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尚忠，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忠，江苏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负责人：郭春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若涵，女，201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法定代理人：丁某（石若涵之父），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春明，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春兰，女，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雯，江苏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男，198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滕尚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朱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10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尚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滕尚忠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滕尚忠和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自愿补偿被上诉人10万元，表示对其的精神安慰，被上诉人对滕尚忠的行为表示谅解。滕尚忠因为该次交通事故，被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依法判令有期徒刑9个月，缓期执行1年，其已经受到最严厉的刑罚，是对受害人家属最好的精神抚慰作用，不应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针对滕尚忠的上诉，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辩称：被侵权人亲属有权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且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当先由交强险优先支付，因此滕尚忠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针对滕尚忠的上诉，人保公司辩称：由法院依法裁判。针对滕尚忠的上诉，朱永辩称：同意滕尚忠的上诉意见。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事故发生时，滕尚忠所驾驶的车辆为营业性货车，驾驶员应当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而庭审中查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该证书，该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因此人保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一审期间已提交了保险条款，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明条款中用加粗加黑的字体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责任免除事由，且在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做了明确的解释，即为“从业资格证”，并对登记为不同类型货运车辆所应具备不同从业资格证类型做了详尽解释。朱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该投保单是电子投保单，正常是需要在被保险人实名认证的手机上进行操作的，其辩称是4S店员工操作的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案免责条款的约定明确且不存在歧义，人保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主张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针对人保公司的上诉，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辩称：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有效资格证书并未明确要求驾驶人获得何种证书，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系由人保公司提供的电子合同，该份合同中也未明确引用加粗字体或者明显的提示，该条款应当是无效条款，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针对人保公司的上诉，滕尚忠辩称：滕尚忠拥有B2的驾驶证，表其具备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和能力，而驾驶员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属于国家机关对相应行业的管理范畴，其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涉案事故车辆的驾驶资格和驾驶能力，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也没有显著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涉案保险条款中的概述内容是笼统的，对相关证书没有清楚详细的解释，人保公司也没有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免责主张不能成立。针对人保公司的上诉，朱永辩称：同滕尚忠的答辩意见。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滕尚忠、朱永、人保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119582.50元。一审法院查明：丁某与石娜娜为夫妻关系，石若涵系其之女，石春明、姚春兰系石娜娜父母。苏Ｃ×××××号车辆的车主为朱永，滕尚忠为其聘用的驾驶员，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2020年8月28日18时34分，滕尚忠驾驶苏Ｃ×××××号重型栏板货车沿铜山区棠张镇铁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五岔路口处时，与石娜娜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石娜娜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后石娜娜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滕尚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娜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11万元，对其余赔偿问题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向该院提供了保险单和商业保险条款，以证明在保险条款中已明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对免责条款部分的字体加黑加粗进行提示，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同时，在投保约定一栏已经明确载明保险条款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且被保险人是通过电子保单的方式投保的，并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说明保险公司尽到了告知和明确解释说明义务。综上，保险公司对于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免除赔偿责任。经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丁某等对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一、对于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的字体没有明显加黑加粗，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第二、保险条款仅规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负责赔偿”，而“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人保公司并没有明确告知应当具备哪些证件，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解释说明义务。综上，保险公司不应免除赔偿责任。滕尚忠、朱永则陈述苏Ｃ×××××号车辆是2020年7月15日在4S店购买的新车，保险均是4S店工作人员代为办理的，没有给付保单，也没有给付保险条款，也没有任何人告知免赔的问题，且被保险人朱永也没有签字，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苏高法电（2019）761号关于准确理解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许可证”免责条款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应当区分不同情形按照以下方式处理：一、对于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在2019年3月18日后发生交通事故，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及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五十条规定的适用免责条款的前提条件，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不予支持。二、对于客运车辆、总质量4500千克以上的普通货运车辆和危险货物运输车辆，保险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有效。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责的，应予支持。提示义务是指保险公司以加粗加黑等足以引人注意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资格证书、相关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三、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时，应当着重审查投保人是否实际收到载有具体合同条款的保险合同，是否通过手写或者网络身份识别等方式确认其已充分理解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内容等。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合同，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予以追认仅表明保险合同成立，不能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第一、人保公司采用的是其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对合同内容及免责条款有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第二、涉案车辆属于总质量超过4500千克的普通货运车辆，系朱永2020年7月15日在4S店购买的新车，保险均是4S店工作人员代为办理，其陈述没有给付其保单，也没有给付保险条款，亦没有任何人告知免赔的问题，且保单也没有签字，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而人保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朱永实际收到了保险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朱永确认其已充分理解免责条款的内容，虽然其通过4S店工作人员支付了保险费，参照上述规定仅表明保险合同成立，并不能据此认定人保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第三、人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也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朱永已经确认，而仅在保险条款中以“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替代，参照上述规定，不能认定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第四、虽然在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已经载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但该特别约定一栏的字体并没有明显加黑加粗予以提示，不能认定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综上，仅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人保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于商业三者险部分不应免除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滕尚忠驾驶苏Ｃ×××××号车辆与石娜娜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石娜娜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滕尚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娜娜无责任。同时，苏Ｃ×××××号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的相关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先行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因滕尚忠从事的是劳务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朱永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滕尚忠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与朱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的各项损失：1、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主张丧葬费49334.50元，没有违反相关规定，该院予以确认；2、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主张死亡赔偿金为（24657+5703）元每年*1.84*20年=1117248元，其计算标准和方法没有违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文件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告人保主张滕尚忠涉及刑事责任，故不应予以支持。该院认为，人保公司的主张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不予采信；4、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8000元和交通费3000元。人保公司认为过高。该院参照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裁判指引的相关规定，酌情确定支持其三人七天的误工费和交通费4000元；5、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主张电动自行车损失2000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车辆损失状况及损失数额，本案中不予处理。如其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丧葬费49334.50元、死亡赔偿金1117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4000元合计1220582.50元当中的111万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1万元，实际应赔偿100万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超过保险限额的损失部分110582.50元，由朱永负责赔偿，滕尚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7元，减半收取2853.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3873.50元，由朱永、滕尚忠连带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滕尚忠未争取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的谅解向其支付10万元，而且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未滕尚忠出具了谅解书，但并不影响丁某、石若涵、石春明、姚春兰要求侵权人及其他赔付主体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滕尚忠主张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员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从业资格证书，该公司应当免责。人保公司应就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而人保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于从业资格书的具体核发机构以及证书的具体种类和名称等明确释义尽到了充分的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于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人保公司的免责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滕尚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滕尚忠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其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静书 记 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