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游绍宽，男，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重庆渝万（利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玲，女，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李娟，女，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梅，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游绍宽因与被申请人李玲、李娟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川0107民初12094号民事判决、（2020）川01民终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川01民申6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游绍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被申请人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李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游绍宽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20年9月2日，重庆市纪委监委驻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纪检监察组作出驻渝国资纪监发〔2020〕17号《关于给予游绍宽同志撤职处分的决定》（以下简称《撤职决定》），其中关于挪用公款50万元与本案转账50万元系同一事实，李玲、李娟隐瞒事实真相，捏造事实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并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李玲辩称，该《撤职决定》晚于本案二审判决，应当以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作为判决依据。 李娟辩称，《撤职决定》不足以推翻游绍宽和李娟之间的借贷关系。游绍宽在一审中认可与李娟的借贷关系。 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绍宽向李玲偿还借款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游绍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李玲于2017年1月16日向李娟转款4万元、30万元，于2017年3月24日向李娟转款30万元，同日李娟向李玲出具借条，载明李娟向李玲借款64万元，承诺于2018年3月24日前归还借款。2017年10月18日，李娟向游绍宽转款出借50万元。2017年11月10日，游绍宽向重庆市万州区储备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州公司）转款支付50万元。2018年9月2日，李娟与李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娟向游绍宽2017年10月18日出借50万元，李娟将其对游绍宽5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玲，用于抵偿相应数额债务，李娟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游绍宽发出债权转让50万元的通知。2018年9月3日，李娟向游绍宽手机135××××5528发送短信，短信主要内容为：“我借给你的伍拾万圆已转移给债权人李玲，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我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请你直接向新的债权人李玲履行还款义务”。二、李玲、张建系夫妻关系，二人系成都市惠莹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莹公司）股东。游绍宽系万州公司法定代表人。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渝0101刑初742号刑事判决，责令张建退赔被害单位万州公司经济损失1021.042万元。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渝0101民初13356号民事判决，判决慧莹公司给付万州公司货款6744843元及逾期利息，张建、李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玲、李娟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以及转让债权金额是否已经在相关民事判决及刑事判决应给付金额中予以抵扣。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娟作为游绍宽的债权人转让债权后向游绍宽发送了债权转让的短信通知，应当视为债权人李娟已经向债务人游绍宽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即使游绍宽抗辩短信通知不能证明已经成功发送，不能证明游绍宽已经收到短信并知情的理由成立，但李玲于2018年11月21日就案涉债权转让向一审法院依法起诉，一审法院向游绍宽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之日起也应当视为向游绍宽通知了债权转让事实。故，游绍宽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原债权人李娟对债务人游绍宽关于转让债权并履行通知义务的事实成立，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游绍宽发生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游绍宽关于已经履行了债务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审查。游绍宽对其向李娟借款5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抗辩其在收到案涉借款之后的2017年11月10日，已经将50万转给了万州公司，作为抵扣李娟、张建、慧莹公司欠付万州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李娟与游绍宽之间的借款债务与（2017）渝0101民初13356号民事判决、（2018）渝0101刑初742号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涉及不同的债权债务当事人，游绍宽抗辩主张的债务抵偿没有李娟与其之间的合意，同时游绍宽主张的债权债务抵偿事实发生在2017年11月10日，上述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均发生在2018年期间，有关债权债务抵偿的事实也没有体现在两份判决之中，故游绍宽抗辩案涉50万元借款债务已经实际抵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娟与游绍宽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李娟作为债权人将其对游绍宽的债权转让给李玲，并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因此李玲作为次债权人主张的债权转让成立，游绍宽作为债务人应当向李玲进行清偿，故李玲诉请游绍宽偿还借款50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游绍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玲借款本金50万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1820元，由游绍宽负担。 游绍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李玲、李娟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对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有异议。一审李玲提交了转让债权的手机短信通知，但是无法看出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定通过诉讼的方式送达，实际上是通过法院对民事法律行为关系进行变更，对被通知人不公平。二、本案不是普通的债权转让，涉及到其他案件。李娟对游绍宽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7年10月18日，李娟在2017年6月至11月，多次收到成都慧莹公司所转入的资金，数额达2000余万元。因此李娟承担了该公司所负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2017）渝0101民初13356号民事案件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2018年9月2日，李娟将债权转让给李玲，虽然李娟的转让行为在判决作出之前，但其是在案件审理期间，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三、关于刑事判决的问题，刑事判决由张建退赔万州公司经济损失4021.12万元，慧莹公司、张建、李娟存在人格混同，张建与李娟是夫妻，李娟应当承担退赔义务。