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山庄。法定代表人：田广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男，196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哈东路305号（哈东钢材市场7栋院内A区201号）。法定代表人：李瑞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仑，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建公司）、上诉人李立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建公司、上诉人李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被上诉人保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建公司、李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保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保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构成债权转让、保隆公司享有债权的证据《债权转让协议》、《情况说明》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经公开查询及查证，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木兰县龙华五金水暖商店（以下简称水暖商店）未经依法登记，其并非适格的民事主体。加盖水暖商店印章的文件不成立，真实性存在明显疑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保隆公司未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情况说明》没有水暖商店经营者签名，也没有制作人员签名，从形式上来说，《情况说明》不属于证人证言；《情况说明》系案发之后形成，不属于书证，其并不具有客观性。该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且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存在证据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管件部分构成债权转让、保隆公司享有案涉债权方面存在证据认定错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对于管件部分，韩建公司、李立已经支付411105．38元货款，且其余管件均已由供应商全部拉走，韩建公司、李立不欠水暖商店任何管件货款，一审法院未查清管件部分已支付货款的事实，未认定剩余管件退货的事实。三、一审法院未查清《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仅依据欠据即认定案涉钢材部分货款金额理由不充分，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管件部分《购销合同》中销方系水暖商店，而非保隆公司；管件货款已经支付，且其余管件均已由供应商拉走。以上合同签订、履行的事实可以证明欠据中所载主体、金额等内容与客观情况存在明显的不一致，欠据并不能完全真实的反映客观事实，不应单独将欠据作为认定案涉实际货款金额的依据。（二）《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以现场收料单实际数量作为结算依据。保隆公司作为一家多年从事钢材经销的市场主体，其完全能够理解该合同约定的意义。保隆公司供货必然产生现场收料单，其应当持有及提交该文件以作为合同实际履行证据及结算凭证。保隆公司不提交合同履行的依据不合理，一审法院未查清《钢材购销合同》履行的事实，仅依据欠据所载即认定钢材部分货款金额理由不充分。四、对于管件部分，保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因为水暖商店没有经过依法登记，其并非适格的民事主体，所以上述《购销合同》并不成立。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应支持韩建公司、李立的上诉请求。保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韩建公司、李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水暖商店是合法的经营主体。二、韩建公司、李立已付的411105．38元是结算以前的货款，与本案无关，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是自2012年9月19日起双方发生交易所涉欠款，与韩建公司、李立已付的411105．38元没有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钢材款履行情况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针对韩建公司及李立上诉主张水暖商店非适格民事主体，是其事实上的认识错误，水暖商店客观存在，是适格的民事主体。保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建公司、李立给付保隆公司货款907820．54元并按年利率9．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1月18日起至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韩建公司、李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保隆公司与北京韩建211医院内科病房楼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价款393107．3元（60天内）；2012年9月22日，保隆公司与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价款66640元（60天内）；2012年10月7日，保隆公司与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价款165636．35元（60天内）；2012年10月19日，保隆公司与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价款97651．9元（60天内）。上述4份合同均约定，以现场收料单实际数量为结算依据，付款期限为供方为需方垫付此笔钢材款，需方在（材料进场日期）30日或60日之内，一次性将钢材款全额支付给供方（无滞纳金）。上述合同总价款为723035．55元。2012年9月19日，水暖商店与项目经理部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91527．76元；2012年9月21日，水暖商店与项目经理部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71870．86元；2012年9月27日，水暖商店与项目经理部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93823．4元；2012年11月14日，水暖商店与项目经理部签订《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27562．97元。2012年12月30日，水暖商店与保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水暖商店将韩建公司哈尔滨211医院工程项目部给排水管件、管材欠款的债权484784．99元以400000元对价转给保隆公司，2020年11月30日，水暖商店出具《情况说明》，证实上述转让情况真实。2014年9月15日，李立出具欠据，内容为“今欠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钢材款1207820．54元”。一审法院另查，李立曾与案外人李德军、刘飞、闫海军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各方以合伙方式共同开发211工程项目，李德军、李立共占项目总利润的60%，刘飞占项目总利润的30%，闫海军占项目总利润的10%；李德军、李立前期负责出具韩建集团资质，组织投标项目班组，提供投标所需履约保函，项目中标后负责现场生产、管理工作等工作。2011年10月，韩建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所涉工程即案涉211工程项目。一审法院认为：韩建公司、李立及保隆公司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均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合同的主体问题，根据《合作协议书》，案涉211工程项目系李立与案外人共同合作开发，李立借用韩建公司资质承接项目，且项目中的主要事项均由合伙各方负责，李立一审辩称系以韩建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代表公司参与项目，但未提交其时任公司员工的证据，因此，李立与韩建公司应系挂靠关系。现韩建公司、李立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隆公司明知上述挂靠关系，因此李立与韩建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合同价款问题，对于钢材部分，保隆公司一审提交了《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证明，对于管件部分，保隆公司一审提交了《购销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以及《情况说明》证明该债权由其享有，且上述合同价款总和与李立签订的欠据中所载金额吻合。李立一审辩称双方并未结算过货款，但未能对欠据的形成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总金额为1207820．54元，保隆公司自认已经收到300000元货款，一审法院不予否认，故尚欠货款金额为907820．54元。韩建公司、李立一审辩称已经支付部分货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韩建公司、李立一审辩称未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视为通知，故案涉转让债权已通知到韩建公司、李立，保隆公司可以以债权人身份向韩建公司、李立主张权利。