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黑05行终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丽，女，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娟，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铁西路安全大厦。法定代表人王丙红，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瑞，该局社会保险(工伤)科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波，该局法律顾问。原审第三人黑龙江宝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宝清县新华路459号。法定代表人姜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该公司安全保卫部经理。上诉人刘艳丽因被上诉人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黑龙江宝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清县农商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尖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5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艳丽之夫宫长付系第三人宝清农商行职工。2020年5月26日在单位期间感觉胃部不适，于18时50分到单位附近卫生所买胃药，19时06分返回单位休息，5月27日早5时许，宫长付让单位更夫帮忙与卫生所董大夫联系问询下病情，并诉称自己便血（黑血），大夫建议宫长付去往宝清县医院治疗，6时30分宫长付乘坐三合通往宝清客车，于10时回到宝清自己家中，到家后体力不支，由其儿子宫守亮11时自驾车辆将宫长付从家中送往宝清县人民医院急诊救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5月27日20时30分死亡。宝清县人民医院为其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消化道出血。2020年7月15日，第三人宝清农商行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受理后，经过调查、询问等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以宫长付突发疾病的时间不是在工作时间内，并且事故发生地点也不是工作岗位（系单位宿舍内），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行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第586号令）第十四条工伤认定情形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情形为由，作出3号决定书，对宫长付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并于2020年8月12日，向原告刘艳丽及第三人宝清农商行送达3号决定书，均由代收人第三人宝清农商行负责人力资源职工张晓华代收。原告刘艳丽不服该决定书，于2020年10月12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市人社局作为双鸭山市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死亡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四种情形可认定为工伤。其中，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以下称复函）为：“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你们转来的关于对《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请示》征求意见材料（国发社函（2016）16号）收悉，提出如下意见：从立法本意看，《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从各地实践看，对视同工亡涉及的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要求高，性质判定争议大，各地对条例的理解适用分歧也比较大。若不从严掌握，还将造成更多的执行偏差。因此，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本案中，宫长付在单位晚间值班休息时发生身体不适，次日早回到家中后，由其儿子送往去医院就医后死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复函》所称应具有的情形。因此，市人社局作出的3号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应当指出，被告市人社局在向原告刘艳丽送达3号决定书时，未经原告本人签收，而是由申请工伤认定的第三人宝清农商行的工作人员代收，属于行政程序中的瑕疵，在今后的行政程序中加以改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艳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艳丽负担。上诉人刘艳丽诉称，宫长付于2020年5月26日下午14时左右在单位上班期间发生身体不适，宫长付在单位值班期间病情持续加重，宫长付在储蓄所履行更夫工作职责，负责值班，在工作岗位工作期间内，病情呈现持续加重状态。2020年10月27日上午10时许，宫长付搭乘客车抵达宝清，因案发时全省各医疗机构均要求患者做核酸检测后方能入院，刘艳丽经与宝清县人民医院检验科检验员刘孟霞联系，初定下午来院做核酸检测，因此宫长付先行抵家，宫长付到家后家人发现其病情危急，当即送医入院，黑卫医函[2020]68号《关于加强就诊患者新冠××排查慎终如始持续做好院感防控工作的通知》和刘孟霞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宫长付从单位返城后至家短暂逗留，系新冠疫情影响下患者入院需先行核酸检测这一客观原因所致，不能简单认定此种情形等同于回家休息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法律条文比较抽象，在法律条文内容笼统、原则和列举不明等情况下，可以在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和目前社会保障水平之间进行衡量的基础上恪守法律目的和基本原则，将工伤认定中涉及公民基本权利的予以适当延伸保护，进行有利于劳动者利益且合乎生活情理的解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复函的除外情形与本案宫长付死亡的情形并不相同，宫长付并非回家去休息，而是因新冠疫情下入院诊疗需预约检测这一客观原因而不得不先行抵家等待。而且其本人也并非在家休息期间发生死亡的后果，而是送医就诊后在住院诊疗期间发生死亡的后果，与复函规定的除外情形存在明显不同之处。宫长付在单位工作期间身体出现不适，并在留守单位值班期间病情加重，及至返回宝清入院诊疗直到死亡，整个过程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符合视同工伤所要求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四要件。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机械适用法律，应予撤销。请求：1.撤销（2020）黑05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宫长付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伤认定情形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情形。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规定，从立法本意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从各地实践看，对视同工亡涉及的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要求高，性质判定争议大，各地对条例的理解适用分歧也比较大。若不从严掌握，还将造成更多的执行偏差。因此，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我机关认定宫长付突发疾病死亡，不是在工作时间（5月26日18时许至5月27日早5时许）也不是工作岗位（系单位宿舍内），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因疫情期间宫长付只是在家稍作逗留，本机关对此说法不予认可。综上，我机关遵循合法、公正、及时、合理的原则，作出的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法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宝清农商行述称，宫长付是我单位员工，宫长付于2020年5月26日晚上在单位值班突发疾病，第二天回家取医保卡和现金去医院进行的治疗，对上诉人所陈述的宫长付发病及去医院医治的过程我们没有异议，我单位认为宫长付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5月26日下午14时，宫长付在单位上班时身体出现轻微不适，当晚宫长付在单位宿舍值夜班。5月27日早上5时左右，宫长付病情突然加重，出现便血症状，宫长付给单位所长赵世达打电话请假，告知赵世达自己身体情况，想要回宝清城检查身体。6时30分宫长付乘坐返回宝清城的客车，因通往宝清城的公路正在维修，客车开了3小时左右才到达宝清城。10时左右，宫长付返回家中时，体力不支，便血湿透衣裤。再查明，宫长付乘车从单位返回宝清城过程中，与其妻子刘艳丽通话，告知自己身体状况。刘艳丽当即与宝清县人民医院化验室化验员刘孟霞电话联系宫长付入院事宜。事发时正处于疫情特殊时期，宝清县人民医院有入院前必须进行核酸检测的规定，刘孟霞建议刘艳丽下午带宫长付到医院进行核酸检测后办理入院事宜。因宫长付到家后病情危急，刘艳丽当即电话联系刘孟霞要求立即对宫长付进行核酸检测办理入院。11时左右，宫长付被其妻子刘艳丽、儿子宫守亮从家中送往宝清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宫长付因消化道出血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5月27日20时55分临床死亡。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通话记录及宝清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等证据能够证实。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审查的重点问题是宫长付的死亡是否符合上述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年5月26日下午14时，宫长付在单位上班时身体出现轻微不适，5月26日晚至5月27日早宫长付突发疾病之时，宫长付正在单位宿舍履行值班值宿工作职责，因疾病突然加重，宫长付不得不向单位领导请假乘车返回宝清城入院检查，后经宝清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案宫长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符合上述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就本案而言，事发当日宫长付到家停留不足1小时，是因疫情特殊时期，医院有提前预约进行核酸检测后方能入院的要求，宫长付未直接乘车从单位去往医院救治，是当时存在医疗机构疫情防控客观因素所导致，这明显与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未送往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因间隔时间过长导致疾病死亡，难以判断是否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同，本案从宫长付突发疾病到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各环节之间联系紧密，具有连贯性，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的依据及选择的处理方式偏离了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复函内容的核心要义，作出的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且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刘艳丽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且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及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尖山区人民法院（2020）黑05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责令被上诉人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诉讼费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玉付审判员  李景华审判员  杨 亮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娜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