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儒迪格·何·黑斯EDV服务（德国个体企业）[RüdigerH.HeesEDV-Service（Einzelunternehmen）].25A,76135Karlsruhe,Germany）。负责人：儒迪格·何·黑斯（RüdigerHerbertHees），个体企业所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斌，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茜，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畅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新路09163号。法定代表人：李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永刚，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儒迪格·何·黑斯EDV服务（德国个体企业）[RüdigerH.HeesEDV-Service(Einzelunternehmen）]（以下简称儒迪格服务公司）与上诉人北京中科畅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畅想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儒迪格服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儒迪格服务公司对中科畅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畅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中科畅想公司提供的2015年10月23日电子邮件，内容包含“请让我知道支付日期以便我能提供新账户用于支付”，儒迪格服务公司在一审质证程序中明确否认了该邮件来自儒迪格服务公司。从中科畅想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第26、27页可证明，该邮件不是2015年10月23日邮件的原始收件版本，而是2015年10月26日，“office366@gmx.com”发送的邮件正文部分“往来邮件”的内容。具有电子邮件使用经验的人都知道，发送邮件时的，“往来邮件”记录将进入发件人的正文，可以被发件人修改。“office366@gmx.com”的发件人完全可以修改或删除该2015年10月23日邮件发件人信息中含有“office366@gmx.com”的内容。法院要核实2015年10月23日的发件人，应当要求中科畅想公司提供其在2015年10月23日收到的该邮件的原件，检查网易邮箱系统显示的不可更改的该邮件发件人信息。而不是仅凭之后的“往来邮件”记录中的不可靠的发件人信息判断该邮件的发件人。因此，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质证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未予以核实，直接认定2015年10月23日邮件系儒迪格服务公司发送，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中科畅想公司故意隐瞒、捏造、混淆事实影响法院裁判（一）故意混淆原始邮件和往来邮件性质，混淆发件人信息中科畅想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提供经公证的作为证据的邮件，“既有邮箱1发出的，也有邮箱2发出的”。事实上，只要认真观察中科畅想公司公证书每一封邮件中网易邮箱系统显示的发件人信息，就能看出，这些经过公证的邮件都是由“office366@gmx.com”发出的邮件。这些由“office366@gmx.com”发出的邮件正文部分的往来记录中，有极少部分邮件的发件人地址没有包含“office366@gmx.com”，完全可能是“office366@gmx.com”在发送邮件时删除了往来记录中的部分信息。例如，上文所述的所谓2015年10月23日邮件。代理人认为，中科畅想公司明知2015年10月23日原始版本的邮件发件人信息对其不利。因此故意选择提供“往来邮件”记录作为证据。如果2015年10月23日邮件的发件人确定就是“office366@gmx.com”，那么足以认为中科畅想公司故意混淆原始邮件与往来邮件的性质，引导法院做出错误裁判。（二）捏造所谓“六个月”“半年”未收到邮件的说法，混淆事实中科畅想公司在上诉状中多处称儒迪格服务公司“长达六个月时间”没有使用“hs-ka@t-online.de”邮箱，只用“office366@gmx.com”邮箱与其联系。儒迪格服务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7月8日发送案涉账单给中科畅想公司并催款。中科畅想公司提交证据表明其于2015年10月27日付款到“office366@gmx.com”指示的银行账号。期间只有三个多月时间。事实上，儒迪格服务公司还向代理人提交了其使用“hs-ka@t-online.de”邮箱，分别于2015年8月12日、8月24日、9月10日、9月16日、10月12日、10月19日、10月27日、11月4日、11月5日……直至2016年3月1日期间发送给中科畅想公司的30封邮件，绝大多数内容的意思是催款，因此儒迪格服务公司没有在一审提交重复证据。不知道中科畅想公司在上诉状中表述“长达六个月时间”没有收到“hs-ka@t-online.de”邮件，指的是哪六个月的时间？如此表述的目的是什么？中科畅想公司在其上诉状中表述的“黑斯本人来京后”提出要求银行退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代理人在一审代理意见中已进行反驳，不再赘述。