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山，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成琳，女，199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满磊，山东昶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娟因与被上诉人邢成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娟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王立民将246879元售房款无偿转让给邢成琳的行为；2.请求判令邢成琳将需要返还给王立民的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王娟清偿债务；3.请求判令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二审诉讼费均由邢成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王立民未支付的孩子的抚养费和王立民无偿放弃在邢成琳处的售房款混淆，没有考虑到邢成琳向王建军银行卡中付款，协助王立民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没有注意到王娟对王立民是否存在代持使用他人银行卡并不知情，根本无法找到财产线索进而查封执行的实际情况。简单的认定邢成琳收取抚养费不是无偿受偿财产以及王立民还有财产能够清偿债务，没有侵害债权人合法利益是错误的。（一）一审审判决仅仅根据邢成琳和证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王建军的华夏银行卡由王立民实际控制使用是错误的。邢成琳单方面陈述银行卡被王立民持有并实际使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王立民已经去世，亦无法核实。邢成琳和证人王建军系原同事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在一审开庭时，证人不愿意出庭作证。庭后证人从邢成琳处了解到详细庭审情况，并对案情有了详细了解后才同意配合法庭调查。此时，一审法院对证人的调查笔录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中关于2020年1月6日，邢成琳与王立民离婚，约定将199.5万元购房款中的100万元由邢成琳分得，作为抚养费的认定是错误的。王立民与邢成琳2020年1月6日的离婚协议显示，王立民一次性支付抚养费100万元，但是并没有约定支付时间和款项来源，更没有注明抚养费是用售房款抵销。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购房款中的100万就是该抚养费，没有任何依据，属于主观臆断。2019年12月31日的199.5万元售房款全部转到邢成琳账户中，王立民并未要回。2020年1月6日离婚协议约定的孩子抚养费100万元，王立民也并未实际支付。两件事情仅仅是金额相同，但并非同一款项，双方也没有注明款项相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的，该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债务抵销，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邢成琳之子对王立民享有的是具有人身关系属性的抚养费债务，而王立民对邢成琳享有的是金钱给付债务，二者对象、种类、性质都不同，而且涉及人身属性，不能抵销。即便能抵销，双方也并未明确主张过抵销的意思表示和通知过对方。所以至今，邢成琳尚欠王立民售房款199.5万元，王立民尚欠其子王尔钒抚养费100万元。一审法院将两笔债务混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王立民同意邢成琳收取199.5万元售房款（王立民个人财产）并未要求返还，本身就是为了避免款项被查封而主动放弃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无偿放弃或转让财产的情形。王立民婚前个人房产售房款199.5万元转至邢成琳名下，是因为王立民本人知道自己银行卡被冻结，转至自己名下会被查封执行。也是邢成琳明知王立民在外欠账，账户被查封，为避免被债权人执行或查封所为。即便认定王立民在使用王建军华夏银行卡，邢成琳自认明知王立民使用他人账户以便逃避债务，还将售房款中的99.5万元转至该账户，说明其主观逃避债务的恶意较大。另外流水还显示，该银行卡后又向邢成琳转账25万元，邢成琳没有证据证实该款项用途，至少应当认定该25万元是王立民无偿转让或放弃的行为，这种行为已经侵害到了王娟的合法权益，这一点一审开庭时王娟已经提及，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四）王立民和邢成琳恶意串通，刻意以离婚协议约定100万孩子抚养费的名义放弃财产逃避债务，并非真正的给付抚养费，而且是离婚不离家。说明其企图用各种形式放弃财产或者不正常处分财产，故意损害债权人利益。两人协议离婚后，100万元抚养费并未支付，而且在王维祥诉邢成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邢成琳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此时两人尚如正常夫妻无异，王立民父亲王维祥都是在王立民交通事故去世需要家属签字时才得知两人已办理离婚手续的情况，这充分说明了两人协议离婚的真实意图就是为了合理转移财产、逃避偿还债务，根本没有支付抚养费的真实意图。此外，王立民在与邢成琳婚前还和王珊珊生育一子王俊涵，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5175号判决书显示，王俊涵每月的600元的抚养费至今都尚未支付。同样是亲生孩子，离婚后都没有支付抚养费符合王立民的作风，说明该100万元抚养费的约定就是为了无偿放弃财产的幌子而已。即便如邢成琳所述，该100万元就是孩子的抚养费。首先，关于抚养费的标准和支付法律有明确规定，虽然没有上限，但是王立民欠债被执行没有收入，100万的抚养费明显超过其承受范围，不合理。其次，既然是用于抚养孩子的，王娟申请诉前保全时仅仅查封到邢成琳名下银行卡12万余元，邢成琳无法解释剩余款项的去处，充分说明该款项并非真实的抚养费。（五）邢成琳作为受让人对王立民对外欠债且不能清偿的情况明知，而且正因为其明知和协助行为，才导致王立民财产被转移，损害了债权人即王娟的合法权益。邢成琳庭审中陈述其知道王立民有许多小额贷等债务，也明确陈述王立民没有其他财产。另外，其当庭提交王立民归还王娟部分债务的收条证实其也明知王立民尚欠王娟债务。邢成琳还一直陈述知道王立民为逃避债务使用王建军的银行卡。关键的是王娟并不知道这张银行卡是王立民在使用，无法了解到王立民在这张银行卡中的财产线索，根本不可能去执行王建军银行卡中的款项。通过之前的强制执行，王立民名下银行卡被冻结，其也没有主动归还过债务，说明其根本没有清偿的意愿。邢成琳明知王立民为躲债而用别人的银行卡，主观上就知道王立民没有清偿任何债务的想法。所以，邢成琳关于转入王建军银行卡中的财产足以让王立民清偿债务的说法仅仅是其一面说辞，王立民不可能主动清偿，实际上至王立民去世也确实没有进行过清偿，强制执行也无法查控到王建军的银行卡，所以邢成琳说的足以清偿债务根本不可能实现。（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邢成琳明知王立民使用其银行卡收售房款是为了逃避债务，仍然给其使用，而且转移的财产高达199.5万元，转移后再未向王立民归还，王立民也从未要回，使得王娟的债务清偿落为空谈。