综上，李娟因与前几案所涉的事实部分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其行为损害了公司及第三方的利益。因此李娟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 李玲答辩称，一、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李娟尽到了通知义务，其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并且游绍宽在收到了武侯区人民法院的起诉状后，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及管辖权异议的上诉，其明知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二、刑事判决书和民事判决书均是李娟与案外人张建、慧莹公司的相关法律关系，与游绍宽无任何法律关系。 李娟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李娟与游绍宽之间的借款关系是成立的，游绍宽的三点理由实际上是在对李娟出借款项的来源进行质疑，但是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双方已成立的借贷关系。另万州公司与李娟、张建、慧莹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系不同主体之间存在的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这两者之间并非是互负债权债务，游绍宽提出的抵偿主张不能成立。李娟向李玲负担64万元的债务，使用其对游绍宽所享有的50万元债权抵偿50万元的债务真实、合法、有效，且合情合理，不存在隐匿或转移财产的行为。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存在笔误，应为李娟、张建系夫妻关系以及游绍宽不认可李娟曾于2018年9月3日向其发送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短信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权转让的效力以及该款项是否抵偿了其他债务。首先，游绍宽对于向李娟借款5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游绍宽虽不认可曾收到李娟发送的关于债权已向李玲转让的手机短信，但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诉讼亦为通知债务人的方式之一，同样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游绍宽对于短信截图打印文本与手机所载原件文本不一致要求鉴定真伪的申请，经本院向苹果手机专营商咨询，此变化可能系手机软件升级或字体调整所致。该截图不能证明系李娟所伪造，且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其次，对游绍宽关于生效裁判认定张建、李娟及慧莹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李娟向其出借款项应视为慧莹公司向万州公司退赔经济损失予以抵扣的上诉观点，本院认为，案涉款项出借时间及游绍宽主张抵偿时间均早于两份判决的做出时间。且游绍宽对其本人作为借款人不持异议，其虽系万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与公司系不同主体。其向李娟借款后将款项转给万州公司的行为，无法产生近一年后刑事判决所确认的慧莹公司应履行的向万州公司退赔义务的法律后果。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游绍宽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游绍宽负担。 再审中，游绍宽向本院提交《撤职决定》，拟证实本案债权与《撤职决定》中挪用公款系同一事实，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 李玲质证意见为，对《撤职决定》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撤职决定》内容与本案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完全不一致，相关事实李玲、李娟没有参与。 李娟质证意见为，对《撤职决定》三性不予认可，李娟未接受过纪委监委调查，游绍宽未如实向纪委披露本案存在。同时，《撤职决定》涉及张建妻子向游绍宽转款的情况并不完全属实，因张建没有钱向游绍宽出借，故让李娟向游绍宽出借50万元。游绍宽在一审中明确认可与李娟存在借贷事实，二审终审后又提交该《撤职决定》，具体事实应当由游绍宽向法庭陈述。 李娟同时提交反驳证据：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游绍宽向张建借款50万元是事实。 游绍宽质证意见为，截图中电话号码是游绍宽的号码，但无法确定接收人是张建，截图内容为借款合意，不能证明实际借款。 李玲对李娟提交的反驳证据予以认可。 庭审中，李娟认可除本案50万元转款外，与游绍宽无其他转款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2020年9月2日，重庆市纪委监委驻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纪检监察组作出驻渝国资纪监发〔2020〕17号《撤职决定》，认定：2017年10月17日，游绍宽为归还向刘XX借的50万元，与万州公司副总经理莫荣、财会科长严强商议，以预付青稞款的方式多向慧莹公司支付50万元，再由慧莹公司负责人张建转给游绍宽使用。莫荣安排万州储备粮公司贸易分公司人员填写付款通知书，经严强、莫荣、游绍宽签字同意付款。2017年10月18日，莫荣征得张建同意后通知严强付款，严强安排财会科人员向慧莹公司转款50万元，随后张建安排其妻子向游绍宽转款50万元。游绍宽将收到的50万元转给刘XX。2017年11月8日张建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17年11月10日，游绍宽向万州公司转款50万元，严强按“其他应付款”作记账处理。 另查明，2017年10月18日，游绍宽使用电话号码为135××××5528的号码发送短信，内容为“张总您好，我向您借款五十万元在两月内一定归还。谢谢，游绍宽”（手机短信截图内容）。 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债权转让对应的基础债权，即50万元债权是否是真实的。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现有新证据《撤职决定》能够证明案涉50万元债权系游绍宽为了偿还他人借款，通过挪用公款预付给慧莹公司，再由慧莹公司负责人张建安排其妻子李娟向游绍宽转款50万元，该事实与本案李玲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取得的50万元债权系同一事实。虽然李娟在再审中提交手机短信截图主张游绍宽向“张总”借款50万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游绍宽向“李娟”借款的事实，且上述事实亦能够与游绍宽通过张建等人挪用公款的事实相印证。综上，本院认定李娟向游绍宽转款50万元实为游绍宽挪用公款行为的一部分，李娟与游绍宽之间并无真实的借款关系，李玲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亦不能取得对游绍宽的债权，李玲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因游绍宽明知李娟向游绍宽转款50万元系为了帮助其挪用公款而未如实陈述，致使本案通过一审、二审、再审才能查明上述事实，同时并无证据证明李玲、李娟明知李娟向游绍宽转款50万元系为了帮助游绍宽挪用公款，在此基础上由李玲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明显不当。故基于公平原则，本院决定由李玲承担一审诉讼费用，游绍宽承担二审诉讼费用，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九条的规定，由游绍宽承担再审诉讼费用。 综上，游绍宽的再审理由成立，现有新证据能够证明游绍宽与李娟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李玲基于《债权转让协议》亦不能取得对游绍宽的债权，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2018）川0107民初12094号民事判决、（2020）川01民终522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川01民终5226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20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共11820元，由李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游绍宽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游绍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明静 审判员  杨桓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甘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