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石楼中学。法定代表人：韩锦平，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啸飞，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隗功兵，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7年7月9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张某1之祖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国，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6年10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兼王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王某2（王某1之母），1978年3月2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石楼中学（以下简称石楼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楼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要求石楼中学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石楼中学在课间集体跑步期间，特意安排最内侧的1跑道作为体育委员专用跑道以便随时对队伍进行管控，其他学生在2、3跑道上跑步，并明确要求如果系鞋带必须离开跑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故系石楼中学安排学生间间距不足导致是错误的，如果张某1按照学校的安排离开跑道系鞋带，或者王某1不是倒退着跑步，那么无论安全间隔是否存在，张某1与王某1均不可能发生碰撞，故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安全间隔不足，而是张某1违反集体跑步的规定，突然在他人所在跑道蹲下系鞋带而发生碰撞所致，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在跑步过程中，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均到场且在场边监督，有多位专职体育老师在场控制跑步的整体局面，只是未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故一审判决认定石楼中学未安排教职人员组织管理是错误的。本案事故的发生过程不过2-3秒，对于此种无法预判的事故无法及时发现并阻止。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作出判决时间为2021年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已经废止，一审判决引用《侵权责任法》作为裁判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二百条的规定，石楼中学仅对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责任，而石楼中学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学生的个人行为所致，故一审判决认定石楼中学存在过错，与法相悖。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石楼中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石楼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王某1在单独的体育委员专用跑道，且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而张某1违反学校的规章制度，突然跑出学生使用的跑道，王某1没有看到张某1才发生本案的事故。石楼中学有相应的规章制度，学生都应知晓，如果学生都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就不会发生本案的事故。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石楼中学、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赔偿张某1医疗费53224.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以上合计53524.14元。其他费用待伤残鉴定后另案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与王某1事发时均系石楼中学的学生。2020年9月9日上午10时许，石楼中学组织学生进行课间跑步，张某1及班内其他同学在学校操场内的第2、3跑道上一起跑步，王某1作为代理体育委员在队伍外侧的第1跑道跑步，后张某1因鞋带松开跑出队伍在第1跑道系鞋带时，与身后的王某1相撞，造成张某1受伤。另，根据石楼中学提交的学校操场监控视频显示，1.事发时，石楼中学对张某1、王某1所在班级的跑步队伍未作出合理安全间隔安排；2.事发时，张某1、王某1所在班级的跑步队伍属于学生自主管理状态，未有学校教职人员组织、引导和监管；3.事发时，王某1正扭头与其右侧的同学交谈，未及时注意到其前方蹲下的张某1，造成二人相撞；4.张某1在蹲下系鞋带时，未扭头观察后方情况。张某1受伤当日至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后转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在该院行右侧尺桡骨骨折闭合复位、弹性髓内钉固定术，右前臂石膏外固定术。2020年9月9日至2020年9月12日在该中心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天。经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诊断，张某1的伤情为：尺桡骨骨折（右侧）。截止到2020年12月24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张某1共计花费医疗费53192.1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事发时石楼中学未对张某1、王某1所在班级学生跑步时作出合理的安全间隔安排，导致在发生突发事件时跑步队伍密集造成事发当事人未能及时躲避；石楼中学对张某1、王某1等限制行为能力人在跑步时，未设置专职教职人员组织管理，以致对跑步队伍出现突发情况时未能及时预判；石楼中学在临时指派王某1担任体育委员职责时，向其强调体育委员的具体职责和职责履行方式不明确，导致王某1贴合队伍太近且扭头与右侧同学交谈，疏于观察队伍中出现的突发情况导致王劲东损害结果发生。因此，石楼中学应对张某1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其次，王某1作为临时体育委员，庭审中自述“老师说了怎么当体委怎么组织跑步”，在履行组织、引导职责时与右侧同学扭头交谈，未尽审慎观察注意义务，未及时察觉到队伍出现特殊情况，导致与张某1相撞。因此，王某1应对张某1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最后，根据张某1的智力和年龄特点，应知在队伍跑动中出现特殊情况时应跑到距离队伍较远的地方且在观察后方没有危险后再蹲下系鞋带，因此，张某1应对自身损害后果自负一定的责任。综上，综合考虑案件具体情况，酌定张某1、王某1和石楼中学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为10%、10%和80%。经庭审质证和审查核实，认定张某1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5319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石楼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2793.71元；二、王某1、王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349.2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中，石楼中学提交《石楼中学课间操跑操管理制度》，其中：二、管理措施：（二）跑操：各班入场后，由带操体育教师统一指挥，按规定要求跑操。跑操开始后，各班要整体保持队形整齐，行进过程中，一律跟着音乐节奏做匀速跑步，跑速适中，班与班间隔15米，步伐整齐，不得忽快忽慢、不准停顿。班主任在本班队的左中侧，管理本班学生，并跟操。建议班主任跟班跑步！（四）在跑步过程中，学生要抬头挺胸目光注视前方，严肃认真，不说话、不东张西望，学生之间不相互嬉戏打闹，相互推搡，如有学生鞋带松开，不能原地蹲下系鞋带，必须离开队伍，远离跑道在安全地带系好鞋带后再返回队伍。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在本案事发后石楼中学才对跑步时系鞋带做出规定；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石楼中学称跑操时由班主任将学生带至操场，由体育委员带领跑步，班主任不参与跑步。本案事发时张某1所在班级班主任未在现场。另查，石楼中学提交《石楼中学课间操跑操管理制度》未载明制定及执行日期。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石楼中学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我国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1在石楼中学组织的课间跑步时因鞋带松开跑出队伍，在第1跑道系鞋带时与身处第1跑道的王某1相撞，张某1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尺桡骨骨折（右侧）。石楼中学在开展课间操跑操活动中，应对参加该活动的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且在进行该活动时应当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虽然石楼中学向一审提交的《石楼中学课间操跑操管理制度》载明跑操时班主任在本班队的左中侧，管理本班学生，并跟操，但在本院审理期间，石楼中学称本案事发时张某1所在班级班主任未在现场，故石楼中学关于对学生在跑操时已尽到管理责任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石楼中学虽上诉主张已要求学生在跑步过程中如果系鞋带必须离开跑道，但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石楼中学所提交的《石楼中学课间操跑操管理制度》不予认可，且张某1所在班级班主任亦未按该管理制度履行相关职责，加之石楼中学所提交的《石楼中学课间操跑操管理制度》亦未载明制定及执行日期，故石楼中学称其已尽到教育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石楼中学在组织学生进行课间操跑操活动时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张某1于本案事发时已年满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跑道上系鞋带可能产生的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和辨别能力，一审判决认定其对自身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是正确的。王某1作为临时体育委员，在跑步过程中对队伍进行管理时未及时察觉出现的异常状况，一审判决认定其未尽到审慎观察注意义务，对张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亦属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发于2020年9月9日，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本案作出处理，于法有据。石楼中学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楼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石楼中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述华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艾 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