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英,女,195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男，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云,女,195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梅，泗县墩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缪家余，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原审被告：泗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泗城镇国防中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4003203145U。 法定代表人：刘立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学英因与被上诉人孙云、原审被告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学英承担30%责任，由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争议标的额为27005.1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云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缪家余等人约定“往返路程自行负责”事实错误。根据常理推断，此种雇佣关系在雇佣的过程中不会特别约定往返责任承担问题，且本案中各方都没有提供具体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2.一审对于孙云自身存在高血压等病史及自身身体因素没有在判决中体现，应当适当减少吴学英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对在前往劳务地途中未形成劳务关系认定错误。吴学英等人在前往劳务地点之前就已经在共同出发处集合，在缪家余的指挥、控制下前往具体劳务地点工作，孙云在集合点集合以后即构成劳务关系。4.一审法院对于路况的勘验系在审判过程中进行，不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状况。应当对当地群众进行调查，从而得出事故发生时真实道路状况，并作为裁判依据。 孙云辩称,1.原审认定吴学英承担50%赔偿比例正确，应予维持。吴学英上诉提出的其应承担30%的责任没有依据，孙云因考虑到双方均认识，本就没有过高要求，故针对一审判决孙云承担50%的责任未提出上诉。2.孙云同意吴学英提出的要求缪家余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依据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双方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能证明缪家余是雇主，吴学英、孙云均受雇于缪家余，缪家余应对孙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孙云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全部是用于治疗本次事故造成的伤病，与高血压无关。4.孙云赞同吴学英要求泗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泗县交通运输局辩称,1.吴学英认为对于路况的勘验系在审判过程中进行，不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状况，应当对当地群众进行调查，从而得出事故发生时真实道路状况，并作为裁判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中孙云主张路面存在缺损，路面的维护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孙云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学英认为法院应当对当地群众进行调查违反了举证规则的规定，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孙云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事故发生路段的路面存在损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办法官根据孙云的申请，组织孙云、吴学英、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到事故发生路段进行现场勘查、丈量，泗县交警大队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发地点不存在任何的毁损，更不存在毁损后重新维修的情况，因此孙云及吴学英的主张显然均无法成立。3.假设路面存在不同程度的损毁，事故也是发生在损毁地点，这与孙云乘坐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侧翻的结果之间也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路段，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通行比较频繁，而其他人员从此路过均没有发生任何的交通事故，显然事故发生的原因全部系吴学英刚刚购买电动三轮车，操作不当、车速过快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学英的上诉请求。 孙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吴学英、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赔偿孙云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35284元，吴学英、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吴学英、缪家余、泗县交通运输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云与吴学英、缪家余系同村村民关系。2020年8月底，缪家余因自家农田需要薅草，便找了吴学英、韩素梅、陈学英等村民去干活，每人每天工钱为80元，往返路程自行负责。孙云听说后，便找吴学英要求一同前往缪家余处薅草。8月30日早晨，吴学英、韩素梅、陈学英、缪家余等人相约在庄头桥边集中，孙云也来到桥头主动要求去干活，并要求乘坐吴学英的电动三轮车，吴学英虽不乐意但最终予以同意，缪家余等人也劝说孙云不要坐吴学英的车，因为吴学英说自己的技术不好怕不安全，但孙云不愿换乘其他车辆。人员到齐后，大家各自驾乘车辆相继向缪家余家农田开进，时至5时50分左右,吴学英驾驶三轮电动车沿216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出事地点（32KM+192M）时，因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侧立,造成乘车人孙云受伤的交通事故。孙云受伤后，先后入泗县人民医院、南京紫金医院救治,共计住院46天,花去医疗费135025.68元。孙云经泗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2.脑挫伤;3.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4.脑疝;5.头皮下血肿;6.肺挫伤、肺部感染、肋骨褶皱;7.代谢性酸中毒合并乳酸性酸中毒;8.电解质代谢紊乱、高氯血症；9.应激性血糖升高。”