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清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1号A-1202号。法定代表人：张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越文，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政谈，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清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奇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6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清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莉、左越文，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政谈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63647号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市场地位相差悬殊，二者不存在竞争关系。2.微光APP与爱奇艺视频网站不是同类型应用，二者不存在竞争关系。二、上诉人未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涉案功能未正式上线，也未侵害被上诉人任何利益。三、上诉人未获取不正当利益，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毫无根据。一审判决确定的合理费用没有依据。爱奇艺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清奇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90万元及合理开支10万元（包括律师费8万元、公证费1万元、差旅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爱奇艺公司的经营情况华为应用市场、应用宝、豌豆荚、历趣市场中均显示爱奇艺视频的运营人为爱奇艺公司，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址为iqiyi.com的爱奇艺网的主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爱奇艺公司主张其对于爱奇艺视频中的相关内容采取了技术保护措施，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爱奇艺视频中发布的《关于保护正版权利声明》，其中载明“爱奇艺已对全部视频内容采取了反盗版和反盗链等技术措施……，未经爱奇艺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嵌套、深度链接、盗播、盗取、盗链等）直接或间接的使用爱奇艺相关视频内容，或其他未经爱奇艺许可使用本网站视频内容及占用爱奇艺服务器、宽带资源的违法行为”。2.《上海市计算机行业协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如下鉴定意见：爱奇艺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及之前所设置的防盗链技术措施是：客户端需通过视频播放地址获取接口向爱奇艺视频服务器请求视频播放地址，请求验证通过后服务端则向客户端返回视频剧集播放地址，然后客户端请求播放地址后开始播放；并且，客户端视频播放地址获取接口对应的url请求链接地址需满足如下的定义规范：http://cache．m．iqiyi．com/tmts／节目tvid/视频流videoid/t=时间戳&sc=防盗链签名&src=来源标识；sc=MD5（用户设备当前的时间戳t+key+标识节目的tvid），其中key的值“d5fb4bd9d50c4be6948c97edd7254bOe”被植入到了爱奇艺TV客户端应用程序的源码中，不能直接获取，通过以上技术措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爱奇艺视频剧集的播放地址起到保护作用。二、关于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2019）沪静证经字第53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530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3月13日，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政谈使用公证处已作“抹掉所有内容和设置”操作的iPhone手机，对查看涉案软件的相关过程进行取证。在手机自带浏览器中输入iqiyi.com，进入爱奇艺网，点击播放《都挺好》第1集、《摩登家庭》第八季第1集、《球王》第1集、《天生要完美》第1集、《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1集、《最后一个女神》第1集、《灰姑娘与四骑士》第1集、《安托万夫人》第1集、《你迟到的许多年》第1集、《致命武器》第二季第1集、《今夜，可否拥你入怀》第1集、《双城故事》第1集、《楚乔传》第1集、《锦绣未央》第1集、《惊魂七夜》《你的名字》《剩女约瑟芬2》《无问西东》《萌鸡小队》第二季第1集、《猪猪侠之竞球小英雄》第二季第1集、《汪汪队立大功》第四季第1集、《小姐姐的花店》第11期，均显示在正片内容前有30秒至95秒时间不等的广告，且广告内容不同。在AppStore中搜索“微光”，显示“微光——看片交朋友”的涉案软件，评分为4.7，共8530个评分，开发人为清奇公司，版本号为1.8.2。登录涉案软件，首页显示涉案软件包括一起看片（798个房间）、一起hhh（194个房间）、连麦睡觉（62个房间）、一起听歌（48个房间）的功能，点击首页右下角的用户图标，进入用户“童年时期有哪些”个人主页，显示该用户有22个好友，39个比心，20个被比心，点击“创建房间”，在进入的页面中点击“其他网站”，出现哔哩哔哩、爱奇艺、链接添加三个选项，点击爱奇艺，页面跳转至爱奇艺网中，选择《都挺好》第1集，点击页面中的“在微光房间打开当前页视频”，页面跳转回涉案软件“童年时期有哪些”的房间，邀请一名好友后点击播放该剧集，正片播放前先播放了30秒广告，广告左下角有“爱奇艺广告”字样，后播放正片内容，在视频播放过程中点击暂停，页面中未弹出广告页面。