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29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临夏县双城新区政达商厦A座3楼。法定代表人：张某1，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回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甘肃省临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4，男，回族，1961年4月1日出生，农民，住甘肃省临夏县，系张某3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东乡族，不识字，农民，住甘肃省临夏县。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赵某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夏县人民法院（2020）甘2921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临夏县人民法院（2020）甘2921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某3可以作为原告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因机动车事故受到人身损害遭受损失的人以及遭受财产损害的人均可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张某3虽是造成赵某1死亡的侵权人,但交通事故致使其驾驶的×××号车辆受损,其有权向被告主张受损财产的权利”。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某3并没有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的事实存在,且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赔偿受害人赵某1受到人身损害后的一系列赔偿金额,并无被上诉人张某3主张财产损失的相关请求；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因机动车事故受到人身损害遭受损失的人以及遭受财产损害的人均可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其正确理解应当是因为机动车事故受到人身损害遭受损失的人以及遭受财产损害的人可以作为原告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本案实际侵权人,假使被上诉人张某3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其主张权利的也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再次,被上诉人张某3是本案涉案车辆的司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是本案实际侵权人,其理应对受害人赵某1承担赔偿责任；最后,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是依据与被上诉人张某3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如被上诉人因向受害人赵某1履行了赔偿义务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也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是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某3不能作为原告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一审法院基于“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以及“民法的公平原则”认定虽被上诉人赵某并非受害人赵某1的“近亲属”，仍认定其有主张赔偿的权利,这一做法明显违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关于“赔偿权利人”法律已经有明确规定其范畴,一审法院依据法律原则将被上诉人赵某认定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无疑是扩大了“赔偿权利人”的范畴，违背了法律的明确规定。3.一审法院在诉讼主体地位的认定自相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3的诉讼地位应是一致的,而一审将实际侵权人的承保机构认定为被告,却将实际侵权人认定为原告,且本案实际侵权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参与到此次诉讼只是因为实际侵权人为上诉人的被保险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诉讼主体的认定是否正确，是否存在混乱,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4.被上诉人赵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赵某1存在扶养关系，即使被上诉人赵某与受害人赵尕西之间存在扶养关系,其也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张某3未作书面答辩。赵某未作书面答辩。张某3、赵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6418.58元、救护费429元、拖车费500元、尸体消毒搬运费1000元、护理费1386元、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900元、丧葬费40000元、死亡赔偿金258587.2元，共计320120.7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3日6时20分许，原告张某3驾驶×××号车辆，由西向东从临夏县营滩乡驶往临夏市，途径临夏县红台乡卢庄村周家湾社路段时，与由北向南横过马路的赵某1发生刮撞，造成赵某1受伤。事故发生后，赵某1在临夏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3月3日，赵某1因伤势过重死亡，其住院治疗期间产生救护车费429.9元、医疗门诊费2462元、住院费13956.58元、合计16848.48元，此款项由原告张某3垫付6848.48元，被告垫付10000元。另外，原告张某3支付尸体消毒搬运费1000元及事故车辆拖车费500元。赵某1住院期间，被告工作人员给原告张某3书写了一份便条，“便条”载明：1.主责赔付226555.6元、同责赔付193254元；2.所需资料包括死者身份证、户口簿、亲属的身份证、户口本、关系证明等。赵某1死亡当日及3月8日，原告张某3两次给付原告赵某丧葬费共计50000元。3月12日，临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原告张某3与赵某1负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4月16日，在临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下，原告张某3与原告赵某达成损害赔偿协议，由原告张某3赔偿赵某1死亡后的各项费用190000元，除去已给付的50000元，余款由原告张某3委托被告转账至原告赵某银行账户。后被告以赵某1是五保户，没有近亲属，而原告赵某只是扶养人，两者之间是堂兄弟关系为由拒绝理赔。另查明，死者赵某1，男，东乡族，1948年8月出生（现年72岁），户口所在地甘肃省××县阳山社，与原告赵某系堂兄弟关系。2009年前，赵某1一直在临夏市某清真寺打杂，2009年返回临夏县井沟乡张家沟村阳山社。后经村社干部及远亲调解，原告赵某负责照料赵某1的生活起居，履行扶养、监护义务。2012年11月20日，经井沟乡村社干部调解，原告赵某与赵某1达成协议，村委会为赵某1调剂安排危房改造项目，由原告赵某实施修建，待赵某1去世后由原告赵某继承该房屋。赵某1去世后，原告赵某负责操办了赵某1的丧葬事宜。再查明，2019年10月19日，原告张某3在被告处对×××号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10月25日，交通事故发生时，该投保车辆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遭受损失的人以及遭受财产损失的人均可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张某3虽是造成赵某1死亡的侵权人，但交通事故致其驾驶的×××号车辆受损，其有权向被告主张受损财产的权利；另外，赵某1住院期间，原告赵某履行了护理义务，其也有权主张权利，故被告辩称二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侵权范畴，因侵权行为致他人身体受伤或死亡的，侵权人应当依法进行赔偿。