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周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宇，女，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蓉，女，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科，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者四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者四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智者四海公司无需支付李建科：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元；2.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事实和理由：1.李建科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不服从公司合理安排，已经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李建科未能完成既定工作任务，未满足日常绩效要求，李建科的直属上级通过邮件要求其将工作转交给其他同事完成。一审法院错误理解相关邮件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李建科于2019年6月25日申请6月26日、6月27日带薪病假，获得批准。根据智者四海公司的员工手册要求，连续2天以上病休假需提供二级以上公立医院病假证明，李建科至今未提供。李建科在2019年6月27日下午参加沙漠团建活动，说明其身体情况良好，其行为构成虚假休假，属于严重违纪。3.李建科于2019年7月8日缺勤，李建科主张该日系休年休假，但该休假申请自始至终未获得公司批准，根据智者四海公司的员工手册其行为构成旷工。李建科未经批准擅自休假行为构成虚假休假，属于严重违纪。综上，李建科构成严重违纪，智者四海公司有权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李建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智者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职期间，李建科不存在不服从公司管理的行为，智者四海公司认为其未达到公司预期，让其做工作交接，但未给其安排后续工作。李建科于2019年6月26日、6月27日确实因病请假，有购药记录等佐证。2019年7月8日李建科请休年休假，不构成虚假休假。李建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智者四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元；2.判令智者四海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8月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931元；3.判令智者四海公司支付2019年第二季度奖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科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智者四海公司，从事资深领域内容运营工作。智者四海公司与李建科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8日至2021年10月7日，试用期6个月，至2019年4月7日。智者四海公司与李建科签订了《录用通知函》作为劳动合同附件，《录用通知函》载明：“薪资1.税前基本年薪：您的基本薪资为税前27000元（底薪），试用期工资为税前27000元（底薪）……2.您的税前基本年薪为13个月的基本月薪资，第13薪将根据您当年的在职系数进行核算。13薪有效周期为1月1日至12月31日，如您在该周期届满前离职的（无论任何原因），无该周期的当期奖金。3.年度奖金：年度奖金基数按本人当年平均税前基本月薪资确定，本部分奖金为不固定的浮动项目，实际奖金将根据您的绩效结果按照公司绩效考核管理制度的相应规定计算发放。绩效考核周期为1月1日至12月31日，如您在考核周期届满前离职的（无论任何原因），无该考核周期的当期奖金。4.特别说明，如您因严重违纪而被知乎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无奖金。”此后，双方又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1.自2019年1月1日起，年度奖金发放方式取消，其变更为季度奖金发放”，并将年度奖金发放的内容变更为“季度奖金：本部分为不固定的浮动项目，实际奖金将根据您的绩效结果，结合公司当季度经营情况，按照公司绩效考核管理制度的相应规定计算一次性发放。季度绩效考核周期为每自然季度届满后一个月，如您在考核周期届满前离职的（无论原因如何），您知悉且同意无该考核周期的奖金”。李建科主张智者四海公司应向其支付第二季度奖金。智者四海公司提供了绩效考核方案，该绩效考核方案载明“工作室参奖要求为完成制定任务且遵守《工作室制度》，个人奖金由工作室负责人对团队项目奖金进行分配”。智者四海公司另提供了2019年度制作人工作室绩效公布，主张李建科所在工作室第二季度奖金共计2578.16元，工作室负责人未给李建科分配奖金。李建科对绩效考核方案真实性认可，但对绩效奖金发放标准不认可，要求比照第一季度奖金数额发放。智者四海公司与李建科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乙方依法享有法定假日、病假、婚假、产假、哺乳假及带薪年休假等。假期使用需按甲方休假管理制度及其规定的流程申请。具体参见甲方颁布及定期修订的《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智者四海公司提交了《知乎员工手册2019版》（以下简称员工手册），李建科认可其收到过该员工手册。其中14.3.1.3奖励年休假的规定为“司龄每满1年，增加2天奖励年休假，最多不超过奖励年休假上限。司龄为在知乎的连续工作年限，从最近一次入职开始计算，在知乎公司内部调动司龄连续。”李建科主张其在2007年7月参加工作，每年的年休假应为10天，2019年休了4天年休假；智者四海公司认可李建科符合享有10天法定年休假的条件，亦认可李建科于2019年休了4天年休假。