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六区4号楼1至11层101内8层801。法定代表人：叶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娇，女，该公司人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会霞，女，198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怡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会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百怡堂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娇、被上诉人崔会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怡堂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支付崔会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及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561.78元；本案诉讼费由崔会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崔会霞拒绝服从正常管理，拒绝公司合理安排。崔会霞一直在廊坊区域对店铺进行支持工作，属于公司正常业务运营，此前崔会霞拒不前往已经严重影响公司运营，此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2.我公司对崔会霞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正确的，崔会霞无权获得经济赔偿金。崔会霞2020年2月26日至2月27日连续旷工，并且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因此，公司作出解除决定并无不妥。3.我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561.78元。2月26日、27日未按照指定地点打卡均视为旷工，不涉及补发差额。受疫情影响，我公司告知全体员工工资总额下调10%，该下调是公司自主对绩效工资的合理下调，但崔会霞未同意该方案，我公司按照下调后的额标准核发了崔会霞2月份工资，不存在差额。4.崔会霞工作地点为我公司业务需求所产生的廊坊办事处，为我司的合法分支机构，不存在崔会霞工作地点调整。崔会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百怡堂公司的上诉请求。百怡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怡堂公司不支付崔会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2.百怡堂公司不支付崔会霞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561.78元；3.诉讼费由崔会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怡堂公司与崔会霞于2012年8月20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先后签订三份劳动合同，前两份合同的合同期限分别为2012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19日、2015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18日。2017年8月19日，双方签订第三份劳动合同，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为止；崔会霞担任培训部岗位工作；根据百怡堂公司的岗位工作特点，崔会霞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北京，崔会霞同意到百怡堂公司分支机构工作。百怡堂公司有权根据工作任务及崔会霞表现，与崔会霞协商，调整崔会霞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2020年2月25日，百怡堂公司分别通过电子邮件和微信向崔会霞发送职位调动通知，内容为：“崔会霞同志：因公司经营需要，经总经理室研究决定，将你的职位调动至廊坊办驻地开店培训经理，具体工作条件及情况如下：工作地点：廊坊办事处及廊坊区域门店；工作岗位：驻地开店培训经理；工作核心：配合廊坊区域负责人完成廊坊区域所有门店的驻店、带店及培训工作；直属上司：廊坊办区域经理梁中旭；住宿环境：员工宿舍；上班时间：9：00至17：30；考勤地点：廊坊广阳区万达广场及廊坊区域所有门店，其它区域打卡无效；职位调动生效日期：2020年2月26日始。特此通知，请你接到通知后，立即执行公司安排”。百怡堂公司人事经理洪敏敏在通知下方空白处注明“员工本人不同意调离，不签字”。2020年2月26日及2月27日崔会霞均在百怡堂公司北京办公区域打卡上班，未按照职位调动通知要求到指定工作地点报到。2020年2月26日，就崔会霞拒绝服从公司安排、未到指定工作地点工作的行为，百怡堂公司给予崔会霞书面通报批评，并告知截止2020年2月26日12时，崔会霞仍拒绝到指定地点工作的行为给予记一次旷工处理。2020年2月27日，百怡堂公司向崔会霞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崔会霞女士：本公司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由于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于2020年2月27日正式解除，具体原因如下：1.2020年2月24日，拒绝人力资源部正常工作沟通，导致工作无法正常安排，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中的‘员工日常工作要求’。2.2020年2月25日，公司以书面方式向你发出《调岗通知》，基于近期廊坊地区店铺复工、人手紧缺现状，急需培训及带店人员，需要你去当地进行工作，你态度强硬，明确拒绝公司安排，此行为严重影响当前工作及业务的开展。3.2020年2月25日向你发出的《调岗通知》中，明确规定，自2020年2月26日起调至廊坊办办公，经廊坊办负责人及考勤打卡记录，你已构成了连续旷工两日的事实。根据公司规章制度，连续旷工两天以上，公司有权对你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不做任何补偿。另经公司再三要求仍拒绝公司正常工作安排，拒不履职，也构成严重违纪，故公司对你做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当日下午，崔会霞被百怡堂公司在各类工作微信群移出群聊。庭审中，百怡堂公司主张其与崔会霞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除北京外，还包括廊坊、天津等地。庭审中，百怡堂公司承认公司在廊坊、天津有办公地点，但没有设立分公司。2.公司因经营需要安排崔会霞前往廊坊地区工作，符合崔会霞经常外地出差的工作性质，并为其提供办公场所和住宿，且保持薪资不变，崔会霞应当接受公司安排。3.崔会霞接到调动通知后仍坚持到百怡堂公司北京办公区域上班，拒绝按照通知要求到指定地点报到，且拒绝与公司人事经理沟通，导致公司无法安排其工作；4.崔会霞明知公司各项管理规章制度，公司有权以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针对百怡堂公司的上述主张，崔会霞均不予认可，认为百怡堂公司在未与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得单方变更工作地点。就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工资差额。庭审中，百怡堂公司和崔会霞均认可2020年2月1日至2月27日已发工资为3711.06元。百怡堂公司主张在《致百怡堂全体伙伴的一封信》中公司已通知全体员工工资下调10%，崔会霞2月份工资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5750元的90%计算，且在扣除2月26日、27日旷工工资以及个人承担社保公积金部分后已支付完毕，故不同意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该公司同时表示，上述降薪通知未经崔会霞同意，崔会霞2020年2月份应公司要求在家待岗。崔会霞提交钉钉打卡记录、工作日志以及双登大厦人员进出登记台账证明其2020年2月份上下班打卡情况以及居家办公期间为百怡堂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并认为不存在旷工行为。