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住所洛阳市瀍河回族区310国道洛孟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杨光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富春，河南吉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军，男，汉族，1973年6月20日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婷，河南弘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亚，河南弘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杨光立，男，汉族，1972年3月14日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原审被告：史建伟，男，汉族，1964年11月20日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上诉人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以下简称火车头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宋军、原审被告杨光立、原审被告史建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4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杨光立同时作为上诉人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与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富春、被上诉人宋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婷、范亚亚，原审被告史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火车头加油站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第二项中的资金占用利息，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7384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拆迁费归被上诉人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只有在投资再建加油站的情况下，拆迁费才归被上诉人所有，更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加油站进行了多少投资，一审法院认定拆迁费归被上诉人所有，并酌定按照80%支付拆迁费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明确表示自己不再继续经营系主观推论，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及被上诉人的行为均表明被上诉人不愿再建加油站，不愿继续投资继续经营的事实，归根结底被上诉人是不愿意承担再建加油站的投资风险。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根本违约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的根本原因是原加油站被拆除，被上诉人继续经营的条件是被上诉人再建加油站，不能把上诉人领取补偿款和再建加油站等同于上诉人对原《加油站租赁合同》构成根本性违约，加油站拆除后是否能够再建以及何时再建尚未可知，拆迁后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新的加油站与原加油站已经不是同一租赁物，不具有延续性，如果被上诉人继续租赁，应当由双方协商。4、一审法院要求支付可得收益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参照上诉人的收益没有可比性。合同约定政府拆迁互不承担违约责任。5、一审法院计算资金占用费的期间错误，应当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没有违约，不能因为建成了新加油站，就把新加油站等同于原加油站作为租赁物继续履行原合同；2、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3、本案不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三、本案程序不当。被上诉人既要求履行合同，又要求解除合同，两者不可兼得，一审法院对不明确的诉求进行审理，程序不当。宋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对合同条款的解释以及对证据的认定均合理合法。1.《加油站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和第3款并不冲突，第2款为原则性条款，第3款为特别条款。合同第11条第3款约定“租赁期间，因道路扩建，导致加油站后迁，政府给与的拆迁费归乙方所有，再建加油站投资费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该条款相对与第2款来说，属于特别约定，应优先适用。本案的具体情况与第3款约定相互吻合，适用第3款更为合理，本案中因310国道扩建，导致原加油站部分拆除，在原址后边进行重建，这一情况在一审中双方均不持异议，因此，适用该条款并无任何不当。从合同本身目的来说，第2款着重表述的是因不可抗力等行为导致加油站无法继续经营，即租赁标的不存在的情况下的处理办法，第3款特别约定的是因道路改扩建，加油站可以继续经营状态下的处理办法，本案中，上诉人再建加油站并一直持续经营的行为，已足以证明加油站具备正常经营条件，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第3款合理合法，解释并无不当。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宋军从未有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根本不能得出这一结论，相反，录音中的第三人即瀍河乡北关村村长刘守安反复强调答辩人的目的是：继续履行合同，愿意支付上诉人建设加油站的费用。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亦失去了友好合作的前提。第一，答辩人于2018年4月13日、2019年4月15日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缴纳租金及服务费，上诉人却将款项原路退回，该行为已经明确表明上诉人拒绝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第二，上诉人擅自领取拆迁款，并在未通知答辩人的情况下新建加油站，一直持续经营；第三，双方多次协商，商议结果为对上诉人新建站投资进行价值评估，后因上诉人对做出的评估结果不满，不予认可，然后无视合同约定一直经营，上述事实已表明合同已不宜继续履行。答辩人与一审被告杨光立、史建伟系朋友关系，基于信任从外地来投资建设加油站，如今因各种原因导致心生隔阂，已失去了良好合作的前提，实在不宜继续履行合同。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赔偿前期建站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除因不可抗力致使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外，甲方无故解除合同的应当承担乙方的损失”，加之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宋军进行了改造重建，对重建后的照片也不持异议。一审酌情按照拆迁款的80％赔偿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人应当赔偿答辩人可得利益损失，我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三条、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在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答辩人经营加油站期间的利润明细，油站年利润在254万元左右。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其经营后年利润为五十万左右，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自认事实判决其向答辩人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合理合法。关于租赁费资金占用计算期间利息，2018年4月13日答辩人向上诉人交2018年5月15日-2019年5月15日的租赁费及服务费，上诉人仅退回答辩人交的2018年5月15日-2019年5月15日的服务费，却没有退租金部分，对于未退还部分的租金，上诉人应当支付未退租金在未占用期间内的资金占用利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答辩人在一审中的诉求并不是并列的，因初衷是双方尚在合同期限内，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维持良好合作关系，但经过法院查明事实，认定双方已失去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判决解除合同，程序正当。