关于利息，因《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无滞纳金”，故对钢材货款的逾期给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管件的货款利息，一审法院从债权转让通知送达韩建公司、李立之日起即2020年10月23日起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保隆公司自认韩建公司、李立已经给付30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该300000元应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即钢材款项723035．55元。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李立向保隆公司出具了欠据，其欠据中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故对韩建公司、李立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李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货款907820．54元；二、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李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84784．99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哈尔滨保隆源浩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李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水暖商店与保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一）水暖商店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身份。李立提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打印页1张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5张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视频，用以证明：1．水暖商店未依法设立，其并不存在，并非适格的民事主体，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2．加盖该组织印章的《债权转让协议》、《情况说明》系虚假文件，该等文件不成立，不能构成意思表示。韩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保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来源不明，且视频中人员身份不明，不能确定是木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视频采集者身份不明，非执业律师依法取证行为，且认为保隆公司一审提交的水暖商店开具的正式税务发票可充分证明其系合法经营主体。保隆公司对此提交证据：1．黑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复印件1张，用以证明：水暖商店是经过国家注册核准的正规实体，具有税务登记。韩建公司、李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其不能证明水暖商店的法律地位和性质；2．国家税务总局木兰县税务局柳河税务所出具的税收管理系统查询信息单2张，用以证明：通过税务局查询到水暖商店当年注册登记过。韩建公司、李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其不能证明水暖商店依法成立，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本院经审核，对李立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打印页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保隆公司提交的税收管理系统查询信息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二）水暖商店是否向保隆公司出让案涉债权。保隆公司提交赵羲滨的证人证言，该证人出庭作证称：2012年夏天，其代表水暖商店与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由水暖商店向韩建公司211医院工程项目出卖管材管件。近2012年底，还有四十多万元近五十万元货款韩建公司不给结算，因外地供货商总向水暖商店要账，水暖商店没办法便把这些欠账以40万元转给了李瑞贺。赵羲滨另确认《情况说明》为其出具。韩建公司、李立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另认为赵羲滨和保隆公司以及本案的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应认定。本院经审核认为，赵羲滨依法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水暖商店是否向保隆公司出让案涉债权”进行认定。二、韩建公司是否已经支付管件部分的货款。韩建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张，用以证明：对于管件部分，2012年9月10日至2012年9月27日，韩建公司已经支付411105．38元货款。李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保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保隆公司提交反驳证据：《购销合同》2份，用以证明：韩建公司、李立二审提交的前述转账支票存根代表的货款是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其他交易价款。韩建公司、李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核，对韩建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及保隆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韩建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显示出票时间为2012年9月，保隆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显示水暖商店在2012年9月及之前与韩建公司之间就管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保隆公司依据李立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欠据主张相应货款，韩建公司提交的前述付款凭证的时间早于具有结算性质的欠据出具时间，故对于转账支票存根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结合前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水暖商店与韩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以赵羲滨为“代表人”，韩建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上亦显示赵羲滨代水暖商店收取了货款。赵羲滨称水暖商店向韩建公司的供货与收款均由其负责，并已将韩建公司欠付水暖商店四十多万元的货款转让给了保隆公司。在供货期间，水暖商店向韩建公司开具发票，同时国家税务总局木兰县税务局柳河税务所出具的税收管理系统查询信息单显示，水暖商店具有纳税人主体资格。在二审审理期间，韩建公司称李立从1985年至今为韩建公司的员工，在本案供货期间，李立代表韩建公司与211医院发生业务往来。保隆公司称其将货物出售给韩建公司，但是李立出具欠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水暖商店与保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关系；2．韩建公司欠付保隆公司货款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水暖商店是否具有民事主体身份，应由保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在保隆公司提交的税收管理系统查询信息单的基础上，结合水暖商店与韩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韩建公司以水暖商店为收款人开具转账支票及韩建公司认可其在交易期间收到以“木兰县龙华五金水暖商店”名义开具的发票等情况，本院认为李立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打印页不足以反驳保隆公司提交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故本院认定水暖商店具有与韩建公司进行交易的民事主体身份。结合以水暖商店名义与韩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收取货款的赵羲滨的证人证言、保隆公司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情况说明》，足以证明水暖商店向保隆公司出让其对韩建公司享有的债权。韩建公司、李立关于水暖商店与保隆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关系的真实性存疑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保隆公司于一审提交了李立出具的欠据证明水暖商店与保隆公司向韩建公司交付了货物。韩建公司、李立虽主张该欠据不能如实反映欠款金额，但未能提供证据对于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加以证明，故韩建公司、李立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欠据认定韩建公司应向保隆公司给付907820．54元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案中，韩建公司与保隆公司及水暖商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立与韩建公司应系挂靠关系……因此李立与韩建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但经本院释明，李立对此未提出相应上诉主张，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综上所述，韩建公司、李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8元，由北京韩建集团有限公司、李立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