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长松，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维俊，男，195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瑞金，男，汉族，其它情况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男，1950年6月1日出生，哈萨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布麦西夏木西旦，女，1952年10月1日出生，哈萨克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上诉人甘长松因与被上诉人史维俊、冯瑞金、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7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甘长松上诉请求：1.撤销（2020）新4027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2006）特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查明受害人是抢树枝自我伤亡还是伐树砸死的事实真相，改判（2006）特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其与史维俊签订的采伐合同，查证伪造甘长松雇佣冯瑞金给史维俊伐树，认定其是冯瑞金雇主的事实真相；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二次再审均未查清案涉采伐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还是提供劳务，无证据证实其承包了史维俊的采伐工地及其雇佣冯瑞金采伐树木造成受害人被树砸倒伤亡的事实真相。请求查证史维俊以自己的行为承认解除和消灭案涉采伐合同，应当撤销其与史维俊签订的《采伐合同》，并要求赔偿因多次上诉、再审、申诉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 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史维俊、甘长松、冯瑞金支付各项损失共计71,266.91元（其中死亡补偿金45,388.6元、交通费550元、治疗费274.03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10元、丧葬费7208.28元、被扶养人的抚养费16,736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受害人努某，男，生于1984年7月15日，生前住新疆特克斯县，农民。其父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1950年6月1日出生；其母布麦西夏木西旦，1952年10月1日出生。2006年2月26日上午10：00（北京时间）许，在喀拉托海乡农四村一组路南面，甘长松等10人在采伐杨树时，现场有许多当地居民抢砍树枝。冯瑞金一组伐树时不慎有一棵根部约40cm的杨树倒下后砸到正在抢砍树枝的居民努某的头部，努某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去治疗费110.94元。2006年2月21日史维俊（甲方）与甘长松（乙方）签订了一份《采伐合同》内容为：“1.采伐进入工地，甲方给乙方提供生活费，完工后算账。2.拉运车辆，前后保证2米，油锯费60元一车，7.2米长车，装车费壹佰壹拾元一车。3.木材打尺必须准确，2米、3米，保证尺寸准确，尺度造成误差，油锯工承担责任，全体人员必须维护甲方财产，不可让人乱破乱拿。4.采伐期间安全第一，不可损坏光缆、民房，如出现一切意外事故，乙方自己负责，以上约定自觉遵守，本合同一式二份，从签字之日生效。甲方：史维俊，乙方：甘长松，2006年2月21日”。合同签订后甘长松雇佣冯瑞金等人伐树并装车。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对努某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予以认可。对努某的死亡原因，虽然史维俊、甘长松认为其不是被树砸死的，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另，特克斯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史维俊、甘长松涉嫌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一案公安卷，在该公安卷呈请案件终结报告书中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中写明经多次阻拦但在冯瑞金（其系甘长松雇佣人员）一组伐树时有一根部约四十公分的杨树倒下时不慎砸到正在抢伐树枝得当地哈萨克居民努某头部，使其当场受伤，后经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庭审质证中，甘长松对该公安卷中对其三次的询问笔录上的签名认可是其本人签字，对该公安卷中其他内容无异议，并表示公安局卷中的内容只是油锯工人数不对，其他都符合他当时所说的情况。在公安卷中的谈话笔录中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死者系在伐树现场砍抢树枝时被倒下的树所砸。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努某是在砍抢树枝时被冯瑞金砍伐的树枝所砸致死。对于史维俊与甘长松之间、甘长松与冯瑞金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雇佣合同是：“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有：（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员承担。（3）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用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本案中史维俊和甘长松所签订的《采伐合同》看，他们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史维俊没有给甘长松提供劳动工具，也没有限定劳动时间，劳动报酬是一次性结清，甘长松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而不是史维俊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史维俊与甘长松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史维俊不承担对受害人努某的赔偿责任。