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燕，女，197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易斯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龙潭总部经济城华冠路192号B座一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彭仁，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荣，男，汉族，系成都市易斯达电子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潇巍，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透视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府青路一段19号。 法定代表人：代安强，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代安强，男，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谢燕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易斯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斯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透视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透视科技公司）、原审第三人代安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8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燕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8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除一审判决以外的）二分之一拍卖价款1715000元归谢燕所有；透视科技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公司债务发生时间和婚姻存续期相联系，混淆了公司债务和夫妻债务的概念，错误适用法律，应予撤销。债务发生时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债务构成要件之一。而该案执行依据（2017）川民初533号调解书，明确载明债务人是透视科技公司，代安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而谢燕并非债务人透视科技公司的法人和股东，故公司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对该债务是否发生在谢燕与代安强婚姻存续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未查明离婚协议中除了案涉房屋外的房产全部系婚前财产，便认定谢燕在离婚时得到了所有不动产有规避债务之嫌，与案件事实不符。谢燕和代安强均系再婚，谢燕在结婚前已自行购置了案涉房屋以及包括海南的房产，且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海南的房产系谢燕婚前财产，在离婚时明确属于谢燕所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两处房产归谢燕所有认为是规避债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违反《九民纪要》中关于执行异议中排除执行事由的指导意见，加重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妇女的注意义务，恶化未成年人生存条件，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中虽然透视科技公司直接借款给谢燕购买房屋，但谢燕已经归还了借款，转账记录虽然没有还款备注，但在透视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答辩中作出了说明，且谢燕与透视科技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业务往来，对谢燕归还借款的事实可以推定。从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案例以及《九民纪要》中关于可以阻断执行的权利的论述，认为物权期待权和所有权均可排除强制执行。结合谢燕与代安强于2016年离婚，而（2017）川民初533号调解书所涉债务起诉时间在谢燕与代安强离婚后一年后。且从一审提交的2016年交易合同和转账明细，可以看出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在谢燕与代安强离婚后一直正常交易，且及时支付合同款项，从而不能排除易斯达公司与代安强恶意串通的可能。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指导性意见，均能确定上述事实为排除执行的正当事由。且谢燕需要抚养未成年子女，如果以代安强对公司的连带责任来对抗之前离婚时对财产及子女抚养的约定，缺乏合理性，也对谢燕与其子女的生存基础发生不可逆转的减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扩大了非公司责任主体，加大妇女在婚姻中的注意义务，恶化未成年人生长环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谢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易斯达公司辩称，谢燕在上诉状和庭审中称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代安强有恶意串通的嫌疑，属于捏造事实，无端猜测。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之间从2012年初至2016年初存在大量的业务往来，从合同、结算单、汇款单以及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包括代安强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存在真实的债务。谢燕罔顾事实，污蔑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合同造假，其目的是想推翻执行的依据，误导二审法院。代安强与谢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海南文昌市的房产以及本案案涉房屋，房屋产权证上明确案涉房屋系夫妻共有的事实，谢燕编造独自出资购买两处房产与事实不符。以与本案无关的保护妇女儿童的名义大肆渲染，最终目的系误导法官。代安强现在有7件案件在强制执行阶段，其蓄意抽取公司资金，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抗执行，对其口头或者书面的意见不能采信。谢燕在知道案涉房屋已经拍卖之后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已经构成程序上的违法性。代安强、谢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大量蓄意抽取透视科技公司资金600多万元，用于两人生活消费并直接将通过透视科技公司账户向案涉房屋开发商转款70万元购房款。代安强利用占股96%大股东身份长期个人资金与公司之间混同，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导致透视数码公司无力清偿债权人到期债权，故代安强与谢燕应当对透视数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债务发生在2015年11月17日之前，债务集中发生在代安强与谢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明知存在共同债务的情况下选择协议离婚，且约定包含案涉房屋内的两套房屋归谢燕所有，代安强净身出户，其目的系对抗执行。案涉房屋并未进行物权转移登记，谢燕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夫妻之间的财产分割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2020年8月4日，谢燕与代安强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2020）川0104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代安强欠谢燕300余万元，其目的是参与本次强制执行代安强个人财产的分配。足见其夫妻二人逃避债务的恶意。综上，请求驳回谢燕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透视科技公司书面述称，透视科技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向案涉房屋开发商转账70万元，系谢燕向公司的借款，股东代安强作为担保，上述款项谢燕已经全部归还公司。 原审第三人代安强书面述称，案涉房屋系谢燕向透视数码公司借款购买，代安强作为担保人要求写上代安强的名字，答应谢燕归还借款后，将代安强的名字删除，但事后双方离婚，谢燕要求代安强过户，当时公司经营状况不好，怕谢燕要孩子的抚养费，所以找借口不与谢燕见面，造成案涉房屋未能及时过户。 谢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止对成都市成华区××小区××幢××单元××层××号房屋拍卖所得价款的执行；2、确认上述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为谢燕所有，并向谢燕归还被执行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人民币34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3日，易斯达公司因透视科技公司拖欠货款将其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4月18日，双方就所争议事项达成（2017）川0108民初533号民事调解书，约定透视科技公司向易斯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代安强承担连带责任。