按照上述步骤，分别点击上述22部剧集以及《强风吹拂》第1集、《黑色四叶草》第1集，均显示在正片内容前有30秒的广告，且广告内容均相同，上述爱奇艺网所播放的广告中有与该广告内容相同的广告。2018年12月28日，“微光放映厅”微博发布的博文配图显示有涉案软件的相关截图，截图中显示的相关字体与涉案软件苹果端所用字体不同，爱奇艺公司据此主张该截图是涉案软件安卓端的相关页面，故在涉案软件安卓端中亦有被诉行为。庭审中，爱奇艺公司表示其未对爱奇艺视频提供暂停广告进行取证，申请本院对该事实进行现场勘验。本院组织双方对此进行现场勘验：以非VIP用户登录爱奇艺App苹果端，搜索并播放电影《无问西东》，首先播放了115秒的片前广告，后播放电影正片，点击暂停后会出现广告弹窗，爱奇艺公司和清奇公司对于勘验过程均不持异议。爱奇艺公司据此主张结合市场规律和行业惯例，其可以证明爱奇艺视频提供了暂停广告。清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爱奇艺公司依据上述证据，主张清奇公司运营的涉案软件安卓端和苹果端，在提供爱奇艺视频的视频内容时，未提供爱奇艺视频的片前广告和暂停广告，且自行加入片前广告，破坏了爱奇艺视频产品和服务的正常运行，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构成不正当竞争。庭审中，清奇公司对于涉案软件安卓端和苹果端由其运营不持异议，亦认可涉案软件苹果端中存在被诉行为，并于2019年11月29日停止；不认可涉案软件安卓端中亦存在被诉行为。爱奇艺公司对于被诉行为已经停止及停止时间予以认可，故撤回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三、关于清奇公司的抗辩意见清奇公司主张“免费视频+广告”的商业模式并非行业惯例，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庆余年》在爱奇艺视频中的播放页面、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以及相关网络报道，证据显示爱奇艺网播放《庆余年》过程中存在超前点播的情况，上述经营模式引起了网络热议。2.哔哩哔哩网播放视频内容的取证视频及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取证内容显示哔哩哔哩网播放相关视频未添加片前广告。3.爱奇艺VIP会员服务协议、取证视频及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其中载明“您在使用爱奇艺VIP会员服务的过程中，仍将（可能）接触到以各种方式投放的商业性广告或其他类型的商业性信息”，取证视频显示爱奇艺网上的相关视频的部分剧集仅VIP用户可以观看。清奇公司据此证明用户购买爱奇艺VIP会员的主要目的在于观看VIP以及独播剧视频，并非以去除广告为唯一目的，且购买会员后也不能完全去除广告。4.题为《互联网企业不正当竞争的司法认定研究》的文章，据此证明爱奇艺公司的经营模式不属于视频网站经营者的法定权益。清奇公司主张其与爱奇艺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为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清奇公司自行制作的涉案软件功能介绍，其中载明涉案软件是一款线上社交类软件，主要功能在于为用户提供线上交友平台，并对涉案软件的具体使用步骤进行了介绍。2.百度信用网、天眼查网、360百科关于清奇公司企业信息的网页截图，显示清奇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为创新型小微企业。3.百度百科网、中国报告网、和讯网关于爱奇艺视频的介绍，据此证明爱奇艺公司具有行业优势地位。清奇公司主张被诉行为具有正当性，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爱奇艺视频和涉案软件播放同一视频时片前广告的相关视频，其中显示相关视频在爱奇艺视频中带有15秒的片前广告，而在涉案软件中观看该同一视频时带有30秒的片前广告，广告内容不同，清奇公司据此主张其遵循了诚实信用原则，亦增加了爱奇艺公司的商业利益。庭审中，清奇公司表示即使是爱奇艺的会员用户在涉案软件中观看视频时，亦需观看相关广告。2.爱奇艺视频片前广告的播放视频，其中显示不同用户观看同一视频所展示的片前广告内容不同，据此证明爱奇艺公司存在精准营销的情形，爱奇艺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侵害消费者的选择权。3.通过涉案软件观看哔哩哔哩网会员专享内容的视频及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其中显示将哔哩哔哩网中的会员专享视频链接分享至涉案软件中，无法在涉案软件中观看上述视频，清奇公司据此证明其通过技术手段禁止VIP视频及独播剧视频添加至涉案软件中观看，保障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4.2019年12月3日查看涉案软件的视频及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其中显示涉案软件已不存在与爱奇艺视频相关的内容，清奇公司据此证明涉案软件已经取消通过添加爱奇艺视频链接观看视频的功能。5.视频和广告解析技术说明，其中载明涉案软件通过南京奋斗网络科技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奋斗公司）提供的解析服务专用接口（vpqing.5233game.com/parse_pc.phdurl=)，对用户添加的视频链接（或通过进入爱奇艺视频获得的视频链接）进行解析，得到最终可播放视频正片内容的链接地址，从而实现视频内容的在线播放，广告解析方式与视频解析方式相同。清奇公司主张涉案的30秒广告亦是通过上述解析方式从爱奇艺视频中获取。6.北京微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光公司）与南京奋斗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其中载明南京奋斗公司向微光公司提供视频解析及广告解析服务接口用于微光公司正在研发中的项目，南京奋斗公司提供PC版、IOS版和安卓版解析接口（支持网站：优酷、土豆、乐视、腾讯视频、爱奇艺、哔哩哔哩、韩剧网、美剧天堂、秒拍），并确保微光公司可通过接口获取所需信息，双方合作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该合同中并无与涉案软件相关内容。