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2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太平洋保险金融大厦****。 负责人：陈英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颜红霞，女，197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杨元龙，男，198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现在四川省眉山监狱服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周凤勤，女，196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杨仲均，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李翔，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原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喜年广场大厦**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负责人：刘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男，该公司员工。 申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颜红霞、杨元龙、周凤勤、杨仲均、李翔、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川012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起申诉。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民（行）监【2019】5101000060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川01民抗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法院（2017）川012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理由如下：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单注明的医疗费赔偿限额是10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是1000元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由于是杨元龙故意撞击造成的，依法应由太保四川分公司、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对抢救费用之外的费用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将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不属于抢救费的费用纳入交强险赔偿范围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太保四川分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属于国有企业，国有企业利益与国家利益是紧密相连的。一审法院判决太保四川分公司赔偿不属于抢救费的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费用造成了国有财产的流失，损害了国家利益。 太保四川分公司称，1.本次交通事故是由杨元龙故意撞击造成，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次交通事故不是一般的民事侵权，而是刑事案件，对于刑事犯罪仍进行赔偿，不利于打击犯罪。2.保险公司仅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但（2017）川012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却判决太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9287.73元，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明显超出了抢救费用的范围。据此，请求判决太保四川分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 杨元龙经本院询问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建议无意见。 颜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元龙、周凤勤、杨仲均、李翔赔偿颜红霞损失175435.17元；2.判令太保四川分公司、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不足部分由杨元龙、周凤勤、杨仲均、李翔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0日下午，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福特”牌小型轿车（法定车主:周凤勤），由大邑县悦来镇方向沿大双公路经大邑县晋原镇雪山大道三段往雪山大道二段方向行驶，追撵前方同向由杨仲均驾驶的川Ａ6××××号“长城”牌车（法定车主：李翔），15时52分许，在事发路段处，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车故意撞击川Ａ6××××号车，川Ａ6××××号车驶入对向车道并与从相对方向行驶至此由颜红霞驾驶的川ＡＫ38**号“倍特”牌超标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后川Ａ6××××号车冲过机非隔离绿化带发生仰翻。事故造成杨仲均、颜红霞受伤，三车及绿化带受损。事发后，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车驶离现场。2016年9月14日，大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引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一方当事人故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的，他方无责任”的规定，确定杨元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仲均、颜红霞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颜红霞被送往大邑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7日出院，支出医疗费70255.88元（其中杨仲均垫付13800元，太保四川分公司垫付10000元）。经大邑县中医医院诊断：1、踝关节骨折；2、右胫骨骨折；3、右腓骨骨折；4、右小腿内侧皮肤挫伤伴坏死等，出院医嘱：……2、出院后休息半年……加强营养及日常护理，住院期间需护理1名；4、出院后1.3.6.12月我科门诊复查Ｘ片，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后1年-1年半拆除内固定（预计费用5000元左右）等。2016年8月21日，颜红霞依照医生要求购买破伤凤免疫球蛋白1支，支出420元。2016年2月15日，颜红霞在成都市金沙医院进行放射检查支出339元，以上医疗费合计71014.88元。期间，杨仲均垫付护理费7200元。2016年12月26日，颜红霞的伤情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庭审中，各方一致同意残疾赔偿金的系数按16.5%计算。 颜红霞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其从2013年5月起在成都市稀丽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上班，每月工资3000元。2016年12月29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颜红霞在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认定为工伤。川ＡＸ××××号车在太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川Ａ6××××号车在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太保四川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七条规定（黑体字）：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或其他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 另查明，2016年四川省统计数据，2015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0日下午，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车故意撞击杨仲均驾驶的川Ａ6××××号车，致该车驾入对向车道与颜红霞驾驶的川ＡＫ388***号车发生碰撞，致颜红霞伤残，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认定由杨元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双方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认定无异议。