所以依据此规定，邢成琳也应当对王立民欠王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七）根据一审开庭时邢成琳的陈述，其是因为王立民知道本人有小额贷等欠款，所以才用邢成琳银行卡收取售房款。而邢成琳也明知王立民是逃避债务才需将款项支付至其银行卡中。上述情况能够说明二人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无效，所以即使从合同无效后财产应当返还的角度，王娟第二项诉求中关于邢成琳应当将收取王立民个人的售房款予以返还给王娟用于清偿王立民的债务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八）关于王立民所欠王娟债务及利息金额，根据债务依据的判决书生效时间和确定的欠款金额，加倍计算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后减去王立民偿还的和强制执行到位的金额后为246879元。一审诉讼费（案件受理费3017元、诉前保全申请费2120元），购买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费600元）都是给王娟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邢成琳承担。综上所述，邢成琳在明知王立民账户被查封尚有欠款等情况下，还无偿接受其售房款并未归还。而且据其所述将部分款项转移至其明知但是债权人不知的王立民代持他人银行卡中，导致不知情的债权人无法查到财产线索。王立民这种无偿放弃财产的行为以及邢成琳（受让人）恶意协助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合法利益。如果该案一审判决生效，根据《最高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要求》的类案检索、同案同判原则，该判决必将成为济南市特别是历下区法院的同类案件裁判依据和指引。不仅会使如此明显恶意逃避债务的债务人及受让人逍遥法外，更可能会诱导大量的债务人藐视法律模仿此案，为逃避债务进行虚假离婚、约定高额抚养费或赡养费、恶意代持使用他人银行账户、虚假诉讼等行为，破坏社会风气，使撤销权形同虚设，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合理的权益。所以恳请法院充分考虑本案中债务人王立民与受让人邢成琳恶意逃避债务行为等实际情况，支持王娟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邢成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立民将100万元转给邢成琳的行为系依法支付抚养费，并非无偿转让。王立民仍然实际支配控制着99.5万元，仍然有足够的能力清偿其对王娟所负的债务。王立民履行抚养义务的行为并未对王娟造成损害，王娟的诉讼请求及所述事实并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王娟应当划清权利行使的界限，不能任意将自己的债权凌驾于他人债权之上。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王立民将315562元售房款无偿转让给邢成琳的行为；2.请求判令邢成琳将需要返还给王立民的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王娟清偿债务；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邢成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4日，邹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邹民初字第9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于2013年10月16日生效。判决书确认王娟与王立民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23万元。2014年9月8日，王立明向王娟偿还借款5万元。王娟又通过两次向邹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仅执行到王立民名下的存款21885.09元。2015年7月4日，王立民与其父亲王维祥签订济南市存量买卖协议一份，王维祥将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甸柳三区8号楼3-104室房屋出售给王立民。王立民与邢成琳于2015年7月21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1日生育一子王尔钒。2019年12月31日，王立民与崔明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王立民将位于济南市历下区甸柳三区8号楼3-104室房屋出售给崔明艳。2019年12月31日，崔明艳向邢成琳累计转款199.5万元。邢成琳获得199.5万元购房款后，于当日向王建军的华夏银行卡中转账99.5万元，该华夏银行卡由王立民实际控制使用。2020年1月6日，邢成琳与王立民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将199.5万元购房款中的100万元由邢成琳分得，作为邢成琳抚养婚生子王尔钒的抚养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立民对王娟存在借款尚未清偿的事实，王立民存在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转让行为发生在借款尚未清偿期间，但从王立民与邢成琳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上看，邢成琳仅分得了199.5万元购房款中的100万元，该款项为邢成琳抚养子女的抚养费，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并且，王立民所实际支配的王建军银行账户中依然能够分得其中99.5万元，足以清偿王娟的借款，不存在对王娟造成损害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立民将100万元转让给邢成琳不是无偿转让，没有对王娟造成损害。因此，对于王娟请求撤销王立民对邢成琳的转账行为并请求邢成琳清偿王立民尚未清偿的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4元，减半收取3017元，由王娟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邢成琳与王立民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了，孩子归邢成琳抚养，王立民向邢成琳支付抚养费100万元。王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离婚协议存在虚假。而且，100万抚养费实际归属于邢成琳与王立民的婚生子女王尔钒，只不过由其法定监护人邢成琳代为管理。故王立民向邢成琳支付100万元抚养费的行为，并非无偿转让，王娟要求撤销王立民的转让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撤销权成立，其法律后果亦仅是恢复到原始状态，即由邢成琳将100万元返还给王立民，王娟亦不能要求邢成琳直接向其清偿。综上所述，王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4元，由上诉人王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