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宾阳大道旁万花城对面上麦村二组。法定代表人：黄军贤，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光，男，1971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岏，女，1947年8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麦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克岏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麦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土地权属村民。案涉146.43亩土地是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六组八十多户村民的承包责任地，在关联案件中，上诉人已出示了村民的《土地承包证》及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承包了六组村民16亩左右土地，仅交了10年承包费，之后也未进行开发，导致土地闲置。依照规定，被上诉人在上麦村六组的承包关系应当终止。贵阳市观山湖区法院作出(2018)黔0115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以双方恶意串通规避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明显侵犯村民合法权益，判决《拍卖“荒山”合同书》无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正在另案二审诉讼中，但一审法院在案涉土地权属未确定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显然草率；2.上诉人上麦村委会出具的《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土地被征收后，被上诉人在2015年多次向政府反映问题，经协调，村委会领导同意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180万元，在未召开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及村支两委会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此事才得以平息。根据《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支付土地拆迁附作物补偿款涉及村民重大利益，必须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并经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据此，该份《承诺书》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侵害了上百村民的合法利益，应属无效；3.张克岏的承包关系已经解除，不应享有土地附着物分得分配权利。张克岏承包的土地面积实际上仅40亩，只能享有40亩土地附着物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侵害了上诉人及村民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张克岏答辩称：1.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故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当归张克岏所有，无论依照合同的约定还是法律的规定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都应当归张克岏所有；3.《土地承包合同》在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前应当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张克岏对案涉土地经营管理至被征收前，且在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树木、修建了400多平米的房屋及其他设施，是案涉地块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虽然《土地承包合同》中第五条被认定为无效但是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由于另案的判决已让张克岏不能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如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再不予分配给张克岏，不符合公平原则;4.关于案涉土地面积,虽承包合同上表述为约60亩，但在国土部门的实际测量中，案涉土地实际面积为146.43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此也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案涉土地面积提出异议的来源是（2019）黔01民初1283号判决，但该判决还未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告张克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地附作物补偿款835740元；2.判令被告从201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31日，上麦村委会（甲方）与张克岏（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上麦村将其六组的荒地(蟥田山、化槁林独坡、田家山、剑猪洞、大关口)约60亩发包给乙方，并将六组大桥边至小桥边，村民不能耕种的石荒地小鱼塘共855平方米、小河沟1180平方米发包给乙方，承包期70年，自2003年7月1日至2073年6月30日。乙方一次性交纳承包费48000元。在乙方承包期内若涉及国家、集体、单位、个人征用，附着物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补偿费甲方占35%,乙方占65%。2010年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政府向张克岏颁发黔筑高新集用(2010)第3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97619.39平方米。后案涉土地被征收，张克岏与上麦村委会因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产生纠纷，请求区政府将其承包土地及地面附着物补偿款按与上麦村委会在2003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的约定事项进行分配。2015年7月1日，贵阳市观山湖区金源社区服务中心、贵阳市观山湖区土地储备中心作出筑观金源社区报[2015]141号《关于十二滩公园地块涉及张克岏承包土地征收有关事宜的请示》，经金源社区、区土储中心、区国土分局、区政府顾问律师、中铁置业贵州公司、上麦村委会有关负责人召开专题会研究，建议如下:(一)对其地面附着物的补偿款，建议按照承包合同土地证上面积减去农户面积乘以1.8万元/亩计算支付给张克岏;(二)对项目范围内属于张克岏十二滩项目内的地上附属设施，由区土储中心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按评估结果进行补偿;(三)涉及上麦村委会与张克岏承包土地补偿与土地款分配纠纷问题，建议由张克岏通过司法程序解决。2015年7月17日，观山湖区征拆攻坚工作一组作出观片攻一纪字(2015)15号专题会议纪要，对关于十二滩公园地块涉及张克岏承包土地征收有关事宜的请示，同意按照会议请示执行。2015年10月21日，上麦村委会向张克岏出具承诺书：关于十二滩公园地块张克岏承包土地面积共146.3亩。附着物补偿款按18000元/亩，共2635740元，现先支付180万元，余款835740元于2015年11月10日前支付。另查明，2016年8月22日，中共观山湖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观山湖纪委”)就原上麦村委会主任刘泽武的违纪问题予以立案。在违纪事实见面材料中，刘泽武认可了自己的主要违纪事实:刘泽武任上麦村委会主任期间，在张克岏与上麦村委会签订土地(荒山)承包合同过程中，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在没有拍卖事实、明知张克岏拟定的荒山拍卖合同存在“合同类型、土地性质、使用年限、合同签订时间”等方面与事实不相符的情况下，仍然在虚假拍卖合同上签名并盖上村委会的印章，使张克岏得以成功办到了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在观山湖纪委谈话记录中，刘泽武自认，上麦村与张克岏1997年3月8日签订的《拍卖“荒山”合同书》内容是真实的，但签订时间不真实，合同签订大概在2003年。因为只有把合同签订的时间提前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所以采取了变通的方式把合同签订时间提前到1997年3月8日。在观山湖纪委谈话记录中，2003年时任上麦村委会副主任的雷齐林自认，上麦村委会在2003年7月1日与张克岏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与张克岏签订《拍卖“荒山”合同书》的真实时间在2003年7月1日后，经时任支书明为光告知，张克岏要办理土地使用手续，要求和村委会补签一份拍卖合同，把合同签订时间提前到1997年。在观山湖纪委谈话记录中，2003年时任上麦村六组组长的李文全自认，张克岏2001年承包了蚂蝗田松山下16亩承包责任地，全组村民户户都有，且是一户一合同，租金已按每亩每年20元交了10年的承包费。第二次是2003年，村委会承包给张克岏集体荒山。张克岏在上麦村六组取得的土地均是承包，没有拍卖。