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民，男，200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琴，女，系陈浩民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菅思霖，男，200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幼平，女，系菅思霖亲属。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浩民因与被上诉菅思霖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浩民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陈浩民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菅思霖、陈浩民均系成都铁路技工学校成都市郫都区成灌路西段801号校区学生，由此可见，事发现场在学校内部的宿舍，菅思霖要约其他同学到陈浩民的宿舍讨要说法。结合这一事实，作为教育机构的成都铁路技工学校，未能尽到教育、管理之责。学校存在过错，成都铁路技工学校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浩民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即便承担也只应当承担30%的责任。本案是基于菅思霖带领4名同学，其中一名同学还手拿大扳手，前往陈浩民居住的宿舍讨要说法，菅思霖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淡定，自然会有所防范。而陈浩民拿刀的行为属于自保，在自保过程中菅思霖抢夺陈浩民刀具时受伤。由此可见，菅思霖违法在先，陈浩民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处于本人产生自卫的保护意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他人损失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失，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如果菅思霖不邀约同学，手持大扳手，夜闯陈浩民住地，以粗暴的方式讨要说法，本案损害不可能发生。本案菅思霖存在重大过错，加之学校失职，导致本案结果发生。故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错误，因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和伤残等级的鉴定，陈浩民也存在异议。菅思霖住院八天，产生医疗费三万多，加之时间间隔久远，未见到用药清单的情况下，不排除有其他医疗费掺杂其中。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存疑的鉴定结论书。本案发生在2018年3月11日，双方家长于同年3月14日达成协议，并支付了相关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菅思霖有过错，但并未对陈浩民支付的费用进行抵扣。同时，陈浩民对菅思霖受伤是否系本身原因价值存在合理怀疑。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严重违反程序，错误判决陈浩民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菅思霖辩称，陈浩民对菅思霖实施了侵权与学校无关，陈浩民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认可陈浩民已支付的3000元，认可应从陈浩民应支付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浩民的上诉请求。 菅思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浩民赔偿菅思霖各项损失共计123350.13元；2.案件诉讼费由陈浩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菅思霖、陈浩民均系成都铁路技工学校成都市郫都区成灌路西段801号校区学生，2018年3月11日，菅思霖到网吧上网打游戏，但因没有位置便站在菅思霖旁边观看陈浩民打游戏。因菅思霖在观看陈浩民打游戏时与陈浩民发生了冲突，故于2018年3月12日晚与同班同学杨浩、余程宽、吴佳桐、范兴宇一同到陈浩民宿舍找陈浩民讨要说法。陈浩民返回宿舍后，菅思霖与其同学站在宿舍门口与陈浩民就周六（3月11日）的事情发生争执，陈浩民见菅思霖人多势众，便打开柜子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刀，在争执的过程中菅思霖的手被划伤。菅思霖受伤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出院。事情发生后，菅思霖、陈浩民监护人在班主任的组织和见证下，于2018年3月14日达成了以下协议：1.陈浩民方已经同意支付成都市郫都区第二人民医院的所有医疗费用。2.陈浩民方已经同意并支付菅思霖方1000元（壹仟元整）作为营养方面的补偿费用。3.（伤者）菅思霖的伤口经双方家长协商，患处需要做一个鉴定（伤情鉴定）。4.鉴定事宜待菅思霖伤情恢复后安排处理。陈浩民方家长：周小琴菅思霖方家长：菅继功。后因菅思霖伤情复发，于2019年11月27日再次到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8天后出院。出院后，菅思霖、陈浩民的监护人再次在成都铁路技工学校和成都市人社局教研室的组织和见证下，于2019年12月18日达成了以下协议：1.在患者菅思霖伤情（患处）恢复3个月之后，立即去做完善伤情及伤残鉴定。2.患者菅思霖鉴定做完之后，就立即走相应的司法程序，由司法机关进行裁决。3.校方在此期间，学校有责任和义务去配合和支持程序的进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第一次住院时间3天：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3月15日，出院诊断：1.左手拇长屈肌腱断裂清创缝合术后；2.多出软组织裂伤清创缝合术后。出院医嘱：1.适时换药拆线；2.继续石膏托固定5周；3.门诊随访治疗；4.普通饮食。第一次鉴定的鉴定意见为：伤残等级十级，鉴定费1000元。第二次住院时间8天：2019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5日，入院原因：外伤后左手拇指疼痛伴屈曲功能受限1年。出院诊断：左手拇指屈肌腱开放性断裂术后，拇长屈肌腱损伤伴粘连，屈肌腱腱鞘滑车缺损，桡侧指神经损伤伴神经瘤形成。出院医嘱：创口勿沾水，术后2周视伤口愈合情况拆线，日后软组织可能出现坏死，必要时可能需二次手术治疗。伤肢近期避免负重，出院后休息叁月，门诊随访。2020年9月29日，陈浩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菅思霖第一次住院与第二次住院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9月30日，陈浩民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菅思霖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的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11月16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菅思霖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被鉴定人菅思霖第二次住院治疗的疾病与第一次受伤住院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菅思霖第二次住院与第一次住院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菅思霖、陈浩民各自的责任比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菅思霖、陈浩民均系未成年人，故案涉事件发生后，由双方的监护人在学校方的组织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最新的协议形成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菅思霖两次入院的原因均系治疗被刀伤的手掌，且经过双方一致同意摇号选择的鉴定机构鉴定后，鉴定意见亦为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程序合法、真实、有效，鉴定依据充分，故菅思霖第二次住院与第一次受伤住院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该案中，菅思霖因与陈浩民在网吧发生冲突后内心不甘，故邀约4名同班同学到陈浩民宿舍要求陈浩民道歉，因协商不成双方发生抓扯，陈浩民未采取及时告知学校老师或者报警来保护自己的措施，反而拿出小刀吓唬菅思霖，导致菅思霖与陈浩民抓扯过程中被小刀划伤，陈浩民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菅思霖因为琐事与陈浩民发生口角冲突，事后未通过正当途经解决矛盾，而是邀约几名同班同学到陈浩民宿舍围堵陈浩民，并强行要求陈浩民道歉，要求不成还与陈浩民发生进一步的肢体冲突，进而导致陈浩民产生自己会受到殴打的错觉，故拿出小刀以吓唬菅思霖，菅思霖在发现小刀后并未与陈浩民保持安全距离，反而上前抓扯，最后导致手被划伤，菅思霖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陈浩民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费用，因第一次住院相关的费用已由双方协商解决，故一审法院仅支持第二次住院支出的相关费用及损失。