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某某，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星，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山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男，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芹，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某、葛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蒋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7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二审案件产生的诉讼费用等由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葛某某与蒋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1、蒋某某在一审起诉状中已经自认，自身系接受张某某的委托，为张某某的房屋进行装修施工，雇主为张某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葛某某在一审中本来的诉讼地位为证人，系后来被追加成被告。2、2020年12月27日，蒋某某向葛某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为朋友关系，对于张某某的凤鸣山庄别墅装修项目只是为介绍关系。蒋某某直接由张某某考勤发工资，雇主直接为张某某。该《情况说明》与蒋某某初始的起诉状中陈述的雇主为张某某一致。二、葛某某未参与张某某别墅的装修项目，一审法院认定的张某某与葛某某协商别墅装修项目、葛某某选定各类工种务工人员进行施工、葛某某与张某某协商发放工人工资、微信索要5000元等认定，均与事实不符，系一审法院的主观推定。1、材料由蒋某某发材料单给材料商代孝龙，材料到场由张某某签字认可，葛某某未参与该施工过程。2、材料差价问题。张某某主张装修包给葛某某进行承揽加工，则葛某某无需赚取自己购买材料差价。张某某的主张、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均与日常的生活习惯、交易惯例严重不符。3、材料价格高低，取决于品牌，厚度，环保等级，张某某提供的询价单没有品牌，厚度，规格，板材等级，并不能证明葛某某赚取材料差价，对市场单方面询价结果一审并未调查清楚，葛某某对此无法认可。4、张某某主张葛某某索要5000元事实并不存在，因装修项目系葛某某介绍，张某某与葛某某熟悉，工人费用系通过葛某某代转。5、张某某主张，工人工资与葛某某协商后发放，与事实不符。如装修项目全部由葛某某承揽，葛某某直接决定工人工资和管控材料成本即可，剩余利润均为葛某某所有，根本无需与任何人协商。张某某的陈述恰与蒋某某的诉状初始陈述一致，工资直接由张某某向工人发放，张某某直接为项目的雇主。6、张某某主张的葛某某选取各类务工人员进行施工与事实不符。在葛某某介绍工人前，张某某已经自行雇佣了两个工人进行装修。葛某某只给业主介绍了木工和电工，诸如现场拆除、搬运、水暖工，窗户安装、防水、瓦工等都是张某某自己雇佣工人。法院可调查其它人员的工资发放方式，这足以证明葛某某并未承揽过别墅装修项目，别墅装修均系张某某直接雇佣人员施工。7、葛某某后续了解，材料商代孝龙经介绍也只向张某某提供木工板材，龙骨，水电材料。其余水泥、沙子、大理石、墙地砖、防水、外墙所有窗户，木门、家具、灯具等都由业主自己采购。其中代孝龙送的水管，张某某自己找水暖工安装的水暖。8、别墅整体承揽施工工程量较大，需要工程施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施工内容，工程付款方式，更要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这几项都没有，不符合正常承包工程程序。这与张某某直接雇佣人员施工正好吻合。二审期间，葛某某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一审时，张某某认可过购买装修材料清单上姓名签字，该事项足以说明张某某系别墅装修项目直接项目材料购买人，并不存在大包给其他人的情况。2、张某某在一审中提及的材料询价单，葛某某经整理发现存在利润差价问题，相反张某某整体购买材料的价格费用更低，一审法院认定葛某某赚取利润差价属于认定错误。张某某提及的乳胶漆并非由葛某某介绍代孝龙提供的，乳胶漆材料及施工人员系由张某某自行寻找。蒋某某辩称，其认可葛某某所述的由葛某某介绍至张某某别墅从事木工工作，工资由张某某支付。张某某支付了500元生活费，由葛某某向蒋某某微信转账，一天330元，说是干完之后再结算。当时葛某某给蒋某某说由业主结算，蒋某某从来没有跟业主谈过每天的工钱。在涉案房屋装修之前与张某某没有接触过。张某某述称，其不应承担责任，即便不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作为包工合同处理与事实不符，应是加工承揽合同。一审法院即便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民法典第178条的规定，根据张某某、葛某某各自责任大小确定赔偿责任。对于签字即为购买人与事实严重不符，在一审庭审中，蒋某某也曾在购买单上签过字，但是蒋某某并不是材料购买人。货物提供方将货物送达现场后找到一个在现场的人签字，只是证明材料已经送达，至于谁是材料购买人以该签字并不能证明。差价问题，葛某某作为雇佣人、加工承揽人从材料商处购买产品价格高于其平时零售的价格是符合庭审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张某某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条，明确张某某与葛某某之间的责任份额并按照责任份额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葛某某、蒋某某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某某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张某某与蒋某某并非雇佣关系，而与葛某某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故张某某对蒋某某的损害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因蒋某某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并非张某某的过错所致，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另，蒋某某在作业过程中，脚手架并未倒地，蒋某某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即便认定张某某与葛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应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确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张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判定张某某与葛某某按照责任份额承担赔偿责任。葛某某辩称，张某某系别墅装修项目的直接发包人，葛某某并未承揽张某某的装修项目，不应对本次纠纷承担任何责任，理由同其上诉状。蒋某某辩称，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依法维持。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某、葛某某连带赔偿蒋某某2020年7月15日前产生的医疗费178,082.08元；2.诉讼费由张某某、葛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所购买的济南市历城区经十东路建筑大学东临凤鸣路北头凤鸣山庄别墅区5区2栋2单元201室需要装修。张某某此前已有多处房产系通过葛某某进行装修，遂在涉案房屋装修时再次与葛某某取得联系。