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9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安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峥，男，199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莉因与被上诉人张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6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3日、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被上诉人张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从双方在转款后签订借条可以看出，2016年至2018年间，王莉向张峥转账的181612．86元，均系张峥主动向王莉的借款，王莉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张铮和王莉为了确认该期间的借款关系和借款数额而签订该欠条，因此，双方就该笔借款达成合意。该笔181612．86元应认定为王莉向张峥出借的借款。因张峥无法提交任何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该笔款项的赠与性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为赠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关于举证责任应在被告方，如果被告未能提供有效、充足的证据来证明涉案款项为赠与，就应当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借贷。具体到本案，2016年至2018年间，王莉向张峥转账181612．86元，王莉据此主张上述款项均系其向张峥的借款。张峥则主张上述款项均系王莉的赠与，应由张峥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王莉并无向张峥赠与钱款的意思表示，张峥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款项性质为赠与，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审判决以王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款项发送时有借款的合意为由，认定该笔款项为赠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此外，王莉在二审期间提出，因张峥不认可与王莉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目前已经临近欠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张峥未偿还任何借款本金，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会履行还款义务，致使王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规定，请求判令涉案借款加速到期。张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莉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莉与张铮之前曾是男女朋友关系，共同生活期间彼此有过很多经济往来。张峥本在一家国企上班，应王莉的要求离职帮助王莉在其培训机构工作、打杂，王莉仅正式付过一次工资。因两人的密切关系，有很多共同的生活开销，还有为培训机构采购的款项，王莉零零星星支付给张峥的款项里也应该包含张峥应得到的工资，所以这些款项并非欠款。二人分手的时候，张峥去取身份证及个人物品，王莉逼迫张峥出具欠条才把证件交还给张峥，该欠条系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应属无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果认定涉案款项是欠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王莉提出的涉案借款加速到期的主张，张峥一方面坚持认为其与王莉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另一方面认为根据涉案借条的约定，还款期限尚未届满，王莉援引的相关法律依据不适用于本案。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峥支付王莉借款本金181612．86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81612．8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莉与张峥曾存在恋爱关系。2016年至2018年间，双方关系存续期间，为生活消费以及共同开展经营活动等发生诸多经济往来。王莉提交的2018年9月9日微信截图显示，恋爱关系结束后王莉要求张峥必须写欠条，而张峥表示会每月给王莉转钱（4000起），但不同意写欠条。2018年11月15日，张峥向王莉出具欠条1张，该欠条载明：“本人张峥向王莉借款16万元整，大写拾陆万元整，将于3年内还清，如未归还，将付（负）一切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峥2018年11月15日向王莉出具欠条，王莉于2020年11月6日就欠条所载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峥主张涉案欠条系其受王莉胁迫情况下出具，但张峥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胁迫事实存在，即使该事实客观存在亦非法律关系的法定无效事由。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莉与张峥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之间究竟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不能仅依据当事人所提交的文件或合同的书面记载直接进行判断。法律关系的认定需要探究真实的意思表示项下权利义务的本质特征。借贷关系项下，一方向另一方支付款项，另一方需为对待给付，即偿还款项和利息；而赠予关系项下实际为一方对自己财产的自愿处分，一方向另一方支付款项后，另一方无需有对待给付的行为。具体到本案，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王莉和张峥虽然相互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但并无证据显示，款项发生时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上述款项实为关系存续期间，为负担共同生活消费或经营开销等需求的合理性支出，在无明确产生其他种类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情况下，实质为对自己财产的自愿处分，接受方无需有对待给付行为，故更倾向于基于身份关系所为的互相之间的赠予。男女朋友关系结束后，张峥向王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张峥向王莉借款16万元，但王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欠条所载明的借款行为实际发生。事实上，欠条所载明的款项金额系针对男女关系存续期间负担共同消费经营需求的钱款往来。鉴于上述钱款实际发生时双方并未有其他种类债权债务的合意，钱款接收方无需对待给付且款项已实际支付完毕，则在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清算债权债务的前提，张峥在关系结束后出具的欠条，虽载借款之名，实际为自愿处分自己财产的给付，具备赠予的本质。即使该自愿处分意思作出的原因系基于对交往过程的总结性承诺，亦非法律意义的借款。综上，王莉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双方之间实为赠予，赠与人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有权撤销，则王莉要求张峥支付款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男女朋友关系存续期间的钱款往来原因多样、情形不一，且往往身份属性和财产属性相互交织，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对于这种身份关系项下钱款往来，应充分考虑其特殊性，对钱款的定性不仅要回归当事人款项往来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符合法律关系本质特征的认定，进而公平划分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还应做到身份和财产属性的兼顾，符合正确恋爱观念导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莉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受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明。本案中，王莉起诉要求张峥偿还借款本金181612．8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为证明其诉讼主张，王莉提交了其在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向张峥转账付款181292．86元的交易记录，以及张峥于2018年11月15日向王莉出具的一张欠条。张峥则主张，其与王莉曾为男女朋友关系，王莉向其支付的涉案款项系用于双方共同的生活开销以及为培训机构采购的款项，还包含张峥应得的工资。王莉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在上述转账行为发生时，双方就涉案款项的性质作出过明确约定，但根据王莉提交的2018年9月9日微信截图显示，王莉在与张峥结束恋爱关系后，要求张峥就涉案款项出具欠条，张峥虽然表示不同意出具欠条，但表示会每月给王莉转钱，转款金额4000元起。由此可见，张峥认可对王莉负有还款义务。在张峥于2018年11月15日向王莉出具的欠条中，张峥作为借款人确认向王莉借款16万元，并承诺于3年内还清。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王莉向张峥支付的涉案款项形成了16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张峥在诉讼中主张该欠条系在受到王莉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且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张峥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张峥在2018年11月15日的欠条中承诺在3年内还清借款16万元，故其还款期限应于2021年11月15日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虽然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性质存有争议，但不影响张峥在该欠条项下享有的期限利益。因截至目前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故对于王莉要求张峥偿还该16万元借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莉向张峥支付的上述16万元以外的涉案款项，因王莉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该部分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王莉要求张峥偿还该部分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2元，由王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 欣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