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法定代表人：秦运财，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威，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翠丽，女，195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清，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下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秦翠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5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下河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秦翠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北下河村委会与秦翠丽的哥哥秦之林签订的合同己解除，认定有误。1.北下河村委会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合同和秦之林在村委领取款项的收据，北下河村委会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秦之林死后北下河村委会已将其房产处分，所得已用于村公益，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判决既然认定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效成立，则解除合同应以书面的形式解除。2.原村委书记及会计被村民在任期内罢免，其与北下河村委会之间存在矛盾，不排除串通的可能，且二人陈述与村五保户签订的合同全部撕毁不属实，与北下河村委会持有并提供了上述合同的事实不符，北下河村委会提供其他五保户同时间段的合同亦可佐证撕毁合同不真实，不应认定合同解除。秦翠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当予以维持。秦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北下河村委会与秦之林签订的遗赠抚养合同无效；二、案件受理费由北下河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左右秦之林与北下河村委会签订《合同书》，内容为，“本村村民秦之林，男，身份证号：,五保户，现有住房一处五间，本人自愿在去世后将房屋及家中的物件全部归村委所有。本人生前不得随意破坏房屋及原有结构，如有村内改造房屋无条件拆除，现立字为证，不得再另行更改。”北下河村委会时任村书记及村委主任秦春强在村委代表人处签字，村民代表处盖有秦之林个人私章。秦之林于2019年2月9日因病去世，其在人和镇北下河村遗留有民房一处，面积134.9平方米。秦之林一生未婚，无子女，其去世时其父母均已去世，秦翠丽系秦之林的妹妹。2019年5月10日，秦翠丽将北下河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北下河村委会与秦之林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019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82民初3167号民事裁定，以秦翠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秦之林的法定继承人，不能证明其系适格主体为由，裁定驳回秦翠丽的起诉。现秦翠丽再次诉至法院。一审诉讼中，北下河村委会认可秦翠丽系秦之林的妹妹，对秦翠丽的诉讼主体资格未提出异议。为证明该合同书的真实性，北下河村委会提交（2019）鲁1082民初3167号案件中保存的合同书原件及2013年6月2日现金支出单一份，以证实合同书中印章系秦之林本人加盖，与现金支出单中印章相符。秦翠丽对此不予认可，提交秦之林去世后其从保管的秦之林房屋中找到的个人私章一枚，以证实该章系秦之林真实私章。经核对秦翠丽提交的私章与现金支出单及合同书上印章大小并不一致。经北下河村委会申请，一审法院对北下河村委会原主任秦春强进行调查，秦春强称其2010年至2018年在人和镇北下河村任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当时秦之林要上养老院，写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去养老院期间发生的住院费用由村委承担，去世后房子归村委所有，合同是什么时间签的，想不起来了，合同内容当时是会计秦华芸写的，村民处是秦之林本人盖的私章。当时除了秦之林之外还有秦道通等不少于5人同村委签过这种合同，但后来都撕毁了。有一个五保户去世后房子自然倒塌了，村委没有条件修复，不如给他亲戚管理，村委不用拆旧房子也不用维修旧房子。新农村建设那年大约2015年，将原先签的合同当着五保户本人的面都撕毁了，意思是合同作废，去世后不收回房子。当时他安排党小组组长秦道军和会计秦华芸实施的。经审判人员电话对秦道军及秦华芸进行电话调查，秦道军对秦春强是否安排他和秦华芸当着五保户的面将村委与五保户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撕毁，称没有印象，并称没有见过村委与秦之林之间签订的合同书。