请求维持原判。杨光立、史建伟述称:同意火车头加油站上诉意见。宋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继续履行2015年5月14日与原告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共同向原告返还政府给予的拆迁补偿款298000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私自经营期间给原告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891475.2元；3、如被告拒不履行合同，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三被告共同向原告退还租赁费70万元及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8年9月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返还前期投资费用901277元，可得利益损失891475.2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14日，原告宋军（乙方、承租人）与被告火车头加油站（甲方、出租人）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由原告宋军租赁被告位于洛阳市瀍河区的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全部资产、场地、证照及其经营权。租赁期限共计8年，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23年5月15日止，租金一年支付一次。合同签订后，该加油站由原告经营使用。2018年9月政府拆迁，原、被告之间未经过协商一致，被告火车头加油站法定代表人杨光立改造入驻加油站经营并领取拆迁款，原、被告因加油站经营权和费用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明确，双方认可其真实性，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加油站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和第3款的理解。原告主张采用第十一条第3款解决本案争议，被告加油站主张采用第十一条第2款解释。合同十一条第2款为“租赁期间，如遇国家规划变更、道路改建、拆迁、政府征收等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甲乙双方应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政府拆迁补偿费归甲方所有。”第3款为“租赁期间，因道路扩建，导致加油站后迁，政府给予的拆迁费归乙方所有，再建加油站投资费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从合同本身目的来说，第十一条第2款着重表述的是拆迁行为造成加油站无法再继续运营对双方造成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解决方式为解除合同。第3款着重表述的是拆迁行为导致位置迁移再建应当如何处理。对于本案，拆迁本身只是因为道路扩建，加油站另外建设，并不会造成加油站无法运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采用第3款解释更为合理。租赁期限未到，双方未协商一致，原告未明确表示自己不再继续经营及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情形下，被告火车头加油站法定代表人杨光立已经选择由自己领取拆迁补偿款另外建设并经营该加油站，该违约行为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视为根本性违约，故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剩余合同内容，则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庭审中被告自认有70万元租赁费未返还，原告请求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返还70万元租赁费及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扣除8000张洗车卡4万元费用以及欠付运费，双方未进行结算，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前期投资费用901277元并返还拆迁补偿费298000元，但当庭出示的证据除转账凭证外均系单方出具且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鉴于原告租赁建站确实前期有大量固定资产投入，但政府拆迁时原告亦拉走部分设备，本院酌定以拆迁补偿费298000元的80%，即238400元，作为原告前期投资补偿费用。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891475.2元，庭审中出示的经营数据及利润统计表系单方制作且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自认接手加油站后年纯利润约为50万元，本院酌定被告火车头加油站向原告支付为期一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计50万元。案涉合同系原告和被告火车头加油站签订，原告要求被告杨光立和被告史建伟与被告火车头加油站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被告杨光立和被告史建伟对此不承担个人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十一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七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宋军与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二、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宋军70万元租赁费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宋军前期投资费用238400元；四、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宋军可得利益损失50万元；五、驳回原告宋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129元，由被告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负担8872元，原告宋军负担925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过一、二审审理已查明，2015年5月14日，宋军与火车头加油站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由宋军承租火车头加油站位于洛阳市瀍河区的洛阳铁路火车头加油站全部资产、场地、证照及其经营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府道路建设，2018年9月火车头加油站被拆迁，因新建加油站经营权和赔偿费用的分配等问题，发生本案纠纷。关于火车头加油站的上诉事项，经审查，1、关于拆迁费用的分配问题，本案中，拆迁后加油站已重建，并未造成加油站无法运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二审已查明加油站重新建设后已经营业，由杨光立牵头自营，故一审判决认为火车头加油站法定代表人杨光立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领取拆迁补偿款另外建设并经营该加油站，属于违约行为；宋军承接加油站后存在实际投入与建设，一审法院酌定以拆迁补偿费298000元的80%，作为前期投资补偿费用并无不当。2、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系依照一审庭审中火车头加油站自认接手加油站后年纯利润约为50万元计算，属于当事人的自认；3、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经检索，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4民初1479号案件，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豫0304民初147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宋军撤回起诉，火车头加油站关于重复诉讼的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对火车头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4元，由火车头加油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裴文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常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