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男，198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杰，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登云村。 法定代表人：徐涌，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4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欠条》和《还款计划》不能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意思表示合意，不能设立、变更和终止民事法律关系，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若欠款属实，《欠条》和《还款计划》仅是对欠款事实的确认和充分，应当定性为不当得利。二、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向上诉人交付案涉款项的具体金额、方式等，一审法院也未对款项形成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四、一审法院未将本案案由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而在判决中直接变更案由，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五、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该移送有管辖权的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审理。 金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还款计划》可以证实，上诉人差欠金洪公司款项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的是双方之间的合法之债。二、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将本案案由由四级案由“民间借贷纠纷”调整为其分属的二级案由“合同纠纷”，并未损害双方合法权益，也未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关于管辖权的异议因未在答辩期届满前提出，不具有合法性，人民法院不应再对本案管辖进行审查。 金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杰偿还金洪公司本金8364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83647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杰曾系金洪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于2018年4月18日退出金洪公司，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金洪公司提交了居住证明，拟证明王杰经常居住地在眉山市东坡区；提交了《欠条》和《还款计划》，拟证明经金洪公司、王杰结算，王杰在2013年3月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共计挪用金洪公司资金936475元，《欠条》载明款项来源就是挪用金洪公司资金，王杰在《还款计划》中承诺在2018年5月10日前归还200000元，余下的在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还20000元，余下欠款从2019年1月1日起每月偿还25000元直至还清为止，但王杰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后仅偿还了100000元。王杰对居住证明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上没有经办人员签字，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求，证明内容不属实；对《欠条》和《还款计划》的签字及手印予以确认，但《欠条》和《还款计划》的内容及出具时间都是徐涌电脑打印后让王杰签字，故并未反映出王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借款字样，故不能证明金洪公司、王杰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欠条》和《还款计划》实际系王杰与股东徐涌之间存在纠纷，与金洪公司无关，金洪公司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居住证明虽加盖眉山市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新城一号物业服务中心公章，但并未有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求，故不予采信；《欠条》和《还款计划》系原件，且王杰认可《欠条》和《还款计划》上的签名及捺印系其本人所签所捺，故予以采信。王杰主张其是受到案外人徐涌胁迫在《欠条》和《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王杰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31日，王杰向金洪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人民币玖拾叁万陆仟肆佰柒拾伍圆整（￥：936475元），在2020年12月31日前还清。此936475元欠款为王杰本人从2013年3月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在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利用职务之便挪用的公司资金，此资金为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徐涌、王杰三方结账后还尚欠的挪用资金款。同日，王杰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王杰还眉山市金洪纸业、徐涌人民币936475元（大写玖拾叁万陆仟肆佰柒拾伍圆整），承诺在2018年5月10日之前归还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圆整），余下在2018年7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还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余下2019年1月1日起每月还25000元（大写贰万伍仟圆整），直到还清为止。王杰在《欠条》和《还款计划》上均书写了自己名字及身份证号码并捺印。 2．王杰提交了情况说明，拟证明金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居住证明内容不属实，居住证明是金洪公司假冒他人名义从物业公司骗取，王杰居住地和户籍地均不在眉山市东坡区，金洪公司、王杰双方无借贷合意，本案案由不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提交了股权协议和利润结算，拟证明金洪公司有利润留存，股权具有经济价值，王杰退出公司，金洪公司并未支付相关对价，不符合常理，双方虽未在股权协议上签字，但该股权协议是由徐涌起草和书写，原件在徐涌处，该股权协议是在2017年6月21日下午12时28分让王杰拍照。金洪公司认为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王杰主张金洪公司冒用他人名义开具居住证明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合同纠纷依据王杰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争议标的为接收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履行地，金洪公司居住地在眉山市东坡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金洪公司提交居住证明是为了方便法院送达，而不是针对管辖权提交的证明；对股权协议和利润结算三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王杰转让股权，也应由股权受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金洪公司并未受让王杰转让的股权，故不应由金洪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加盖了眉山市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新城一号物业服务中心公章，且有经办人签字，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求，故予以采信；股权协议及利润结算并未有相关当事人签字，且内容亦未涉及股权转让，故不予采信。 3．王杰主张支付金洪公司的100000元系购买货物，而非偿还本案借款，金洪公司主张该1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王杰主张其向金洪公司支付的100000元系购买货物，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王杰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金洪公司主张该1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系自认，故予以采信，并认定王杰在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后已偿还100000元。 一审法院对金洪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涌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徐涌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还款计划》中虽载明“王杰还眉山市金洪纸业、徐涌人民币936475元”，但其不是出借人，仅是作为款项接收人，其对本案不具有诉讼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金洪公司提交的《欠条》及《还款计划》中没有借款字样，无法证明金洪公司、王杰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本案案由不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欠条》和《还款计划》上均有王杰签字捺印，且《欠条》明确载明此936475元欠款为王杰本人从2013年3月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在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利用职务之便挪用的公司资金，由此可认定王杰是以其个人身份向金洪公司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故《欠条》和《还款计划》能够充分证明王杰欠金洪公司936475元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合同纠纷。《还款计划》约定王杰在2018年5月10日前归还200000元，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还20000元，剩余部分从2019年1月1日起每月还25000元直至还清为止。但王杰在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后，仅支付金洪公司100000元，未按照《还款计划》约定支付款项，已严重违约，由此可认定王杰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债务。故金洪公司要求王杰支付剩余836475元及以本金83647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王杰抗辩其是在案外人徐涌胁迫之下才在《欠条》及《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且本案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王杰并未举证证明其是在受到徐涌胁迫之下在《欠条》和《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欠条》明确载明“今欠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人民币玖拾叁万陆仟肆佰柒拾伍圆整（￥：936475元）”，且徐涌在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对本案不具有诉讼利益，故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因此，对王杰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对履行地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金洪公司系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眉山市东坡区为合同履行地，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王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8364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83647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被告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眉山市金洪纸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82元，由王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杰与金洪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 焦点一。首先，王杰于2018年3月31日向金洪公司出具了《欠条》、《还款计划》。虽然王杰在出具《借条》时为金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王杰也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能够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金洪公司出具《欠条》、《还款计划》。其次，案涉《欠条》上载明了双方当事人的姓名和名称、标的、金额，同时也载明了案涉款项来源于王杰挪用的金洪公司资金。王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案涉《欠条》以及《还款协议》上签字捺印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王杰虽主张《欠条》、《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形成，但其未举证证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欠条》、《还款计划》，故其关于《欠条》、《还款计划》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欠条》符合上述规定中认定合同成立的条件，双方之间因此产生合同之债。综上，依据上述《欠条》和《还款计划》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金洪公司有权以《欠条》、《还款计划》为据向王杰主张还款责任。 焦点二。王杰主张一审法院直接变更案由、判决结果超过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中金洪公司虽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但经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第五款“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之规定，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变更本案案由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判决王杰支付款项836475元及利息并未超出金洪公司的诉讼请求。故王杰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中王杰在答辩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应当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故王杰主张将案件移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5元，由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光祥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