杨元龙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故意行为导致颜红霞的人身受到损害，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颜红霞请求杨元龙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川ＡＸ××××号车已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赔偿首先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由太保四川分公司赔偿，但杨元龙属于故意发生交通事故，太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颜红霞后对杨元龙有追偿权；同时本案中，川Ａ6××××号车在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因杨仲均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故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本案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赔偿，应依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根据周凤勤与太保四川分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车故意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赔偿由杨元龙赔偿，免除太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故颜红霞请求太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主张与杨元龙辩称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由太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理由，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周凤勤系川ＡＸ××××号车法定车主，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杨仲均、李翔在本次事故中也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颜红霞医疗费问题及后续治疗费问题。庭审中，颜红霞举出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结算票据的第二联病人留存联，太保四川分公司不予认可，其理由为颜红霞应举出报销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颜红霞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并且已与医院结清医疗费，其留存联上也加盖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章，其留存联内容、真实、合法并与此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法律并没有强制规定，作为证据的医疗费票据必须系报销联，故对太保四川分公司的以上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另查医嘱，颜红霞出院后应取内固定，尚需二次手术，必然支出医疗费，为经济诉讼原则，对颜红霞主张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5000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 颜红霞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颜红霞举证的工伤认定证据，已表明其在车祸发生前的确在成都市稀丽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已脱离农业生产劳动，其经济收入来源于务工，因此，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因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残疾赔偿金的系数按16.5%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颜红霞在诉讼中举出大邑县公安局斜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与何子清系养父女关系，而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因举证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颜红霞住院护理费计算标准问题。据医嘱记载，颜红霞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一名，住院护理费的计算，按照当地经济状况，酌定颜红霞住院期间每天护理费60元。 颜红霞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据颜红霞举出证据，认定颜红霞误工费以每天100元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 颜红霞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交通事故致颜红霞身体多处骨折并残疾，必然致其的精神受到损害，依法应予抚慰。根据双方达成的残疾比例及杨元龙在本次事故中侵权程度、责任大小，酌定颜红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颜红霞财产损失问题。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颜红霞驾驶的车辆受损，根据其举出的证据，其损失价值多少，无法确认；颜红霞手机是否损坏，损坏的价值多少，对此也未举证证明，故对颜红霞请求赔偿车辆损失及手机损失的主张，因举证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赔偿范围及具体金额。1、医疗费71014.88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2、护理费4740元（79天×60元／天）；3、误工费12700元（127天×10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元（79天×30元／天）；5、营养费2370元（79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86476.5元（26205元／年×20年×16.5%）；7、鉴定费1000元；8、交通费3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90971.38元。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为120216.5元，川ＡＸ××××号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109287.73元；川Ａ6××××号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10928.77元，余款70754.88元由杨元龙赔偿。但杨仲均已为颜红霞垫付医疗费等21000元，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支付杨仲均10928.77元，杨元龙支付杨仲均10071.23元，实际赔偿颜红霞60683.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太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颜红霞99287.73元（已扣除垫付10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杨仲均10928.77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杨元龙赔偿颜红霞60683.65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杨元龙支付杨仲均10071.23元。五、驳回颜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杨元龙负担。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2016年8月20日下午，杨元龙驾驶川ＡＸ××××号车故意撞击杨仲均驾驶的川Ａ6××××号车，致该车驾入对向车道与颜红霞驾驶的川ＡＫ388***号车发生碰撞，导致颜红霞伤残，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认定由杨元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双方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认定无异议，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杨元龙驾车故意撞击造致颜红霞受伤，颜红霞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费用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以及《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明确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失赔偿责任，即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不论相关交通事故是否由侵权人故意制造，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关于人身伤亡赔偿的范围明确是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发生人身伤亡依法可以获得的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保险公司根据受害人人身损害程度以及实际发生的各项费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予赔偿。故一审判决太保四川分公司以及国任财保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颜红霞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太保四川分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申诉，维持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