三、一审法院判决责任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非常清楚，中科畅想公司收到未经儒迪格服务公司授权的邮箱发送邮件的，要主张该邮件代表儒迪格服务公司的意思，应当主动取得儒迪格服务公司的授权或认可。中科畅想公司应当承担相关邮箱和账号取得了儒迪格服务公司授权或认可的举证责任。中科畅想公司没有履行该核验义务，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儒迪格服务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未支持中科畅想公司赔偿公证、认证等费用，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对外国当事人身份公证、认证的程序性要求，以及儒迪格·何·黑斯（以下简称黑斯）先生不能说中文无法独立出庭的事实的认知，中科畅想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本案的公证费、认证费、律师费、交通费用是必然发生的合理损失。因此，中科畅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判令中科畅想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系适用法律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科畅想公司在2015年10月27日付款前未与儒迪格服务公司核验邮箱和银行账号真伪，对本案的履行错误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从避免将来再发生类似事件，保护交易安全的价值判断角度，应当要求有能力避免类似案件发生的中科畅想公司承担本案儒迪格服务公司的所有损失，包括儒迪格服务公司逾期收到货款的利息损失，否则违背民事法律保护交易安全的精神和公平原则。中科畅想公司辩称，不认同儒迪格服务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双方邮件已经经过公证证实，真实性不容置疑。根据交易惯例，邮箱和帐户都是格式信函，不是双方约定的内容。中科畅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儒迪格服务公司对中科畅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儒迪格服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件事实审查不清中科畅想公司已按照往来邮件中指定的银行账户实际支付了货款。但是，双方在往来邮件到底是由谁发出以及邮箱的使用问题上存在争议：以黑斯的名义与中科畅想公司一直使用的ligrs@126.com邮箱进行邮件往来的是分别显示为邮箱hs-ka@t-online.de和邮箱hs-ka@t-online.de的两个邮箱地址，在这两个邮箱地址中儒迪格服务公司仅认可邮箱hs-ka@t-online.de为其所用，而中科畅想公司认为邮箱hs-ka@t-online.de和邮箱hs-ka@t-online.de的使用者均是黑斯本人或者是能够代表黑斯本人和儒迪格服务公司的人员。由于这个争议焦点关系到中科畅想公司是否按照儒迪格服务公司或黑斯本人指定的银行账户付款，进而关系到中科畅想公司是否切实完成了合同义务，所以对于本案的最终裁判至关重要。针对这一焦点问题，一审期间中科畅想公司举出了经公证处公证的一系列往来邮件作为证据，这些邮件既有邮箱hs-ka@t-online.de发出的，也有邮箱hs-ka@t-online.de发出的，但它们均保持了内容高度的连贯、文字语气高度的一致，而且涉及很多除双方之外第三人根本无法获知的信息，a@t-online.de的使用者均是黑斯本人或者是代表黑斯本人和儒迪格服务公司的人员。儒迪格服务公司否认邮箱hs-ka@t-online.de为其使用，但这一否认从事实逻辑上根本无法自洽，必然地存在一系列难以解释的疑点，这些疑点包括但不限于：1.如果邮箱hs-ka@t-online.de与黑斯及儒迪格服务公司没有关系，那就意味着双方之间在长达六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信息来往，这在任何商业交往中尤其是双方的交往中是不可能的，结合中科畅想公司所了解的黑斯本人个性脾气就更不可能；2、中科畅想公司主动给邮箱hs-ka@t-online.de发信息要求对方提供另一笔货款的发票，对方能够很快提供，而该发票信息只有买卖双方知晓；3.邮箱hs-ka@t-online.de不厌其烦地要求中科畅想公司通过银行将汇出的款项收回，如果邮箱使用者是其他人，这一举动简直匪夷所思，而且邮件当中的措辞和语气与黑斯之前的邮件非常连续也非常相似，更与黑斯本人后来来京后当面提出的要求一致；4.在后来双方继续进行合作的过程中，邮箱hs-ka@t-online.de还继续给中科畅想公司发送信息，包括新年祝福以及行程预告等，如果邮箱使用者是其他人，这更难以理解。对于上述与案件争议焦点密切相关的事实，一审法庭只是草草进行了审理，而没有认真细致深入地进行查清，特别是在中科畅想公司针对儒迪格服务公司的否认提出诸多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一审法庭没有责令儒迪格服务公司进行解释和作出说明以排除合理怀疑。而且，儒迪格服务公司作为邮箱的使用申请人有充分的便利条件联系邮箱运营商，由运营商对邮箱的使用情况及使用信息进行说明，但是一审法庭却根本没有要求儒迪格服务公司采取相应举措以配合法庭调查，致使基本事实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更为重要的是，一审法庭也看到了事实部分还有逻辑不通之处，但依然轻易就放过去了，比如2015年10月23日黑斯用邮箱hs-ka@t-online.de向中科畅想公司发邮件就明确提到了要“提供新账户用于支付”，这与几天后邮箱hs-ka@t-online.de发来的邮件是完全吻合的，足见两个邮箱的使用者是同一人或者有紧密联系。