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霞，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燕，河南具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发权，河南具匠律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素智，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淑情，女，197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振甲，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三源，男，198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河南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河南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俊霞因与被上诉人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1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俊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燕、贾发权，四被上诉人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张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俊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1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债务并非上诉人刘俊霞与费新权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6年费新权与被上诉人亲属崔光显签订了关于巩义市民权炉料厂的《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将该炉料厂由崔光显转让给费新权,转让后由费新权独立经营,债权债务也由其自行承担,该协议已经巩义市公证处予以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该炉料厂一直由费新权独立经营,上诉人未参与该企业的经营管理,也非该企业的股东,并未从该企业取得资产和收益。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债务是基于费新权个人从事企业经营取得相应财产而产生的,是以其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费新权取得巩义市民权炉料厂后经营产生的收益用于家庭支出。法院认定夫妻共同财产,不仅要看债务人夫妻之间的约定，更应该审查该债务形成的原因。本案债务系因企业转让而产生的纠纷,转让方与受让方均非上诉人,上诉人并非该协议的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协议的债权债务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仅凭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包含“夫妻共同财产”的字样,即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过分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原审法院未深入审查该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费新权与刘俊霞的真实意思,而用法官专业且饱含法律内涵的眼光去审查一般民众签订的财产协议,过分的追求法律条文的意思,从而导致对事实的认定产生的偏差。巩义市民权炉料厂由费新权个人投资,独立经营,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案涉债务并非上诉人刘俊霞与费新权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该规定,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符合上诉人刘俊霞也在《转让协议书》签字,或者上诉人事后出具书面说明认可该笔债务具有追认的意思表示,即所谓的“共债共签”,但上诉人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也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追认,因此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以取得共同财产而产生的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忽略了该债务没有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行为,债权人没有与夫妻双方形成合意,不能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债务属于上诉人刘俊霞与费新权夫妻共同债务。（一）、本案债务是因为投资购置夫妻共同财产而产生。《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2017年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就《婚姻司法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的有关问题答记者问中明确表示：“既然婚姻法规定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那么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原则，因投资经营产生的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自是应有之义。因此，对夫妻一方因投资经营所负债务，适用婚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与婚姻法相关规定精神是一致的”。本案中，上诉人与费新权于1996年2月2日结婚，2008年6月2日离婚，费新权与崔光显于2006年1月13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受让了巩义市民权炉料厂资产（下称民权厂）并于当月18日办理了投资人工商变更登记。该受让行为发生于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受让后的民权厂资产系上诉人与费新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投资经营而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原则，因形成夫妻共同财产而产生的债务理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明显不同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之债。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发布背景及主要内容，在答记者问时明确表示“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解释》第三条所称债权人需要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就是指上述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被上诉人对此在一审中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二）、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费新权受让的民权厂资产主要是厂房、机器设备等，均属于生产资料，其目的是为了增加家庭收入、提高家庭共同生活水平。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发布背景及主要内容，在答记者问时明确表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因此，费新权购买民权厂资产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三）、本案债务是基于刘俊霞、费新权夫妻双方共同意思产生的。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法庭的第二、第三、第四组证据：上诉人在2005年至2006年期间担任民权厂的出纳，作为企业的财务人员，其对费新权与崔光显签订转让协议受让民权厂资产的事实应该明知；2006年11月8日上诉人与费新权作为巩义市博大炉料厂（下称博大厂）及民权厂的个人投资主体分别代表博大厂及民权厂签订租赁协议，由博大厂租赁民权厂的车间用于生产经营，且迄今为止博大厂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地址依然是巩义市大峪沟镇民权村，与民权厂的经营地址在同一地点，说明上诉人对民权厂的产权人由崔光显变更为费新权即费新权受让民权厂资产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否则其应与崔光显签订租赁协议而不应与费新权签订租赁协议；2012年至2014年上诉人以汇票方式分五笔共向被上诉人支付民权厂转让款70万元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更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费新权受让民权厂资产的事实是同意的；上诉人一审提交法庭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也能证明其对费新权受让民权厂资产的事实是同意的，否则，不可能通过协议方式将包括民权厂资产在内的财产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另外，从上诉人一审提交法庭的民权厂银行基本账户流水信息看，费新权受让民权厂后，自2008年1月17日至2010年1月11日期间民权厂共向博大厂转款3018000元，且其中大部分转款均是民权厂在收到第三方外来款项的当日或次日就汇入博大厂账户，而民权厂从未收到博大厂的任何回款，说明费新权受让民权厂资产后与上诉人共同经营该厂并从中获益。