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2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真真，男，199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董福峰，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冉桂芳，女，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楼××楼××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山东尚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勇，男，199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 原审被告：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陈集乡朱北村 负责人：金长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栋，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夏真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及原审原告董福峰、冉桂芳、原审被告张勇、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真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78086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1.驾驶员张勇具有Ａ2驾驶资格，且有上岗证，具有合法驾驶车辆的上路资格。被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是典型的附合合同，合同条款由保险人单方预先拟定，通常情形下，投保人只能表示接受或不接受，并无协商余地。为了矫正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的实质不平等，保险法通过订入规则、内容控制规则、不利解释规则对保险条款进行规制。2.《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Ａ2准驾车型里的半挂汽车列车的定义为：半挂牵引车和半挂车的组合。从而说明取得Ａ2驾驶证就取得了相应的驾驶资格与技能，就可以驾驶牵引车与半挂车组合。同时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的车辆性能、运行技巧，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辆（如持Ａ2的驾驶人只能驾驶牵引车头实习）则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目的。3.实习期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不包含增驾实习期。上诉人认为“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应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确定其含义。从文义解释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必须严格限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故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从效力层级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上位法，《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下位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且下位法扩大了上位法禁止性规定的范围，亦不能视为系对上位法条文的细化或补充。从历史沿革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自2012年修订时新增“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17年修正时并未吸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亦体现了有权机关的态度。综上，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作出了不同规定，但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已有明确界定，并不存在争议；故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包含增驾实习期。4.关于如何理解“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即牵引车是否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禁止范围。上诉人认为，张勇驾驶案涉车辆系有证驾驶、不属于禁止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之规定，Ａ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我方驾驶的案涉鲁ＰＳ99**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Ｐ××××挂车重型半挂自卸半挂车符合准驾资格，具有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未对“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中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具体情形作出明确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亦未对此作出具体约定。因此，在相关当事人对案涉牵引车是否属于禁止范围存在理解分歧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作出有利于投保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案涉车辆不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禁止范围。5.此外，交管部门也没有认定张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也未因此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另，众所周知，银保监局在2020年9月4日，发布最新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20版）》，在该条款中，已将实习期驾驶半挂车拒赔情形删除，这也表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的一个明确态度，因旧版该条款经常发生诉讼案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对该条款的理解有歧义，但现在将其删除，说明银保监局及行协均支持实习期驾驶半挂车应当赔偿。本案事故虽然发生在该条款发布前几天，但，基于公平、有利于受害人的角度，请求二审法院参考我方观点。综上，上诉人认为，因“实习期”的法定含义不包括张勇案发时所处的增驾实习期；且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该免责条款亦未明确案涉牵引车是否属于禁止范围，各方当事人对此产生理解分歧的，应适用不利解释规则；故该免责条款并不能适用于本案。对于张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相应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对于一审错误判决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驾驶员张勇持实习证驾驶车辆牵引挂车发生事故，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生效保险合同中将该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条款，我公司已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不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仅是其单方认为，且曲解了相关立法本意，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董福峰述称，同意上诉人观点。关于实习期存在不同的规定，即双方对保险条款存在不同的理解，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已将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向投保人做出释明，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外，规定增驾后12个月为实习期的是公安部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原审被告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述称，同原审原告意见。 董福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1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及交警部门认定：2020年08月26日14时36分许，张勇驾驶鲁ＰＳ99**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Ｐ××××挂重型自卸半挂车沿阳大路自南向北行驶至大布村十字路口向东转弯时，与董光哲驾驶的自南向北行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董光哲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勇在本次事故中负全责，董光哲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二、车辆信息及保险情况：夏真真系鲁ＰＳ99**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Ｐ××××挂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夏真真将该两车挂靠在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营运。张勇是夏真真的雇佣驾驶员，张勇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Ａ2，增驾Ａ2的实习期间至2020年10月27日，2020年12月29日张勇因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鲁ＰＳ99**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有不计免赔，鲁Ｐ××××挂重型自卸半挂车在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万元，且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均在保险期间。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将该免责条款的字体加黑。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责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三、垫付费用或已赔偿情况：夏真真已支付35000元。四、被侵权人情况：受害人董光哲，男，200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楼××楼××村，身份证号码：371521200207××××。董福峰系受害人董光哲父亲，冉桂芳系受害人董光哲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核定各项损失如下。1.丧葬费：42,044.50元。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3.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739.55元（115.97元/天×3人×5天）。4.办理丧葬人员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二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90,864.05元。因张勇犯交通肇事罪，对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董光哲无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张勇系夏真真的雇佣驾驶员，张勇将事故车辆挂靠在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营运。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应理解为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事故发生时，张勇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间，该情形属于商业保险约定的免责事由。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应视为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对投保人声明内容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就商业保险约定的免责事由对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及解释说明义务，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的损失，由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夏真真承担赔偿责任，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负连带赔偿责任。故二原告的损失，先由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不足部分，由夏真真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80,864.0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0元，夏真真还应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45,864.05元，由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应理解为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事故发生时，张勇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间，该情形属于商业保险约定的免责事由。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应视为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对投保人声明内容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就商业保险约定的免责事由对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及解释说明义务，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的损失，由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夏真真承担赔偿责任，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负连带赔偿责任。故二原告的损失，先由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不足部分，由夏真真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80,864.0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0元，夏真真还应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45,864.05元，由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董福峰、冉桂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办理丧葬人员交通费共计110000元；二、被告夏真真赔偿原告董福峰、冉桂芳各项损失共计745864.05元，由被告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董福峰、冉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内履行，由被告将上述款项汇入阳谷县人民法院账户，户名：阳谷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谷县支行，账号：1583××××4260。案件受理费6450元，由原告董福峰、冉桂芳负担38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780元；由被告夏真真负担5287元，被告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不是行政法规，但该规章是交通安全管理的规范性文件，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该规定中增加准驾车型实质上是使驾驶员初次具备驾驶该准驾车型的资格，属于初次申领所增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因此，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在内。并且，涉案车辆驾驶员张勇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10月27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张勇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 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免责条款仅作出提示即可。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于一审时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采用加粗加黑字体，东阿县天安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保险责任。 上诉人另主张根据2020年9月4日发布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20版）》，人保财险聊城分公司应当赔偿，但本案保险合同成立于2020年3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免赔，且事故发生于2020版新的示范条款发布之前，本案应适用保险合同成立时的保险条款，故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夏真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上诉人夏真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陈正飞 审 判 员 于景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营营 书 记 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