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明，男，195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柱，北京中闻（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静萍，女，198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一君，天津亿杰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明因与被上诉人保静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明上诉请求：1、撤销（2020）津0113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保静萍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保静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保静萍主体不适格，案外人梁国虹并未放弃承包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梁国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多年来一直是梁国虹收取承包费，土地承包权利人应以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为准，保静萍无资格提起本案诉讼。2、诉争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并未经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的方式，也没有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保静萍也不是刘家码头村集体成员。3、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原承包人保玉泉存在胁迫行为，王玉明多年未敢报警且一直履行合同系迫于保玉泉的黑恶背景。4、一审法院认定保静萍有权解除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王玉明在本案起诉前，一直在与保静萍协商变更合同，并从未表示不愿交纳租金，只是需要和保静萍协商一个合理价格，因此保静萍无权解除合同。5、王玉明不同意解除合同，认为本案双方交易的基础客观上发生重大变动，双方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重新调整各自权利义务。保静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静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土地转包协议》；2、请求判决解除《协议书》；3、请求判决王玉明立即支付土地租金170,083.34元（自2017年4月15日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4、请求判决王玉明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保静萍未付土地租金利息15,100.24元（自2017年4月15日分段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5、请求判决王玉明支付违约金10,000元；6、请求判决王玉明给付协议书第七条中约定的变压器50%的价值7,500元；以上四项总计202,683.58元；7、律师费10,000元及诉讼费由王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玉泉于2004年1月1日与刘家码头村委会签订《承包土地协议》，由保玉泉承包刘家码头村中沟北南曹铁路东地做三产用地。承包期：200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30年。承包费：前15年每年每亩叁仟元。后15年，每年每亩3,500元。保玉泉于2009年8月25日与刘家码头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村东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承包面积按双方确认的实际丈量核定的土地面积为准。2008年及以前的承包费用低于2,500元的，按每年每亩2,500元执行，2009年至2014年（共计六年）调整为每年每亩3,000元，2015年及以后承包费用按每三年10%的比例递增至期满，租赁费应逐年交付。2007年1月1日，保玉泉与王玉明签订《土地转包协议》约定：王玉明承租保玉泉位于北辰区××镇××村××路东的土地，面积约3亩，用作经营之用。土地承包的期限为27年，自2007年4月15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用2万元，交纳日期为每年1月份。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如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如一方违约，应支付对方1万元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2012年5月24日，保玉泉与王玉明签订《协议书》约定：王玉明租用保玉泉坐落于北辰区××村××路东，外环线以西，子牙河以北的土地，南北长30米，东西长60米。租期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33年4月30日止。租金及付款方式：2012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每年于5月31日前支付租金人民币叁万元整。自2018年5月31日止后，如遇刘家码头村调整，土地租金，按乙方所承租土地面积，按增加地租实际上调金额支付，双方不得违约。该协议又约定：由于原房屋所有权发生变更，原天津市悍捷标准件有限公司同保玉泉签订共同投资50%而购置的200ＫＶ变压器号码为001854351＃，依据北辰区人民法院（2011）辰民初字第5337号判决规定，该变压器50%产权为王玉明所有，另50%产权仍由原产权人保玉泉所有，共同使用，共同维护，具体用于租户收费方式双方另议。协议签订后，保静萍将前述协议约定的土地以出租方式，交付王玉明经营，前期王玉明均能履约支付租金。其中，2016年6月20日王玉明向梁国虹转账支付50,000元。2017年5月15日王玉明向梁国虹转账20,000元，2017年9月2日向梁国虹转账30,000元。后未再支付租金。另查明，保玉泉已于2015年6月12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梁xx，女儿保静萍、保静怡。2020年11月10日，梁xx、保静萍、保静怡签署继承分配协议，约定保静萍全部继承2004年1月1日保玉泉与刘家码头村委会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保玉泉与王玉明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及2012年5月24日签订《协议书》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土地收益权和财产权，梁xx、保静怡放弃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王玉明的诉辩争议，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静萍主体是否适格；2．保玉泉与王玉明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于2012年5月24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两份转包协议）的效力，能否认定为无效；3．如涉案两份转包协议有效，保静萍是否有权解除上述两份协议；4．保静萍主张的租金及各项损失能否支持；5．王玉明抗辩扣减的款项能否抵扣保静萍的诉讼请求；6．保静萍第六项诉讼请求是否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保静萍主体是否适格一节。对此，王玉明认为，保静萍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转包协议签订人保玉泉已于2015年6月12日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第五十四条规定：“依照本章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保静萍作为保玉泉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无争议的情况下，经村委会同意，可以继续承包，并取得承包收益。保静萍起诉主体适格，对王玉明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涉案两份转包协议的效力，能否认定为无效。对此，王玉明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第五十七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因此，涉案两份转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保静萍虽举证保玉泉与承包土地上经营的厂家发生过纠纷，但并不能据此其与保静萍签订的转包协议，系受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愿。反而是王玉明履行合同多年，并未提出任何对合同效力的异议。现保静萍向王玉明催要租金情况下，王玉明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保静萍自村委会承包土地后，可以以出租的方式，转包给王玉明。涉案两份转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3．如涉案两份转包协议有效，保静萍能否有权解除涉案两份转包协议。