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270号申请人：张小秀，女，194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同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同丰路667弄107号404室。法定代表人：陈东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滔，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金，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张小秀与被申请人上海同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同安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小秀称，请求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80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理由：仲裁裁决系依据同安公司伪造的证据作出，因此该裁决应予以撤销。2016年5月19日，张小秀之子陆德钏代张小秀与同安公司签订了《同安定增择时对冲2号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以下简称《基金合同》），约定由张小秀向同安公司认购同安定增择时对冲2号基金，总认购款500万元。之后，张小秀通过自身银行账户向同安公司转账支付了相应款项。同安公司在为张小秀推介该基金前，未就该基金存在的特殊风险向张小秀披露，更未对张小秀进行风险评估，以确认张小秀的风险承受能力是否与该基金风险匹配。仲裁裁决也提到，仲裁庭注意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8月21日颁布实施的《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自行销售私募基金的，应当采取问卷调查等方式，对投资者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进行评估，由投资者书面承诺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应当制作风险揭示书，由投资者签字确认。张小秀是在2016年5月购买该基金的。根据上述规定，同安公司应为销售该基金目的对张小秀进行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也即仲裁庭也认为，销售案涉基金应对张小秀进行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而对投资人的风险测试应是对投资者本人风险承受能力的客观评价，也是基金销售公司必须履行的先合同义务，无限授权并不适用于风险承受能力测试的环节。即便投资人具有购买涉案基金意愿，如投资人的风险承受能力不足，基金公司也不得向该投资人销售该基金，除非投资人明确表示即便风险承受能力不足，也愿意承担相关风险。仲裁过程仲，同安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投资者风险测试函（自然人版）》（以下简称《风险测试函》），以证明其对张小秀进行了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但事实上，该《风险测试函》上的签名并非张小秀本人。为证明该签名并非张小秀本人，张小秀向仲裁庭递交了笔迹鉴定申请，却未获同意。仲裁庭依据该《风险测试函》认定同安公司对张小秀进行了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并进一步认定同安公司不存在不当销售的情形。裁决作出后，张小秀自行委托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风险测试函》的笔迹进行了鉴定，得出结论为“标称日期为‘2016、5、9’的《投资者风险测试函（自然人版）》签字（盖章）处‘张小秀’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张小秀书写的笔迹。”进一步说明，《风险测试函》系由同安公司伪造的，其并未对张小秀本人进行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因其不当销售行为给张小秀造成的500余万元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仲裁庭依据该伪造的证据作出的裁决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四）及五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法院依法撤销该裁决。同安公司称，不同意张小秀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如下：一、《风险测试函》上“张小秀”签字系本人完成，不存在伪造。仲裁过程中，同安公司主张《风险测试函》由张小秀邮寄给同安公司，张小秀对该测试函填写、签字后与《基金合同》等文件一并寄还给同安公司。根据仲裁裁决，双方确认《风险测试函》和《基金合同》等均由张小秀签署后邮寄给同安公司，因此，签署行为发生在张小秀处。同安公司收到《风险测试函》时张小秀的签字已形成，同安公司没有伪造《风险测试函》上张小秀的签字。二、张小秀自认《风险测试函》落款处的签字是本人签署的，禁止反言。仲裁过程中，同安公司主张《风险测试函》的签署行为发生在张小秀处，签字的形成过程由张小秀控制，同安公司无法核实签字的真伪。张小秀自认落款处的签字为其本人签署，该落款签字已包含对整个测试内容的确认。张小秀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提出《风险测试函》中部签字非张小秀签署，落款处签字为张小秀本人签署。张小秀参加了仲裁及本案程序，应诚实守信，对其在仲裁程序中已自认的基本事实承担法律后果，禁止对庭审中的自认反言。张小秀仲裁时承认《风险测试函》落款处签字由张小秀书写，本案中又主张并非本人书写，不予采信。三、张小秀自认《基金合同》由本人签署，禁止反言。仲裁过程中，同安公司主张《基金合同》由张小秀本人签署。张小秀提出仲裁申请时，在申请书的事实、理由部分称双方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基金合同》。张小秀在向仲裁庭提交的笔迹鉴定申请书中提出：《基金合同》签署页的签名确为张小秀本人所签。张小秀在仲裁时主张其与同安公司签订了《基金合同》，并自认《基金合同》签署页由张小秀本人签署。本案中又主张《基金合同》签字并非张小秀书写。张小秀的诉讼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信。四、同安公司对笔迹鉴定程序及结论均不认可。张小秀提交笔迹鉴定报告，鉴定中以《基金合同》和《风险测试函》作为检材，以护照签字、银行回单、实验室签名作为样本。