因此，上诉人刘俊霞虽然没有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名，但是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对费新权受让民权厂资产的事实是同意的，是其与费新权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本案债务形成于刘俊霞、费新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基于刘俊霞、费新权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而购置生产资料用以夫妻日常生活所负，应当认定为刘俊霞与费新权夫妻共同债务，其二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费新权与崔光显于2006年1月13日签订《转让协议书》受让巩义市民权炉料厂资产的法律事实发生于2006年，应当适用《婚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第十七条处理本案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适用《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违背了最高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于法无据。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俊霞对（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1819376.88元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3日，崔光显与费新权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将其个人独资企业巩义市民权炉料厂的三个生产车间、三栋生产工房、工房内的一半设备、工房东西两侧两栋库房、办公楼以楼梯为界1-3层的东头及舞厅下一层南头的物资仓库转让给费新权，转让费4500000元，每年付500000元，分9年付清。另在第10年再付给崔光显1000000元，上述所有资产归费新权所有。该协议签订当日，该厂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投资人变更，同月18日，该厂领取了新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显示的投资人为费新权。2011年9月22日，崔光显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其妻郝素智、女儿崔淑情、长子崔振甲和次子崔三源。因费新权未按约定履行上述《转让协议书》确定的付款义务，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以费新权为被告提起企业出售合同纠纷诉讼。2016年5月20日，该院受理了该案，并于同年12月23日作出（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判令费新权向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支付欠款1406706.25元及违约金412670.63元。费新权不服，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7）豫01民终25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称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费新权履行（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认为费新权所负该债务属于费新权与刘俊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遂提起本案诉讼。另，费新权与刘俊霞于1996年2月2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6月2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签署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列举了包括巩义市民权炉料厂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并约定该厂的全部财产归费新权所有，该厂的债权债务同刘俊霞无任何关系。在审理过程中，依据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刘俊霞的银行账户及财付通账户，查封了刘俊霞名下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鼎路6号16号楼2单元13层1303号房产和车牌号为豫Ａ×××**、豫Ａ×××**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费新权对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所负债务是否属于费新权与刘俊霞的共同债务，二是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向刘俊霞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费新权在其与刘俊霞婚姻存续期间受让崔光显的个人独资企业巩义市民权炉料厂，合同成立后，即负有向崔光显支付约定的转让款的合同义务，虽然双方约定转让款分期支付，但债务成立与债务履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刘俊霞关于债务成立时间的辩解理由，混淆了债务成立与债务履行的概念，不能成立；该债务是基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取得财产产生的，不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形成的，故不能根据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来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费新权受让后的巩义市民权炉料厂依法应认定为其与刘俊霞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在二人离婚时的共同财产分割协议中也得到了双方的一致确认。因此，费新权因受让该厂所负债务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费新权和刘俊霞负有连带清偿义务。二人在财产分割时对债务如何负担的约定未征得债权人同意，依法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费新权主张权利，现生效判决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故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向刘俊霞主张权利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俊霞对本院（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费新权向原告郝素智、崔淑情、崔振甲、崔三源支付欠款1406706.25元及违约金412670.63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58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87元，由被告刘俊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6年1月13日，崔光显与费新权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由费新权受让崔光显巩义市民权炉料厂时，崔光显与费新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立，因费新权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转让价款，由崔光显的继承人即本案四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费新权支付剩余转让款，并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崔光显与费新权签订《转让协议书》由费新权以个人名义投资巩义市民权炉料厂时，上诉人刘俊霞与费新权系夫妻关系，虽然该协议书的乙方（受让方）仅有费新权一人签字，并约定由费新权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工商变更登记时也显示为个人独资企业，但费新权投资受让巩义市民权炉料厂后，根据刘俊霞与费新权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条款能够证明以下问题：一是费新权使用家庭共同财产以费新权个人名义投资巩义市民权炉料厂；二是刘俊霞同意费新权投资该炉料厂；三是费新权购买炉料厂后，双方均将该炉料厂视为家庭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费新权在与刘俊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投资涉案炉料厂用于生产经营，且双方均认可该炉料厂为家庭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原审法院及于上述事实判决刘俊霞对费新权所负偿还四被上诉人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因刘俊霞需对费新权（2016）豫0181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认定四被上诉人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综上所述，刘俊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4元，由上诉人刘俊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