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成山镇大西庄村。法定代表人：袁保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阳，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浩，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文波，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骏玮，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辉，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文波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龙都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袁文波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对股东退休没有明确规定及未认定袁文波应当“人走股留”是错误的。1.龙都公司章程第17条规定：股东因退休不能在公司工作时，公司应当将其持有的股份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自转让情形出现之日15天内完成内部操作。而《龙渔字(95)16号文件》第三条规定：正式渔民或合同制渔民，连续工龄在15年以上，年龄为男55周岁，女50周岁，可享受退休待遇。袁文波前期作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也在相关文书中签字认可上述规定。在另案中，袁文波并未否定已退休的事实。达到退休年龄后，应当转出股份，即人走股留。这里的退休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退休，而是公司内部约定的退休。袁文波2018年10月21日年满55周岁，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其已于当年12月31日退出岗位离开公司，并享受退休待遇，龙都公司要求其按“人走股留”处理，符合公司章程规定。2.即便目前书证难以确定“转股退休年龄”，从袁文波任职公司高管期间的公司惯例做法也能确认。3.关于袁文波领取的1000元退休福利一审没有进一步查证。领取1000元福利的人很多，都是在年满55岁时领取。二、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申请变更公司登记事项时仍将袁文波列为股东，有合理事由。该案一、二审仅以工商登记为依据认定袁文波的股东身份是错误的。1.(2020)鲁10民终2880号民事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认定袁文波的股东身份是错误的，该条文是针对第三人的保护，是公司或股东对外部关系的适用规范，而对内部关系的公司与股东、股东之间并不适用，以此作为处理内部纠纷的依据不当。目前，股东名单通过人脸识别变更，袁文波不配合无法完成，未变更并非龙都公司的原因。2.因龙都公司重组时接受了巨额债务，导致股价长期为负数，其他股东办理“人走股留”时，皆为原始价转让。现因袁文波主张转让价格过高致使股权变动处于僵持状态，从而导致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龙都公司已经完成内部操作，袁文波的名字已从股东名册中被划去。因袁文波不配合，龙都公司不得已只能继续将袁文波登记为股东。司法实践中均是以“股东名册”“公司章程规定”“工商登记”“其他公司内部文件”为依据综合认定股东身份，一审未采信即做出的认定错误。三、诉争股东会召集程序并未违反公司章程。根据“人走股留”规定，在龙都公司不配合的情况下，龙都公司只能于2019年1月15日将该股权操作转让于龙都公司工会委员会，自此袁文波被从“股东名册”中划去，其已丧失股东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龙都公司虽是工商登记股东，但其股东资格对公司内部无效，因此召开股东会未通知袁文波，龙都公司召集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如果认定袁文波具备股东资格，其参与了股东会表决，因其持股仅10.4万，仅占比7.22%，对最终表决结果不会产生实质影响，该会议也仅系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轻微瑕疵，不属于法定撤销情形。四、袁文波股东资格已丧失，无权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袁文波提起撤销权权利已经消失。根据法律规定，股东撤销权的法定时间为六十日内，为除斥期间。从2020年3月26日作出决议，到2020年6月1日本案诉前调解，已超过60天除斥期间，袁文波已丧失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袁文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袁文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龙都公司2020年3月26日召开的2019年股东年会的决议事项；2.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都公司（原名为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系于2004年通过企业改制而来，成立时股东为袁保财、王焕俊、袁文波、王振卫、李华忠、王荣功、王建永、李光伟、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工会，出资额共计144万。2007年9月16日，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将公司名称改为现在名称龙都公司、重新签订了公司章程，并将工会持股中的3万元以货币形式转让给了袁保财、王焕俊、袁文波、王振卫、王荣功，该5人受让的股份按五人出资额比例受让。该次转让协议的转让方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受让方为上述五人。转让后股东人员未变、出资额未变，各股东持股分别为：袁保财33.28万元（23.11%）、王焕俊16.64万元（11.56%）、袁文波10.4万元（7.22%）、王振卫10.4万元（7.22%）、李华忠8万元（5.56%）、王荣功7.28万元（5.06%）、王建永3万元（2.08%）、李光伟3万元（2.08%）、龙都公司工会52万元（36.11%）。