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耐德语言软件系统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尹艾德（IanStuartAdam），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凡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CiaranMichaelLally，男，爱尔兰国籍，1972年6月26日出生，无业，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娜，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耐德语言软件系统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耐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CiaranMichaelLally（以下简称Ciaran）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耐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戴耐德公司不向Ciaran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9544.25元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Ciaran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属于协商解除的劳动关系，双方协商后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补偿标准参照不能胜任工作岗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准执行，即戴耐德公司在向Ciaran支付一个月的代通知金后，再按照每工作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标准进行补偿，即再支付5.5个月的标准向Ciaran支付补偿金。戴耐德公司不应当向Ciaran按照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标准进行补偿。1.根据Ciaran陈述的劳动关系解除的过程，可以认定，Ciaran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是按照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执行的。2.Ciaran应当已经充分理解并同意双方属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参照的是员工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的补偿标准。3.无论解除劳动合同的形式是否合法，双方已经就劳动合同解除后的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法庭应当尊重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当时的双方的意思表示。即使认定戴耐徳与Ciaran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但是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补偿事项和补偿标准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个可以理解为属于双方调解的结果。4.戴耐德公司并不存在欺骗Ciaran的情形。根据录音双方对于劳动合同的协商解除过程是非常明确的。5.一审法院认定解除Ciaran的劳动关系是由戴耐德公司作出的，与事实不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结果是由戴耐德公司与Ciaran共同协商后作出的结果，不是戴耐德公司单方面作出的结果。6.一审法院认定Ciaran签字确认辞职信的行为导致其在戴耐德实体卸任相关董事会职务的法律后果并不直接引发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与事实不服。根据法庭查明事实以及录音内容，Ciaran与戴耐德公司CEO尹艾德协商的就是劳动关系解除的事情，以及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后果。7.戴耐德公司CEO尹艾德同意让Ciaran同时拿走辞退函和协议书并不矛盾。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辞退函留给Ciaran，是为了戴耐德公司整理后留档使用，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留给Ciaran，事实上属于已经完成签署。辞退函是Ciaran索要的，不是戴耐德公司送达的，应当由戴耐德公司留档，不具备法律效力。8.戴耐德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证据，是还原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最真实的过程证据，该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在仲裁期间的庭审中和本次案件的庭审中，双方对于Ciaran和戴耐德公司的人事负责人Lingsa之间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是认可的。戴耐德公司认为，当Ciaran发送这份电子邮件时，表示Ciaran对于按照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支付5.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是没有异议的。9.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任何反悔，不能改变已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应该按照法律规定的协商解除执行。10.劳动合同协商解除的时间点在Ciaran签署辞职信那一刻形成，并且Ciaran接受了按照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标准。11.Ciaran同时收到的辞职信和辞退函，并非Ciaran主张的先被辞退，后签署辞职信。12.双方已经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部分事项进行了协商，再次证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13.从公证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Ciaran认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照5.5个月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14.本案实际应当属于Ciaran主动辞职引发的纠纷，Ciaran在公司任职期间业绩不良，所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沟通协商，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Ciaran选择主动离职的方案，又让公司法定代表人填写了5.5个月经济补偿金，之后Ciaran出尔反尔，最终未签署劳动合同解除书，但不能忽视其写辞职信的行为。Ciaran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不同意部分查明事实。双方未进行协商。2019年10月28日双方劳动合同被终止，之后签署的辞职信，是写给戴耐德公司作为档案使用的，写辞职信是因为戴耐德公司同意双倍补偿，其公司提供的录音系断章取义。2019年10月28日后的邮件内容可以看出Ciaran处于弱势地位，在签证及养老金结算等问题上受制与戴耐德公司，但戴耐德公司在辞职事实上颠倒是非，超出了Ciaran的接受范围。戴耐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戴耐德公司无需支付Ciaran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9544.25元；2．Ciaran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Ciaran于2014年6月3日入职戴耐德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至2017年6月3日，担任总经理工作，约定每月工资为35000元，每月住房补贴20000元。2014年8月29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将劳动报酬中月度补贴从20000元变更为26000元，自2014年9月1日实行。2017年5月15日，双方再次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将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从2017年6月3日延长至2020年6月2日。戴耐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尹艾德与Ciaran交涉离职事项，告知Ciaran可以选择提交辞职信或被辞退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向其出示包含辞退函、辞职信、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内的相关材料。其中，辞退函载明，因Ciaran工作表现不佳、存在不良行为，“戴耐德公司决定于2019年10月28日终止劳动关系，公司将支付一个月中国工资的代通知工资及中国法律规定的遣散费，并要求其交还相关物品，该决定是最终决定，不可逆转，时间标注为2019年10月29日。落款处有尹艾德签字”；辞职信载明：“戴耐德国际公司的CEO尹艾德：本人特辞去戴耐德国际公司亚太区高级副总裁及所有其他相关职务，包括戴耐德中国公司的总经理职务和戴耐德日本株式会社社长职务，立即生效。同时，也将卸任在所有戴耐德实体中担任的董事职务，包括戴耐德国际公司和戴耐德中国公司。落款处有Ciaran本人签字，时间标注为2019年10月29日。”尹艾德告知Ciaran可以选择被辞退或提交辞职信，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有5.5个月补偿。