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京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基地天富大街9号。法定代表人：陈瑞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梓帆，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外东山弄16号综合楼一楼。法定代表人：马钟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锡梅，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云，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8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无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违背民事活动中自愿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导致错误判决。2019年4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中第六条第（一）项第4款明确约定在整体项目审计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即被上诉人）出具发票后，甲方（上诉人）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7%。此约定为双方签署协议时就如何付款进行的明确约定，是双方合意确认的结果。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明知“整体项目”指的是“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而本案涉及的合同只为该整体项目项下的特效设备采购的一个分项目合同，“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包含了灯光工程、多媒体工程、等多个分项目，在一审中上诉人也提交了与该整体工程发包方峨眉山旅游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峨眉山公司）签订的整体项目的承包合同，以证明合同中的“整体项目”并非指合同涉及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一套特效设备所涉及的分项目。且“付款至审定结算价的97%”明确约定了所付价款应为审计后的价格，而审计是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发包方峨眉山公司在整体项目结束组织承包人、监理机构实施的全面审计。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并未违约或怠于履行合同。上诉人前期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格的70%即133万元，大部分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款项未予支付的原因是由于发包方未完成审计工作，因而也未对上诉人付款，此种项目一般均采取的是背靠背的支付方式，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共识，也为行业的惯例。上诉人是客观上也无法支付给被上诉人相应的款项。虽然根据合同约定未具备付款的条件，但一直在积极地与该整体项目的发包方进行催告沟通，希望能够尽快进行审计从而解决付款的问题。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7000元属于基于错误观点导致的进一步的判决错误。三、一审判决结果事实上加大了上诉人的合同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鉴于目前本案涉及的整体项目发包人并未完成项目的审计工作，上诉人一方也并未取得发包方的付款，因而该项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且并非上诉人的责任。但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相应的合同款513000元，此判决不仅违背了协议双方意思自治的原则，也使得上诉人在未取到发包方付款的前提下不得不向被上诉人付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予以改判。四、一审法院脱离合同本身而用公允原则认定事实，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时间。被上诉人虚报价格，是至今无法通过审计、上诉人无法完成付款的过错方，应当对合同款项无法支付承担相应的责任。天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星光公司所称虚报价格，天腾公司并未虚报价格，而是星光公司向峨眉山公司虚报价格。天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星光公司向天腾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513000元；2.要求星光公司支付违约金11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星光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天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星光公司另行返还5000元的安全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天腾公司（乙方/供货方）与星光公司（甲方/采购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星光公司向天腾公司采购雾森特效设备1套，单价为1900000元，总价为1900000元。以上金额包含设备、运输、安装、调试、移交培训、质保服务等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一切费用。付款方式及其他：本合同项下款项分五期支付：1、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出具发票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人民币57万元；2、全部设备到场初步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乙方出具发票后支付合同总额40%款项，即人民币76万元整；3、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导演组效果验收及甲方出具的安装调试验收单后7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出具发票后支付合同总额的10%,即人民币19万元整；4、在整体项目审计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出具发票后，甲方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7%；5、剩余3%部分作为本项目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万对于乙方所提供的设备、服务无任何争议，在乙方出具发票后付清。甲方不按期付款，甲方每日按全部货款的1%作为赔偿支付给乙方，该项赔偿总额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3%；甲方若延期付款，乙方有权暂停履行其他义务，所造成的影响与实际损失均由甲方承担，且甲方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作为赔偿，该项赔偿总额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3%。天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系列进场单、系列资料原件签收单等，用以证明天腾公司提供的雾森特效设备进场，星光公司确认签收。提供系列验收表，用以证明2019年7月天腾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通过星光公司的验收合格。根据天腾公司提供的发票，天腾公司共向星光公司开具总额152万元的发票。天腾公司提交收款凭证，用以证明星光公司共付款133万元。一审庭审中，天腾公司、星光公司均认可涉案设备已经送到星光公司处且星光公司已经验收。星光公司陈述涉案设备的价格可能随着审计结果而变化，天腾公司对此不认可。星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峨眉山公司签订的《“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剧目制作及服务采购合同》，用以证明星光公司向天腾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峨眉山公司向星光公司进行付款。