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司法鉴定的运用存在明显失当在一审审理期间，中科畅想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自己实际支付了货款，履行了合同义务，这意味着作为答辩一方已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那么在这一前提下，儒迪格服务公司再主张自己没有实际取得货款，应当对相关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特别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邮箱使用情况，而从现有信息可明显看出，中科畅想公司的邮箱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动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既然是儒迪格服务公司的邮箱以及信息传输出现了问题，那不管是邮箱被盗、第三方侵入还是其他原因，儒迪格服务公司均应当就此提出相应证据。更何况如前所述，儒迪格服务公司作为邮箱的使用申请人还有充分的便利条件联系邮箱运营商，由运营商对邮箱的使用情况及使用信息进行说明。因此，一审法庭没有向儒迪格服务公司分配相关举证责任是不当的。关于司法鉴定。首先，正如中科畅想公司一直强调的，其申请鉴定并不是认可己方负有举证责任，而完全是从有助于查清案件事实的角度出发，希望能够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其次，任何技术手段本身都会有局限性，不可能解决人的主观领域的问题。就本案而言，鉴定结论认定两个邮箱不具有关联性，并不能够否定和排除两个邮箱的使用者就是同一个人。再者，本案所涉及的鉴定在技术本身上也有其复杂性，特别是与审理案件所需要的事实节点之间的契合度具有难以描述的特点。鉴定过程中，能做鉴定的机构本来就少之又少，鉴定机构确定后对于鉴定内容的确定又经过了多次的协调沟通，这些都足以表明技术的复杂性，也表明鉴定方向与案件焦点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背离。因而，司法鉴定的结论对于本案裁判只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不能作为决定性和关键性的定案依据；而一审判决不考虑以上种种因素和案件事实的复杂性，简单粗暴地以鉴定结论作为最终裁判的逻辑支撑，是不恰当的。此外，鉴定报告的内容显示，邮箱hs-ka@t-online.de的IP段与邮箱hs-ka@t-online.de的IP段极为接近，而且归属地均为德国，更进一步大大提升了两个邮箱使用者就是同一人的概率，也更进一步支持中科畅想公司的观点，即儒迪格服务公司有义务并且有充分的便利条件可以对邮箱使用情况进行说明。三、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在合同交易中的责任认定存在偏差退一步讲，即便儒迪格服务公司不认可邮箱hs-ka@t-online.de的使用者就是黑斯本人或者是代表黑斯本人及儒迪格服务公司的人员，那对于自己的邮箱信息进行加密防护也应当是其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邮件传输当中涉及到的商业秘密信息（比如发票信息、账号信息等）被他人无端获取，儒迪格服务公司必须承担应有的责任。而且，儒迪格服务公司不认可其是邮箱hs-ka@t-online.de的使用者，就意味着其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完全与中科畅想公司失去联系，那么，由于儒迪格服务公司失联致使中科畅想公司无法顺利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儒迪格服务公司也理所应当负有责任。我国民法一贯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中科畅想公司根据双方交易的习惯和节奏已经全额真金白银地支付了货款，不存在违约和过错，不应当再重复履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对于儒迪格服务公司没有实际获取货款的责任由中科畅想公司全部承担显然也是不公平的。儒迪格服务公司辩称，2015年10月23日的邮件到底由谁发送的是本案的焦点。对方主张是由儒迪格服务公司发出，但在公证书第27页的邮件截图可以显示出证据并不是邮件的原始版本，而是经过转发编辑的，发件人的名称是黑斯，但是截图中没有显示出发件人的邮箱地址。反证，即应该提供像公证书第25页那样的中科畅想公司收到的邮件首部和底部，而对方提供不了。儒迪格服务公司从来没有更换过邮箱，也从来没有以hs-ka@t-online.de这个邮箱地址发送过任何邮件。本案明显可以看出存在盗取信息的第三方，其以黑斯的名义骗取款项，本案存在邮件诈骗的可能性，双方都存在信息泄露的可能性，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儒迪格服务公司泄露的，一审法院的认定不公平不公正。中科畅想公司知道儒迪格服务公司与第三人先后给其发送过发票，但是没有如实陈述。第三人之所以知道黑斯去了什么地方，是因为儒迪格服务公司提前告知过中科畅想公司，所以被盗取了信息。举证责任由中科畅想公司承担更加公平。儒迪格服务公司没有办法证明hs-ka@t-online.de不是自己使用的邮箱。相反，中科畅想公司收到了两个邮箱的邮件，其完全可以向儒迪格服务公司询证情况，但对方从来没有告诉过儒迪格服务公司存在上述情况。儒迪格服务公司从未收到过案涉货款，也没有提供过任何其他的帐户信息。一审法院判定中科畅想公司承担证据不利的后果是正确的。