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2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 负责人：刘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宜，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贤新，男，199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贤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宜、被上诉人黄贤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消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事实未予查明。1、本次事故发生后本案车辆是否维修？如何维修？涉案车辆的下落？一审未予查明，案件事实不清。2、本案车辆本来就是发生严重事故按推定全损处理的事故车，被上诉人在拍下事故车辆的残值后，如何维修？维修配件的更换程度及配件品质状况等事实一审均未予查明，案件事实不清。3、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具有复勘复验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涉案车辆。涉案车辆的维修状况及更换配件的品质系本案的重要事实，一审未予查明，案件事实不清。二、本案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上诉人按全损保险金额157850元赔付后，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已终止，保险标的已灭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无事实依据。1、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57850元。2、2020年3月6日，上诉人与案外人杨振梅（京Ｑ6××××车辆被保险人）达成《全损或推定全损保险事故车辆理赔协议》，同意将此车以人民币157850（含残值）元一次性推定全损进行理赔处理。理赔金额157850元等于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57850元。3、上诉人与案外人杨振梅约定，通过拍卖方式处理全损车辆，按拍卖结果确定残值价值，冲减赔款。杨振梅同意此车推定全损后，与上诉人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终止，上诉人不退还保险费。4、京Ｑ6××××车辆残值拍卖金额为76500元。5、依据全损车辆保险理赔惯例，拍卖公司将车辆残值拍卖款76500元直接支付至被保险人杨振梅账户，上诉人将剩余理赔款81350元支付至被保险人杨振梅账户。两方赔偿款之和等于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57850元。6、上诉人赔偿后，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终止，上诉人不退还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的保险费。7、被上诉人通过拍卖方式获得的是京Ｑ6××××车辆的残值，不是京Ｑ6××××车辆（保险标的）。经被上诉人修复后的鲁Ｐ1××××车辆已不是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标的。8、杨振梅未将京Ｑ6××××车辆商业保险转让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项下对涉案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其向上诉人索赔无事实依据。9、上诉人依法依约对京Ｑ6××××车辆进行全损赔偿后，京Ｑ6××××车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标的已灭失，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终止。经被上诉人修复后的鲁Ｐ1××××车辆不是上诉人承保的保险标的车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通过拍卖方式获得的是京Ｑ6××××车辆的残值，不是京Ｑ6××××车辆（保险标的）。本案不涉及保险标的的转让，被上诉人不享有承继京Ｑ6××××车辆被保险人杨振梅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贤新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车辆损失为法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通知了上诉人方参与鉴定过程。2、李涛的身份与本案无关，案涉车辆的现被保险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也交付了新的商业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3、上诉人并未按照全损理赔的方式向原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157850元，而是支付了上诉人认定的车辆维修费82550元，不符合全损理赔的流程，如果上诉人认定车辆已达到全损状态，则车辆应强制报废而非另行拍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黄贤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车辆损失费暂计50,000元（具体数额待开庭时确定）。庭审时，黄贤新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132,4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通过拍卖购买了案外人杨振梅的涉案车辆，且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该车原所有人杨振梅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57850元，同时该车还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并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原告购买该车后，向被告申请变更保险人信息。2020年6月2日，被告出具机动车保险批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确认：“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名称由杨振梅变更为黄贤新；车牌号码由京Ｑ6××××变更为鲁Ｐ1××××车；本次批改没有保费变化；保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2020年6月23日，穆祥伟驾驶涉案车辆在聊城市临清市龙华街55号临清××内，临清市人大委员会内0米（聊城临清聊临路）发生车辆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穆祥伟向保险公司进行了报险，该公司工作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了查勘。诉讼中，原告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我院技术科依法委托聊城天恒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车辆损失进行价格评估。聊城天恒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天评字（2020）第259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意见书，鉴定评估意见为涉案车辆车辆估损金额132445元。另查明：涉案车辆原所有人杨振梅驾车发生交通事故。2020年3月9日，杨振梅委托北京鑫锐赛克拍卖有限公司将涉案车辆拍卖。2020年3月6日，被告出具全损或推定全损保险事故车辆理赔协议，载明：该车按157850元一次性推定全损进行理赔处理，被保险人同意此车推定全损后，与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终止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一）涉案车辆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是否已经终止，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本案涉案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是由原车辆所有人杨振梅委托北京鑫锐赛克拍卖有限公司对进行拍卖，而非由被告委托进行拍卖，这显然与车辆发生全部损失后，车辆所有权利归保险人所有不符。其次，被告出具所谓“推定全损”又向原告出具了保险批单手续，应视为保险关系并未发生终止。最后，对本案涉案车辆的车辆损失保险金额为157850元，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按照全损进行了理赔。综上，涉案车辆未发生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全部损失，故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尚未终止，被告仍应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焦点二，被告在进行保险批单是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保险标的转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原告从案外人拍卖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且办理车辆变更登记后，并与被告办理了机动车辆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手续。