7.（2020）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282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2020年7月7日查看微光CMS管理后台中的相关内容进行取证，其中载明，视频名称为“名侦探柯南剧情篇第1集”、外部链接为“http://www.iqiyi.com/v_19rro5p0jo.html”的内容状态为“禁用状态”，名侦探柯南剧情篇第2集、第3集也作出同样处理，“敏感词库”“紧急下架”版块中含有包括“名侦探柯南”在内的多个剧集名称，未体现与涉案剧集相关的内容；在涉案软件中添加上述剧集的链接地址，出现“链接存在风险，请确认后添加”的提示。清奇公司据此主张其通过技术措施（主动设置屏蔽关键词）、人工操作（收到权利人发送的预警邮件后，手动屏蔽）等方式屏蔽了大部分热播剧的播放，其已在最大程度上尽到注意义务。庭审中，对于涉案软件播放涉案视频前均播放同一个广告的问题，清奇公司表示，由于南京奋斗公司的技术不成熟，其仅解析到爱奇艺公司的一个广告，这并非清奇公司所要求，清奇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清奇公司为证明被诉行为对爱奇艺公司影响小，提交了查看“微光放映厅”微博的取证视频及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其中显示在“微光放映厅”微博中回复“如何出现其他网站”的问题，包括“如果没有显示这一栏就去多多交友、多多互心就有啦”“三年内国内上映过的电影、动画、热门电视剧、各平台原创自制网剧、综艺及独播内容、各视频平台VIP付费播放内容都看不了”等内容。四、其他情况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软件用户量大，被诉行为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大，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微光官网（www.vlighttv.com）网页截图，显示涉案软件曾获“小米应用商店金米奖”“vivo应用商店极光奖”“360手机助手年度最具创新应用”“vivo应用商店年度创意奖”。2.涉案软件截图，显示2019年8月21日13：32、2019年8月22日22：34的同时在线人数分别为58212、129985人。2020年1月9日庭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浏览涉案软件苹果端的相关情况进行现场勘验，其中显示同时在线人数为43000人。3.七麦数据网网页截图，显示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1月6日，涉案软件苹果端下载量预估为4301143次；涉案软件安卓端下载量累计为37431405次，近30天日均下载量为144117次。4.2018年9月28日发布的题为《安利一款适合节假日一起追剧的App》的公众号文章，文章配图显示有与被诉行为相关的页面，爱奇艺公司据此主张被诉行为至迟于2018年9月28日即存在。5.36氪网于2018年7月20日发布的题为《曾获经纬、启明两轮投资，“微光”想让你跟对的人一起“看片说话”》、36氪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7月22日发布的题为《兴趣社交App“微光”想让你跟对的人一起“看片说话”|早起看早期》，其中载明“涉案软件正式上线于2017年10月，目前注册用户超过100万，日活用户10万左右”。爱奇艺公司主张被诉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2019年爱奇艺视频广告刊例价格网页截图，其中显示爱奇艺公司15秒贴片广告多屏通投价格为40-140元/CPM（CPM即每条广告展示1000次的费用）不等，移动端价格为44-154元/CPM不等，苹果端价格48-168元/CPM不等。2.2019年优酷视频广告刊例价格网页截图，其中显示优酷公司15秒贴片广告多屏通投价格45-140元/CPM不等，移动端价格为49.5-154元/CPM不等。根据以上证据，爱奇艺公司主张本案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按照被诉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计算。具体为：爱奇艺公司15秒片前广告的刊例价为49.5至154元/CPM，选取中间值80元/CPM；被诉行为至少未播放爱奇艺公司30秒的广告；被诉行为持续时间按照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11月29日计算共计441天；涉案软件日活跃用户数量约100万人次。即：80元/CPM/1000次*100万人*441天*2次（30秒除以15秒）=7056万元，预估涉案软件用户中约有10%的用户使用“一起看”功能，得出最终数额为705.6万元，爱奇艺公司仅在本案中主张190万元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爱奇艺公司还表示，对于涉案取证的相关影视剧，其仅作为普通被许可人被许可使用，不享有相关著作权或专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一、爱奇艺公司是否应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未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爱奇艺公司作为爱奇艺视频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为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爱奇艺公司在部分视频前设置了贴片广告，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爱奇艺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此外，消费者如不愿接受爱奇艺公司所提供服务内容或模式，亦可转而选择市场中其他相关经营者的服务。