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运泉，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慧敏，女，197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庆，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良，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明，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少坛，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运泉、刘慧敏因与被上诉人曹国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8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运泉、刘慧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曹国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曹国良在起诉书中主张案涉借条的60万元是2017年7月21日基于帮忙而出借给陈运泉，其代理人又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案涉借条的60万元是从工程合作款转化而来，其主张自相矛盾。人民法院应依据当事人本人的主张，仅审理2017年7月21日曹国良是否将60万元出借给陈运泉。二、2017年7月21日，曹国良未向陈运泉支付60万元借款，则陈运泉、刘慧敏无理由按照案涉借条的约定支付月利息4%。三、各方当事人已承认存在工程合作的合伙关系，双方未就合伙关系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即按合伙关系进行审理。实际上，双方之间无民间借贷关系。四、一审支持17万元利息是支持“套路贷”。从曹国良要求陈运泉书写案涉借条约定本金60万元、月利息4%来看，其行为属于“高利贷”行为，而曹国良对于17万元未提供计算过程，应当认定为“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五、由于没有支付凭证，故一审认定60万元借款本金错误。曹国良支付的款项都是经银行转账，在起诉状中未另行陈述其通过支票等其他方式支付，也未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参加诉讼，仅依据曹国良代理人的编造，即认定60万元借款本金，此不符合交易习惯。六、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刘慧敏所收到的款项已全部退还予曹国良，本案与刘慧敏无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曹国良辩称：一、曹国良、陈运泉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正确。首先，根据曹国良、陈运泉提供的借条、利息欠条、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曹国良向陈运泉出借款项，陈运泉亲笔签名捺指模确认收到案涉款项并承诺还本付息，双方之间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曹国良、陈运泉在一审中一致确认曾合作承包工程，由曹国良负责出资，陈运泉负责工程管理，后陈运泉向曹国良退还部分出资款。结合曹国良、陈运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案涉款项在2017年7月21日前后分别表述为出资款及借款可知，曹国良、陈运泉同意将陈运泉应返还的出资款转化为借款，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有充分的证据和法律支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曹国良、陈运泉签订的借条、利息欠条、对账过程及双方的聊天记录，足以认定本案的本息。其次，根据借条、利息欠条可知，截止至2017年7月21日，陈运泉尚欠曹国良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17万元。一审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自2017年7月22日计算至2017年11月21日的已还利息17443.64元、已还本金6556.36元以及尚欠本金574898.24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已调取了刘慧敏的银行流水。刘慧敏收取曹国良款项的账户有多笔日常消费记录，证明该卡本身为刘慧敏所使用，刘慧敏对案涉借款知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驳回陈运泉、刘慧敏的上诉请求。曹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运泉向曹国良清偿借款本金593400元及利息320436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3月21日，593400×24%/12×27=320436元）；2.陈运泉清偿2017年7月21日前的利息17万元。以上1-2项，合计1083836元；3.由陈运泉、刘慧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刘慧敏与陈运泉对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运泉、刘慧敏于2005年1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并于2020年4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曹国良于2016年3月5日、3月14日向刘慧敏中国农业银行尾数为0314的账号分别转账20万元、20万元。曹国良于2016年3月8日向陈运泉转账5万元，另曹国良委托其配偶彭秀娥于2016年3月8日向陈运泉转账5万元。陈运泉于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4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9月29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2月14日、2018年1月17日向曹国良转账10万元、10万元、5万元、20万元、24000元、24000元、24000元、24000元。2017年7月21日，陈运泉向曹国良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曹国良本金60万元，月利息4分（每月2.4万元），直至2017年9月21日为止。同日，陈运泉向曹国良出具一份《利息欠条》，内容为：截止到2017年7月21日，还欠曹国良17万元利息。曹国良通过微信多次向陈运泉催款，摘录部分聊天内容如下：1.2017年7月6日，曹国良：“去年你讲一不讲投一百万可合作能赚到纯利140万的话，我在我依云华府卖了。给你害了”……陈运泉：“真委屈”，曹国良：“不是委屈，中旬一定搞定我。我不是开玩笑，这次是逼着要”；2.2017年12月1日，陈运泉：“大哥，由于资金周转不过来，借您的钱要迟多个月，待我办好房屋抵押手续，资金才回来！一场兄弟，多谢您多年的理解和支持！”，曹国良：“您把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的利息结了吧！……”；3.2018年9月14日，曹国良：“泉，8月15前有钱到没！？就这60万的利息12个都冇给我……”；4.2019年3月31日，曹国良：“现在我问你一句实话，你那钱几时还我？……”，陈运泉：“四月我工地的进度款收了，除了工地开支，先安排些给你吧！每个月都有百万，够支付的！老细的钱到了，当日一次性给就不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能否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曹国良主张双方在对其出资款进行结算后签订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将陈运泉欠曹国良的出资款转化为借款，陈运泉则辩称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曹国良没有实际交付借款。对此，一审认为，首先，曹国良与陈运泉一致确认双方曾合作承包工程，由曹国良负责出资，陈运泉负责工程管理，后陈运泉向曹国良退还了部分出资款项并于2017年7月21日向曹国良出具《借条》及《利息欠条》。陈运泉在《利息欠条》中确认尚欠曹国良截至该日止的利息17万元，在《借条》中承诺按月利率4%即每月24000元的标准继续计付利息，此后陈运泉也实际按该计息标准向曹国良转账支付了四笔款项，结合曹国良与陈运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案涉款项在2017年7月21日前后分别表述为出资款及借款的事实，由此可以印证曹国良关于双方同意将陈运泉、刘慧敏应返还的出资款项转化为借款的陈述。其次，曹国良举证的转账交易凭证显示曹国良本人或委托其配偶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了出资款50万元，曹国良主张以支票及现金等多种方式向陈运泉另外交付了出资款50万元，曹国良在2017年7月6日与陈运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曾提及“一百万可合作能赚到纯利140万元”的内容。陈运泉在2017年7月21日之前向曹国良转账款项共计45万元，曹国良称双方在对账时将该45万元还款中的5万元作为利息抵扣，剩余40万元抵扣本金，曹国良出资总额100万元减去该40万元本金后为6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至2017年7月21日的利息22万元减去5万元为17万元。曹国良所述的对账过程及结果有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交易凭证支撑，具有合理性。