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某，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瑄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9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焕平，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某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某原审提出的要求史某按照房屋（系指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乡某村某路某号1至3层全部）现价值936.93万元对张某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某诉称，在双方离婚协议中，史某承诺将涉案房屋确认由张某所有，故要求将房屋过户，后自行变更要求等价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在庭审中，史某已经向法庭出示了多份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史某母亲王某借史某的名字购买的房屋，因为在当时购买房屋时，房款是王某出售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一套自有住房所得的款项，适逢北京市执行房屋购买的调控政策，王某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名下还有另外两套住房，根据调控政策，涉案房屋不能登记在王某名下，故以史某的名义购买了该房屋。房屋全款是由王某支付，房屋购买后也是由王某居住使用，居住使用期间的有关涉房屋的物业、水电燃气等费用也是全部由王某支付，有关房屋的证件、票据也全部由王某掌握，以上种种事实，均可证明房屋属于借名买房，全部权利均由王某所有，史某没有该房屋的处置权，故史某与张某之间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处置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在离婚协议签订中，张某采取了胁迫手段，使得史某迫于无奈，才签订离婚协议书。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某自始至终是完全知道房屋不属于史某能够处置的财产，其迫使史某签订该协议，采取了胁迫和暴力手段，庭审中史某提供了就医情况证明，予以佐证。且张某在庭审中亲口陈述，在协商离婚的过程中，其对史某称，不将房屋给张某，就不离婚，而当时的背景情况是史某及其家人在张某的家暴和无力吵闹之下，已经濒临精神崩溃，恰逢史某母亲及其他亲属不在身边，加以胁迫，迫使史某签订离婚协议，作出无权处置他人财产的行为。以上事实，庭审中有大量证据予以佐证，但一审法官没有认定上述事实，仅凭史某与其母亲之间关于借名买房的诉讼撤案为由，认为是否借名买房无法查清，故承担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中，大量证据佐证，该房屋确实属于借名买房，但一审法官未予审理确认，仅凭借名买房案件撤案的理由，草率认定史某承担不利后果，进而判决史某承担不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史某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借名买房，在离婚协议中，史某无权就该房屋的权属进行处置，该财产不属于夫妻离婚时能够处置的财产，所以该条约定无效。一审法院不应就该房屋的价值归属进行判决。张某辩称，请求驳回史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胁迫，一审中当事人已经陈述了，是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代书所签订的离婚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签订时史某是明知该房产归他自己所有才将房产协议约定给张某，他对房产的状况和所有权是明知的。史某在明知这个情况下在诉讼期间将房产转移给第三人，是对财产的恶意转移。所以应该驳回史某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2.判令双方子女史某1由张某抚养，史某2由史某抚养，张某每月可探视史某24次；3.判令史某每月向张某支付史某1的抚养费3000元，自2019年4月起至2021年5月；4.判令史某协助将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乡某村南（某）某路某号（1至3层全部）（以下简称某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张某名下；5.判令史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张某撤回第一至第三项诉讼请求，将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史某按照房屋现价值936.93万元对张某进行赔偿；第五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史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4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女，长女史某2，次女史某1。2019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在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史某2由史某抚养，史某1由张某抚养，登记在史某名下的某号房屋归张某所有，男方应于离婚后60日内办理房屋过户登记至女方名下。双方办理离婚后，史某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上述约定，拒绝将次女史某1交给张某抚养，拒绝张某对史某2的探视，同时就签署房产进行抵押，为了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史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张某所主张的离婚协议所约定的房屋折价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虽然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就房屋归属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仅就房屋的权属进行约定，即配合过户，并没有对如果发生不能过户的情形，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合同本身没有约定如果不能完成过户，由史某支付房屋折价，所以张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其次，双方离婚协议所约定的房屋，并非双方的合法财产，属于约定无效。该房屋虽然登记在史某名下，但并非史某所有，该房屋是史某母亲王某所有，登记在史某名下，属于借名买房。因为该房屋的房款全部由王某支付，是王某出售北京市海淀区的一套住房后，因为王某名下还有两处房产，导致王某不能购买第三套住房，故借名登记在史某名下，该房屋的房产证等证件，均由王某掌握，王某一直在房屋内居住，该房屋实际为王某所有。本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属于无权约定，张某无权对该房屋主张权利，史某也无权在离婚协议中就该房屋的归属进行处置。再次，张某在离婚前，明确知晓该房屋不可能归其所有，属于明知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的状态，在其明知房屋实际所有权的情况下，强行在离婚协议就房屋产权进行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最后，史某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受到张某的威胁，张某曾经用刀伤及史某的手部，经就医已经留存不可恢复的创伤，因张某多次向史某实施家暴行为，怕孩子受到伤害，无奈之下被迫签订离婚协议。综上，不同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6日，史某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某号房屋，房屋成交价格为620万元，史某应在合同签署当日支付购房定金贰拾万元整（含之前定金协议伍万元整）；在2014年8月31日之前支付该房首付款80万元整；在2014年9月30日之前支付该房首付款80万元整；双方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办理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当日，支付剩余房款440万元，同时办理交税过户手续。