双方经过沟通及协商确定由葛某某选取各类工种的务工人员进入涉案工地进行施工，由葛某某选取材料供应商为涉案装修提供装饰装修材料。工人工资由葛某某与张某某协商后由葛某某发放。协商一致后，葛某某通知包括蒋某某在内的装修人员进入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作业；葛某某通过其相熟悉的由代孝龙等经营的材料供应商为涉案房屋提供装饰装修用材料。2020年5月23日，葛某某向张某某微信索要5000元，主张该项费用系为工人发放工资及购买生活用品，张某某微信转账由葛某某收取。2020年5月29日11时许，蒋某某在从事装修吊顶施工时，不慎自脚手架上摔下致颅脑损伤，随后蒋某某被送往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46天，期间共支出医疗费用298,082.08元。蒋某某就上述损失与张某某、葛某某协商处理未果，为此引起诉讼。另查明，1、事故发生后，张某某为蒋某某垫付医疗费用12万元，蒋某某向一审法院主张剩余178,082.08元。2.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交销货清单、庆豪木业产品清单、送货单及询价单等证据。销货清单的购货单位处均记载为“葛大哥”，庆豪木业产品清单中客户处有记载的均为“葛弟”，送货单的客户处均记载为“葛”，询价单中所列建材向张某某的标价均高于市场价，张某某主张其从未向蒋某某等提供过生产设备及材料，均系蒋某某及葛某某自行提供，且葛某某在提供装修材料时居中赚取张某某的差价，从事营利活动，以此证实葛某某系蒋某某的雇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蒋某某与张某某、葛某某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蒋某某的雇主系张某某或葛某某，但蒋某某系由葛某某选任提供劳务作业；其次，张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销货清单、庆豪木业产品清单、送货单上均记载客户为葛某某，该宗证据证实葛某某系施工建材的采购者，为蒋某某的劳务作业提供条件；且询价单上载明的差价证实葛某某在本次施工中赚取利益，从事营利活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葛某某与蒋某某形成雇佣关系，葛某某系蒋某某的雇主，应对蒋某某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张某某将房屋的装修施工项目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葛某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张某某应与葛某某对蒋某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从业多年的木工，蒋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负有安全注意义务，本次事故的发生蒋某某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减轻葛某某、张某某40%的赔偿责任。蒋某某主张的医疗费，均有山东省立医院的门诊病例、住院病案及费用清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张某某、葛某某赔偿相应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葛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医疗费106,849.25元（178082.08×60%）；二、张某某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1元，蒋某某负担772元，张某某、葛某某负担11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葛某某提供如下证据：1、山东庆豪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葛某某与证人代孝龙录音一份、代孝龙出庭作证证言，证明葛某某只是系介绍材料买卖业务，购买主体系张某某；2、蒋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葛某某与蒋某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9份及微信账号截屏一份，证明葛某某系介绍蒋某某去张某某处工作，系张某某雇佣，其他工作人员也系由张某某直接考勤，并发放工资；3、证人陶金泉发送给张某某的短信截屏一份、手机录音一份及出庭证言，证明系张某某直接雇佣工人施工，与葛某某没有关系；证据4、情况说明4份，证明张某某此前雪野湖别墅、景和山庄别墅一直由其自行装修，葛某某只负责介绍工人；证据5、证人张进出庭证言，证明张某某直接联系雇佣其他工人，其也提及葛某某在其他项目上工作，不可能同时再去张某某处工作。该证言足以说明葛某某并未承包别墅装修工作；证据6、葛某某与魏学民的电话录音一份、与蒋某某电话录音两份、与张某某电话录音一份，可证明葛某某只是介绍工人，其他材料采购、人员施工是张某某负责。葛某某并未赚取材料差价，业主少支付材料价款1700元左右。经质证，对证据1，张某某认为，证人代孝龙在法庭自认不认识张某某，只有葛某某及蒋某某向其发送订货单，根据法庭提问可以证明代孝龙最后不可能向张某某要钱，只能与葛某某进行结算。蒋某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葛某某的意见。对证据2，张某某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蒋某某自认是从葛某某处领取工资，蒋某某与葛某某系老乡，蒋某某跟随葛某某多年外出打工，其证言与陈述有多处矛盾，前后不一。蒋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我方认可葛某某所述的由其介绍至张某某别墅从事木工工作，工资由张某某支付。支付了500生活费，由葛某某向蒋某某微信转账的，一天330元，说是干完之后给，当时葛某某给我方说由业主结，其从来没有跟业主谈过每天的工钱，与张某某在涉案房屋装修之前没有接触过。对证据3，张某某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证人与葛某某是多年相识，葛某某给其介绍工作，所以其言论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蒋某某同意葛某某意见。对证据4，张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蒋某某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5，张某某认为证人只是道听途说，其证言并无任何意义。蒋某某同意葛某某意见。对证据6，张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蒋某某同意葛某某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2、3、6尚不能证明葛某某证明目的，证据4、5与本案无关联，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蒋某某受谁雇佣问题，葛某某主张其仅系介绍工人为张某某提供劳务，与蒋某某并未形成雇佣关系。但蒋某某自认从未跟业主谈过每天的工钱，在涉案房屋装修之前与张某某从没有接触过，且部分生活费系由葛某某向其支付。一审法院综合蒋某某系由葛某某选任提供劳务，且相关销货清单、庆豪木业产品清单、送货单上均记载客户为葛某某等证据，认定葛某某与蒋某某形成雇佣关系，符合客观事实。另外，张某某将房屋的装修施工项目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葛某某，一审判令张某某与葛某某对蒋某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某、葛某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4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葛某某各负担38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