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永佳，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亚西，广东的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浩坤，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君，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华，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永佳因与被上诉人郑浩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永佳上诉请求：1.改判郑浩坤返还不当得利19250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浩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适用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没有适用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导致本案错判。（一）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谭永佳自愿支付，而不是被骗、被迫支付。（二）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属于自然人间的借贷，由于未约定利息，依法不应计算利息，人民法院不适用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一审法院无视双方是自然人、未约定利息的基本事实，参照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主观确定利息为月息3分，明显适用司法解释错误。（三）退一万步，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是对已经支付的利息才按3分利计算，而不是一律从借款之日起按3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未区分已支付利息及未支付利息，适用该司法解释也错误。二、郑浩坤的高利放贷行为，属于《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的“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一）从2014年6月起，郑浩坤以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无息借款给谭永佳为诱饵，骗取谭永佳向其大量多次借款，累计借款本金金额达578000元。当谭永佳无力归还时，郑浩坤采取虚增借贷金额、借新还旧、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收取高达517101元的违约利息。郑浩坤还诱骗谭永佳向郑浩坤指定的高利放贷人借款，由郑浩坤指定的高利放贷人将借款打入郑浩坤账户，谭永佳向他人高利贷款归还郑浩坤借款，但账面上无法证明谭永佳已经归还借款。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谭永佳实际借款本金为578000元，已经归还郑浩坤770501元，至今还欠郑浩坤191921.75元。（二）郑浩坤的套路贷行为，导致谭永佳妻离子散。谭永佳两任妻子都因不堪忍受郑浩坤无休止的恶意骚扰，而与谭永佳离婚，谭永佳有家不敢回，给谭永佳身心、谭永佳的家庭造成严重的伤害。（三）郑浩坤还指使其手下，采取强行扣车、上门、打电话、微信威胁谭永佳及家人人身自由等方式强迫谭永佳还款。因本案涉嫌套路贷犯罪，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郑浩坤辩称：一、谭永佳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谭永佳的上诉请求。二、虽然一审法院少认定郑浩坤交付的现金24000元，为了节省司法资源、减少讼累，郑浩坤同意按一审判决执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谭永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浩坤返还不当得利51710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郑浩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浩坤持有谭永佳出具的《欠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5日。《欠条》上载明：“现谭永佳借郑浩坤人民币拾贰万元。”2014年7月至2019年4月期间，谭永佳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284××××××××7276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1××××××××××××445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800×××××××××××473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及其前妻梁叶英名下账号为800×××××××××××537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其前妻梁叶英名下账号为622××××××××0026624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其前妻梁叶英名下账号为800×××××××××××770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谭永锦名下账号为800×××××××××××178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与郑浩坤名下账号为622××××××××9293231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800×××××××××××703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账号尾数为0280的银行账户及支付宝账户进行频繁的款项往来（详细款项往来情况见一审判决附件《借款明细表》）。经统计，该期间双方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有明确款项往来记录的，谭永佳共向郑浩坤转账760501元，郑浩坤共向谭永佳转账518000元。该期间，双方频繁通过微信联系借款、还款、核对欠款事宜，谭永佳多次提及归还利息的情况。2016年3月26日，谭永佳通过微信告知郑浩坤：“坤，刚转了1万息你农业卡行，收到回复。”同日，郑浩坤通过微信回复：“收到，多谢！”诉讼中，谭永佳确认：自2015年初开始，郑浩坤要求以利滚利的方式计收利息，按月利率5%计收，且将谭永佳无法归还的利息计入后续本金总额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谭永佳主张郑浩坤于双方借贷关系中收取了其以还款为由支付的款项，其中部分款项不具备合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则本案系因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引发的不当得利纠纷。郑浩坤与谭永佳的借贷合意有谭永佳出具的《欠条》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且双方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查询明细、佛山农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支付宝转账详情证实郑浩坤于2014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共向谭永佳转账518000元；另郑浩坤主张于2014年7月前向谭永佳交付现金50000元、于2014年7月27日向谭永佳交付现金10000元，上述陈述与《欠条》记载的截至2015年11月15日止的借款累计总额及谭永佳于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还款的数额相互印证（按月利率5%计算，该两笔借款每月利息分别为本金50000元利息2500元、本金20000元利息1000元），足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郑浩坤累计向谭永佳出借本金578000元（详见一审判决附件《借款明细表》），郑浩坤超出该数额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欠条》上未有利率的书面约定，但款项往来期间双方通过微信联系、核对借款事宜，期间谭永佳多次提及归还利息的情况；谭永佳于2015年11月15日出具《欠条》，确认截至该日止累计借款本金为120000元；对比2014年7月至该日止双方转账的情况、《欠条》确定的尚欠本金数额，结合郑浩坤的关于约定利率的陈述，可确定，双方在借款期限内实际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该利率高于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约定的年利率36%。上述利率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且该部分无效约定自始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谭永佳于本案诉讼前已支付的还款总额，依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每笔还款中已清偿的按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的利息视为其已自愿实际支付，不得要求郑浩坤返还，超出该限额的还款数额应于当日累计本金中予以抵扣。计至谭永佳最后一笔还款日2019年4月16日止，其尚欠郑浩坤借款本金191921.75元，详见一审判决附件《借款明细表》。故，谭永佳主张郑浩坤收取的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谭永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86元，由谭永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谭永佳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1张及对应的文字稿，郑浩坤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郑浩坤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诉讼中，谭永佳述称，谭永佳初次向郑浩坤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但之后的借款谭永佳认可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谭永佳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郑浩坤应否向谭永佳返还不当得利192501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谭永佳向郑浩坤还款的情况。谭永佳主张其已向郑浩坤还款110余万元。经审查，现有证据可反映，谭永佳共向郑浩坤偿还770501元。对于谭永佳所主张的上述770501元以外的还款，谭永佳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谭永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谭永佳虽主张其以存款方式或由谭永佳向他人借款后委托他人向郑浩坤转账的方式归还款项，但谭永佳既未提交任何存款凭证或谭永佳向他人借款、他人受托向郑浩坤转款的证据，也未能对谭永佳主张的存款及他人向郑浩坤转账的详细情况作出说明，故仅凭郑浩坤银行账户的流水不足以证明除上述770501元以外的谭永佳所主张的向郑浩坤还款的情况。换言之，谭永佳申请调取郑浩坤的银行账户流水并无必要，本院对谭永佳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谭永佳向郑浩坤还款77050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虽然谭永佳上诉认为双方并未就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但谭永佳在一、二审期间多次主张郑浩坤实际按月息5分的标准收取利息，可见，谭永佳关于利息问题前后陈述矛盾。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案涉借款的交付及还款情况，本院对谭永佳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因谭永佳多次主张案涉借款的利息标准已超过年利率36%，故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按照谭永佳每笔还款中已清偿的按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的利息视为其已自愿实际支付，超出该限额的还款数额应于当日累计本金中予以抵扣的方式，核定谭永佳最后一笔还款日即2019年4月16日止尚欠郑浩坤借款本金191921.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即，谭永佳主张郑浩坤收取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谭永佳主张郑浩坤涉嫌套路贷犯罪的问题。经审查，谭永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浩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制造虚假债权债务，或以其他非法手段侵占谭永佳的财物，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谭永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谭永佳关于郑浩坤涉嫌套路贷犯罪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对于谭永佳关于本案中止审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永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02元，由上诉人谭永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