故一审法院确认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通过正当经营、合法竞争所获得的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爱奇艺公司提出的与暂停广告相关的主张，本院认为，由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对被诉行为取证期间，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暂停广告；爱奇艺公司主张视频网站提供暂停广告是市场和行业惯例，但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庭审中的现场勘验虽显示爱奇艺视频中存在暂停广告，但尚不足以证明在被诉行为取证期间亦如此。故爱奇艺公司与其提供暂停广告相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被诉行为体现为通过涉案软件苹果端播放爱奇艺视频的24部剧集时，在正片播放前均播放了一段时长为30秒的内容相同的广告，与爱奇艺视频中播放的片前广告在时长和内容方面均不相同。由于现无证据证明涉案软件的安卓版实际实施了被诉行为，且清奇公司亦对此予以否认，故对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涉案软件安卓版亦存在被诉行为的意见，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诉行为的实施主体，清奇公司主张其是与南京奋斗公司合作，由南京奋斗公司向其提供视频解析服务。对此，一审法院考虑到，清奇公司提交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并非清奇公司所签订，所涉合作期间亦未涵盖被诉行为取证期间，且该协议并无与涉案软件相关内容；清奇公司表示在被诉行为取证期间是在对南京奋斗公司的技术服务进行试用，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诉行为由清奇公司实施，相关责任应由清奇公司承担，清奇公司提出的与南京奋斗公司相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诉行为至迟于2019年3月13日发现，爱奇艺公司认可被诉行为于2019年11月29日停止，故本案应适用2019年4月23日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评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非VIP用户在正常情况下接受该公司提供的在线视频播放服务时，爱奇艺视频首先播出片前广告，且片前广告在内容和时长方面按照爱奇艺公司设置的相关规则进行区别展示，非VIP用户如需“跳过广告”则须付费购买VIP会员。由此可见，爱奇艺公司所设置的观看广告限制条件与其所提供的视频播放服务是一个整体，在正常情况下，该服务亦是由爱奇艺公司整体提供给用户，并由用户根据需求作出相应的选择，从而得到进一步服务。然而当用户通过涉案软件苹果端获取爱奇艺公司的视频播放服务时，用户仅能看到同一段内容相同的30秒广告。清奇公司主张该广告与爱奇艺视频播放的广告内容相同，是来源于爱奇艺视频的广告，其是通过技术手段解析到了爱奇艺视频中正片和广告的最终播放地址进行播放。由于清奇公司是通过技术手段实现被诉行为，故一审法院判断的重点在于被诉行为是否妨碍、破坏了爱奇艺视频产品和服务的正常运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清奇公司仅提交了广告解析技术说明来解释其获得广告内容的技术手段，但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广告实际就是通过该种方式获得，爱奇艺公司对此亦不认可；考虑到广告主可能在不同渠道投放同一广告，故仅凭广告内容相同以及在涉案广告中标注有“爱奇艺广告”字样，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广告来源于爱奇艺视频。其次，无论涉案广告是否来源于爱奇艺视频，在多部剧集片前播放内容和时长均相同的同一广告，显然不同于爱奇艺视频片前广告的展示方式；同时，清奇公司的证据显示同一视频在爱奇艺视频中播放的片前广告时长为15秒，在涉案软件中却为30秒，内容亦不同；且清奇公司还自认即使是爱奇艺视频的VIP会员，在涉案软件中亦需观看片前广告。上述情形均表明清奇公司未按照爱奇艺公司对观看广告和正片内容设置的运行规则进行提供，打破了爱奇艺视频对于普通用户和VIP会员的差异化经营策略，而清奇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从形式上看，被诉行为无疑妨碍和破坏了爱奇艺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由于未按照爱奇艺公司的服务运行规则提供广告或免广告，也必将使得爱奇艺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亦可能导致VIP会员用户因仍需观看广告对爱奇艺视频产生负面评价从而不再购买VIP服务，均从根本上损害了爱奇艺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综上，涉案软件苹果端未提供爱奇艺视频片前广告并自行加入广告的行为，属于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爱奇艺公司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鉴于被诉行为已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具体条款，故不应再同时适用该法第二条进行评判，爱奇艺公司与此相关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清奇公司辩称涉案软件与爱奇艺视频不存在竞争关系，故清奇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制定目的是为了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适用并未限制竞争关系的主体必须是同业竞争者或以直接、狭义的竞争关系为前提，只要具体行为损害了其他经营者包括用户、交易机会等市场资源在内的竞争利益，损害了市场竞争秩序和消费者的相关利益，即应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本案中，意图观看爱奇艺视频相关内容的用户是双方共同争夺的经营资源，故在此层面上双方仍存在竞争关系；且上文已述，清奇公司的被诉行为明显损害到爱奇艺公司的竞争利益，故清奇公司的被诉行为应当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制。