秦华芸称，其2012年至2017年左右在人和镇北下河村干会计，她确实曾为村委与秦之林之间写过合同书，但合同书后来都作废了，新农村建设需要维修旧房子，村里不能有破房子，修和拆都太费事，也太耗财耗时了，所以大队没有能力去给他们维修房子，就不要房子了，让他们自己经管，合同确实是撕了作废了。经查（2019）鲁1082民初3167号案卷中保存的北下河村委会提交的合同书原件，该合同书粘贴在一张A4纸上，但可明显看出中间有从上至下被完全撕开的痕迹。北下河村委会称其提交时是完整的，并无撕开痕迹，不是北下河村委会粘贴。另查，涉案合同书签订之后，北下河村委会负担了秦之林做腿部肿瘤切除手术费用4190元。秦之林去世前秦翠丽负担了秦之林部分医疗费用，秦之林去世后的丧葬费用系秦翠丽负担。北下河村委会提交其与案外人秦先业签订合同书复印件一份，以证实2019年5月，北下河村委会已将秦之林所属涉案房屋及另外一户五保户秦道洪的房屋，以暗投标的形式出卖，价款共计20199元。该款北下河村委会已收取，并为秦先业开具收款收据。秦翠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即使真实，因该合同处置的房屋并非北下河村委会所有，北下河村委会系无权处分，所得款项应当返还购买人。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一审诉讼中，秦翠丽、北下河村委会均认可北下河村委会与秦之林签订的合同书的性质系遗赠扶养协议，秦之林享受五保户待遇，由北下河村委会承担秦之林医疗及养老相关费用，秦之林去世后房屋归北下河村委会所有。涉案合同书中内容系会计秦华芸书写，北下河村委会处由时任村委主任秦春强签字，村民处加盖的印章虽然有些模糊，但根据北下河村委会时任村委主任秦春强及秦华芸的陈述，结合北下河村委会提交的2013年6月2日现金支出单中秦之林的印章，应当认定该合同书中系秦之林加盖的其个人印章，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成立。根据秦春强及秦华芸的陈述，2015年新农村建设时因村委无法负担五保户老旧房屋的拆除或维修费用，涉案合同书已经被村委会撕毁作废。一审法院对秦春强的调查系依据北下河村委会的申请进行，且当时秦春强亦担任村书记及村委主任，其系该合同书签订及履行的直接参与人，对该事情的陈述比较真实可信；秦华芸系当时合同的书写人，且秦春强亦陈述秦华芸参与此事，二人的陈述比较一致；秦道军的陈述虽未认可其知晓合同已撕毁作废，但其陈述仅表示没有印象，并未完全否认此事。而且（2019）鲁1082民初3167号卷宗中保存的北下河村委会提交的合同书原件确有中间被完全撕开后又粘贴的痕迹，北下河村委会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即使该合同书并非当时所撕，秦春强及秦华芸的陈述，结合秦之林去世前的相关医疗费用由秦翠丽负担，去世后丧葬费用亦由秦翠丽负担，说明北下河村委会后期并未履行该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故涉案合同书在2015年已作废的事实，予以采信。故秦翠丽诉请确认涉案合同书已经解除，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因秦翠丽明确表示将另案主张，系秦翠丽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所述，秦翠丽之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与秦之林签订的合同书在秦之林去世前已经解除。案件受理费50元（系减半收取），由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涉案合同书在秦之林去世之前是否已经解除。首先，北下河村委会时任村书记及村委主任秦春强和会计秦华芸的证人证言可证实因新农村建设需维修旧房，而维修旧房耗财耗时等原因，北下河村委会将合同作废，合同已当着五保户的面撕毁。该村委会主任、会计是涉案合同书签订及作废的时任负责人或直接经办人，且系经北下河村委会申请法院进行的调查取证，两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与本案相关证据相互辅证，较为真实可信，予以采信。现北下河村委会主张上述证人与村委之间有矛盾，存在串通的可能，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涉案合同书原件上确有自上而下被撕开的痕迹，北下河村委会虽主张提交时是完整的，但不能对原件为何有撕开痕迹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对复印件的来历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进一步证实上述证人证言真实可信，涉案合同书已经解除；最后，在秦之林去世前，秦翠丽实际负担了秦之林部分医疗费并承担其丧葬事宜，表明北下河村委会并未按照遗赠抚养协议约定完全履行秦对之林生养死葬的合同义务，涉案房屋的钥匙一直由秦翠丽管控，北下河村委会认可处分房屋时未征得秦翠丽的同意且相关购房人未能进入房屋查验和交接房屋，该部分事实亦可间接证实涉案合同已解除。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在秦之林去世前已经依法解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荣成市人和镇北下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金永祥审判员  许 萍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