儒迪格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科畅想公司向儒迪格服务公司支付货款19913.5欧元，（以儒迪格服务公司提起诉讼时2019年4月23日央行公布的欧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即1欧元对人民币7.55元折算，相当于人民币150346.9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分两段：第一段，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再上浮50%的标准计算；第二段，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中科畅想公司支付儒迪格服务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共计人民币43699.42元（以2019年4月23日央行欧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即1欧元对人民币7.55元折算，包括律师费3775.58欧元及律师函费人民币3000元、公证认证费599欧元及人民币3000元、差旅费618.72欧元）；3.由中科畅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8日，儒迪格服务公司与中科畅想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5ZKCX0508-H号订单即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儒迪格服务公司向中科畅想公司出售700件一定型号的温度传感器，总货款加其他费用共计19913.5欧元。合同签订后，儒迪格服务公司如约发货。2017年7月27日，中科畅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确认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一切没有问题，并表示会尽快付款。在2015年7月8日儒迪格服务公司发送给中科畅想公司的电子邮件所附账单中，儒迪格服务公司明确标明了其邮箱地址为hs-ka@t-online.de，其国际银行账号为DE3318-54-751，均是黑斯本人名下的邮箱和账户。儒迪格服务公司称，中科畅想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价款19913.5欧元。使用电子邮箱hs-ka@t-online.de与中科畅想公司联系的人员非儒迪格服务公司人员，也从没有通过电子邮件向中科畅想公司发送过新的收款账户信息。但中科畅想公司称，儒迪格服务公司先是通过电子邮箱hs-ka@t-online.de向中科畅想公司发来电子邮件，称由于公司银行账号已经冻结，将使用其他银行账号接收合同价款，并催促中科畅想公司尽快付款。后于2015年10月26日，通过上述邮箱发来的电子邮件告知中科畅想公司，儒迪格服务公司变更了接收合同价款的银行账户，新的银行账户收款人为WOOLERYROBIN，账号为40054845。次日，中科畅想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向上述银行账户汇款19913.5欧元。同日，上述电子邮箱又向中科畅想公司发来电子邮件，确认收到寄来的汇款水单。该电子邮箱在付款前后多次与中科畅想公司人员有邮件来往。付款后该电子邮箱又发来邮件让中科畅想公司向银行申请退回款项。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国家信息中心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委托鉴定内容最终确定为以下两项：1.账号为ligrs@126.com的126网页邮箱中，对来自于hs-ka@t-online.de与hs-ka@t-online.de两个邮箱的邮件是否来自同一电子邮箱地址；2.两个邮箱地址是否存在关联关系。2020年7月1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2020］国信电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两个邮箱的邮件并非发自同一个邮箱地址，即来自于hs-ka@t-online.de的邮件的发送人邮箱地址为“hs-ka@t-online.de”，而来自于hs-ka@t-online.de的邮件的发送人邮箱地址为“office366@gmx.com”；2.未发现来自两个邮箱的邮件的发件人邮箱地址存在关联关系。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儒迪格服务公司负责人黑斯曾使用电子邮箱hs-ka@t-online.de向中科畅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乐发来一封电子邮件，内容为：“支付是很长时间了，如果我们能尽快解决我真的感激不尽……请今天让我知道支付日期以便我能提供新账户用于支付”。儒迪格服务公司为本案诉讼，共支付律师费3775.58欧元及律师函费人民币3000元、公证认证费599欧元及人民币3000元、差旅费618.72欧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鉴于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中科畅想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本案中儒迪格服务公司与中科畅想公司签订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中科畅想公司是否应给付合同价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科畅想公司抗辩称，其已经将合同价款足额支付至儒迪格服务公司的指定账户，该账户信息是儒迪格服务公司负责人黑斯通过显示为hs-ka@t-online.de的电子邮箱发送给中科畅想公司的。但经司法鉴定，来自于hs-ka@t-online.de的邮件的发送人邮箱地址为office366@gmx.com与儒迪格服务公司认可的黑斯本人使用的邮箱地址即hs-ka@t-online.de并非同一邮箱地址，而且未发现两个发件人邮箱地址存在关联关系。