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29号申请人：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江苏路502号7楼。法定代表人：张玉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生，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英，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浦项置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吴亨洙（OHHYOUNGSO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喆，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与被申请人浦项置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项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绿地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27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绿地公司与浦项公司之间并无仲裁协议，浦项公司无权以《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提起案涉仲裁。1.浦项公司不是该案仲裁的适格主体。其主张返还3281万余元与要求绿地公司收回的垫款中扣除，其实是两回事。如其要求收回多付的土地款，可以向任何适当的主体以适当的理由主张。唯其不能以案涉《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为依据。该协议中的合作开发双方是甲方（绿地公司）和乙方（浦项建设株式会社），而浦项公司（原名称北京东方锦鸿置业有限公司，简称东方锦鸿公司）对于垫款事项的偿付，只有被责成执行的义务，而无就本次股权增资转让具有独立意思表示的决定权。因此，由其对合同作出解释是不适当的。2.该协议关于争议解决的安排，是为了解决甲乙双方之间的争议。该协议第十条指出，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在协议履行期间发生的所有争议；如果无法协商解决的，任何一方均可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在北京通过作出解决。在这个表述中，该任何一方特指甲方或乙方，不能由其他方提起仲裁。合作的双方没有争议，而被责成履行支付义务的第三方却提起了仲裁。二、涉案裁决涉及了行政性关系，贸仲无权仲裁，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和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决书中关于浦项公司多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及相关利息争议焦点一节的阐述中，对浦项公司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绿地京华公司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之间的两份关于土地事项的协议，作出了评价和裁决。涉案裁决对属于行政性质的协议作出解读、评价和认定，并将其作为裁决的基础。涉及土地出让事项的协议，是不平等主体间的协议，是行政性质的。因涉及该等协议的争议不能通过民间仲裁形式来解决。所以涉案裁决在明知系争协议是行政性质的，其偏袒浦项公司而径行裁决的行为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三、涉案仲裁的内容是浦项公司与绿地京华公司的纠纷或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之间关于开具土地增值税发票问题，不是绿地公司与浦项建设株式会社之间的《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中的内容，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二）项的规定。对于如何解决浦项公司与绿地京华公司或其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之间的纠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京民终3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土地出让金支付变化发生的款项与浦项公司返还绿地公司的垫付款不是同一事项。无论绿地京华公司或者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均非《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的当事人，该等内容也绝非框架协议的内容。强行将其列入裁决内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综上所述，涉案裁决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同时还存在丧失时效、没有明确是涉外民事关系的性质，没有明确其适用法律等错误，希望人民法院依法、公正，支持绿地公司的要求。浦项公司称，第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2012年8月29日，绿地公司、浦项建设株式会社及浦项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协议的仲裁条款内容明确，且协议其他条款中并没有对于浦项公司使用仲裁协议有排除性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且绿地公司就双方没有仲裁协议提出异议的时间已经明显超过了合理的期限，应视为其认可和接受仲裁条款的约束。仲裁庭审过程中，绿地公司始终未对仲裁管辖权提出异议。绿地公司以双方无仲裁协议为由提出撤裁申请，属滥用诉讼权利，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二，仲裁裁决事项未超过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约定甲乙合作开发土地，各方权利义务以及浦项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应据实偿还绿地公司代为垫付的土地款。而浦项公司提起仲裁系由于土地款支付标准的变化导致应付土地款总额变少，浦项公司要求绿地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垫付土地款。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典型的民商事合同纠纷，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的可仲裁范围，仲裁庭有权仲裁。绿地公司所主张的，本案涉及与政府之间的协议、发票问题以及第三人绿地京华公司的权利义务等，仅仅是与案涉争议相关的背景，属浦项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另案法律关系，无论是争议双方或是仲裁庭均未对涉及政府的相关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等提出异议，虽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部分涉及对该部分内容的分析，仲裁庭并未就此进行裁决。