得出《基金合同》和《风险测试函》上“张小秀”签字均非张小秀书写。鉴定报告使用检材《风险测试函》为复印件，但鉴定机构未就该检材为何具备鉴定条件说明理由。样本1护照签字、样本2护照签字和样本3银行回单签字，既非张小秀当场提取，也非鉴定人当场提取，更未经过侦查、法庭质证程序，不具备作为样本鉴定的条件。样本4笔记实验样本提取表，张小秀为达到诉讼目的而故意书写与其自认签字笔迹不一致的笔迹，不具备作为样本鉴定的条件。因此，笔迹鉴定报告的鉴定程序不符合鉴定规范，无论检材还是样本均不具备鉴定条件，其鉴定结论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张小秀无证据证明同安公司伪造了《风险测试函》。张小秀提供的鉴定报告违背了鉴定程序。仲裁程序中的自认与本案主张的事实矛盾，其在本案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违背诚实信用，请求法院驳回张小秀的请求。经审查查明：2016年5月19日，张小秀与同安公司、中国银河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基金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张小秀于2020年1月2日向贸仲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贸仲受理了该合同项下的争议案。该案适用该会自201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2020年5月20日，张小秀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2020年9月2日，仲裁庭开庭审理该案，张小秀及同安公司均委派代理人参加了庭审。关于投资者评估，仲裁庭注意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8月21日颁布实施的《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自行销售私募基金的，应当采取问卷调查等方式，对投资者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进行评估，由投资者书面承诺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应当制作风险揭示书，由投资者签字确认”。张小秀是在2016年5月购买案涉基金的，根据上述规定，同安公司应为销售基金的目的对张小秀进行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评估。仲裁庭也注意到，同安公司对张小秀进行了风险承受能力评估，张小秀于2016年5月19日签署了《风险测试函》。根据该测试函，张小秀的风险类型是积极型。该测试函中有如下两段文字：“同安定增择时对冲2号证券投资基金为证券投资产品，仅适合于积极型、激进型的投资者认购，如您属于积极型、激进型投资者，请签字确认：本人已充分了解并清除知晓同安定增择时对冲2号证券投资基金的风险，并愿意承担该风险。”同安公司提供的测试函文本显示，在上述第一段段尾“请签字确认”处有张小秀的签字。张小秀主张，其虽然在该测试函的函尾落款签字处签了字，但并没有在此“请签字确认”处签字，此处的签字并非张小秀本人的签字。仲裁庭认为，首先，“请签字确认”处的签字和测试函函尾落款签字处的签字笔迹相似，并且该测试函系张小秀签署后提交给同安公司，同安公司没有理由质疑“请签字确认”处的签字；其次，鉴于张小秀已签署并向同安公司提交了该测试函以及张小秀签署案涉合同并购买了该基金的事实，有理由认为，张小秀在签署该测试函时是了解并认可上述两段文字中的内容的。因此，上述“请签字确认”处的签字是否是张小秀本人亲自所写不应影响该测试函以及上述两段文字对张小秀的效力。基于此，并考虑到仲裁庭在前文仲裁庭意见（二）中关于张小秀知晓并愿意承担该基金的投资风险的认定，可以认为，同安公司对张小秀进行了适当的投资风险披露和风险承受能力评估。2020年12月4日，贸仲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680号裁决：驳回张小秀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费全部由张小秀承担。本案审查期间，张小秀向本院提交了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以证明案涉《基金合同》中“张小秀”签名字迹以及《风险测试函签字》签名（盖章）处“张小秀”签名字迹均不是出自张小秀书写的笔迹。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关于国内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张小秀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张小秀提出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张小秀提出《风险测试函》上的“张小秀”签字并非由其本人所签，故该《风险测试函》为同安公司所伪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仲裁过程中，张小秀陈述《风险测试函》落款的签字（盖章）处“张小秀”的签字为本人所签，本案中，张小秀又称此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其在仲裁过程中与本案审查中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活动中的禁止反言原则。其次，张小秀向本院提交的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证明张小秀在案涉《基金合同》上以及《风险测试函》落款处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但鉴于该鉴定意见为张小秀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提交给鉴定机构的鉴定样本均未经核对、质证，该鉴定结论不足以推翻张小秀在仲裁过程中的陈述及举证，亦无法推翻仲裁庭依据双方证据、到庭陈述所查明的事实。此外，张小秀提出该《风险测试函》为同安公司伪造，并无事实依据，其亦未就“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的主张提出符合上述法定要件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张小秀的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及理由，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小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张小秀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