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6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栖霞市。法定代表人：刘胜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北京德恒（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法定代表人：孙永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7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2、改判涉案《口罩采购协议》于2020年5月26日解除；3、改判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损失442,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507元；4、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涉案《口罩采购协议》因被上诉人单方提出终止履行而解除，解除时间应为终止履行通知到达上诉人之时，即2020年5月26日，一审法院认定解除时间有误，请予以纠正；三、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涉案《口罩采购协议》履行过程中协商一致变更了原协议中发货时间和发货数量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即便上诉人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也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五、涉案《口罩采购协议》系因被上诉人单方终止履行而解除，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此遭受的库存口罩货款损失442,000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货款415,000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39,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赔偿损失442,000元；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507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口罩采购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购买“SAFE”FFP2口罩产品，采购订单数量为600,000只，单价为6.50元（含增值税13%），总货款为3,9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一日内预付合同总货款的40%，即1,560,000元，货物在4月18日前交付完毕，被告如果延迟交货或者不交货，应根据相应货值向原告进行10倍以上金额的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于2020年4月8日向被告支付货款1,560,000元，但被告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仅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届满后，陆续向原告交付130,000只口罩产品。2020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返还已付货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定作人接收的是工作成果，承揽人收取的是将自身的设备、技术和劳务物化到工作成果中后应取得的劳动报酬，且定作人也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对于产品的品牌、标准有具体的约定，但通常也是“买卖合同”中对于采购标的物的一般要求，原告所购买的口罩类型也是市场流通通用产品，也并非需要特殊设备进行加工生产。同时，双方也明确约定了口罩产品的采购单价、合同总价及预付货款金额，并以货值及订货总额作为计算经济赔偿金或违约金的基础，因此，本案不符合“加工承揽”的构成要件，故该院对于被告主张其签订的“采购协议”系“加工承揽”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金数额认定问题。双方在《口罩采购协议》中约定，全部货物应在2020年4月18日前交付完毕，被告因没有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货物，存在违约行为。被告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协议变更合同约定，依据《口罩采购协议》第9.1款约定“未尽事宜可在双方协商后增加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双方认可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被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就供货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故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对自身供货能力及合同履行的外部条件应当有充分认识，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发生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因此被告未按《口罩采购协议》约定期限供货，明显系违约。另外，被告因未按期交货，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货款，被告于2020年4月27日返还了原告300,000元，该行为也足以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后双方亦未就变更合同内容并继续履行达成一致。因被告未能按期交货，也导致原告所另行签订的《出口买卖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故双方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应予以解除。原告自认于2020年4月7日收货20,000只，在《口罩采购协议》约定的交货期届满后，收货110,000只，共计收货130,000只，货款金额为845,000元。被告于2020年4月27日向原告返还货款300,000元，因此，被告仍应向原告返还货款415,000元。双方虽在《口罩采购协议》约定被告如延迟交货或不交货，应按相应货值向原告进行十倍以上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且被告在庭审中亦请求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因被告已返还原告货款300,000元，该院酌定违约金的金额为人民币415,000元{（1,560,000元-845,000元-300,000元）×100%}。三、被告在《口罩采购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被告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二、被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15,000元；三、被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415,000元；以上二至三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345元，由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2,100元，沈阳梦泽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245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8208元由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二审提交三份《成品出厂检测报告》作为新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4月27日向被上诉人发货口罩2万只，2020年5月3日发货4万只，2020年5月5日发货7万只。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被上诉人盖章或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二审提交2020年4月12日至2020年4月17日微信群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供货期内频繁向上诉人索要产品照片及排期表，但上诉人始终未予提供。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6月10日至2020年6月23日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款并赔偿损失，上诉人同意于2020年7月退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予以证明由于上诉人未按期交货，造成被上诉人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频繁向上诉人索要产品照片及排期表，但上诉人始终未予以提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允许在2020年7月份退还货款。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该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的性质是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的特点是承揽人将自己的劳动物化，定作人支付的是报酬，接收的是劳动成果。而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支付的是标的物价款，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口罩采购协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支付的显然是口罩价款而非支付上诉人报酬。至于《口罩采购协议》约定的产品质量、制作标准等是买卖合同的当然内容，买受人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实际需要而要求出卖人提供符合其需求的产品，不能因此而导致合同性质发生变化。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口罩采购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口罩采购协议》是承揽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6日向上诉人发送《要求退款声明》，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于同日收到该声明，且上诉人诉讼中明确要求确认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5月26日，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解除，解除时间为2020年5月26日。关于上诉人是否违约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在约定的供货期内数次要求上诉人提供产品照片及排期表，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上诉人在合同期内确实未能按约定供货，已经构成违约。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已经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对供货时间进行了更改，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内包装袋”的问题。“内包装袋”并非上诉人生产口罩的材料及先决条件，换言之，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包装袋，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无法生产口罩，被上诉人是否提供包装袋，并不影响上诉人按排期表的时间生产口罩产品。根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屡次索要产品照片及排期表均未提供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并未按照要求生产产品。其次，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Kn95口罩业务处理建议》的内容来看，双方为了迟延发货的问题进行沟通解决，上诉人已经同意为被上诉人退还货款。再次，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20年4月27日，因上诉人未能按期供货，在被上诉人的催促下，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货款30万元，虽然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为了调货需要资金而要求上诉人退还的，但是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并无不当。至于一审判决的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数额。双方签订《口罩采购协议》约定，如果迟延交货或不交货，上诉人应根据相应货值向被上诉人进行10倍以上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口罩采购协议》对于赔偿金数额约定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进行了调整，按照相应货值的一倍进行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442,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求，如前所述，因上诉人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上诉人该项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5元，由上诉人山东康韵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阳审判员 张春韬审判员 丛凤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吉双城书记员刘俣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