在上述证据中，百怡堂公司对2月25日工作日志不认可，对其他证据予以认可。崔会霞提交2020年2月工资条予以证明百怡堂公司工资发放不正确，并主张2月份工资标准仍应按照5750元计算。百怡堂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亦无异议。2020年9月10日，崔会霞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百怡堂公司：1.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561.78元；2.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20.30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838.40元。2020年11月19日，丰台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5268号裁决书，裁决：一、百怡堂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会霞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561.78元；二、百怡堂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会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三、驳回崔会霞的其他仲裁请求。百怡堂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怡堂公司与崔会霞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百怡堂公司主张其以崔会霞未到新的工作地点报到构成旷工，拒绝服从公司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崔会霞解除劳动合同。法院认为，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需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本案中，诉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崔会霞工作地点为北京，崔会霞同意到百怡堂公司分支机构工作。鉴于百怡堂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公司在天津、廊坊未设立分支机构，故其主张廊坊、天津等地亦属于崔会霞工作地点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现百怡堂公司将崔会霞的工作地点调整至河北廊坊，必然给其生活造成重大影响和客观不便，虽然该公司在调动通知中已经承诺薪资不变并提供住宿，但在崔会霞对该工作地点的变更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百怡堂公司以崔会霞未到指定地点报到构成旷工、拒绝履职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明显不当。故百怡堂公司主张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百怡堂公司应当向崔会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鉴于诉争双方对月工资标准5750元均未提出异议，经法院核算，仲裁机关认定的赔偿金数额与法定标准一致，法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关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一节。如上所述，百怡堂公司主张崔会霞2020年2月26日、2月27日未到指定地点报到构成旷工的意见不能成立。对崔会霞在百怡堂公司正常工作至2020年2月27日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疫情防控期间，除经协商一致降低劳动报酬外，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家上班或灵活办公，一般应视为劳动者正常出勤，对劳动者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崔会霞提交的工作日志能够证明其居家办公期间为百怡堂公司提供了劳动，且崔会霞明确拒绝公司的降薪要求。故百怡堂公司就崔会霞2020年2月工资降薪10%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百怡堂公司应当支付崔会霞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经法院核算，仲裁机关认定百怡堂公司应当支付的工资差额不高于法定标准，且崔会霞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结果。对此法院亦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判决：一、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崔会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元；二、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崔会霞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7日工资差额561.78元；三、驳回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百怡堂公司提交廊坊办事处的房屋租赁合同和对公付款申请单，以证明廊坊办事处一直是百怡堂公司分支机构；崔会霞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廊坊区域不是分支机构，公司只有北京总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双方劳动关系因百怡堂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向崔会霞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通知书中载明解除原因为：崔会霞拒绝正常沟通、崔会霞拒绝公司将其调往廊坊的工作安排、崔会霞连续旷工两日，基于上述行为，崔会霞构成严重违纪，百怡堂公司与其解除。百怡堂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崔会霞拒绝正常沟通的具体情形，无法证明崔会霞存在通知书所记载的“违反员工日常工作要求”。百怡堂公司欲将崔会霞的岗位由北京调往河北廊坊，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并未将廊坊约定为工作地点，且百怡堂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廊坊为劳动合同约定的“分支机构”。百怡堂公司欲将崔会霞调往河北廊坊，应征得崔会霞同意或具有充分合理性。百怡堂公司在北京仍有工作地点，且崔会霞以往亦通过出差的方式在廊坊开展工作，在崔会霞明确不同意调岗且表示可通过出差配合工作的情形下，百怡堂公司坚持将崔会霞调往廊坊，并因其未在廊坊区域打卡即将其认定为旷工并以拒绝工作安排、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确有不妥，应支付崔会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核算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百怡堂公司将崔会霞的薪资降低10%，但崔会霞明确不同意，其主张以降薪后的金额核算工资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述，在崔会霞不同意调往廊坊的情形下，双方均认可2020年2月26日及2020年2月27日崔会霞在北京办公地点出勤，百怡堂公司将2020年2月26日及2020年2月27日认定为崔会霞旷工并不予发放工资不妥，应补齐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本院核算标准，崔会霞仲裁裁决后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百怡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百怡堂品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晓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