在该院治疗16天后，因治疗需要于2020年9月15日转入南京紫金医院行康复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颅脑外伤性意识障碍；2.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硬膜外血肿；4.脑疝;5.头皮下血肿;6.肺挫伤；7.肺部感染；8.应激性血糖升高。”在该院康复治疗30天后，病情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神经科、血管外科随诊，建议继续促醒，康复训练等治疗；2.定期复查头胸CT及肝肾功能；患者右下肢股总静脉、股浅静脉、腘静脉及小腿上段肌间静脉血栓形成，目前给予依诺肝素钠抗凝，需定期复查凝血功能及下肢血管彩超，如有皮肤黏膜、口鼻出血，黑便等症状，及时专科就诊，必要时停用抗凝治疗；3.继续用药，丙戊酸钠片0.4g鼻饲2/日；4.随诊。孙云从南京紫金医院出院后，仍在康复治疗中。另查明，该事故发生后，缪家余等人叫救护车把孙云送至泗县人民医院治疗，双方当事人均未及时报警，数日后孙云家人才报警，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于9月25日作出第3413241202000002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学英驾驶非机动车行车时未确保安全是形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吴学英负事故全部责任，孙云不负事故责任。”、“道路情况：事后报警，无现场”。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地点的路况进行勘验发现，在S216省道事故点（32KM+192M）处南北各几十米范围内的路面均为良好，亦无被修复的痕迹。涉案事故发生路段的养护管理责任单位在事发时为泗县交通运输局。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侵权人应当进行赔偿。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对孙云所受损失负担赔偿责任的主体确定问题;二是负担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孙云认为其在前往薅草路程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缪家余应当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在孙云没有在缪家余的控制、指挥、监督下从事薅草劳务以及未获得劳务报酬之前,其与缪家余之间并未形成劳务关系，孙云在与缪家余仅有提供、接受劳务意向的情形下,在前去薅草的途中、尚未开始提供劳务之前自己受到的损害,系因道路交通事故所致,并非在从事薅草时实际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其所受到的损害,与缪家余尚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孙云要求缪家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泗县交通运输局应否对孙云的损失负赔偿责任问题，孙云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该事故路段存在坑洼，或事故的发生与路况有因果关系，故孙云对泗县交通运输局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学英作为载有其他乘员的电动三轮车驾驶员,应当谨慎驾驶以保障车上乘员的人身安全,对于因其操作不当而发生的此次事故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至于其搭载孙云是否出于好意并不影响事故责任的认定。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考虑到吴学英驾车搭载孙云确属好意施惠行为,作为好意同乘关系不能等同于一般交通事故，从电动车驾驶人行为的动机和鼓励弘扬乐善好施的传统美德出发，应适当减轻吴学英的责任，故根据民法上的公序良俗原则和公平原则,确定以吴学英承担50%赔偿责任、孙云自行承担50%责任为宜。吴学英提出其行为属于好意施惠而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及当事人诉求，孙云当前具体损失为:医疗费135025.68元；应由吴学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67512.8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学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云医疗费损失67512.84元；二、驳回孙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元，由孙云负担245元，由吴学英负担24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好意同乘是指基于好意而无偿搭载他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没有明确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七条规定：“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使用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好意同乘作为一种善意施惠的行为，发生交通事故后由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不利于传统美德的弘扬。因此，民法典明确为善意减责。本案是典型的好意同乘引发的责任负担问题。吴学英作为电动三轮车驾驶人，应履行安全驾驶义务，谨慎驾驶以保障车上乘员的人身安全，但因其操作不当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审理认为，一方面，好意同乘者搭乘他人车辆，并不意味着乘车人甘愿承担风险，好意同乘不能作为驾驶员和车主免责的根据；另一方面，好意同乘者系无偿搭车，如果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要求车主与客运合同承运人一样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不公平。根据民法典上述规定，一审判决吴学英承担孙云损失的50%，由孙云自行承担50%符合法律规定，吴学英请求改判其承担30%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经审查，案涉事故发生在吴学英、孙云为缪家余提供劳务的途中，并非从事缪家余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故吴学英请求判令缪家余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泗县交通运输局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吴学英请求判定泗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连带责任，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吴学英未提供孙云存在高血压等病史及自身身体因素导致吴学英赔偿责任增加的证据，其以此为由请求减少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吴学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学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珊珊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