综上，菅思霖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 关于医疗费，经核算为33799.53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因菅思霖在城镇学习和生活，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72308元（36154×20×0.1）； 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确定为640元（80元/天×8天）；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确定为240元（30元/天×8天）； 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2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 鉴定费1000元。 以上合计111187.53元，由陈浩民承担70%即77831.2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浩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菅思霖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77831.27元；二、驳回菅思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8元，由菅思霖承担152.4元，陈浩民承担355.6元。该费用已由菅思霖垫付，陈浩民在履行判决时将应承担的部分一并支付给菅思霖。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菅思霖邀约其他同学，事先准备好扳手藏在袖子里并先动手，陈浩民属于正当防卫，陈浩民最多承担30%责任。菅思霖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周某系陈浩民同寝室同学，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周某当庭的证言与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周某提供的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封闭的证据链条，客观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陈浩民已经支付菅思霖3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并同意在本案二审中一并处理。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浩民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菅思霖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双方当事人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陈浩民垫付的3000元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的问题。陈浩民主张陈浩民就读的学校未能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且作为三方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应当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作为受害人菅思霖有权主张实际侵权人陈浩民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陈浩民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的问题。陈浩民主张菅思霖的欺骗性陈述足以影响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该鉴定意见书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主张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其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中，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其在鉴定过程中，系根据菅思霖的受伤病情实际等，按照相应的检验规范和相应标准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应为客观真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该规定，只有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确有瑕疵、错误或者鉴定程序不合法的情况下，才能启动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在本案中，陈浩民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相关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违法的事实，也无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本院对陈浩民主张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当事人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陈浩民垫付的3000元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菅思霖与陈浩民系同一学校的学生，在网吧因琐事发生口角的冲突，双方可以通过寻求学校老师或者报警的方式合理、合法的解决双方的问题，但菅思霖邀约4名同班同学并携带扳手到陈浩民的宿舍围堵要求陈浩民讨要说法，其行为明显存在故意和重大过错；陈浩民也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反而拿出小刀导致菅思霖与陈浩民抓扯过程中被小刀划伤，陈浩民的行为也存在过错。由于菅思霖邀约4名同班同学并携带扳手到陈浩民的宿舍引起双方的肢体冲突，菅思霖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陈浩民未能采取合理的方式保护自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浩民承担7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院根据本案发生起因、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认定菅思霖应当承担60%的责任，陈浩民应当承担40%的责任。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菅思霖各项损失111187.53元予以确认。按照本案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陈浩民应当支付菅思霖主张的各项损失44475元（111187.53元×40%）。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陈浩民已经支付的3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扣除陈浩民已支付款项3000元，陈浩民还应当支付菅思霖损失41475元（44475元－3000元）。 综上所述，陈浩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 二、陈浩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菅思霖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41475元； 三、驳回菅思霖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菅思霖承担304.8元，陈浩民承担2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菅思霖承担609.6元，陈浩民承担406.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菅思霖垫付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浩民垫付1016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24元，菅思霖应当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914.4元，陈浩民应当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609.6元，陈浩民在履行本判决时应将菅思霖承担的部分406.4元予以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