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赔终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淑秀，女，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赵桂斌，北京市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再峰（黄淑秀之子），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南邵村。法定代表人鞠国栋，镇长。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庄桂云，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黄淑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淑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桂斌、杨再峰，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邵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庄桂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淑秀陈述称其于1995年经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官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高村委会）批准，使用该村村西约1000平方米空地，自1995年起至2007年，陆续建造了20个猪圈及14间能住人的房子，并从1995年开始在此处开展养殖活动，直至2010年左右，之后黄淑秀将可以住人的房子用于出租，作为库房或者住人使用。黄淑秀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建设上述建筑物未办理审批手续。2019年4月2日，南邵镇政府将上述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黄淑秀对该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京0114行初336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336号判决），确认南邵镇政府于2019年4月2日对黄淑秀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官高村村西北角的猪场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黄淑秀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南邵镇政府赔偿243.6万元，具体包括：一、8米×10米水泥盖板猪圈20个128万元；二、5米×8米水泥盖板房屋14间56万元；三、4米×10米砖木结构饲料间3间9万元；四、围墙500米10万元；五、水管及施工500米12万元；六、电表1个300元；七、电线600米9万元；八、槐树19棵5.7万元；九、枣树24棵4.8万元；十、屋内大衣柜6个2400元、橱柜6个1800元、床14个2.8万元、洗衣机4个3200元、冰箱4个1.2万元、电视机6个1.2万元、电脑1个5000元、电动车1辆2800元、三轮车1辆500元、铁笼2个2000元、水缸15个3000元、新砖4万块18000元。一审庭审中，黄淑秀将其主张的14张床的损失变更为98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淑秀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主张的上述损失中电表是于2019年9月被供电局拆走，枣树和槐树是于2019年4月21日被官高村委会砍伐。黄淑秀同时陈述称被拆除房屋中存放的大衣柜、橱柜、洗衣机、冰箱等物品中有一部分是其妹妹黄淑芬送给她的，经一审法院向黄淑芬核实，黄淑芬对黄淑秀陈述的上述内容予以认可。2021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黄淑秀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黄淑秀主张的猪圈、饲料间及围墙的损失，虽然黄淑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建设猪圈和饲料间依法办理了设施农用地项目的备案审批手续，但黄淑秀在涉案土地上开展养殖活动的时间较早，南邵镇政府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涉案的土地系官高村委会为了鼓励养殖提供给黄淑秀一户使用，虽然2010年左右黄淑秀一户不再从事养殖，但其利用上述建筑物从事养殖的时间较长，对利用上述建筑物合法开展养殖存在一定程度的信赖。同时，黄淑秀就上述建筑物的数量和规模的陈述与其所陈述的占地面积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且缺乏证据证明。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养殖设施建成时间较早及被拆除之前未从事养殖的事实，酌情确定该部分的赔偿金额为7800元。关于黄淑秀主张的14间房屋的损失，上述房屋并不是直接用于养殖，黄淑秀自认其建设上述房屋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违反了规划管理方面的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淑秀主张的电表、槐树和枣树的损失，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述损失并非因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所致，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上述物品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淑秀主张的水管等附属设施及电脑等物品的损失，法院认为，黄淑秀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南邵镇政府无法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黄淑秀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因此，对于黄淑秀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南邵镇政府来举证。但是，南邵镇政府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将前述证据向法院提交，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由于黄淑秀亦未能就上述损失是否客观存在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法院根据336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该部分物品的赔偿金额为66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南邵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黄淑秀财产损失人民币一万四千四百五十元；2.驳回黄淑秀的其他赔偿请求。黄淑秀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2日对上诉人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官高村村西北角的猪场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336号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必须依法对其违法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二、被上诉人依法应赔偿其违法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财产损失。