对此，保静萍主张，王玉明拖欠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保静萍有权解除涉案两份转包协议。王玉明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协议履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应参照保静萍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标准，协商变更合同支付租金。且保静萍主张解除合同，并未履行通知王玉明的程序，不得直接起诉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因此，王玉明辩称保静萍起诉前未通知保静萍，不能解除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玉明辩称经营困难，但在保静萍起诉之前，并未向保静萍主张协商变更合同，也未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拖欠数年租金，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保静萍当然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涉案两份转包协议于2020年9月28日王玉明收到起诉状副本解除。关于争议焦点4．保静萍主张的租金及各项损失能否支持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违约方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玉明应给付保静萍拖欠的租金。王玉明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6月20日王玉明向梁国虹转账支付2016年的50,000元、2017年5月15日向梁国虹转账20,000元、2017年9月2日向梁国虹转账30,000元，其已足额支付2017年及以前全部租金。保静萍认为，2017年转账梁国虹50,000元，系2016年的租金，2016年转账的不是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王玉明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保静萍并未举证证明王玉明与梁国虹有其他业务关系，可以认定保静萍支付了2017年及以前的租金。王玉明应支付保静萍2018、2019年及2020年7月31日以前的租金。经计算，王玉明尚欠保静萍120,083.34元。关于保静萍主张的违约金10,000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王玉明在《土地转包协议》中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对方违约金10,000元，并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明拖欠租金，系违约行为，应支付保静萍违约金。该违约金，并不明显高于保静萍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关于保静萍主张的逾期利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如前，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保静萍主张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基本可以弥补租金的利息损失，故不应重复主张，一审法院对保静萍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保静萍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王玉明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且保静萍并未举证实际支付该费用，故对保静萍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5.王玉明抗辩扣减的款项能否抵扣保静萍的诉讼请求。王玉明辩称，两份协议一共应支付10,000元，从2018年欠付开始至合同期限届满或拆迁。现双方承包的涉案土地没有经营收入，该土地需要每年向村委会支付30,000元的租金，王玉明所占其中5亩，所以王玉明愿意承担一半向村委会的租金，王玉明系残疾人，家庭困难，所以同意支付10,000元。其余损失，经法庭释明后，王玉明并未明确主张，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经营困难，不足已构成情势变更，系自身生产经营的风险，保静萍不同意变更合同。至于租金，保静萍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金额，与转包王玉明的应付租金，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考虑。综上，王玉明抗辩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静萍争议焦点6.保静萍诉请第六项是否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1）辰民初字第5377号调解书，可以证明变压器产权人为保静萍与王玉明共同所有，各占50%。但保静萍此项诉讼请求涉及共有物分割，与本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就共有物价值及分割不能达成一致，保静萍也自认可能涉及拆迁补偿，与本案不宜一并解决，故双方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保玉泉与被告王玉明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土地转包协议》、2012年5月24日签订《协议书》于2020年2020年9月28日解除；二、被告王玉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保静萍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租金损失120,083.34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合计130,083.34元；三、驳回原告保静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0元，减半收取计2,170元，由原告保静萍负担719元、由被告王玉明负担1,451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转包协议和协议书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以及王玉明是否应支付保静萍租金、违约金。关于保静萍主体是否适格一节。案外人保玉泉与刘家码头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取得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对租期、租金等进行了约定。保玉泉去世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经协商并取得村委会同意后，确定由保静萍继续享有涉诉土地承包所取得相应收益，符合法律规定。保静萍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王玉明主张以保静萍之母梁国虹与村委会间形成的协议否定保静萍的原告资格，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转包协议效力及应否解除一节。王玉明主张其在受欺诈、胁迫、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案外人保玉泉签订涉诉《协议书》，但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签订协议后多年来均未采取报警或起诉等任何方式主张其权利，反而在保静萍起诉后提出协议系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签订，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涉诉两份转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王玉明与保玉泉签订两份土地转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处，应为有效。现王玉明违反协议约定，拖欠数年租金，保静萍以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以王玉明收到起诉状副本时间为协议解除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玉明所述其停工停产等情况，即使为真也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法律要件，王玉明以此为由要求变更合同降低租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租金损失及违约金一节。转包协议中对租金及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在扣除王玉明已支付租金后，认定王玉明应支付保静萍的租金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转包协议因王玉明违约而解除，保静萍按协议约定要求王玉明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诉人王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文琦审判员  付平平审判员  李 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玉晓书记员郭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