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黄山二路中段22号。 法定代表人：成延忠，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晓锋，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允朋，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媛媛，女，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超，男，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晓，女，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魁，男，193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玲，女，194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 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宗伟，山东京堂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柱，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平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平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就本案医疗过错行为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后，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鉴定依据不足，存在严重瑕疵，为此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及时提供相关证据并就异议事项申请鉴定机构书面补充说明，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申请未作任何回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当事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原审法院违反上述条款的强制性规定，未对上诉人的异议内容作出任何答复，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法定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四）项裁定撤销原判决，发挥重审的规定。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补充：本案原审法院未依法组织庭审开庭审理，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证据未经上诉人质证，原审法院的行为已违反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及合法权益。 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一审开庭审理后，被上诉人基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即在死者王学英入院及死亡期间，上诉人有空余血液透析机，基于该事实，被上诉人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条向法院提交补充鉴定申请，法院基于案件事实与我方申请，向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下达补充鉴定函件，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补充鉴定，认定上诉人承担次要至同等责任，后组织双方对补充鉴定质证，以此作出最后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得当，应予维持。二、一审已经对上诉人针对补充鉴定的异议申请作出认定，一审判决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的申请在判决书第八页最后一段中已经明确对于上诉人的申请作出认定，且在一审收到上诉人提交的申请后向被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也对该申请书提出补充意见，一审判决是对整个案件进行综合考量后作出的，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67781.91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10时，患者王学英因胸闷到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共在该院支出医疗费2739.41元。经诊断王学英伤情为慢性肾脏病5期、高钾血症、肾性贫血、心功能Ⅳ级、脑梗死、高血压病。2018年7月16日16时，患者再次胸闷，出现意识丧失，82分钟后，患者王学英死亡。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认为在抢救过程中被告违反诊疗常规，在患者血钾值极高的情况下未及时对血钾及时检测，致使患者长时间处于高血钾状态，被告在有空余透析仪器的情况下，未对患者进行紧急透析治疗，被告的行为延误了患者王学英最佳的治疗时间，直接导致患者王学英死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就邹平市人民医院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医疗行为与王学英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申请鉴定。2018年3月11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原被告协商选定由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5月15日、2019年11月18日，该鉴定两次补充材料。2020年7月13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9]医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邹平市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王学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次要程度范围因果关系。在该鉴定意见书第五部分分析说明中，第二项载明：“关于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审查送检病例材料，患者2018-07-16因发现肌酐升高4年，心肺复苏后1小时到医院就诊。现病史反应患者今晨去韩店行血液透析治疗，突发头晕、乏力，急呼120来院。入院时血钾9.10mmol/L，医院给予葡萄糖+胰岛素、钙剂、碳酸氢钠注射液等对症降钾治疗，10:22的检测结果血钾8.04mmol/L仍高（危急值），反映药物降钾治疗效果不满意。医院在16:21的血钾检测之前，未见其它血钾检测报告，说明医院在患者血钾未能降到满意的情况下，对于患者血钾检测方面存在过错。针对患者当时病情，进行透析治疗具有积极意义，医院在治疗计划中亦有提及。本次意见陈述会上医方对于未能进行透析治疗解说说明，由于院内ICU、急诊的透析仪器均有患者在使用，对此情况请法庭审理明确；但本次鉴定认为，即使上述情况客观存在，医院亦可在药物治疗患者病情相对稳定情况下，尽快建议转院到有条件的医疗机构进行急症透析治疗。”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透析室监控刻录光盘两份，该透析室内监控录像显示，在2018年7月16日上午9点36分至12点35分期间距离监控设备远侧一排第八床一直空着床位和透析机，在11点56分后第三床床位和透析机一直空余，且在上午10点至下午死者抢救前有多台空余的机器断续长期无人使用。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对原告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20年9月25日，原告提交补充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9]医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补充鉴定，申请理由为：庭审中，原告提交的王学英的病例资料及当天被告处的透析室透析机器使用情况的监控录像，根据被告的质证，对几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原告认为被告在科室的安排上存在过错，导致王学英不能得到特殊护理及治疗，鉴定机构应当对此作出评价。另外，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针对被告积极进行透析治疗方面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的认定在被告处透析设备被占用的前提下作出的，而事实情况是被告在当天是有多台空余透析设备，在此情形下，鉴定机构应当根据该事实重新对被告的行为进行评价。2021年1月14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关于王学英案件的补充鉴定，结论为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分析建议次要-同等程度范围。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原被告对该补充鉴定结论进行了质证。原告对该补充鉴定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结论是从专业的医学角度对被告作出的客观评价，是在本民事纠纷中认定被告民事责任比例的重要参考，但该结论并非评定被告过错的唯一标准，请法院综合被告的民事责任比例作出评价。被告对该补充鉴定的质证意见为：该结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鉴定意见与其作出的[2019]医鉴字第1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自相矛盾，请充分调查核实后予以撤回。被告并称视频中闲置的透析机是普通机，只能适用于在医院透析超过半年的患者，不适用于王学英这样的外院新转入患者，适用于王学英的急症机处于使用状态，无法给王学英使用。另查明，原告崔允朋系王学英之夫，原告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系王学英子女，原告王宗魁、王翠玲系王学英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王学英因胸闷到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就诊，根据鉴定报告及补充鉴定，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透析设备并未完全被占用，在该情形下，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为次要～同等程度范围。结合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对王学英进行治疗的实际情况，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因此次伤害造成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873311元[42329元/年×20年＋26731元]，该项下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731元（26731/年×5年÷5人)；2.丧葬费42044.50元；3.医疗费2739.41元；4.鉴定费1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王学英死亡，给患者家属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支持50000元为宜；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80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共计984894.91元。邹平市人民医院按其过错比例50%赔偿原告共计492447.46元。综上所述，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视频中闲置的透析机是普通机，只能适用于在医院透析超过半年的患者，不适用于王学英这样的外院新转入患者，适用于王学英的急症机处于使用状态，无法给王学英使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计492447.46元；二、驳回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9元，由原告崔允朋、崔媛媛、崔文超、崔晓、王宗魁、王翠玲负担3310元，由被告邹平市人民医院负担342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补充鉴定意见应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原审法院就本案的医疗过错行为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对鉴定的事项无异议，被上诉人根据此鉴定事项提出补充鉴定，鉴定机构作出补充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未对补充鉴定意见进行质证，但上诉人已针对补充鉴定意见向提交异议申请，该异议申请即应视为其对补充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故上诉人的关于补充鉴定意见未经质证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上诉人提交申请书中的主要异议并非针对鉴定机构的专业性鉴定结论,而是针对鉴定结论所依据的客观事实即是否存在闲置透析机的问题,该客观事实不应由鉴定机构作出认定,而应由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各自的陈述意见予以综合判断。关于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综合评析认为：上诉人主张闲置的透析机是普通机，只能适用于在医院透析超过半年的患者，不适用于王学英这样的外院新转入患者，适用于王学英的急症机处于使用状态，无法给王学英使用,但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单位已颁布的规范性文件证实其工作流程或制度安排，其提交的透析机使用说明、使用依据及制度均系单方制作，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反驳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所显示的透析机闲置的事实。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补充鉴定异议申请书作出回应，确属程序瑕疵，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的异议申请不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存有闲置透析机的事实作出的补充鉴定意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发回重审的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发回重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况且，本案中患者病情危重，医疗机构如确有可观原因无法及时安排透析治疗，应向患者近亲属告知及时转院以实现积极救治，但上诉人并未主张曾向被上诉人告知转院事宜，其本身亦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综合考虑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邹平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8元，由上诉人邹平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傅稚轩 书 记 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