Ciaran当场在辞职信上签字确认，之后，Ciaran在查看公司出具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时，对戴耐德公司主张的N＋1标准不予认可，称除公司遇到经济困难，否则遣散费应按照2N标准予以支付，要求戴耐德公司向其以2N标准支付补偿及解决签证问题，Ciaran询问关于取走辞退函与协议书事宜，Ciaran经过尹艾德同意取走上述两份文件。关于上述劳动关系解除过程发生时间，戴耐德公司主张发生在2019年10月29日，并提交尹艾德与公司总经理高杰的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予以证明，其中显示双方于10月29日就解除Ciaran劳动关系的相关文件进行提前核对。Ciaran称其与戴耐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发生在2019年10月28日，在戴耐德公司出示原始载体后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采信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定戴耐德公司与Ciaran上述解除劳动关系过程发生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戴耐德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载明：Ciaran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10月29日正式解除；《协议书》载明戴耐德公司将于2019年10月31日前向Ciaran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9日工资，由于Ciaran主动离职，戴耐德公司将于收到Ciaran应归还的属于戴耐德公司的财物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Ciaran相当于Ciaran1个月工资即补贴的代通知金，以及相当于Ciaran5.5个月的工资补偿金。Ciaran对离职证明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不符合实际情况，对此不认可亦不接受。2019年11月，戴耐德公司与Ciaran就解除劳动关系及补偿一事进行多次沟通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2月18日，Ciaran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戴耐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9544.25元。2020年5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775号裁决书，裁决：戴耐德公司支付Ciaran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9544.25元。Ciaran同意该裁决，戴耐德公司不同意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中，Ciaran向一审法院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戴耐德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49544.25元，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就此申请依法作出了保全裁定书。庭审中，为证明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戴耐德公司提交了辞职信、Ciaran和尹艾德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往来邮件。Ciaran对辞职信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文件是Ciaran被辞退后签的，是用于退出集团董事会以及个人档案的文件，Ciaran签署文件的前提是戴耐德公司按照2N标准支付补偿金；Ciaran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录音不是完整的，是在尹艾德和Ciaran谈话后出示辞退文件后才录音的；Ciaran对邮件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Ciaran提交了辞退信、辞去职务文件、协议书，欲证明戴耐德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不存在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戴耐德公司对辞退信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辞退信是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尹艾德为让Ciaran整理资料给Ciaran的。戴耐德公司对辞去职务文件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文件明确显示Ciaran主动选择通过提交辞职信的方式解除劳动合同。戴耐德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文件是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后，就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各类事项的约定，但是由于Ciaran反悔没有最终签署，不表示双方没有就劳动合同的解除事项协商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解除劳动关系的提议首先由戴耐德公司提出，虽Ciaran在戴耐德公司事先准备的格式辞职信上签字，但考虑到其岗位、职级、辞职信抬头主体，以及Ciaran未同意协议书内容，法院认为，Ciaran签字确认辞职信的行为导致其在戴耐德实体卸任相关董事会职务的法律后果，但并不直接引发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在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戴耐德公司同意让Ciaran拿走辞退函、协议书这两种相矛盾的解除劳动关系资料，由此导致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不明。结合解除劳动关系提议方系戴耐德公司、辞退函经尹艾德签字确认并被Ciaran领取以及Ciaran拒绝在协议书上签字，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戴耐德公司作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戴耐德公司未就解除与Ciaran的劳动关系事由提交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戴耐德公司解除与Ciaran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戴耐德公司需支付Ciaran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Ciaran月工资高于北京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戴耐德公司应按照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31776.75元作为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基数，经核算，戴耐德公司需支付Ciaran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9544.25元。故关于戴耐德公司主张的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戴耐德语言软件系统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CiaranMichaelLally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49544.25元；二、驳回戴耐德语言软件系统开发（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戴耐德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尹艾德与Ciaran交涉离职事项的录音反映了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根据录音内容，系由尹艾德首先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向Ciaran出示了辞退函、辞职信两种解除方式。从尹艾德的提议来看，不管Ciaran如何选择，戴耐德公司已经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Ciaran在戴耐德公司事先准备的格式辞职信上签字，但同时提出应按照每年2个月的标准支付遣散费，表明Ciaran虽然接受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结果，但并不认同戴耐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合法性。其后，双方虽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多次协商，但Ciaran并未最终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故对于戴耐德公司关于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鉴于Ciaran未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持有尹艾德签字的辞退函，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戴耐德公司作出，并由戴耐德公司就解除理由承担举证责任及相应不利后果，并无不当。现戴耐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解除与Ciaran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提交充分证据，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核算的戴耐德公司需支付Ciaran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戴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戴耐德语言软件系统开发（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