字）处“贾琳”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指纹不是贾琳所留。国元担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意见，一审法院的送达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贾琳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国元担保最高委保字第2-004号）第7页乙方（签字）处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国元担保反保字第2-004号）第7页借款人（签字）处的“贾琳”笔迹及其上加盖的指纹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4月12日作出川菲司鉴所（2021）文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签约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合同编号为2014年国元担保最高委保字第2-004号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第7页乙方（签字）处“贾琳”的签名笔迹不是贾琳本人所书写；2.签约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合同编号为2014年国元担保反保字第2-004号的《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第7页借款人（签字）处“贾琳”的签名笔迹不是贾琳本人所书写。于2021年4月14日作出川菲司鉴所（2021）痕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编号：2014年国元担保最高委保字第2-004号，右上角页码编号0000012页中“贾琳”签名处指纹不是贾琳本人所留；2.《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编号：2014年国元担保反保字第2-004号，右上角页码编号0000016页中“贾琳”签名处指纹不是贾琳本人所留。贾琳质证认为，对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认可；抗诉机关质证认为，认可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国元担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认可。 本院认为，抗诉机关提交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来源合法，能证明《个人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指纹均不是贾琳所留，与本案直接相关，本院予以采信。贾琳提交的第1、2组证据，虽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未向贾琳送达相关诉讼文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贾琳的第3组证据与抗诉机关提交的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委托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贾琳、抗诉机关、国元担保公司均无异议，能够证明《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上“贾琳”的签名不是贾琳所书写，指纹不是贾琳所留，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3月15日，一审法院向刁良才、贾琳送达民事诉状副本、权利义务告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由刁良才签收，并在“代收人记明代收理由栏”注明“夫妻关系”。2016年5月，一审法院依据刁良才确认的送达地址向刁良才、贾琳邮寄送达民事判决书，由刁良才签收。刁良才确认的送达地址与贾琳现住址一致。2018年8月，贾琳与刁良才离婚。 另查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23日的《个人借款合同》及签订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的《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上“贾琳”的签名及指纹非贾琳所书、所留。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二、贾琳是否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代偿款责任。 关于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诉讼时，贾琳与刁良才系夫妻关系，刁良才作为同住成年家属代贾琳领取相关诉讼文书，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刁良才确认的送达地址向贾琳邮寄送达民事判决书，该送达地址与贾琳现住址一致，虽贾琳未签收，但刁良才予以签收，如前所述应视为送达。故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贾琳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及民事判决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贾琳是否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代偿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贾琳未在《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上签名捺印，在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贾琳与刁良才共同向泸州市龙马兴达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委托国元担保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贾琳并非借款人，也未委托国元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国元担保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本案债务属于刁良才与贾琳的夫妻共同债务，其在本案再审审理中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申诉人贾琳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 二、刁良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泸州国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对刁良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泸州国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贾琳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收费12320元，减半收取6160元，由刁良才、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邹波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