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1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亚邦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灌南县堆沟港镇(化学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许芸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莹，江苏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海县东开发区黄河路97号。法定代表人：唐金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仁，江苏民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亚邦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灌南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4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亚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帝都公司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帝都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在约定的质保期内案涉工程诸多工程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至今未妥善解决以上质量问题，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质保金。虽然案涉施工合同约定了“5、工程质保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投入运行使用开始计算。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将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系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案涉施工合同的上述质保金条款系附条件的条款，只有在质保期内工程质量没有问题或问题已经解决，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才能成就。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第四十一条“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如下主要质量问题：1.室外保温墙面脱落、破碎；2.楼顶四周防水材料开裂;3.室内（303/312/313/317室）严重渗漏；3.三楼走廊墙面脱落;4.供暖设备间地面及设备基础下沉，造成地砖开裂、换热器倾斜，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帝都公司至今亦未对以上质量问题进行解决。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质保金。二、补充协议中对屋面、卫生间、供暖系统等各单项工程的质保期补充约定为5年，这些单项工程对应的质保金支付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注意到，被上诉人帝都公司与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考察补充协议的字面含义和真实意思，结合原合同案涉施工合同“5、工程质保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投入运行使用开始计算。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将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的约定，因补充协议对各单项工程的质保期重新作出了约定，各单项工程对应的质保金按各自的工程总造价预留5%且应在各自对应的保修期（5年）满后才会涉及到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没有重新约定质保金的支付期限”，未将各单项工程的质保金在本次支付金额中予以扣除，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施工工期严重超期，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22000元且应承担自竣工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上诉人要求案涉质保金在该超期违约金范围内予以抵销。根据施工合同第八条，“开工日期2017年3月8日，施工工期120天（雨天考虑在内）。施工方必须按照工期期限要求完成，每超一天，罚款2000元”。但被上诉人帝都公司直至2017年10月31日才竣工，超期111天，合计违约金(罚款）为222000元，且应向上诉人承担竣工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该违约金及利息的金额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的质保金金额，上诉人对此要求予以抵销，并保留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超出质保金金额的部分违约金及利息的权利。综上所述，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诸多质量问题且被上诉人至今未予解决，未充分妥善履行保修责任，本案质保金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另，单项工程的质保金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予以预留5%,且约定在5年质保期满后才会涉及到支付的问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质保金212172.58元及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帝都公司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帝都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给付质保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诉人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滞留质保金毫无依据，且其提出的所谓质量问题无法核实与印证，如果存在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且在维修期内，并不影响上诉人据实另案主张权利。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质保期为一年，上诉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将质保金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31日竣工并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应在2018年11月1日将质保金支付给被上诉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期限届满的，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质保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所说的质保金附条件的条件就是一年的期限，一年到期就是条件达到，上诉人就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和四十条约定的是质量保障制度与质保金的给付并行不悖，支付质保金也并不影响承建人应当承担的质量保证义务。第二，上诉人对补充协议的理解错误。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只是对工程暂估价进行调整，由原来的480万元调整到527万元，对于工程相关部分的质保期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强调，质保金也予以明确为各单项工程的5%，是对质保金金额的再次确认，与原合同并无矛盾，并非上诉人理解的质保金的给付期限也发生了变更。第三，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不存在超期问题，至于未能在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实际在补充协议中已经予以明确是因为图纸的二次设计及工程量的变更导致，因此工程款的总价也发生变化，如果确系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就会对此明确并予以扣除。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及逾期交付违约金的问题，系为上诉拖延而编造理由。帝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邦公司给付帝都公司工程款212172.58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8年1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2、判令亚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7日，帝都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亚邦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连云港亚邦供热有限公司热电联项目食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食堂土建和建筑装饰装修、建筑水电安装工程、建筑防雷接地工程（不含配电间设备安装）；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承包方向发包人承诺依据合同的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的报修责任；开工日期2017年3月8日，工期120天；结算方式：…工程质保期一年，从验收合格投入运行使用开始计算，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将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帝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于2017年10月31日，涉案工程通过质量竣工验收。同年12月份，亚邦公司开始使用涉案工程。2018年9月份，涉案工程经过审计，审定价格总额为5260691.06元。2018年10月2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现施工完成，经审计概算，需要增加47万元，暂估总价527万元。此协议为调整原合同暂估价及部分条款所补充，根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屋面、卫生间有防水要求的质保期为5年；供暖系统，质保期为两个采暖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质保期为2年；建筑物外墙有保温要求，质保期为5年。质保金，按照各单项工程总造价预留5%，其他条款执行原合同所有内容。”后亚邦公司给付大部分工程款，尚余质保金212172.58元未支付，故帝都公司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帝都公司与亚邦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帝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且经竣工验收合格。亚邦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尚余质保金212172.58元未支付，该质保金已经满足了合同约定的“在工程质保期一年，从验收合格投入运行使用开始计算，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将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条件，另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法律规定的质保期重新作出说明，但是没有重新约定质保金的支付期限，故按照原合同执行。现帝都公司主张亚邦公司支付质保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亚邦公司抗辩部分工程内容尚在质保期中，帝都公司应履行修复义务，该部分亚邦公司可另案主张。关于利息部分，帝都公司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亚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帝都公司工程款212172.58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484元，减半收取2242元。由亚邦公司负担（帝都公司已缴纳，亚邦公司于给付兑现款时候一并给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质保金返还时间及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认为，保修期与质保金返还时间相互对应，保修期满才能返还质保金；而被上诉人则认为保修期与质保金返还时间并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应当厘清保修期与缺陷责任期之间的关系。保修期是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对工程承担保修责任的期限，缺陷责任期是扣留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期限，二者都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而设定，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区别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承担的义务及后果不同，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相关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负责维修，并承担相关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未履行缺陷维修义务，则承包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缺陷责任期满，发包人应当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期内，承包人承担的是对建设工程的保修义务，保修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合同约定予以排除。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承包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各类工程的保修年限承担保修责任。承包人不承担保修义务，发包人可自行委托他人修复并要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二是期限不同。对于缺陷责任期，《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2条第3款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对于保修期，《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规定了基础设施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屋面防水工程、供热与供冷系统等多个类别的保修期限，从2个采暖期、供冷期、2年、5年到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等多个类别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具体到本案来看，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保期为一年”条款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关于质保期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随后约定的“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质保金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的内容，因双方对保修期约定无效，对质保金的返还时间也失去前提条件，本院依法适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对此予以确定。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距今已超过最长的2年返还期限，且在2年缺陷责任期内上诉人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工程质保金返还时间及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判决亚邦公司予以返还并无不当。至于亚邦公司在一审中及二审上诉中均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系属于缺陷责任期满后保修期尚未届满情况下对工程质量的异议，不构成对缺陷责任期满返还质保金的抗辩，本院对上诉人称质保金返还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亚邦公司还称被上诉人逾期竣工，但其在一审中未对此抗辩亦未反诉，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亚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3元（亚邦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连云港亚邦供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闫 杰审 判 员  程 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严梓菡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