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十路129号B202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8MA05KX4R7M。法定代表人：王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骐瑞，天津世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大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5771013539Y。法定代表人：牟林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绪，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蓉，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康天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康天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本诉部分的判决结果，并将本诉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大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全面客观反应中康天融公司与大唐公司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产品验收方式，需方（即中康天融公司）按第二条质量标准进行验收”。1月31日天津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本市延迟企业复工和学生开学的通知》，要求该市区域内除涉及保障城乡运行必要，疫情防控必须，群众生活必须，和其他涉及重要国计民生的相关企业之外，其它类企业暂不复工，原审判决对此也做了认定。为响应市政府的号召，中康天融公司无法出行前往张家港验收货物，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原审判决脱离实际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武断推定不构成不可抗力。（二）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疫情发生后最高人民法院两次出台了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的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指出各级法院应充分认识此次疫情对经济社会产生的重大影响，积极引导当事人协商解决、共度风险、共度难关，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依法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损失扩大有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退一步讲，假设不采纳中康天融公司关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的意见，在判定违约责任承担上也应当考虑疫情对履行合同价格下跌影响的客观情况，以出卖人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可得利益等多重因素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判定违约责任。大唐公司在接到我方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后，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既然如此就应当严格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交割时需方确认供方货权和CA复核完毕的制单付款，大唐公司提供制单截图，然大唐公司并未履行义务，也属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大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证明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购入乙二醇货物，并给中康天融公司预留，原审判决对于货物差价损失以及仓储成本的考虑因素不应计算在中康天融公司应当赔付的金额当中。大唐公司不仅没有任何损失，相反还借助疫情获取了巨额利润，原审判决如此认定违约责任对中康天融公司明显不公。大唐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并不存在实际损失，且也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中康天融公司承担25万元的违约金过高，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数额从25万元调整为124500元。这样同样对于大唐公司也没有损失，相反盈利124500元。对于大唐公司来讲，疫情的到来，对于本案的判决结果只是盈利的多与少的问题，但疫情对于中康天融公司的影响是极大的，导致中康天融公司已亏损上千万元，无力支撑。大唐公司未作答辩。大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康天融公司违约并支付违约金49.8万元；2.本案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均由中康天融公司承担。中康天融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2020年1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编号MEG20200108-01）；2.大唐公司返还中康天融公司因《产品购销合同》所支付的定金124500元；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大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大唐公司与中康天融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1.供方为大唐公司，需方为中康天融公司；2.产品名称为乙二醇，数量500吨，含税单价4980元，总金额249万元；3.货物在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25日之间（含当日）在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仓库交割（接受3个拼单以内）；4.付款方式为银行电汇，先款后货，需方在2020年1月9日前（含当日）付货款总金额5%（124500元）电汇至供方账户作为定金，具体交割时间双方协商决定；5.定金追加条款，以安迅思公布的乙二醇日度评估价格，华东大单地段价格为准，如果其每次下跌幅度超过本合同单价的5%时，供方有权要求需方追加定金，需方须在收到供方的《追加定金通知》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增加本合同金额的5%作为追加定金；6.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守约方损失数额超过违约金额，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守约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差价、资金利息、仓储费等；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等。合同签订后，中康天融公司向大唐公司支付保证金124500元。2020年1月份，全国范围内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因疫情影响，2020年春节法定假期延至2020年2月2日，多个城市企业迟延复产复工。乙二醇在此期间价格也出现较大幅度下跌。2020年2月5日，大唐公司向中康天融公司发送追加定金通知函，主要内容为：贵我两公司在2020年01月08日签订的乙二醇购销合同，数量500吨，含税单价4980元/吨。因市场变动，价格下跌，据2020年2月4日安迅思华东期货人民币收盘价显示，其价格已跌至4360元/吨，已跌破合同价格的5%，现我公司要求你公司按合同总金额的5%追加定金，共计249000元，请收到通知两日内支付。同日，中康天融公司向大唐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主要内容为：两司于2020年1月8日签订购销合同，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发展，国家将法定假期推迟到2020年2月2日，天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发布通知，要求企业暂不复工，因此，合同面临无法如期交割的情况。另，疫情导致乙二醇价格大幅下跌，继续履行该合同将导致我公司产生巨额的经济损失。为减轻双方损失，本着交易公平原则的基础上，请求解除上述购销合同，并要求退回保证金124500元。大唐公司书面回复中康天融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中康天融公司继续追加支付定金。根据长江国际库2020年2月6日至2月12日客户交易明细显示，中康天融公司在此期间存在多笔买卖乙二醇的交易。另查明，大唐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21575元、保全保险费996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唐公司与中康天融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根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因乙二醇价格下跌，大唐公司要求中康天融公司追加定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中康天融公司未支付，构成违约，大唐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中康天融公司主张疫情构成不可抗力，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已支付定金，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系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虽然因新冠疫情影响，致使企业迟延复产复工，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且中康天融公司在此期间也有多笔买卖乙二醇的记录，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大唐公司要求中康天融公司支付违约金49.8万元，中康天融公司主张数额过高，要求调整，综合考虑货款差价、仓储成本、可得利益损失等因素，酌情支持大唐公司违约金25万元，扣除中康天融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24500元，中康天融公司还应支付大唐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为125500元。大唐公司要求中康天融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1575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大唐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996元，系大唐公司的合理支出，中康天融公司应予赔偿。中康天融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产品购销合同，大唐公司亦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中康天融公司要求大唐公司退还定金的反诉请求，已认定中康天融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在中康天融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中予以抵扣，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大唐公司与中康天融公司签订的涉案产品购销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二、中康天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唐公司违约金125500元；三、中康天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大唐公司律师费损失21575元及保全保险费损失996元；四、驳回大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康天融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70元，保全费3010元，合计11780元，由大唐公司负担4780元，中康天融公司负担7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中康天融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大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大唐公司与案外人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MEG采购合同、发票，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2020年2月13日大唐公司客户交割明细。中康天融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客户交割明细中进货日期为2020年2月12日，转卖日期为2020年2月13日，可以看出该批货物并非是为中康天融公司预先采购，中康天融公司与大唐公司的交货日期为2月15日至2月25日，因此该批货物与本案无关，是大唐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本院对大唐公司与案外人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MEG采购合同、发票，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2020年2月13日大唐公司客户交割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2月10日，大唐公司与案外人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MEG采购合同，约定供方大唐公司向需方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供货乙二醇500吨，含税单价4385元/吨，供需双方于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14日（含当日）前在长江国际库，以转货权的方式交割。截止2020年2月12日，大唐公司在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仓库入库乙二醇数量为2749.243吨；2020年2月13日在该仓库，大唐公司向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交割出库500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20年1月8日，大唐公司与中康天融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定金追加条款。2020年2月5日，大唐公司向中康天融公司发送的追加定金通知函证实，至2020年2月4日，合同标的物乙二醇的价格下跌至4360元/吨，已触发定金追加条款，中康天融公司收函后依约应向大唐公司追加定金，一审判决认定中康天融公司未予追加定金的行为构成违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追加定金通知函可以证实合同标的物乙二醇价格下跌，大唐公司提交的客户交割明细可以证实，2020年2月12日大唐公司在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仓库入库乙二醇数量为2749.243吨，故在与中康天融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2月25日交割期间内，大唐公司可以如约向中康天融公司交割货物。大唐公司与案外人恒逸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MEG采购合同和发票可以证实，因中康天融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大唐公司造成差价实际损失297500元，且该损失已超过中康天融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24500元。据此，一审判决中康天融公司再支付违约金125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康天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中康天融（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潇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高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