冯瑞金是甘长松找来伐树的，冯瑞金与甘长松之间存在着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冯瑞金所提供的劳动是甘长松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甘长松与冯瑞金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受害人努某在冯瑞金的伐树场地上死亡，由于甘长松系冯瑞金的雇主，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死者与被告史维俊、甘长松、冯瑞金的过错程度，特克斯县法院认为，受害人努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伐树区域存在危险，还去抢砍树枝，具有主观过错，故对其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甘长松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和注意义务，在公安卷中认可其与史维俊签订了承揽合同，在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发生安全事故后责任由谁承担，在庭审中甘长松自认公安卷中的陈述与事实相符，故甘长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冯瑞金作为甘长松的雇员，应对施工场所的安全尽注意义务，能够预见将要发生的危险并及时提示雇主甘长松，但其在砍伐杨树时并没有驱赶砍树枝的居民，故对受害人努某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确定的赔偿项目总额包括丧葬费7208.28元、死亡赔偿金45,388.6元、治疗费110.94元。判决：一、甘长松支付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治疗费共计26,353.82元。冯瑞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赔偿所受损失。史维俊、甘长松在原审中未对特克斯县公安局作出的受害人努某的2006年特公法尸鉴（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申请重新鉴定，且在再审中未提交可以证明受害人努某因其他原因死亡的证据，结合受害人努某在伐树现场抢砍树枝、伐树现场没有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及法医尸检鉴定受害人努某系头颅受重物碰撞、脑损伤死亡以及公安卷中对案发现场在场的证人谈话笔录中的记录，原审认定受害人努某系在冯瑞金伐树过程中被所伐树木砸伤致死，并无不当。对于甘长松提出其与史维俊不存在承揽关系的意见，因其在再审中仅提交了一份证明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查明史维俊、甘长松签订的承揽合同，依法成立。因受害人努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在伐树现场抢砍树枝存在的危险性，而仍然进入伐树现场置自己于危险当中，其自身存在过错；甘长松系冯瑞金的雇主，没有尽到安全管理和注意义务，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冯瑞金作为油锯工应当预见抢砍树枝的人员出现在伐树现场的危险性而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当与原审被告甘长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及各方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经特克斯县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判决：维持特克斯县法院（2006）特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6年3月6日，特克斯县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书载明：“经公安机关依法侦查查明：2006年2月26日10时许，史维俊雇佣甘长松让其带领着几名工人在特克斯县六乡农四村进行杨树采伐时，现场有当地一些居民对伐倒的树木上的树枝进行砍伐，由于现场人太多，在冯瑞金（其系甘长松雇用人员）一组伐树时有一棵根部约四十公分的杨树倒下时不慎砸到正在砍伐树枝的当地哈萨克族居民奴尔哈依布头部，经特克斯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以甘长松、史维俊作为负责人但没有对现场作安全方面的措施涉嫌重大劳动安全责任事故罪向特克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特克斯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06年3月14日、3月27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不批准决定书。2006年5月28日，特克斯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呈请撤销案件报告书中载明：“经我队继续侦查发现：虽然史维俊、甘长松在砍伐杨树过程中不慎造成了奴尔哈依布死亡，但在刚开始砍伐杨树时就将当地居民哄抢杨树的现象向杨树所在地的村委反映了，并雇佣一名维护员专门维护安全，但当地居民（包括死者奴尔哈依布）仍然不听劝阻，冒着被杨树砸伤的危险抢杨树枝。”并于当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本院对一审查明除冯瑞金一组伐树时不慎有一棵根部约40cm的杨树倒下后砸到正在抢砍树枝的居民努某的头部及上述事实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受害人努某的死亡是否与甘长松、冯瑞金采伐树木存在因果关系。 针对焦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主张史维俊、甘长松、冯瑞金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努某的死亡是被甘长松、冯瑞金采伐的树木砸伤所致，对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甘长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7民再1号判决、（2006）特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8元，其他费用600元，公告费400元，由阿布塔力甫布拉提别克、布麦西夏木西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丽 审判员 李 政 审判员 张明浩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武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