原告张某3系肇事车辆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与赵某1负同等责任，故其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张某3驾驶的×××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理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赵某主张被告赔偿医疗费用、救护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赵某主张的尸体消毒、搬运费1000元，被告认为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内，本院认为其辩解理由成立，丧葬费是指受害人死亡后，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一般用于逝者服装、整容、遗体存放、消毒、运送等，故不再重复处理。原告赵某主张的营养费，因其未能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或病历资料，故不予支持该主张。另外，原告张某3主张的拖车费500元，被告辩称已对该费用已经理赔，故不再进行处理。本案中，死者赵某1系五保户，无儿无女，也无近亲属，去世时已72岁，生前与原告赵某及其家庭成员之间事实上已形成了稳固的家庭生活关系，这种堂兄弟组成的特殊扶养关系和家庭关系符合社会主义道德和维护社会和谐的要求，理应保护和承认这种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和家庭成员共同利益关系。同时，这种关系持续时间长达十年之久，虽然原告赵某不是赵某1的近亲属，但赵某1生前主要依靠原告赵某生活，原告赵某在物质帮助、生活照料等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他们之间除了血缘关系较近亲属稍远外，在扶养的物质、精神、情感投入方面与近亲属之间的扶养无本质差异，根据我国民法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在赵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认定原告赵某有权向侵权人即本案原告张某3主张死亡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立法精神，也是我国民法公平原则的具体体现。如果仅因为原告赵某不是赵某1的近亲属而否定其赔偿请求权，则对已经承担的扶养行为不能起到鼓助的引导作用。基于弘扬社会正气，鼓励全社会成员关爱、照料孤寡老人，综合考虑原告赵某对赵尕西所尽到的扶养义务和赵某1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告张某3向赵某1承担赔偿责任并由承保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即本案被告承担替代赔偿责任符合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和公序良俗倡导的良好社会风尚，故被告以赵某1系五保户不予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关于印发2020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的通知》，原告赵某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救护车费429.9元、门诊医疗费2462元、住院费13956.58元，合计16848.48元。2.护理费：赵尕西住院期间由原告赵某护理，赵某系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按照2020年甘肃省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56208元/年为标准，具体为56208元/年÷365天×10天=1540元。3.住院伙食费补助费：以《临夏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为标准，具体为100元/天×10天=1000元。4.丧葬费：按照2020年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77336元/年为标准，具体为77336元/年÷2=38668元。5.死亡赔偿金：按照2020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323.4元/年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赵尕西死亡时72岁，故按八年计算，具体为32323.4元/年×8年=258587.2元。综上，各项赔偿合计为316643.68元。因原告张某3与赵尕西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故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剩余部分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50%即为（316643.68-120000）×50%=98321.84元，两项合计为218321.84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告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08321.84元。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08321.84元，向原告张某3给付56848.48元，向原告赵某给付151473.36元；二、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2元，由原告张沙巴与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各负担一半即305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张某3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是赵某是否具有“赔偿权利人”的资格。关于张某3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害’，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某3驾驶的×××号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张某3垫付各项费用56848.48元，故张某3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上诉人以张某3并没有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为由提出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某是否具有“赔偿权利人”的资格问题。自2009年起，在村、社干部调解下，被上诉人赵某负责赵某1的生活起居，履行监护、扶养义务。在长达十多年的生活中，被上诉人赵某投入大量的财力、精力和情感给予赵某1物质帮助及生活照料，双方互视为家庭共同成员，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家庭生活关系。赵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给赵某及家庭成员在精神上造成了极大地伤害，其死亡后的家庭财产均由赵某继承，这种特殊的扶养关系既符合我国社会主义道德，体现了真挚的家庭美德，也符合我国民法的立法精神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理念，应该予以支持、鼓励和弘扬。我们不能以“近亲属”的局限性来简单否认这种符合公序良俗的扶养关系，更不能以此标准来否认赵某获得赔偿的权力。上诉人以赵某不是赵某1的近亲属，不属于法律明文规定的“近亲属”范围，不具备赔偿权利人的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的社会主义新风尚相悖，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2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夏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得胜审判员 沈爱丽审判员 尹冬冬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杨灵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