李建科另主张其还应享有2天的奖励年休假，智者四海公司认为李建科在公司工作未满1年，不符合奖励年休假条件。员工手册14.3.2.1规定：员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停止工作进行医疗时，可以请病假，14.3.2.2规定正式员工年度内累计请病假不超过5天为全薪病假，请病假超过5天的部分按工作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4.3.2.3规定连续2天（含）以上病休假需提供二级（含）以上公立医院病假证明，连续5天以上病休假需提供三级（含）以上公立医院病假证明。公司有权要求员工出具指定医院的证明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诊断证明、病历、处方、消费凭证等）以核实是否符合休假条件。14.3.9.3规定：如因紧急或意外情况不能提前请假，应于休假当日告知直属上级进行临时请假审批。临时请假期间，员工应配合说明、安排、协调相关工作。临时申请审批后，员工最迟不晚于本次休假完成后3个工作日（含）办理正式请假审批手续。未按流程申请或未经同意休假的视同旷工。17.5.2.2规定：旷工1个工作日及以上或累计旷工3个工作日及以上、在工作中不服从上级正常工作安排或拒绝与他人合作，情节较为严重影响工作正常开展的属于中度违纪……17.5.2.3规定：提供虚假证明、休假情况不属实或存在其他欺骗行为属于严重违纪；在职期间出现2次（含）以上中度违纪行为。智者四海公司主张2019年6月25日李建科申请6月26日至27日休带薪病假，但并未向公司提交公立医院的病假证明，且其又提出参加公司团建活动的申请，并于6月27日下午3点左右到公司集合参加在沙漠组织的团建活动。李建科称其因感冒咳嗽而请病假，没有到医院就诊。智者四海公司另主张李建科于2019年7月8日休年休假1天，于2019年7月9日才提交休假申请，未通过审批，构成虚假休假。李建科称其前期通过企业微信向领导请假并获批，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李建科所在部门负责人黄某于2019年6月25日向其发送邮件，内容为“……三个月前，我们对你进行了试用期绩效面谈，因为产出没有达到预期，不符合转正标准，但因为你做事认真，态度比较端正，所以又提供了1个季度的绩效提优机会。当时定的目标是……；……这个季度您的产出也没有达到预期。综上，你的表现没有达到该岗位所要的预期。从今天开始，烦请将手里的工作交接给我。”李建科于2019年6月26日回复邮件称“按照钱眼儿工作室的OKR来衡量，我是超额完成2019Q2的任务指标的，没有表现出不符合岗位要求的行为……为什么要交接工作？”2019年6月27日，黄某又发邮件要求李建科在周五下午前交接手头工作。李建科于7月1日回复“我已经在上一封邮件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公司决定开除我的话，麻烦人力的同事给出书面的意见。”2019年8月1日，智者四海公司向李建科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邮件，并向李建科送达了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合同。您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1日解除。请您按照公司要求在合同解除之日前办理完毕相应的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逾期未告知的，公司将依法办理，由此造成的一切不利后果，与公司无关……特此通知”。庭审中，智者四海公司主张李建科存在虚假休假以及不服从工作安排行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要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李建科以要求智者四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2019年第二季度奖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2019年12月10日，仲裁委员会裁决：1.智者四海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李建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483元；2.驳回李建科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建科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智者四海公司以李建科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具体为李建科虚假休假以及不服从工作安排。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智者四海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李建科发送邮件，根据双方邮件往来内容可以看出，智者四海公司仅要求李建科交接工作，未对交接后的日常工作进行安排，在此情况下，智者四海公司以李建科拒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其次，就虚假休假一节，李建科认可在2019年6月26日、27日休了两天带薪病假，虽未提供医院开具的病假证明，但仅凭李建科在病休期间参加了从北京到沙漠的团建活动一事，尚不足以认定其存在虚假休假情形。关于李建科于7月9日在公司管理系统补提年休假一事，虽不符合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规定，但亦不应认定此行为构成虚假休假。综上，智者四海公司以李建科虚假休假、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不妥，属于违法解除，应当依法向李建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智者四海公司应向李建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元。李建科享有的法定年休假天数为10天。