可见，原告已经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穆祥伟及时向被告进行了报险，保险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已经进行查勘，即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等并未因原告未报警而造成无法查明。被告出具的机动车保险批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中均明确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名称由杨振梅变更为黄贤新；车牌号码由京Ｑ6××××变更为鲁Ｐ1××××车；本次批改没有保费变化；保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因此，即便本案涉诉车辆如被告所说已经推定全损，被告在进行保险批单时也未尽到告知说明义务，对应的免责条款也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在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损失，应当按约定履行赔偿义务。诉讼中，原告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意见，涉案车辆估损金额为132445元，该鉴定报告系我院技术科委托，本案作为定案依据。故保险公司应赔付原告车辆损失费132445元。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黄贤新保险金132445元。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证据一、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北京实施车险电子投保实现车险投保全流程电子化的通知，通知显示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电子保单全流程的业务，投保人可以通过手机发送验证码的方式获得保险的信息，保险的条款，保险的赔付等信息； 证据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4页的赔偿处理第21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本保险事故导致全部损失或一次赔偿金额与免赔金额之和（不含施救费）达到保险金额，保险人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赔款后，本保险责任终止，保险人不退还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的保险费。该示范条款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且该条款为赔偿处理条款，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并且原保险单案外人投保人杨振梅认可该赔偿方案，具有法律效力； 证据三、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显示杨振梅为该保险的被保险人，该保险车辆描述为京Ｑ6××××为一辆完整的宝马ＢＭＷＸ118ｉ越野车，该保险标的为这辆一手宝马车，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5785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28日00时至2020年12月17日24时。该保险单重要提示第一条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证明了保险条款为本合同组成部分； 证据四、全损或推定全损保险事故车辆理赔协议。显示原被保险人杨振梅案外人，同意将车辆以157850（含残值）元一次性推定全损进行理赔处理，按照保险惯例，车辆未维修好之前，保险公司不能过户，并且大量的残车过户会导致保险公司大大增加业务成本，所以通常惯例是委托原车主与拍卖公司进行拍卖车辆残值，推定全损协议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及原保险合同投保人一致同意的处理方案，保险法第17条约定的明确告知义务针对的是投保人及案外人杨振梅，并不是被上诉人； 证据五、北京鑫锐赛克拍卖有限公司提供的拍卖确认函及事故车残值交付确认单，证明车辆拍卖残值买受人为李涛，车辆是按残值交付，未修理； 证据六、从案外人杨振梅处获得的声明，声明内容显示杨振梅认可电子保单方式投保，上诉人已经告知案外人杨振梅本人基本投保信息、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等，并且案外人杨振梅本人认可《全损或推定全损保险事故车辆理赔协议》，认可上诉人已经将此车以人民币157850（含残值）元一次性推定全损，进行理赔处理已经收到全款并同意商业保险合同终止，不退还保险费，认可车辆残值归上诉人所有，认可案外人杨振梅进行拍卖委托事宜，确认车辆残值过户李涛，不同意保险合同更名过户给他人。对一审提供证据为天津集中代收付中心付款人为上诉人，收款人为投保人杨振梅，转账82550元及中国光大银行电子回单付款人北京鑫锐赛克拍卖有限公司的3份转账记录（当庭展示3份转账电子版），案外人杨振梅一共收到了本次理赔金额157850元加上1200的拖车费所以转账金额为159050元与保险金额一致，与案外人杨振梅声明一致。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为上诉人等保险公司统一使用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所说第21条一次赔偿金额达到保险限额的保险责任终止，该句话的理解应为保险人一次性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车辆达到报废状态，车辆没有任何实际价值，而本案明显不符；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保险标的为案涉车辆，根据财产保险的相关规定，由事故发生时的保险标的权益人享有保险权益，而不是根据是否是一手或二手；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所说根据保险惯例无法进行车辆过户，没有法律依据，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对保险条款及后续引发的一系列纠纷应为明知，根据一般人理解，不可能在全损理赔后再以终止合同的被保险人的名义进行拍卖；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拍卖确认函中车辆的拍卖款为8万元，保证金1000元，明显与上诉人所说的不一致，且能够证明车辆未达到报废状态；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另该声明中明确写明了不同意将保险过户给他人，与上诉人所说的保险合同已经终止不一致。对上诉人所说3份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通过该记录显示上诉人仅支付了保险金82550元，其余费用为拍卖公司在扣除买受人的拍卖手续费后收取的拍卖款而非上诉人支出的保险金。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证据二只能证明保险条款里有关于全损后保险合同终止的约定，但是否适用本案还要具体分析；证据三、四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不再论证；证据五在拍卖过程中的车辆买受人是李涛，但黄贤新是现在的实际车主，对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不影响其主张保险权益；证据六杨振梅的声明因本人未出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车辆在拍卖公司的买受人是李涛。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黄贤新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识别代码WBAVL3102EVS45001、发动机号码B386J579N46B20E与本案涉案保单上投保车辆信息一致，故黄贤新对涉案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与是否直接从拍卖公司购得无关。上诉人称其已经全额赔付原被保险人杨振梅，最后一次打款时间为2020年5月29日，双方的保险合同中车损险终止，其于2020年6月2日同意黄贤新的保险批改申请，该批单针对的是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责任保险，且在批单中载明“车辆由新车变更为二手车，二手车价格为0”，也说明车损险保险责任终止，黄贤新认为事故发生时的保险标的权益人享有保险权益，而不是根据是否是一手或二手。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定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寿北京分公司虽然在批单上载明“二手车价格为0”，但其并没有告知车辆的新所有人即新被保险人黄贤新涉案车辆的车损险终止，导致车辆权利人黄贤新对该车辆的车损保险利益落空，人寿北京分公司具有过错，从保护被保险人利益出发，不能推断出“二手车价格为0”为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车损险责任已经终止。故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黄贤新依据保险合同享有原被保险人的权利，有权请求人寿北京分公司履行赔偿义务。 综上所述，人寿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珍 审 判 员 管玲玲 审 判 员 牛祺忠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莫陈愿 书 记 员 刘心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