因透视科技公司和代安强未履行给付义务，2017年5月3日，易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8执1115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查封代安强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同日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因涉案房屋为轮候查封暂无法处置，未找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22日作出（2017）川0108执1115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以（2019）川0108执恢380号裁定案件恢复执行，并于2019年9月6日裁定拍卖涉案房屋。后一审法院委托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对涉案房屋进行拍卖，买受人李晓容以3430000元的最高价竞得涉案房屋，同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8执恢380号之一执行裁定涉案房屋归买受人李晓容所有，买受人李晓容可以持执行裁定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代安强系透视科技公司的控股股东（占股96%），代安强与透视科技公司账户之间频繁存在资金往来。代安强和谢燕于2011年12月7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25日，谢燕与代安强为购买案涉房屋，代安强从透视科技公司账户向开发商转账70余万元。2014年10月20日涉案房屋合同备案登记在谢燕与代安强名下，成交价为1586543元。2016年3月2日，谢燕与代安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一套及位于海南省文昌市××，离婚后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归女方所有”。 一审法院再查明，据易斯达公司在（2017）川0108民初533号案件中提供主张涉案债权的证据《成都透视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下欠成都市易斯达电子有限公司货款及借款明细》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透视数码公司共计下欠易斯达公司货款为278.91万元（其中含代安强个人借款51万元）；截止2015年10月20日透视数码公司共计欠下易斯达公司货款为256.41万元，该明细上有透视数码公司监事、代安强的签名的确认，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7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谢燕对案涉房屋拍卖价款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案涉房屋购买时间在谢燕与代安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系夫妻共同财产。在购买该房屋时，代安强从透视科技公司账户向开发商支付了70余万元的房款。在一审审理中，谢燕辩称该款项系其向公司的借款，之后陆续予以了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谢燕个人购买的财产，而夫妻之间购房共同出资购房是正常现象，而在代安强出资的情况下，谢燕辩称系其向公司借款购房明显不合常理。且代安强与公司账户之间存在频繁资金往来，代安强与谢燕又系夫妻关系，谢燕向公司的转款不能充分证明系偿还所谓的上述房屋借款。代安强滥用股东权利有侵害透视科技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之嫌。 透视科技公司与易斯达公司的债务发生于2015年11月17日之前，债务集中发生在代安强与谢燕婚姻存续期间。谢燕、代安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归谢燕所有，而代安强未分得不动产，不排除其有规避债务的行为。且夫妻之间虽进行了财产分割，但并未进行物权转移登记，谢燕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物权。夫妻之间的财产分割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但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 综合全案分析，谢燕对案涉房屋拍卖价款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完全排除强制执行。谢燕主张中止案涉房屋全部拍卖价款的执行并确认案涉房屋拍卖价款归其个人全部所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该房屋系谢燕与代安强的共同财产，谢燕并非债务人，故谢燕对案涉房屋的拍卖价款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该部分份额不得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仅解决是否排除强制执行及确权问题，对于款项支付问题不应在执行中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成都市××小区××幢××单元××层××号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二分之一的份额即1715000元归谢燕所有；二、停止对谢燕享有的1715000元房屋拍卖价款的执行；三、驳回谢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40元，由谢燕负担17120元，代安强负担17120元；公告费600元，由代安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谢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谢燕在借了透视科技公司的款项后，在一年后全部予以归还，并支付了利息，证明案涉房屋系谢燕自行购买。经庭审质证，易斯达公司对谢燕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房屋在拍卖之前的不动产登记产权人为谢燕和代安强，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中举证证明案涉房款出处对本案无实际意义。本院认为，谢燕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向数码科技公司转账的情形，不能证明系用于归还购房款，且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谢燕与数码科技公司本身有大量的资金往来。银行转账流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谢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谢燕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易斯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原审第三人透视科技公司、代安强的述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谢燕对案涉房屋拍卖价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谢燕与代安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案涉房屋，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夫妻一方个人财产的情形下，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案涉房屋购买时，代安强从透视科技公司账户向开发商支付了70余万元的房款。虽然谢燕主张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归还了公司的借款，但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谢燕与透视科技公司之间长时间存在有大量资金往来的情形，不能证明谢燕向透视科技公司归还购房借款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谢燕购买的个人财产。谢燕主张一审法院将公司债务发生时间和婚姻存续期相联系，混淆了公司债务和夫妻债务的概念，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虽然系易斯达公司与透视科技公司之间的公司债务，但根据生效的（2017）川108民初533号民事调解书可见，双方约定代安强对透视科技公司应当支付易斯达公司剩余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案涉房屋登记在代安强、谢燕名下系夫妻共同财产，由于谢燕并非债务人，故一审法院确认谢燕享有案涉房屋拍卖价款二分之一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不存在混淆公司债务与夫妻债务的情形，代安强以个人名义对数码科技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易斯达公司有权申请执行属于代安强的个人财产。谢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谢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5元，由上诉人谢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