还查明，上麦村六组村民祝景萍、王国祥等八十一人以案涉土地系六组集体土地为由，上麦村委会、张克岏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张克岏与上麦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拍卖“荒山”合同书》无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作出(2018)黔0115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张克岏与上麦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拍卖“荒山”合同书》是张克岏与上麦村委会在明知荒山拍卖政策已经停止的情况下，将合同签订时间提前，双方恶意串通规避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限制的行为明显侵犯了上麦村村民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土地承包合同、拍卖荒山合同书、会议纪要、承诺书、观山湖区纪委立案材料、询问笔录、(2018)黔0115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案涉土地被征收产生的地上附作物补偿款享有权利，出具了原告与上麦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被告出具的承诺书佐证，原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承包土地因征收而产生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35740元，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双方对案涉土地的权属仍在诉讼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若案涉土地权属案件的裁判结果足以导致本案裁判结果失去裁判依据，则上麦村委会可依法另行予以救济。关于原告提出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0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鉴于被告承诺于2015年11月10日前向原告支付剩余补偿款835740元，但至今未支付，确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酌情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克岏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835740元，并以该款按一年期存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1月1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81元，减半收取6241元，由被告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上诉人上麦村委会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其主张：1.（2020）黔01民终952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中第五条已经被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无效，张克岏主张附着物分配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虽然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已明确规定地面附着物的补偿款归附着物所有人，张克岏才是案涉土地地面附着物的所有人。2.图片六张，证明张克岏未对承包土地进行开发。被上诉人张克岏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这六张图片不能反映真实情况。3.情况说明、情况报告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张克岏的土地使用权证正在被撤销。被上诉人张克岏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146.43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是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的。4.（2019）黔01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判决是以（2020）黔01民终9529号民事判决作为定案依据，两案诉请相重合。针对张克岏主张的青苗补助费（2019）黔01民终1283号民事判决系依照《土地承包合同》第一条作出的判决，即张克岏即使享有附着物补偿款分配，也只能按60亩来计算。被上诉人张克岏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正在二审中还未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张克岏承包的土地面积，经国土部门进行实际丈量后，实际面积是146.43亩，所以无论是青苗补助费还是地面附着物补偿费都应该按照实际面积计算。被上诉人张克岏提交《关于十二滩项目涉及张克岏户征收补偿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涉张克岏土地的征地补偿标准。上诉人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双方发生争议前，张克岏承包土地面积未确定时出具的，不能证明张克岏承包土地的面积是其主张的146.43亩，且张克岏在其承包地上并未投资种植附作物。二审查明，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黔01民终95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93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原贵阳市乌当区野鸭乡上麦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克岏倒签落款时间为1997年3月8日的《拍卖“荒山”合同书》无效；三、确认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原贵阳市乌当区野鸭乡上麦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克岏于2003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在乙方承包期内，若涉及国家、集体、单位、个人征用该片土地时，必须按国家有关文件进行兑现，其中附着物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征拨因乙方对该片土地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进行规划，改造、种植、管理，对土地的赔偿，甲方占35%，乙方占65%。”无效；四、驳回原告祝景萍、王国祥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祝景萍、王国祥等上麦村六组81位村民负担50元，由张克岏负担50元。祝景萍、王国祥等上麦村六组81位村民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祝景萍、王国祥等上麦村六组81位村民负担50元，由张克岏负担50元；张克岏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克岏负担。另，被上诉人张克岏出具的《关于十二滩项目涉及张克岏户征收补偿情况说明》中载明：“补偿标准如下：土地补偿标准为73600元/亩，青苗补偿费为1500元/亩，附着物包干补偿费为18000元/亩。”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上麦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克岏于2003年7月3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虽经本院作出的（2020）黔01民终95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在乙方承包期内，若涉及国家、集体、单位、个人征用该片土地时，必须按国家有关文件进行兑现，其中附着物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土地征拨因乙方对该片土地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进行规划，改造、种植、管理，对土地的赔偿，甲方占35%，乙方占65%。”无效，但该条约定仅针对土地征收补偿款部分，合同其余部分仍系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而上诉人上麦村委会于2015年10月21日向张克岏出具《承诺书》，承诺“关于十二滩公园地块张克岏承包土地面积共146.3亩。附着物补偿款按18000元/亩，共2635740元，现先支付180万元，余款835740元于2015年11月10日前支付。”该《承诺书》系被上诉人上麦村委会应支付上诉人张克岏土地附着物补偿款金额进行了明确约定作出的承诺，且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承诺书》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上麦村委会应当按照承诺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张克岏主张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35740元及自2015年11月1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麦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7.4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上麦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刘 妍审判员 唐玉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