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已给上诉人造成的严重的财产损害，且被上诉人不能返还或恢复原状，依法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20个猪圈、14间房屋、3间饲料间、500米围墙及该房屋建筑物的附属设施（水管、电线等）；被上诉人同时将上诉人房屋中的6个大衣柜、6个橱柜、14个床、小天鹅牌洗衣机3个、小鸭牌洗衣机1个、春兰牌冰箱1个、新飞牌冰箱2个、奥克斯冰箱1个、电视机6个、电脑1个、电动车1辆、三轮车1辆、室外铁笼2个、水缸15个、新砖4万块全部与拆房屋建筑垃圾用铲土车推在一起而损害。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述全部财产。336号判决已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证明被上诉人不仅违法强制拆除、损害上诉人的财产，还证明被上诉人未制作财物清单、未将强制拆除、损害财产交给上诉人，也未办理提存。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前述财产。三、一审法院根据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认定上诉人的猪场建筑物属于非法是错误的，这些建筑物是1995-2007年间建造的，当时还没有城乡规划法，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这些建筑不属于非法建筑。而且336号判决也未认定上述建筑物属于非法。四、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是243.6万元，一审法院只判了一万多，与上诉人的要求差距过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南邵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证据交换期限内，南邵镇政府、黄淑秀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其中，南邵镇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336号判决，证明被拆除建筑属于违法建筑。2.336号行政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明：（1）拆除前，已经多次通知黄淑秀；（2）猪场被拆除前，一直处于荒废状态，偶尔有民工租住，但在拆除前已经搬走；（3）里面没有什么物品；（4）猪场已经处于荒废状态，年久失修，价值贬损严重，拆除以后剩余价值所剩无几。3.照片，证明猪场被拆除之前已经是一片荒芜废墟，严重影响村容村貌。4.《2019年南邵镇拆违控违网格化巡查服务项目合同》，证明南邵镇政府委托第三方对违建进行清理。5.中安金盾保安公司现场负责人谢贺斌的证人证言，证明拆除当天涉案建筑物的状态是属于倒塌残破的一个状况，能住人的，但是也属于危房的房子大概有三间，同时证明拆除前拆除公司将里边的物品已经搬出来了，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拆除公司拆除的时候没有砍过树。黄淑秀提交了以下证据：1.照片3张，证明南邵镇政府非法拆除猪圈、房屋后的现场情况。2.照片6张，证明南邵镇政府非法拆除猪圈、房屋后，树木被拉走。3.录音两段，其中一段是黄淑秀代理人和当时的村主任杨加良的通话录音，证明黄淑秀建造的猪圈、房屋是在1995年4月，当时发展养殖，只要村支书、主任批准就批地建造猪圈建房。另外一段是黄淑秀代理人同租住此处的姓杜的人的电话录音，证明南邵镇政府非法拆除猪圈房屋的情况。一审开庭前，南邵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谢贺斌作为其证人出庭，一审法院经审查并在开庭时准予谢贺斌作为证人出庭。谢贺斌任中安金盾保安公司队长一职，其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涉案的旧猪场系其带队于2019年4月2日拆除。当时拆除了盖板房3间、石棉瓦房2间，猪圈的墙体已经坍塌，分不清间数，整片猪场处于一片废墟状态，没有其他建筑。拆除人员没有对电路、电线和埋的水管等进行拆除。拆除人员进入现场的时候，有两名租户正在从屋里往外搬东西，主要是被子、水桶、电线、破柜子、油桶、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租户搬完后，拆除人员对现场进行了检查，确认建筑内没有其他物品后进行了拆除。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均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主张电表、槐树、枣树的损失。上诉人当庭明确要求赔偿的猪圈、饲料间及房屋包括：20个猪圈（其中50平米的5个，37平米的2个，38平米的10个，25平米的3个）；17平米的饲料间3个；21平米的房屋8间。上诉人当庭确认其主张赔偿的个人物品包括：大衣柜2个、橱柜3个、6个木制双人床、2个木制单人床、1台小鸭牌洗衣机、2台新飞牌冰箱、3台电视机（康佳、长虹、LG各一台）、1辆电动车、2个铁笼子、15个水缸、4万块新砖；电脑和三轮车是其儿子的，其余物品是其妹妹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1.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猪圈、饲料间、围墙的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猪圈、饲料间及围墙建于1995年至2007年间，且上诉人认可其于2009年后就不再从事养殖。考虑到上述建筑物的建成时间较早以及在被强制拆除前未用于养殖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该部分的赔偿金额酌定为7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8间房屋的损失。虽然8间房屋建造于城乡规划法颁布并实施之前，但这些房屋并非直接用于养殖，且上诉人亦认可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故不属于应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亦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3.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水管、电线等附属设施及个人物品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确认其主张赔偿的个人物品包括：大衣柜2个、橱柜3个、6个木制双人床、2个木制单人床、1台小鸭牌洗衣机、2台新飞牌冰箱、3台电视机（康佳、长虹、LG各一台）、1辆电动车、2个铁笼子、15个水缸、4万块新砖。其余物品并非上诉人本人的个人物品，其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赔偿。针对水管、电线及上诉人的个人物品，因南邵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进行清登，且上诉人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结合一般生活常识，将该部分物品的赔偿金额酌定为665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茜审 判 员  何君慧审 判 员  张 悦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