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丰贤中路7号孵化楼三层304。法定代表人：黄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鹏，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光，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秋慧，男，1974年9月8日出生，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上诉人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克赛思公司）、黄海因与被上诉人宋鹏、原审被告张秋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索克赛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海、被上诉人宋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光、原审被告张秋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海、索克赛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诉讼请求数额及计算方法不能成立。首先80万元借款出借后，同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指定的陈博账户转款32000元，该款的性质一审未查清，上诉人连续13个月每月还款32000元，与合同约定的合同到期后，始还本并结清利息不符，显然上诉人的上述支付行为不能认定为借款有效期内既还本又付息，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借款期限终止前，借款人的支付行为均属支付利息，不允许每月32000元为还本付息，这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宋鹏向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并不接受一审判决认定的月息2%，双方实际执行的月息是4%，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实属违法，一审法院确定的24%的保护额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程序中，上诉人诉讼权利的保护与证据认定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拒绝传唤知情人和借款关系的参与人到庭，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影响案件事实的全面客观查明。此外，被上诉人通过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程序终结时，上诉人索克赛思公司的房产权属已经被强制变更，被上诉人的主债权已经实现，一审法院判决既否定了昌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合法性，又干涉了宋鹏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意愿。本案案情复杂，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上诉人多次提出变更审理程序，都被一审法院拒绝。宋鹏二审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秋慧二审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向宋鹏支付本金4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化24%计算，自2017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甲方）与宋鹏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因本人需要向乙方借款800000元。借款月利率为2%，甲方承诺按月及时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止（自实际放款之日计算）。甲方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且甲方有权提前偿还上述借款。借款人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自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甲方还款资金的偿还顺序如下：1.借款未逾期的，一次性偿还本金；2.借款逾期的按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偿还。”2016年8月11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该《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2016年8月12日，宋鹏通过银行转账向黄海转账800000元。2016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黄海按月向案外人陈博分16笔转账共计512000元，每笔均为32000元。就上述陈博收取的款项，宋鹏认可均系陈博代其收取。庭审中，关于512000元的性质，宋鹏主张2016年8月12日32000元的性质以法院认定为准，其余每笔32000元的性质均为16000元为本金，16000元为利息。黄海主张512000元均为其向宋鹏偿还的利息。2018年5月7日，宋鹏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涉案的公证债权文书。2020年6月18日，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屋被拍卖，拍得价款925000元。执行过程中，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以宋鹏为被告、陈博为第三人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20年7月24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4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认定宋鹏为职业放贷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黄海于收到借款当日支付的款项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相应的利息计算基数亦将产生变化，执行证书记载借款本金为800000元与事实不符，且因利息计算基数亦非800000元，故执行证书对于利息的记载亦与事实不符……该院认为，执行证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对涉案公正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应当不予执行。”该判决现已生效。2020年9月20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4执恢54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终结（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60738号公证书和（2018）京中信执字00322号执行证书的执行。扣留北京市密云X号房产拍卖所得案款92.5万元”。审理过程中，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主张宋鹏系职业放贷人，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与（2019）京0114民初9263号案件一致，并未补充提交其他证据。黄海申请追加陈博为本案第三人，并申请调取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屋的抵押、过户手续以及拍卖的相关卷宗材料。对黄海的上述申请，该院未予准许，具体理由下文论述。另查，本案起诉时，宋鹏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作出（2020）京0109财保62号裁定书，冻结索克赛思公司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的案款78912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张秋慧、黄海、索克赛思公司主张宋鹏系职业放贷人的辩论意见，因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宋鹏系职业放贷人，故该院对其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宋鹏与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宋鹏履行了出借义务，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张秋慧虽辩称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但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其该项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宋鹏主张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的诉讼请求。黄海、索克赛思公司主张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产已被执行拍卖，就本案借贷其已还本付息，根据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载明，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产所拍款项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扣留，并未向宋鹏发放，故该院对黄海、索克赛思公司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信。黄海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按月向宋鹏偿还共计512000元。其中2016年8月12日偿还的32000元，根据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黄海于出借当日给付宋鹏32000元，故该笔款项应从宋鹏向黄海的出借本金中予以扣除，该院确认宋鹏向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出借本金数额为768000元。对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按月向宋鹏偿还共计480000元，此480000元的性质，黄海自认全部为利息，且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逾期偿还资金顺序为违约金、利息、本金，故该院对黄海的该项辩论意见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具体到本案，黄海认可480000元均系借款利息，从黄海2016年8月12日收到借款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其自愿向宋鹏支付的利息中未超过36%的金额为345600元，超出部分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折抵。鉴于宋鹏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折抵后的金额，该院不持异议，故对宋鹏主张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黄海申请追加陈博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在宋鹏认可案外人陈博收取的款项均系代替其收取的前提下，不追加陈博为本案第三人并不影响本案案件事实的查明，缺乏必要性，故对其该项主张该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黄海申请调取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屋卷宗材料的主张，因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宋鹏并未就该房屋主张权利，故索克赛思公司名下房屋卷宗材料与本案事实查明并无直接关联，没有调取相关卷宗材料的必要性，故该院亦依法不予准许。关于宋鹏主张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为2个月，借款利率为月2%。现双方约定的借期已满，宋鹏主张的利息应为逾期利息，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故宋鹏主张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按照年化24%的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宋鹏向黄海交付借款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现黄海支付利息至2017年11月10日，故宋鹏主张从2017年11月14日计算逾期利息并未超出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黄海、张秋慧、索克赛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宋鹏借款本金48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8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二审庭审中，黄海、索克赛思公司提交了13张微信图片，用以证明宋鹏在昌平区法院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现房屋已被拍卖，92.5万元的拍卖款已经移送执行局，宋鹏一审主张偿还借款没有依据。宋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亦不认可，因昌平的执行案件已经被驳回，所以宋鹏才起诉本案。张秋慧对黄海、索克赛思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宋鹏、张秋慧二审庭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本院查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于2020年12月21日出具京公海刑立字[2020]78582号《立案决定书》，对宋鹏所属公司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宋鹏亦已经被羁押。另经本院二审就合同效力问题予以释明，宋鹏表示如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其就不主张利息了，但本金应该归还，黄海已归还的款项属于还的本金，黄海、张秋慧、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应归还的本金为480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不合法的借贷行为自始无效。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宋鹏及其任职的公司及相关人员因借款出借纠纷在法院存在多起诉讼，且宋鹏因其所属公司的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行为，已被公安机关羁押，宋鹏的行为已经构成没有合法借贷资质，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本案中宋鹏与黄海、索克赛思公司、张秋慧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被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本案中，黄海、索克赛思公司、张秋慧应归还宋鹏的借款本金。另外，因黄海在宋鹏借款当日就将32000元转给宋鹏指定的还款接收人，故该款应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宋鹏已将合同约定的出借款80万元交付黄海，黄海已经归还的借款金额为51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海、索克赛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二、黄海、张秋慧、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鹏借款本金288000元。三、驳回黄海、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宋鹏负担1700元（已交纳），由黄海、张秋慧、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黄海、张秋慧、北京索克赛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00元（已交纳），由宋鹏负担3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范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