陈运泉对曹国良交付出资款的具体情况及双方结算过程未能明确陈述，而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繁杂，不存在数目难以核对的情形，且曹国良在2017年7月21日之后多次明确追收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陈运泉也明确作出还款承诺，可见陈运泉对尚欠曹国良借款本息数额是明知的。陈运泉辩称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对陈运泉提出其在不清楚结算方式、受曹国良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借条》及《利息欠条》的主张，一审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一审确认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系曹国良与陈运泉通过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曹国良与陈运泉协商一致将陈运泉应返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二、关于案涉尚欠借款本息数额。曹国良与陈运泉经对账确认截止至2017年7月21日尚欠借款本金为60万元、利息为17万元。曹国良主张17万元是按月利率2%结算的欠息，并就结算过程作出了合理的陈述，而陈运泉则未能明确该利息的结算方式，亦未举证反驳，故一审对曹国良的主张予以采信。陈运泉在2017年7月21日之后向曹国良偿还了96000元，陈运泉主张该96000元系偿还本金，但在双方未明确约定本金及利息清偿顺序的情况下，还款应先抵扣借款利息，且陈运泉的还款具有规律性，每笔还款金额均为24000元，恰与《借条》约定的一个月利息一致，故一审认定上述96000元为支付2017年7月21日之后的利息。《借条》约定的2017年7月21日之后的借款为月利率4%，曹国良主张陈运泉偿还的利息96000元中超出按月利率3%计算的部分抵扣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结合陈运泉的还款情况，一审确定陈运泉尚欠曹国良计至2017年7月21日止的利息17万元、借款本金574898.24元（详见一审附表），该款陈运泉应予归还，并应从2017年11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继续计付利息。曹国良有关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超出一审核定的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刘慧敏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案涉借款由陈运泉尚欠曹国良的合伙出资款转化而来，该出资款的支付发生在陈运泉、刘慧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40万元款项转入刘慧敏的账号，可见刘慧敏对案涉借款是知情且同意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一审认定涉案借款为陈运泉、刘慧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慧敏应对陈运泉在本案中所负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陈运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国良归还借款本金574898.24元；二、陈运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国良支付截止至2017年7月21日的利息17万元；三、陈运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国良支付以借款本金574898.24元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所欠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四、刘慧敏对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曹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结，曹国良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减少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收取14554.52元（曹国良已预交14554.52元），由曹国良负担100元，陈运泉、刘慧敏负担14454.5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曹国良已预交但不应当负担的受理费14454.52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曹国良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各方当事人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一、曹国良、陈运泉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曹国良、陈运泉均确认双方曾存在工程合作关系，曹国良出资，陈运泉进行工程管理。曹国良主张其投入100万元作为投资款，陈运泉在诉讼中仅确认曹国良出资50万元，但在双方诉讼前形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面对曹国良投资100万元的说法，陈运泉并未作出否认，故曹国良实际出资100万元的主张本身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能性。其次，2017年7月21日，陈运泉向曹国良出具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确认其欠曹国良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款17万元。陈运泉、刘慧敏辩称该借款的实际发生时间在2017年7月21日，但曹国良并未实际支付借款。曹国良则主张案涉借款是由此前双方的工程合作款转化而来，因陈运泉签订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前曾偿还了40万元本金及5万元利息，故作相应扣减后，形成了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案涉债务虽因曹国良、陈运泉之间的工程合作关系而产生，但后续经双方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案涉款项已转化为借款，故一审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因案涉借款是基于此前的工程款转化而来，故陈运泉、刘慧敏以在2017月7月21日形成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后曹国良未向其实际支付借款为由主张双方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由于案涉借贷关系是由工程合作关系转化而来，故借条中确定的借款本金除包含投资款外，还可以包含投资应得的利润，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将利润转化为借款本金。换言之，即使曹国良此前的投资款不足100万元，在陈运泉未能提交证据推翻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的法律效力的情况下，考虑到工程投资具有高收益的可能，一审根据借条及利息欠条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并无不当。二、关于利息的计算。陈运泉、刘慧敏上诉主张该利息欠条的计算以及案涉借条的利息约定属于“高利贷”、“套路贷”，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条是由双方工程合作关系转化而来，双方在对账结算后签订案涉借条及利息欠条，不属于“套路贷”。至于“高利贷”问题，经查，案涉借条约定月利率4%，的确超出法定利率上限，但一审法院对此已依法作了相应扣减，超出部分已经作为偿还本金。至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利息欠条确认的17万元利息，曹国良述称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并对计算过程作了较为合理的解释，但陈运泉对为何签订利息欠条未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辩解，更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于2017年7月21日之前产生利息17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刘慧敏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经查，曹国良的案涉汇款中有40万元是汇入刘慧敏的账户，该汇款时间发生于陈运泉、刘慧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认定刘慧敏对案涉借款知情且同意，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慧敏应与陈运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判决处理的其他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均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所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完全无关，应为笔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此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陈运泉、刘慧敏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8.98元，由陈运泉、刘慧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