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1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中路276号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64195573J。主要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芳，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宗春，女，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宝，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安，五莲中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善兵，男，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灌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报，男，1981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灌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远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江苏）自由贸易实验区连云港片区经济开发区综合保税区新光路22号华东城A23楼126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91MA20BN011M。法定代表人：张钦峰，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宗春、张加宝、孔善兵、张海报、连云港远创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21）鲁1121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不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商业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根据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6点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已经使用明显加粗、加黑字体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在投保时上诉人也将该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了提示、说明，被保险人确认后即支付了保费，其行为也代表了其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本案中被保险车辆苏Ｇ×××××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孔善兵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9月18日。而事故发生于2020年6月30日，因此孔善兵于实习期内驾驶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在商业险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变更上述事实理由中“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6点”为“保险合同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5点”。并补充如下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公安部第139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据此，无论是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还是增加准驾，均应该有12个月的实习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此处的实习期显然包括增驾实习期，同时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与驾驶牵引车是相对应的，也应理解为包括增驾实习期。二、本案事发时，孔善兵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孔善兵所持A2驾驶证的正本和副本载明其实习期至2020年9月18日，而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一审开庭时，孔善兵未提交驾驶证。本案事故发生时孔善兵在实习期内驾驶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系高度危险的驾驶行为，故为法律法规所禁止，驾驶人应经培训、锻炼其驾驶技能并取得合格驾驶资质后方能驾驶和其驾驶证相符的准驾车型进行道路行驶，此为法律规定也为常识认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从事物流运输行业，更应知晓和注意雇佣驾驶员时应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对驾驶运输车辆的相关规定，但其驾驶员孔善兵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致事故发生，在此情况下如仍由其享有保险利益，有违法律的价值追求。胡宗春、张加宝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上诉人及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二、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不发生效力。本案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并未体现出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未达到明确的程度，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孔善兵、张海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未作答辩。胡宗春、张加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善兵、张海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赔偿690676.7元；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孔善兵、张海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20年6月30日12时42分许，张某驾驶日照0057500号电动自行车沿乡村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五莲县街杜路街头镇杜家沟小学路口处，呈车头朝南偏西车尾朝北偏东状态行驶时，与沿街杜路由东向西行驶的孔善兵驾驶的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张某系日照0057500号电动自行车的所有人，张海报系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孔善兵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事故，该车辆挂靠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运营，在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某与孔善兵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张某，男，1958年1月5日出生，住。四、其他赔偿权利人概况：胡宗春系死者张某之妻，张加宝系死者张某之子，张某父母已故。五、财产损失构成：胡宗春、张加宝主张车损1540元，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认可500元。六、各类人身损害费用：胡宗春、张加宝主张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61922元、丧葬费3756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七、车辆保险情况：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在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八、鉴定情况：经五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对张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队于2020年7月9日出具检验报告，检验意见：根据尸体检验所见，结合案情调查分析，张某符合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九、其他必要情况：胡宗春、张加宝于2020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名下的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一辆予以扣押（保全标的额3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121财保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名下的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一辆，保全期限二年。胡宗春、张加宝支出诉前保全费2020元。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五项、第六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胡宗春、张加宝主张车损1540元，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认可500元，胡宗春、张加宝同意按500元主张，一审法院确认为500元。胡宗春、张加宝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被扶养人胡宗春生活费，胡宗春、张加宝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胡宗春在张某生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系张某实际扶养人员，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作为苏Ｇ×××××/苏Ｇ×××××号重型半挂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宗春、张加宝损失（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孔善兵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张某驾驶非机动车未确保安全、未按规定车道行驶、未按规定让行与孔善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超速行驶的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张某与孔善兵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并参照《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胡宗春、张加宝主张**安财险江阴公司按60%的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予以支持。因胡宗春、张加宝不存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以外的损失，孔善兵、张海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宗春、张加宝110500元；二、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胡宗春、张加宝419690.7元；三、驳回胡宗春、张加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706元，减半收取5353元，诉前保全费2020元，共计7373元，由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负担4550元，张海报负担2020元，胡宗春、张加宝负担803元。二审中，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孔善兵的机动车驾驶证，证实孔善兵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增驾A2实习期，实习期至2020年9月18日，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20年6月30日。证据二、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一份，该证据在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有被上诉人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加盖的公章，在投保人声明处第一条、第二条中明确列明被上诉人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确认已收到强制保险条款和商业保险条款，且上诉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证据三、投保人声明，在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盖章处有被上诉人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的盖章，其中声明的内容即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除责任条款及特别约定内容向投保人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作出了书面明确说明。证据四、投保意向单，有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的盖章，证实2020年1月3日，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向上诉人处投保。证据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其中在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五点中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已经使用明显加黑加粗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也证实了在投保时上诉人已将该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做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证据六、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33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份判决书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增驾实习期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份判例与本案的判例非常类似，根据最高院加强类案检索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对本案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胡宗春、张加宝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商业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投保人声明，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只有盖章，无法人签字，最后方框里边也没有任何手写或签字。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五，这是保险公司的条款，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六，该份判决书与本案存在较大差异，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胡宗春、张加宝提交三份案例，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7967号判决书，二、山东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2865号判决书，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鄂01民终4530号判决书。证明增驾实习期内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该三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三份判决书中之所以没有认定增驾实习期为保险公司的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是因为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就免除责任保险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法院之所以驳回上诉人请求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本案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所以该三份判决书对本案认定免责没有影响。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规定来看，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免责事由适用范围为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并非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虽然上诉人主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投保人系单位，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主张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其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提交的关于免责条款的投保人声明中仅加盖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的公章，无经办人签字，无法证实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连云港远创物流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其亦未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存在拒赔免赔情形，应免除其商业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江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95.3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玉审判员  刘 芳审判员  宋海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丰收书记员杨晓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