即便有2015年10月23日黑斯本人发来的提到将提供新收款账户的电子邮件存在，以及中科畅想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发送人邮箱地址为office366@gmx.com的邮箱使用人是儒迪格服务公司人员，即新的收款账户信息是该公司人员发送的，中科畅想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另外，中科畅想公司仅通过接收到修改收款账户的电子邮件，而未通过其他途径核实就冒然付款，亦应为此承担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责任。中科畅想公司辩称举证责任在于对方、其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以及已经向对方付款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儒迪格服务公司主张中科畅想公司应立即向其支付合同价款19913.5欧元，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中科畅想公司已付款项问题可另行解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鉴于中科畅想公司未给付合同价款并非无故拖欠的恶意违约行为，儒迪格服务公司主张的违约赔偿即中科畅想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由中科畅想公司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中科畅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儒迪格服务公司给付合同价款19913.5欧元；2.驳回儒迪格服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二审审理中，儒迪格服务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关于“2015年10月23日，儒迪格服务公司负责人黑斯曾使用电子邮箱hs-ka@t-online.de向中科畅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乐发来一封电子邮件，内容为：‘支付是很长时间了，如果我们能尽快解决我真的感激不尽……请今天让我知道支付日期以便我能提供新账户用于支付’。”的认定错误，称该邮件并非其发送。本院认为，上述邮件截屏是中科畅想公司提交的公证文件中的一部分，儒迪格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科畅想公司对其中内容进行了编辑，故其上述质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从邮箱hs-ka@t-online.de发送的电子邮件是否为儒迪格服务公司发出的。本案中，儒迪格服务公司否认其拥有且使用过邮箱hs-ka@t-online.de，自同一个IP地址，亦不能确认二者存在联系。在2015年7月8日儒迪格服务公司发送给中科畅想公司的电子邮件所附账单中，儒迪格服务公司明确标明了其邮箱地址为hs-ka@t-online.de，其国际银行账号为DE3318-54-751，均是黑斯本人名下的邮箱和账户。虽然在此后双方往来邮件中，邮箱hs-ka@t-online.de和邮箱hs-ka@t-online.de均与中科畅想公司的邮箱ligrs@126.com进行了交替联系。虽然，及将提供新的收款账户，但是不足以证明儒迪格服务公司知晓并认可邮箱hs-ka@t-online.de发出的邮件内容，即不足以证明上述邮箱的使用者是儒迪格服务公司人员。在此前提下，中科畅想公司虽依据邮箱hs-ka@t-online.de发出的邮件指令支付了货款，但货款并未进入儒迪格服务公司账单中明确标明的银行账号，且儒迪格服务公司亦否认收到货款，故本院不能认定中科畅想公司已经向儒迪格服务公司完成了付款义务。对于儒迪格服务公司关于中科畅想公司应立即向其支付合同价款19913.5欧元的诉讼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双方通过往来电子邮件多次联络，儒迪格服务公司发送了货物，中科畅想公司支付了货款。但是，中科畅想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并未进入儒迪格服务公司的账户。因此，本案争议的起因不能排除第三方恶意盗取邮件信息的可能性。儒迪格服务公司和中科畅想公司在长期多次邮件往来中均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亦未采取措施避免损失发生和扩大。因此，儒迪格服务公司和中科畅想公司均应对货款、因逾期付款及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损失和费用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儒迪格服务公司关于中科畅想公司应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儒迪格服务公司和中科畅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儒迪格·何·黑斯EDV服务（德国个体企业）[RüdigerH.HeesEDV-Service（Einzelunternehmen）]负担人民币2403元（已交纳），由北京中科畅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3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绍煜审判员  赵红英审判员  王 肃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