2007年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有：“第十七条：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撤回出资，股东因退休不能在公司工作时，公司应当将其持有的股份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该股份在转让前应当享有的红利依然享有，但公司因工作需要退休后继续聘任者或因工负伤没有解除劳动合同且本人愿意继续持有股份者除外。股东因死亡、调离、辞职或者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及其他解除劳动合同等情况出现时，所持有的股份必须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由公司组织依法转让的股份，应当依据章程的规定，如达成协议按协议转让分配，如达不成协议按出资比例进行转让分配。“第十九条：公司股东由发起设立本公司的全体自然人股东和工会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如董事会认为必要，在与工会负责人协调一致时，也可以召集工会内的股东直接参加会议，工会负责人应在召开股东会议的决定或通知上签字并通知内部股东。但股东会议中的统计、签字等程序上，仍以工会名义进行。工会行使表决权时，应当如实将其内部股东的表决情况带入股东会统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召开股东会议应于召开日的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工会行使表决权，应按工会内部章程的规定进行表决，并不得违反本章程。此后直至2019年6月10日，龙都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中，再未变更过股东持股比例、未再修改公司章程。2019年6月10日，龙都公司组织召开多个会议，其中股东会决议经（2019）鲁1082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有关事项，其提交了“新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写明：“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有关规定召开股东会，召开时间2019年6月10日，会议性质（临时），应到7人，实到4人，实到4人持有公司股权113.96万元，占79.1%，符合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会议由董事长袁保财主持，经入会股东一致同意形成如下决议：1.公司股东会由袁保财、王焕俊、王振卫、袁文波、袁乾铭、李光伟、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组成；2.撤销公司原经营管理机构；3.重新选举袁保财、王振卫、袁乾铭、袁玲军、袁阳为公司董事会成员，重新选举刘国彬、王海东、李长文为公司监事会成员；4.重新制定公司章程；5.同意股东荣成市祥龙渔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名称变更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6.本次股东会议应到7人，实到4人，股东王焕俊、袁文波、李光伟未按会议通知按时到会，视为放弃股东权利。如有问题由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此后，龙都公司的有关事项进行了变更，主要有：“一、将股东变更为袁保财、王焕俊、王振卫、袁乾铭、袁文波、李光伟、龙都公司工会，变更后持股分别为袁保财53万（36.81%）、王焕俊16.64万（11.56%）、王振卫13万（9.03%）、袁乾铭13万（7.22%）、袁文波10.4万（7.22%）、李光伟3万（2.08%）、龙都公司工会34.96万（24.28%）。二、将董事变更为袁保财（董事长）、王振卫、袁乾铭、袁玲军、袁阳；将监事变更为刘国彬（监事会主席）、王海东、李长文；三、将重新制订的公司章程进行了备案。”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鲁10民终28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载明，关于袁文波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的有关事项所提交的新股东会决议中，仍将袁文波列为公司股东会组成人员，表明龙都公司认可袁文波的股东身份。且其后工商机关根据龙都公司的申请，将袁文波登记为龙都公司股东之一。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未经法定程序，其股东地位不能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袁文波是否具有龙都公司的股东资格，二是涉案公司决议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焦点一，龙都公司提供的2018年董事会会议记录第五项内容为“其他标准仍按照《龙渔字（95）16号文件》执行”，该文件第三条规定“正式渔民或合同制渔民，连续工龄在15年以上，年龄为男55周岁，女50周岁，可享受退休待遇”，即对应公司章程“人走股留”规定，但是公司章程对于股东退休年龄未有明确规定，因为渔民与股东并非同一群体，龙都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及《龙渔字（95）16号文件》是否对应公司章程的股东退休，无法认定。龙都公司称袁文波在2018年10月21日年满55周岁，应当于当年年底内部退休，根据公司章程“人走股留”规定，在袁文波拒绝履行股权转让手续的情况下，公司有权直接组织股份转让，保留财产权，袁文波2019年1月15日已丧失股东资格，姓名已经从“股东名册”中划去，但是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的有关事项所提交的新股东会决议中，仍将袁文波列为公司股东会组成人员，这与龙都公司主张袁文波已于2018年年底退休、2019年1月15日丧失股东资格，明显矛盾，龙都公司不能合理解释上述矛盾。龙都公司还辩称袁文波已领取一次性退休福利、退休人员节日福利按时领取，但是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袁文波领取1000元款项，但1000元款项是何性质无法认定。