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9民终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新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戴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岭，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云，女，1972年9月12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珍，女，193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徽，女，1996年12月3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少龙，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岭，被上诉人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史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其立法宗旨是为社会保险行政机关在工伤保险行政诉讼中设定的一项程序性权利，并非为一般民事主体创设实体权利。换言之，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支持的是社会保险行政机关的认定决定，并非支持一般民事主体主张的用工主体责任。社会保险行政机关是否认定某单位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仍应视具体情形而定。总之，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权限在工伤保险行政机关，而非在劳动仲裁委和人民法院。因此，本案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劳动仲裁阶段的裁定不予受理是正确的。二、本案所涉2012年在北京市通州区的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作为事故死者李东升的亲属将其雇主王利新及上诉人诉至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该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法院判决（通州区法院（2012）通民初字第1087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及王利新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已实际履行完毕。基于以上事实，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权利主体在主张侵权责任时，如果其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由此可说明被上诉人的亲属李东升生前不符合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情形，上诉人不是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况且，被上诉人已在之前的侵权之诉中获得支持并得到赔偿，作为赔偿责任主体的上诉人总不能再在本案劳动争议中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吧！让同一民事主体既要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又要承担侵权责任，这样的结果既不合法，又不符合法律追求公平和正义的价值。三、各被上诉人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认为其亲属李东升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即上诉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在2013年开始通过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劳动争议为案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案历经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最终作出（2016）冀民再3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东升生前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上诉人不应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现被上诉人又基于同一案件事实以劳动争议为案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由此可知，本案的诉讼请求将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省高院（2016）冀民再36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是属于重复起诉的行为，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四、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陈述的与案涉事故相关联的死者丁殿民被认定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最终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丁殿民工伤赔偿案件再审中已作出最终意见（详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再3号民事判决），即当年劳动仲裁委和人民法院认定丁殿民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因此，人民法院就本案事实的认定不能一错再错。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首先，在实体上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于法无据。换言之，上诉人也不应当在被判决承担侵权责任后再被判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次，在程序上认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的权限不在劳动仲裁委也不在人民法院，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再次，本案诉讼存在重复起诉情形。故，本案无论在实体上还是在程序上均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答辩称，本案所涉基本事实，已为多个生效判决所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主动纠正了其（2014）运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的瑕疵，排除适用最高法院关于《挂靠车辆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正确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参照最高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问题的答复》精神，作出了公正合法的判决。该判决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类似案件中形成的多个生效判决结果完全一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故意歪曲相关法律的条文内容和立法本意，并且歪曲相关事实，是滥用诉权、拖延时间、逃避法律责任的表现。1.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一条提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而该规定恰好成为了本案中上诉人是实际的用工主体，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工伤保险责任的依据，也证实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和劳动争议的范围；2.本案被上诉人一方的亲属李东升死亡以后，被上诉人一方以侵权为由获得本案案外人的赔偿，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所主张的诉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冲突，而且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2号答复，即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及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偿的答复，明确指出在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工伤保险待遇补偿；3.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列举了重复起诉的条件，而本案显然不属于重复起诉，而是此前一系列诉讼的正常延续；4.上诉人在上诉状第四条提到了与本案被上诉人亲属李东升在同一事故当中死亡的丁殿民与李东升在同一个车辆上任职，丁殿民为司机，李东升为售票员，二人的工作在本质上是相同的。而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再3号判决，也明确认定丁殿民与本案的上诉人属于劳动关系。丁殿民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那么作为任职相同而且在同一事故当中死亡的人员，法律应该公平对待，丁殿民也拿到了他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只有让李东升的亲属享受到同样的待遇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系承担三原告的近亲属李东升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李东升的死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分别是死者李东升的妻子、母亲和女儿。李东升于2011年10月受雇于实际车主王利新，在王利新挂靠被告公司的冀Ｊ×××××客车任乘务员。2012年5月4日，李东升与该车司机丁殿民遇交通事故一并死亡。因事发北京市通州区，通州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10877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利新基于与丁殿民的雇佣关系，而对三原告承担侵权责任。2013年，三原告做为申请人，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沧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李东升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被告不服沧劳人仲案字（2013）第4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4）运民二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确认李东升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上诉以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东升从事客车售票工作，不符合上述答复规定的精神，遂以（2014）沧民终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认定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经三原告申请再审和申请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作出（2016）冀民再36号民事判决，对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4）沧民终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但同时指出该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李东升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的精神。2017年，三原告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责令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9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后该案第三人即本案被告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9行终21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关于李东升是否构成工伤的行政行为。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三原告无法提供能够证明李东升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生效法律文书，故作出沧人社伤险认中字［2019］1号行政确认中止决定书：待确认劳动关系法律文书生效后，自行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三原告以“确认被申请人系承担三申请人的近亲属李东升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李东升的死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仲裁请求，再次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以后，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三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三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提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目的，均在于希望最终确认李东升的死亡属于工伤范围，并由被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按有关工伤待遇的标准，对三原告进行赔偿。本案属于因原告请求确认李东升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纠纷，与三原告是否在基于侵权关系的案件中已获得赔偿没有必然联系。因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顺应了前诉生效判决结果，故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47条关于重复起诉的情形。李东升做为客车售票员，与客车司机的工作性质、岗位特点并无实质区别，可以适用关于司机与被挂靠单位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挂靠车辆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虽然针对此类问题简单划一地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从专业规范角度，参照最高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精神，“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聘用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宜认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更为科学，也更符合2008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关系的准确界定。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从司法解释的角度，对此类问题给出了权威的答案。该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某个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判决：被告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系承担李东升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李东升的死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出发，从挂靠经营关系推定出拟制的劳动关系，在认定工伤时无需再另行确认劳动关系。王利新作为冀Ｊ×××××号客车的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于上诉人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对外经营。李东升受雇于王利新在冀Ｊ×××××号客车上任乘务员，2012年5月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承担李东升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应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当事人如不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认定，可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确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 综上所述，沧州运输集团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17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退还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赵瑞云、张玉珍、李明徽。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