对于清奇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清奇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关于爱奇艺公司要求清奇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爱奇艺公司提出的计算方法具有一定合理性，但由于计算公式中的各项数据缺乏具体证据予以证明，故爱奇艺公司因被诉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仍无法查明。鉴于爱奇艺公司和清奇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清奇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被诉行为至迟于2019年3月13日起始，持续至2019年11月29日停止；第二，爱奇艺视频在相关市场中具有一定影响力，广告收入是其获取经济收益的重要途径；第三，涉案软件苹果端中预设的“其他网站”包括爱奇艺网和哔哩哔哩网；第四，涉案软件苹果端具有较高用户数量，通过“一起看片”进行在线社交是涉案软件提供社交平台服务的主要方式。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清奇公司因本案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爱奇艺公司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公证取证及律师代理情形，结合本案复杂程度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与爱奇艺公司诉讼请求之间的比例等情节，酌情确定清奇公司应当支付的合理费用。综上，判决：一、一审判决起十日内，清奇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及合理费用2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鉴定意见书，清奇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视频及取证证书、协议书、技术说明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前会议笔录和开庭笔录在案佐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诉争焦点归纳为：一、清奇公司与爱奇艺公司是否系竞争关系；二、清奇公司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得当。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清奇公司与爱奇艺公司是否存在竞争关系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清奇公司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者。清奇公司经营的微光APP与爱奇艺视频在功能上虽存在区别，但是微光APP功能中也包含提供在线视频播放服务。观看在线视频的用户是微光APP和爱奇艺视频共同争夺的经营资源，因此清奇公司和爱奇艺公司在客户资源、交易机会等市场资源范围内存在着竞争关系。二、清奇公司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爱奇艺公司通过支付版权费用等运营成本而提供加载广告的免费视频节目，以及通过付费购买会员后可免除广告限制等方式实现经营收益。该免费视频与广告、付费会员与免除广告相结合的经营模式，使得爱奇艺公司、用户与广告商之间各取所需，形成有序的利益分配与循环。该商业模式并不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原则精神和禁止性规定，不会损害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且形成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应收保护，他人不得以不正当干扰方式损害上述经营模式下形成的竞争秩序和正当权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爱奇艺视频播放正片前有30秒至95秒时长不等的广告，广告内容为差异化投放形式。用户通过微光APP获取爱奇艺公司的多个视频播放时，用户首先看到的都是一段时长为30秒的内容相同的广告。清奇公司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广告来源于爱奇艺公司视频。清奇公司的行为必然会打破爱奇艺公司、用户、广告商之间的利益分配与循环，损害爱奇艺公司的经营利益。清奇公司的行为属于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爱奇艺公司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清奇公司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对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清奇公司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清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北京清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想审 判 员  范米多审 判 员  马兴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柳青书 记 员  梁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