综上，龙都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袁文波已退休、不具有股东资格，且袁文波的股东资格亦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袁文波起诉龙都公司撤销股东会决议一案于2020年6月1日即立为诉前调解案件，故袁文波主张撤销上述决议在法定期限内。依据龙都公司2007年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召开股东会议应于召开日的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在袁文波具有股东资格的情况下，龙都公司召开2020年3月26日股东年会应于5日前通知袁文波，庭审中龙都公司称没有通知袁文波参加股东年会，袁文波亦认可龙都公司未通知其参加，因而该股东会召集程序明显违反公司章程。龙都公司称没有通知袁文波参会，充其量是召集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轻微瑕疵应仅限于召集程序或表决方式中存在的轻微不当，不影响股东权力行使，且对会议决议不产生实质影响，本案中袁文波作为股东，龙都公司召开会议未通知其参会，致使其丧失表决权，导致公司决议不能体现其真实意思，严重损害了其股东权益，显然不属于轻微瑕疵，而系召集程序严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故龙都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袁文波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判决：撤销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3月26日召开的2019年股东年会的决议事项。案件受理费50元，系减半收取，由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袁文波提交荣成市行政审批服务局出具的关于撤销龙都公司有关备案登记变更登记的告知书复印件1份。内容是：根据当事人反映的事实和请求，依据（2019）鲁1082民初4862号、（2020）鲁10民终2823号判决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我局于2021年4月20日，撤销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6月20日的公司章程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董事、监事、经理备案、变更登记，特此告知。告知日期是2021年4月21日。该证据也可以看出龙都公司所做的股东会决议系违法作出。经质证，龙都公司称对该证据载明的事实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袁文波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的日期为2020年5月13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文波是否具有龙都公司股东资格；案涉公司决议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首先，关于袁文波是否具有龙都公司股东身份问题。一审中龙都公司提交2018年董事会决议，第五项内容为“其他标准仍按照《龙渔字（95）16号文件》执行”，该文件第三条规定“正式渔民或合同制渔民，连续工龄在15年以上，年龄为男55周岁，女50周岁，可享受退休待遇”，龙都公司主张该规定即对应公司章程“人走股留”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龙都公司提交的2018年董事局会决议系复印件，袁文波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二审中龙都公司亦未提交该证据原件，因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龙都公司章程对于股东退休年龄没有明确规定，《龙渔字（95）16号文件》规定适用主体系“正式渔民或合同制渔民”，因渔民与股东并非同一群体，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实文件中规定的渔民即可等同于龙都公司股东。且2019年6月20日，龙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公司的有关事项所提交的新股东会决议中，仍将袁文波列为公司股东会组成人员，表明龙都公司认可袁文波的股东身份。其后有关行政机关亦根据龙都公司的申请，将袁文波登记为龙都公司股东之一。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未经法定程序，袁文波的股东身份不能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龙都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及《龙渔字（95）16号文件》，无法认定是否对应公司章程的股东退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袁文波首次递交起诉状日期为2021年5月13日，而案涉争议决议作出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袁文波请求撤销未超过60日的法定除斥期间。第三，关于案涉公司决议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袁文波作为龙都公司股东，龙都公司召开会议未通知其参会，致使其丧失表决权，从根本上剥夺了其行使表决权的机会和可能，此种情况下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法体现袁文波的意志，实质结果是剥夺其就龙都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权利，剥夺了股东的知情权，使其无法行使实体权利，该情形显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规定的轻微瑕疵，一审认定2020年3月26日股东会召集程序严重违反公司章程应予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荣成市龙都水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