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3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中大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浠水经济开发区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张东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汉荣，湖北华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中民大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永福园。 法定代表人：宋常民，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湖北中大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市中民大立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4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湖北中大建设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2006年11月，被申请人将“天润广场”工程发包给申请人施工后，由于缺乏资金于2007年12月7日突然对申请人正在施工的9#、10#楼基础地板工程停电、下令停止施工，接着建设管理部门于12月10日下达了《停工令》，造成申请人施工队伍先误工、后下马。项目停工后，被申请人作为建设单位应遵循国家法律法规和施工规范，对“天润广场”9#、10#楼主体已经完工的工程项目组织验收，审核工程款预算，形成完整的工程备案资料。但是，被申请人在没有完成上述工程验收、结算、交工(移交)程序的情况下，就于2008年6月18日与申请人和案外人烟台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将项目转让给申请人和案外人烟台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期间，该项目停工两年后(2007年12月至2009年10月)，因9#、10#楼基础钢筋锈蚀、地下混凝土暴露，检测鉴定、质量处理、项目移交等耽误时间，地下工程只能与后续上部主体工程结合进行检查验收，至竣工验收备案。2.2010年5月期间，申请人法人代表张东兴和原“天润广场”承建人王志勇、陈**进(兼任项目经理)在烟台市莱山区凤凰山宾馆一楼(茶社)与被申请人法人代表宋常民会商。双方就互欠债务(被申请人欠工程款，申请人欠项目转让费)等事宜进行了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共识，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的前期工程进度款及因停工造成的损失和申请人应支付给被申请人的项目转让费待9#、10#楼(含前期施工的基础工程)合并竣工验收备案后，达到商品房买卖交易条件时，一并进行结算，双方再履行相互的债权、债务。3.2016年10月13日，前期(2007年度施工)9#、10楼的基础及后期(2009_2016年度)施工的主体及配套工程合并通过了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综合验收，并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的相关手续。这时，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具备了工程结算条件。但是，被申请人却对申请人提出的工程结算方案置之不理。为此，2017年7月3日，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及被申请人股东宋常民、吕翠芹提起诉讼，又于2019年3月7日对被申请人提起了诉讼。综上，申请人的诉请完全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的相关规定，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的诉请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将签订《协议书》的2008年6月18日作为申请人知道被申请人拖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工程施工规范和交易习惯，工程款的支付是以工程项目验收合格和工程结算来决定。但是，被申请人在工程项目施工的途中将整个工程项目进行了转让。在三方的工程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并未就转让前已施工部分的工程款进行处理，而是在《协议书》第四条三方责任的第(2)项约定“前期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处理”，第五条违约责任的第(3)项约定“本协议约定以外的甲方在本项目中发生的债务关系由甲方承担”。这说明，《协议书》之前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何时结算，工程款何时支付都处于待定的状态，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在2008年6月18日签订《协议书》之日就明确知道被申请人拖欠工程款，这显然是主观臆断。2008年6月18日签订《协议书》之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未协商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原审以此认定申请人知晓被申请人拖欠工程款不符合事实。《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申请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应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办理了工程结算，双方确认了工程款后，被申请人仍然不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之时。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尚未办理工程结算，双方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即便申请人知道被申请人拖欠工程款，也无法认定法律意义上的权利受到损害。但是，二审判决却将《协议书》之前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何时结算，工程款何时支付都处于待定状态下的《协议书》签订之日，即2008年6月18日作为申请人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进而认定申请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六）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二审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2008年6月18日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致使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而断章取义的理解和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前一段“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认定申请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8年6月18日签订《协议书》时，只是约定了前期一切债权、债务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处理和本协议约定以外的被申请人在本项目中发生的债务关系由被申请人承担，而并没有约定履行办理工程结算和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因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没有约定履行办理办理工程结算和支付工程款期限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以2008年6月18日签订《协议书》之日作为申请人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而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认定申请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烟台市中民大立置业有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欠付其工程款与申请人欠付项目转让费是互负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中申请人没有就双方互负债务提出抵销，而且申请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是2008年6月18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案外人烟台国际经济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涉及涉案工程款的处理，申请人未明示放弃涉案工程价款的权利主张，也未明确被申请人欠付的涉案工程价款包含在被申请人转让给申请人的转让费中进行了抵销，因而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处理，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二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案外人2008年6月18日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时，涉案工程的已完工部分既未进行验收，双方也未进行结算，使得被申请人欠付工程价款的数额及付款期限不明确，二审判决认定此时应作为申请人主张权利，即涉案工程价款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时间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湖北中大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