李建科主张，2019年其在智者四海公司应享受12天的带薪年休假，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司龄满1年方可享受2天的奖励年休假，李建科在该公司的工作年限不满1年，不符合奖励年休假的条件，故应以法定年休假天数为基础计算智者四海公司应当支付给李建科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李建科在2019年已休4天带薪年休假，智者四海公司应支付其1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按照李建科的月工资标准核算，智者四海公司应支付李建科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李建科主张智者四海公司应当支付其第二季度奖金共计10000元，但根据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和智者四海公司提供的《绩效考核方案》，季度奖金为不固定的浮动项目，个人奖金由工作室负责人对团队项目奖金进行分配，李建科未能提供其根据考核制度应当获得奖金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建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4000元；二、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建科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三、驳回李建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员工手册17.5.1（3）规定：“严重违纪：指员工出现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给公司造成重大、较大损失的违纪行为，公司有权给予要求赔偿、调岗、降职、最高达个人月基本工资收入10%的降薪、解除劳动合同、追究法律责任等处分”。再查，仲裁裁决作出后，智者四海公司向李建科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李建科认可其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该笔款项。就虚假休假的具体所指，经询，智者四海公司陈述为2019年6月26日、6月27日休带薪病假，但李建科没有提供公立医院的病假证明；李建科在2019年7月8日没有经过上级领导批准休年休假，视为旷工。就请休年休假的审批问题，经询，智者四海公司陈述是李建科的直属领导黄某未同意，请休年休假不需要经过HR同意。李建科陈述，因黄某已经要求其交接工作，所以不同意其休年休假。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智者四海公司与李建科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案中，智者四海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对李建科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中并未明确载明解除理由。在诉讼中，智者四海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李建科虚假休假以及不服从工作安排，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针对智者四海公司的解除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智者四海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李建科发送邮件，主要内容为，李建科所在部门负责人黄某表示李建科此前产出没有达到预期，不符合转正标准，其公司又向其提供了机会，但李建科仍没有达到岗位预期，要求李建科做工作交接。该邮件内容明显体现出智者四海公司认为李建科不能达到岗位要求、不同意李建科转正的意思表示。且从之后双方之间往来邮件的内容看，智者四海公司仅要求李建科交接工作，却未对交接后李建科的日常工作进行安排。前述情况，足以使本院确信智者四海公司要求李建科所做工作交接并非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工作交接，也非一般意义上的工作交接，而是具有不再录用李建科要求其进行工作交接的意思。在此情况下，智者四海公司以李建科拒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明显缺乏合理性。其次，就虚假休假问题。其一，关于李建科2019年7月8日休年休假的问题。如前所述，黄某在电子邮件中明确表示出李建科不能达到岗位要求、不同意李建科转正的意思表示，其要求李建科交接工作，却未对李建科的后续工作作出安排，而李建科不同意工作交接，可见双方已经产生巨大分歧。在此情况下，因黄某不同意李建科休年休假就认定李建科构成虚假休假或者旷工，有失公允。其二，关于李建科2019年6月26日、6月27日虚假休假的问题。二审中，李建科明确表示其在办公系统中看到了智者四海公司的员工手册，并于仲裁阶段作为证据提交，可见李建科知晓员工手册中关于休带薪病假的规定要求，其未按规定提交二级以上公立医院病假证明，构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该行为发生在黄某明确表示李建科不能达到岗位要求、不同意李建科转正、要求李建科交接工作之后，再结合智者四海公司员工手册中对违纪行为的处分形式并不局限于解除劳动合同这一种方式，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智者四海公司直接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一审判决认定智者四海公司与李建科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并无不当。另，智者四海公司已向李建科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83元，李建科亦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本院确认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已经执行完毕。综上所述，智者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智者四海（北京）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清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