天腾公司陈述其诉讼请求中的合同款系指第三期（设备验收合格后支付）以及第四期的合同款（项目审计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出具发票后，甲方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7%）。根据天腾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2019年5月13日，星光公司收取了天腾公司交来的5000元安全保证金，收款单位处盖有星光公司工程项目一部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天腾公司与星光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天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设备，星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天腾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设备在2019年已经全部验收合格，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涉案设备已经送到星光公司处且星光公司已经验收，故天腾公司向星光公司主张第3期设备调试验收之后合同总额的10%的设备款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天腾公司主张的第4期设备款，星光公司抗辩称需要整个项目进行审计后才能支付，所谓整体项目系指星光公司与甲方之间的整个峨眉山项目的审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距离涉案设备验收已有1年多的时间，对于星光公司而言，其已经取得了天腾公司提供的设备并实际验收合格，其合同目的早已得到实现，而天腾公司作为另一方当事人，交付了设备，在设备早已验收合格1年多的时间内，却因没有审计结论而迟迟无法收到设备款，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天腾公司有失公允，故一审法院认定星光公司应向天腾公司支付相应设备款。故对天腾公司要求星光公司支付合同款51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星光公司未按约支付设备款，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天腾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故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数额为57000元。天腾公司主张11.4万元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设备已验收完毕，故星光公司应当将安全保证金5000元返还给天腾公司，故对天腾公司要求星光公司返还安全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合同款513000元；二、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违约金57000元；三、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安全保证金5000元；四、驳回杭州天腾雾森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星光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20年12月2日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剧目制作与服务采购项目的初审报告》；2.2020年12月11日星光公司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的回复函；3.2021年2月4日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剧目制作与服务采购项目的初审报告》；4.2021年2月9日星光公司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第二次调整后审计报告中存在问题的函》；5.2021年3月12日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只有峨眉山”演艺剧场建设项目前期审计情况讨论会会议记录的回复》。星光公司据此证明整体项目仍在审计中，甲方峨眉山公司仍未完成项目审计并对后续款项未予确定并支付，且星光公司一直再与甲方进行沟通协商，故星光公司无法对天腾公司支付后续款项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天腾公司报价偏高导致审计审减金额大幅缩水，是至今无法通过审计、无法完成付款的过错方，应当对合同款项无法支付承担相应的责任。天腾公司对上述证据1、3、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其均是由审计机关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均未盖公章，天腾公司也未见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且天腾公司认为上述审计报告均涉及星光公司与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天腾公司称星光公司据此主张天腾公司报价偏高导致审减金额大幅缩水无法通过审计，但这份审计报告中所指的特效工程设备材料调差实际是星光公司与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的特效工程设备材料，并非是其与天腾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故与本案无关联。天腾公司称根据证据1、3内容，星光公司验收无误至今已有一年多时间，却仍以没有审计为由迟迟不支付设备款，存在违约情形，故应当支付违约金。天腾公司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其为星光公司自己向峨眉山云上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与天腾公司没有关系。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星光公司是否应当向天腾公司支付合同款及违约金。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天腾公司与星光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供货方天腾公司依约向星光公司交付了设备，且采购方星光公司亦认可设备已经交付并验收，故星光公司应当向天腾公司支付相应价款。星光公司以涉案合同中第六条第（一）项第4款内容提出抗辩，认为根据该条约定星光公司在整体项目审计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且天腾公司出具发票后，才需支付至最终审定结算价的97%。经查，天腾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设备在2019年即已经过星光公司验收合格，至天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且截至本案二审阶段星光公司仍以没有审计结论为由不予支付设备款。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星光公司早已取得了验收合格的设备，获得了对设备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其与天腾公司之间《设备采购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而天腾公司在交付合格设备后，因合同之外第三方的原因长时间未能取得相应价款，致使合同目的长期未能实现，违反公平原则。星光公司依据峨眉山项目的相关材料等证据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设备款及违约金，但其以其与本案合同之外第三人之间的沟通情况否定其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星光公司关于不支付第4期设备款的抗辩有失公允，据此认定星光公司应当向天腾公司支付该期设备款，并根据合同关于违约金数额的约定判令星光公司支付违约金，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星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0元，由北京星光影视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