第三，绿地公司所主张仲裁裁决存在的“丧失失效、没有明确适用法律”等其他问题，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围，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司法审查的范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绿地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8月29日，甲方绿地公司、乙方浦项建设株式会社、丙方浦项公司（原名称东方锦鸿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绿地公司竞得项目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各方为推进标的地块的开发和建设所达成一致，包括项目公司的增资、结算清偿安排、垫付费用支付及项目公司文件移交、项目公司增资后的股权处理事宜、项目公司的运营和标的地块的开发建设等。其中第十条约定，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在协议履行期间发生的所有争议；如果无法协商解决的，任何一方均可提交贸仲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在北京通过仲裁解决……贸仲根据浦项公司和绿地公司及案外人浦项建设株式会社签订的《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中仲裁条款约定及浦项公司提交的书面申请，受理了双方之间因上述合同而产生的争议仲裁案，该案件编号为X20191948，该案仲裁程序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于2020年1月10日组成仲裁庭，仲裁庭于2020年8月29日在北京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浦项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为，1.绿地公司向浦项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垫付土地出让价款32814064.3元及利息6567648.4元，共计39381712.7元；2.绿地公司向浦项公司支付39381712.7元为基数，按照10%的年利率，自2012年9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3.绿地公司赔偿浦项公司支出的律师费之基本费用。4.绿地公司承担全部仲裁费。绿地公司在仲裁程序中答辩称，浦项公司不是《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浦项公司对于垫款事项的偿付，只有责成执行的义务，而无股权增资转让具有独立意思表示的决定权，《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排除了浦项公司解决协议争议的权利。关于浦项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仲裁庭认为，2012年9月24日前，浦项公司是绿地公司实际控制的独资企业，其不能等同于仲裁申请人。2012年9月24日，浦项公司完成增资、办理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浦项建设株式会社成为其控股99%的股东，浦项公司转由浦项建设株式会社实际控制，浦项公司真正成为仲裁案的申请人。在仲裁案审理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始终未对仲裁管辖权提出异议，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到《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仲裁条款的约束。协议第十条约定的措辞表明，仲裁的合同当事人为“任何一方”，包括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东方锦鸿公司，即浦项公司。仲裁庭不予采信绿地公司有关《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排除浦项公司的主张，不支持浦项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抗辩主张。仲裁庭于2021年2月3日作出（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327号裁决：（一）绿地公司向浦项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垫付土地出让价款32814064.3元及相应利息6567648.4元，两项共计39382712.7元；（二）绿地公司向浦项公司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的利息15132227.69元，并自2019年9月19日起以39382712.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绿地公司全部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浦项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的仲裁费为……。本院审查过程中，经与该案仲裁秘书确认，该仲裁案件适用涉外程序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案涉仲裁裁决系贸仲按涉外仲裁程序作出的涉外裁决，依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绿地公司主张其与浦项公司之间并未有仲裁协议，本院认为，关于浦项公司是否为仲裁适格主体，是仲裁程序的审理的重要内容，仲裁庭对此问题已作出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注意到，依据《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的仲裁条款，任何一方均可提交贸仲按照仲裁规则通过仲裁解决。浦项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受到案涉仲裁协议的管辖。关于浦项公司向哪一方主张返还多收取的垫付土地出让价款等属于仲裁案件的实体问题，本院不予审查。故对绿地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绿地公司主张仲裁案件涉及行政协议，贸仲无权仲裁。本院认为，结合《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的内容及仲裁过程，仲裁庭审理的争议系《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项下的项目合作开发引起，其争议性质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发生的合同争议。仲裁案件中涉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合同等，是项目地合作开发的前提，属于裁决争议需要查明的事实，仲裁并不涉及到对行政协议争议的解决。由此，案涉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条不能仲裁的纠纷事项。故对于绿地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绿地公司主张裁决内容为开具土地增值税发票问题，非《合作开发基本框架协议》中的争议。本院认为，综合案涉仲裁协议、浦项公司的仲裁请求和仲裁裁决结果，仲裁裁决内容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亦未超出仲裁请求的范围。本院特别说明，绿地公司涉及仲裁案件实体问题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绿地公司的撤裁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绿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