2014年7月7日，王某支付卖房人15万元；2014年8月26日，支付80万元；2014年9月26日支付80万元；2014年12月15日支付439万元。2014年12月25日，某号房屋登记在史某名下。2014年10月10日，张某与史某登记结婚，婚后于2015年11月3日生育长女史某2，于2017年12月26日生育次女史某1。2019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现男女双方因性格不合，导致感情破裂，双方均自愿同意离婚，自愿达成本协议。内容：一、男方史某与女方张某同意离婚。二、子女抚养及探望：1、双方之长女史某2由男方史某自行抚养，双方之次女史某1由女方张某自行抚养；2、双方均可探望对方直接抚养的孩子，一方探望时应提前通知另一方。三、财产处理：1、位于男方名下的某号房屋归女方张某所有，男方应于离婚后60日内办理房屋过户登记至女方名下；2、男、女双方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四、债权债务：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五、双方无其他纠纷。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登记离婚后生效。2019年4月，王某起诉史某合同纠纷，要求史某履行双方之间的借名买房协议并将某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王某名下。2019年5月24日，史某通过赠与的方式将某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王某名下。后，王某撤回对史某的起诉。诉讼中，法院根据张某的申请，依法委托宝业恒（北京）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恒评估公司）对某号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宝业恒评估公司采用成本法、收益法估价方法，2020年9月24日，宝业恒评估公司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根据估价目的，按照估价程序，遵循估价原则，依据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和估价技术规范、准则、标准，选择适宜的估价方法，通过市场调研和现场查勘，在分析对房地产价值或价格重大影响因素的基础上经过缜密的测算和判断，确定估价对象建筑面积154.64平方米在价值时点的房地产评估价值单价为60588元/平方米，价值总价为936.93万元。张某支付鉴定费23148元。张某对评估意见予以认可，史某认为评估方法未采用比较法属于程序错误，对该评估意见不予认可。虽然史某对评估意见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评估意见的效力，故法院确认鉴定结论的法律效力，并据此作为确定房屋价值的依据。双方对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的效力存有争议，史某称离婚协议书系受张某胁迫被逼才签订的，不将某号房屋给张某，张某就不同意离婚，离婚前双方发生冲突，张某将其砍伤，导致其手指丧失功能，其迫于自身及孩子的安全才被逼签订离婚协议，史某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受伤照片及诊断，张某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张某逼迫史某要房产，反而能看出是史某考虑到张某带孩子无处居住才把房子给张某，双方在离婚前，多次协商沟通才确定的离婚协议的内容，张某不认可史某受伤与其有关。此外，张某称史某婚内出轨，为了逼迫其离婚，才同意房产过户，但张某并未就史某出轨提供相关证据。此外，史某称某号房屋系王某借其名义购买，虽然房屋登记在其名下，但房屋实际产权人为王某，其无权处分某号房屋，故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产权归张某所有的内容系无权处分，应属无效，张某对此不予认可，称某号房屋系王某为双方购置的婚房，王某的出资应视为对双方的赠与，某号房屋系张某、史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史某有权处分，即使无权处分也不影响离婚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真实有效，双方关于房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经过双方协商沟通后签订的，史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对其存在胁迫的情形，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史某未在一年内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书》，现已过除斥期间，且受胁迫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事由，故法院对于史某以受胁迫为由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书》房产约定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某号房屋登记在史某名下，虽然史某称该房屋系王某借其名义全款购买，但王某以借名买房为由向史某提起合同纠纷后，自行撤诉，双方所谓的借名买房一节未有认定，王某、史某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史某关于某号房屋归王某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在王某、史某未推翻某号房屋物权登记效力的情况下，史某处分房产的行为不构成无权处分，此外，无权处分亦非法律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史某以无权处分为由要求确认《离婚协议书》房产约定条款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无论某号房屋系史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还是史某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均不影响《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的效力，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双方明确约定某号房产归张某所有，史某配合张某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史某在明知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在张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产转移至王某名下，具有明显的恶意，史某当庭表示无法继续履行过户义务，应当按照房屋现价值赔偿张某的可得利益损失，现张某要求史某按照房屋现价值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史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某房产损失9369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离婚协议书》系经双方协商沟通后签订，现史某虽主张存在胁迫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史某未在一年内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书》，现已过除斥期间，故该《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离婚协议中所涉某号房屋登记在史某名下，虽然史某称该房屋系王某借其名义全款购买，但王某以借名买房为由向史某提起合同纠纷后自行撤诉，双方所称的借名买房一节未有认定，王某、史某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史某关于某号房屋归王某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史某擅自通过赠与的方式将某号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王某名下，导致张某《离婚协议书》项下的房屋权利实现困难，张某主张史某按照房屋评估价格补偿其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史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8元，由史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