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富源路（沂蒙佳苑东门沿街房1606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明，男，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鸣，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欣，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坤，男，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源县。 上诉人山东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生装饰公司）、李晓明因与被上诉人赵坤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21）鲁0323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生装饰公司、李晓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323民初613号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因未最终签订书面装饰装修合同就将‘定金’认定为‘预付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已经开始实际施工是双方均已认可的事实。根据《民法典》第490条之规定，尽管双方尚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但是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设计并进到被上诉人家中开始实际施工，上诉人已经履行其主要义务，应视为装饰装修合同已经成立。被上诉人自2019年到上诉人店内表明初步合作意向，在上诉人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有量尺本及设计图数宗为证)、双方达成装修整体合意后，被上诉人方才支付定金，双方对于合同目的的实现，违约后要承担的责任都是可以预见的。案涉定金并未约定性质，依照立法本意、司法实践、行业习惯应认定其为违约定金，违约定金具有证约性质，上诉人无需签订书面装修装饰合同，合同早已实际成立，交付定金的行为说明了双方愿意为今后的违约行为进行担保，从证据中可以看出本案是被上诉人单方面的违约行为，适用定金罚则没有任何争议。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可本案定金性质为违约定金，也应该将其认定为立约定金，而非预付款。本案定金已实际交付，定金合同成立，最终因被上诉人个人原因不能如约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上诉人亦无需返还定金。（二）一审法院对双方未能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的原因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中可知，被上诉人未能与上诉人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交付定金后的半年内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预算大大缩减，而不是上诉人要价过高。上诉人最终工程总报价为五万余元，而定金的数额是一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定金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所以上诉人的最终报价实际已经是最低价格了，被上诉人在交付定金时就应当预见最终报价的数额，既然选择了接受，便说明被上诉人愿意承担相应后果，本案仅仅是因为被上诉人资金短缺而无法履行合同，是单方面的违约行为，自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强制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有自主选择商家的权利，上诉人无权干涉也无意干涉。被上诉人从选择装修公司到交付定金经历了几个月的自主选择期，这段时间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公司的服务有任何不满都可以选择其他装修公司，被上诉人的自主选择权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和保障。但是经过其自主对比选择最终选择了上诉人，为表合作诚意交付了定金，上诉人也是基于被上诉人交付定金的行为相信最终能够达成合作并为此不断投入成本。被上诉人仅因后期预算不足就能逃避定金罚则的约束，那么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和交易相对方的信赖利益将无法被保障。即便最终被上诉人毁约，上诉人也未强迫被上诉人一定要履行合同，只是留下了定金弥补一部分损失。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共经过两次庭审，在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交定金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产生的实际损失，依据《民法典》第588条之规定提出了反诉。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32、233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明显程序违法。 赵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定制产品款1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在沂源县小区购置房产一套。2020年3、4月份，原告与被告修生装饰公司就原告的尚品江南房产装修达成初步意向，原告向被告预交款100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定制产品定金”10000元，未记载收款日期。期间，被告修生装饰公司为原告的房屋设计了装修方案，并实际施工了砸墙零星工程。后原、被告双方对于装修款式及装修价格等装修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未能签订装修合同。原告赵坤在其与被告设计师刘佳佳（被告李晓明之妻）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因价格问题不再同意由被告进行装修并要求清账，刘佳佳在微信中要求原告支付砸墙费用1585元，设计费4000元。原告认为砸墙费用过高，且设计应免费。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表示不同意退还已收款项，并在第一次开庭中，对砸墙费用报价2500元，设计费报价6500元。另查明，山东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暨股东为李晓明，系由李晓明出资100%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向被告交付的10000元“定制产品定金”的性质及被告是否应当将该款退还原告？本案中，原、被告对于案涉房屋装修达成了初步意向，原告在案涉房屋交房之前向被告交付了10000元现金，由被告开具收款收据，记载为“定制产品定金”，但原、被告之间仅系口头对装修达成初步意向，未就房屋装修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装修合同，未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价款报酬、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定金罚则的适用系以违反有效合同为前提，即以违约责任的存在为前提，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双方未签订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不能适用定金罚则。从本案的事实及证据分析，原告支付的“定制产品定金”系属预付款性质。本案在原告交付10000元后，双方是否能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的装修合同，取决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告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是否由被告进行房屋装修，原告有自主选择权，不受任何外来的强力干涉。因此，被告无权以交付“定制产品定金”为由强制原告签订合同。本案中，双方虽然未签订合同，且双方对于砸墙及设计费用未作约定，但被告实际付出了砸墙、设计装修方案等劳动，且工作量较大，依据公平原则，原告应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在原告与被告李晓明之妻刘佳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佳佳对砸墙费用报价1585元、设计费报价4000元，原告对此不认可。因双方对上述费用无约定，且对于上述费用不宜进行鉴定，依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上述砸墙及设计费用共计5000元。被告修生装饰公司所收取原告预付款10000元，扣除5000元劳动报酬后，应返还给原告5000元。修生装饰公司系李晓明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李晓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赵坤预付款5000元；二、被告李晓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1万元的性质及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其的1万元为定金，被上诉人违约不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无需退还。但定金罚则的适用，以违反有效合同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口头对涉案装修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也无法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装修的主要义务，装饰装修合同已实际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1万元性质为预付款，并酌定扣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5000元劳动报酬后，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5000元，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由于本案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应否返还定金，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在本案中未予受理，亦无不当，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胡晓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