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平安大道南、尚德街北永和龙子湖中央广场****2206-2218。 法定代表人：陈彦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强，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磊，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县支行，住，住所地：冠县建设北路**/div> 负责人：王冠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栋，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星瀚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冠县鲁西新世纪工业园内div> 法定代表人：张银峰，董事长。 上诉人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建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冠县支行（以下简称冠县农行）及原审第三人山东星瀚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5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建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25民初579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中2019年10月31日汇入的51万元属于亿建联公司所有并返还；改判冠县农行不得执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中的51万执行标的；3.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标的款项51万元系亿建联公司错误转入原审第三人星瀚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以下简称“收款账户”），因亿建联公司并无向星瀚公司转款的主观意思，该款项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且转款时收款账号已被冻结，不存在被支配、使用，因而款项不存在混同，原审判决驳回亿建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标的款项系亿建联公司与冠县仁泽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泽公司”）的货款，因亿建联公司的错误操作，该款项被错误转入收款账户中。事实上，亿建联公司与星瀚公司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亿建联公司并没有向星瀚公司转款的主观意思表示，因此尽管外观形式上发生了转款的行为，但因转款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故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权利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因而该笔钱款的所有权依旧属于亿建联公司，亿建联公司对该笔钱款的所有权能够排除法院的执行。2.案涉标的款项在转入收款账户时，该账户已被冻结，星瀚公司已无法支配、使用该账户，更不能使用、处分账户中的款项，因此该款项并未因为进入收款账户而与其它货币混同，仍具特定化。退一步讲，虽然货币属特殊种类物，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具体到本案，案涉款项是通过银行账户误转，转款时间、转款金额都具有特定化，款项并非实际交付，故不具备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综上，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属于亿建联公司，亿建联公司对该笔钱款的所有权能够排除法院的执行。二、原审法院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果“误转”能够被理解为“交付”，则应当认为冠县农行享有该笔钱款的所有权；反之，如果“误汇”不能够被理解为“交付”，则依旧是亿建联公司享有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交付”应当包含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而亿建联公司的“误汇”行为明显是没有转移该笔钱款所有权给星瀚公司的意思。因此，应当认为“误汇”的行为不能理解为“交付”的行为，该笔钱款的所有权依旧属于亿建联公司。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案涉款项不能简单的认定为上述规定中的银行存款，因为案涉款项系收款账户冻结之后转入，转入后仍具特定化，从转款时间、转款金额上都能够清晰区分，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规定，本案中亿建联公司有充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具备特定化，足以表明财产权益处于所有权与占有权相分离状态，应当根据真实的权利归属关系，确定货币资金的实际权利人，即亿建联公司系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原审判决认定亿建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并予以驳回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亿建联公司对星瀚公司享有返还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属于普通请求权，亿建联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亿建联公司既可以依据（2019）鲁1525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对星瀚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也可以基于对案涉款项的所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当得利之诉和执行异议之诉都是当事人实现救济的选择途径，并不互相排斥。上诉人系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人，该错误转入收款账户的款项能够明显区别于账户内的原有款项，账户未发生资金流动，未与原有款项发生混同，未对账户内的款项进行划拨。此种情况下，因该笔款项已被“特定化”，上诉人可以对该笔特定的款项主张所有权，并据此排除强制执行，要求返还案涉款项。综上，上诉人是案涉款项的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真实、有效，足以排除执行。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冠县农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涉案款项自到达第三人星瀚公司账户之日起，亿建联公司就已经丧失了涉案款项的所有权，转而代替的是因不当得利而产生的债权。亿建联公司已经就涉案款项对第三人星瀚公司提起了不当得利之债的诉讼，且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现进入执行程序。且同一账户中不仅只有案涉的51万元，还有多笔其他款项，已经不能区分特定的款项。亿建联公司即主张不当得利之债，又主张对涉案款项享有物权，本就自相矛盾。 原审第三人星瀚公司未陈述意见。 亿建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中2019年10月31日汇入的51万元属于亿建联公司所有并返还；2.判决冠县农行不得执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中的51万元执行标的；3.诉讼费用由冠县农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县农行诉山东通亚交通安全设施股份有限公司、星瀚公司、聊城艾科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陈振文、张学敬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525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山东通亚交通安全设施股份有限公司等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冠县农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鲁1525执1267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冻结了星瀚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82××××7982内存款。2019年10月31日，亿建联公司向星瀚公司账户1582××××7982转账51万元。2019年11月4日，亿建联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星瀚公司，要求星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1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鲁1525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星瀚公司返还亿建联公司51万元。该判决生效后，亿建联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9月8日，亿建联公司以错误汇款、星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阻却（2018）鲁1525执1267号之三十四执行裁定对星瀚公司账户1582××××7982内该51万元的执行，解除冠县农行对该账户的继续冻结措施，返还亿建联公司51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鲁1525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亿建联公司的异议。故亿建联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案涉的标的物为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货币作为一种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占有的取得就是为货币所有权的取得，一旦发生占有转移，就会发生所有权转移，在本案中，当案涉的51万元到达星瀚公司的账户时，所有权已归于星瀚公司。而货币在发生占有转移以后，货币的所有人只能请求对方返还一定数额的货币，而不能根据物权请求权要求占有人返还原物或返还对原物的占有。本案中涉及的1582××××7982账户系第三人星瀚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据此，即使第三人星瀚公司账户内的涉案款项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不当得利，也不能依据款项性质判断其所有人，而是基于该款项在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判断是否为其所有。亿建联公司要求返还51万元，可依据已生效的（2019）鲁1525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书向星瀚公司主张或申请强制执行。事实上，亿建联公司已于2020年3月23日对星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因此，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019）鲁1525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亿建联公司享有对星瀚公司返还不当利益的债权请求权，属于普通请求权。亿建联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亿建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原告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亿建联公司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22号、（2020）最高法民申452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类似情况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对错误的汇款享有所有权，且（2017）最高法民申322号裁定刊登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二期，该裁定对本案具有指导意义。经质证，冠县农行表示对该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因我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该两份裁定书也不能作为本案直接适用的证据。上诉人现并不享有涉案的51万元的所有权。另外，冠县农行在一审中也曾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1742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属同类型案件，该裁定书中认定因错误汇款所产生的纠纷属于不当得利请求权属于普通债权，不足以阻却执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亿建联公司对星瀚公司账户中的51万元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 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亿建联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0月31日汇入星瀚公司银行账户的51万元系错误汇入，并以此主张对该51万元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亿建联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亿建联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汇入星瀚公司银行账户的51万元系错误汇入。转入星瀚公司银行账户内的51万元货币资金属于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因此，上述款项在到达星瀚公司的银行账户之时，款项便发生权属转移。且从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5民初6003号生效民事判决来看，确认的也仅是星瀚公司应当归还亿建联公司51万元不当得利之债，并未确认案涉款项所有权归亿建联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精神，案外人据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的实体权利应为物权及特殊情况下的债权。而本案亿建联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属普通债权，不属于足以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故亿建联公司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河南亿建联跨境电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继阳 审 判 员 任家红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廷玮 书 记 员 邴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