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在文，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绪成，山东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洁，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原审被告：王明金，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原审被告：枣庄市安城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税郭镇王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2731702460F。法定代表人：王明金，总经理。被上诉人、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向佩，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在文因与被上诉人王洁及原审被告王明金、枣庄市安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城水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6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在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王洁与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含自2020年8月13日起的自愿加倍利息）；2.本案上诉费由王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判令王洁与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庭审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安城水泥公司仅有的三个股东均系由王洁与其胞弟组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三股东的父亲，王洁兼任公司的会计，安城水泥公司是典型的家族公司，王洁与王明金均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诉称的公司借款被直接转入王洁的账户，其后王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资金用于公司支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由此可见，保持公司法人的独立性和法人财产所有权以及股东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和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和基础，公司一旦在股东的操纵下丧失独立性，成为股东快速敛财、摆脱债务的道具，也就失去了公司独立承担责任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理由。本案中无论是王明金还是王洁均各自利用担任法定代表人和会计的职务便利以及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彼此的近亲属关系，默契配合，心照不宣，将公司的资金直接据为己有，导致公司的资产与股东的资产混同，继而任由股东支配，完全架空了该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导致该公司丧失了法人独立性，同时王洁作为股东直接操纵公司借款供其个人私用，并将借款债务甩包给公司承担，亦侵犯了公司独立的法人财产权，滥用了股东的有限责任，直接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经损害了该公司债权人的权益。综上，本案的案由虽为民间借贷，但其间掺杂了股东、法定代表人操纵公司的不法行为，也应该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调整公司、股东和公司债权人关系的法律规定。原审未认定王洁滥用股权损害宋在文的权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加倍支付利息是借款人自愿作出的承诺，不是双方的约定，因此不适用最高利率四倍的限定，王明金在2020年8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诺加倍支付利息，因此即日起可以判令其按照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额外支付承诺利息。二审法庭调查时，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安城水泥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和股东过度支配公司的情况。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项下第10条、第11条的相关规定，在安城水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股东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王洁、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宋在文要求王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款系王明金作为安城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向宋在文借款，并用于公司使用，一审时已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次，王洁系该公司会计，不是借款主体，也不是实际借款使用人，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效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项下第10条、第11条的相关规定调整的范围。至于宋在文认为王洁滥用股权损害宋在文的权益，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法院审查的范围。二、宋在文要求按照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额外支付承诺利息，无法律依据。该承诺超出法律支持范围，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在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清偿借款本金9万元及利息（其中自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2万元；2020年8月13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480元；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9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在文与王明金系朋友关系，2018年9月17日，王明金以安城水泥公司需中秋节走访为由向宋在文借款15万元，安城水泥公司向宋在文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宋在文款15万元，一个月后付清本息，王明金也在借据上盖章，借据没有载明具体利息。宋在文按照王明金的要求将15万元借款转至王洁账户。借款发生后，王明金偿还6万元本金后，安城水泥公司、王洁、王明金对余欠本息均未偿还。另查明，王明金与王洁系父女关系，王洁系安城水泥公司股东，王明金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查明，2019年4月11日，王明金在与宋在文的聊天记录中，认可借款本息16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结合宋在文提交的借据及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能够认定王明金作为安城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向宋在文借款，并用于公司使用，对宋在文要求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偿还余欠借款本金9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洁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王洁系安城水泥公司股东，对宋在文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结合宋在文与王明金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截止2019年4月11日之前的利息为18000元，对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借款利息为以余欠借款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宋在文借款9万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4月11日的利息为18000元，2019年4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宋在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27元，由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宋在文提交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王明金与宋在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四张。证明王明金自愿加付双倍借款利息，与2019年3月25日、3月27日的聊天记录，共同证明王明金、王洁和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王明金要求王洁还款，钱打到了王洁的账户，王明金说让王洁个人使用了。王洁、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同一审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宋在文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洁是否应与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偿还宋在文的案涉借款；2.2019年7月5日之后的利息标准。关于焦点1，王洁与宋在文没有借贷的合意，王洁亦未在借据中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签字，宋在文将案涉借款汇入王洁账户是按照王明金的指示，王洁与宋在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宋在文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洁与安城水泥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宋在文关于王洁应与王明金、安城水泥公司共同偿还宋在文案涉借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宋在文与王明金对利息及逾期利率约定不明，对于宋在文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支持以余欠借款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在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上诉人宋在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