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大浦郭家村.法定代表人：周荣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北京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欢，北京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杨山路66号。法定代表人：蒋文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曦，男，1987年2月15日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阳公司）因与上诉人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3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晨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晨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判令协鑫公司支付提货款43.5万元是正确的，但判决驳回晨阳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和支付验收款43.5万元的诉请，属于未能查明本案的全部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和认定案涉合同的真实履约状态，错误认定协鑫公司的中止履约通知有效，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依法应予以改判。1.本案真实的履约状态为，晨阳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而协鑫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双方签署的《石墨匣钵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晨阳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完成产品的生产并交付协鑫公司，合同目的是获得对应的合同货款，而协鑫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给付货款。本案中，晨阳公司早已完成了产品的生产任务，尽管尚未实际交付，但过错在于协鑫公司，其未按约支付到期货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履行处于停滞状态。换言之，协鑫公司付款后，晨阳公司可立即完成货物的交付，并进入合同约定的验收阶段，协鑫公司亦应根据合同的履行支付验收阶段的货款并起算质保期，此为本案真实的履约状态，应依法予以认定。2.协鑫公司发出中止履约通知的行为，实为其违约行为的借口。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已查明以下事实：首先，晨阳公司在完成产品生产后已多次催告协鑫公司支付提货款，给予了协鑫公司充分的履约期限；其次，协鑫公司发出通知的时间为2020年11月25日，此时双方的纠纷经一审法院立案且即将进入庭审阶段，协鑫公司的终止通知明显带有恶意抗辩晨阳公司正当诉请的目的；最后，协鑫公司庭审的陈述已证实，协鑫公司因其自身的资金问题无法继续推进项目的进度，非因客观原因导致合同的必要中止。由此不难判断，协鑫公司发送中止履约通知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不再继续或尽可能的推迟支付货款，足以认定其构成违约。事实上，晨阳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向协鑫公司作出书面回复，明确表示不同意协鑫公司的中止履约主张。因此，一审判决未能审定协鑫公司中止履约通知的真实主观意图，依法应予以改判。3.晨阳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并无过错，但因协鑫公司的中止履约通知被一审判决认定有效，导致合同中止履行，晨阳公司由此丧失了本可即行享有的验收款收益权，更将导致晨阳公司背负产品持续积压占用库存的不利风险，一审判决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疏漏，应依法改判协鑫公司承担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不利后果。一审中，主审法官已明确责令协鑫公司于庭后三日内至晨阳公司处，对本案标的货物的数量和质量进行验收，并就验收结果向法庭作出回复，逾期未予回复的，视为协鑫公司对货物数量和质量没有异议。然协鑫公司并未按法庭要求积极作为，已能认定为协鑫公司放弃相应的权利。同样，从《石墨匣钵买卖合同》的条款约定中，不难发现协鑫公司是晨阳公司交付合同产品后的验收主导方，即协鑫公司有义务支付提货款，亦有义务主动及时对交付产品进行验收。双方对分阶段支付货款的约定符合我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关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协鑫公司的消极作为已实质阻碍了验收款付款条件的成就，应依法认定为条件已成就，协鑫公司应承担验收款的支付义务。针对晨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协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正确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协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晨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买卖合同第7.7条已经约定协鑫公司可根据进度需要，通知晨阳公司中止合同。2020年11月25日，协鑫公司向晨阳公司发送中止履约函，中止了合同履行。因此，晨阳公司应当暂停发货，而协鑫公司亦可暂停付款。一审判决协鑫公司支付货款显然违背双方的意思自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晨阳公司辩称：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协鑫公司的上诉。晨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2月16日签订的《石墨匣钵买卖合同》；2.协鑫公司向晨阳公司支付货款8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7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5日起算并支付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阳公司（乙方，卖方）与协鑫公司（甲方，买方）签订《石墨匣钵买卖合同》一份，虽双方分别提供了2020年2月16日、2020年1月31日签订两份合同编号及内容相同的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向乙方购买石墨匣钵，数量2500套，含税单价580元，含税总金额145万元；产品交货时间：2020年4月1日前卖方交付1250套至甲方指定地点；2020年4月20日前乙方交付剩余1250套至甲方指定地点，由于全国疫情，交货期延期一个月；甲方可以要求乙方分2次或多次交货（乙方应当均匀交货或者按照甲方的通知交货），乙方承诺对上述供货要求均予以满足，甲方需要因此承担额外费用。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付款方式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或者现汇（电汇）方式向本合同指定的乙方银行账户付款。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30%，即人民币43.5万元作为预付款。第一笔提货款，乙方在生产完成首批1250套产品后，通过传真或电子邮件方式告知甲方，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5%，计21.75万元。第二笔提货款，乙方在生产完成全部产品生产后，通过传真或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甲方，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5%，计21.75万元。验收款，乙方在完成全部合同规定产品的交付，且在甲方全部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计43.5万元作为验收款，同时乙方应提供对应金额的收据。双方对于验收款、质保金均作了约定。关于违约责任，第7.7条约定，甲方可以根据进度需要通知乙方中止合同，乙方收到中止合同的通知后应停止合同的履行工作，并履行降低损害的义务，损失扩大的部分甲方不承担责任。合同中止后，双方就中止前的合同量进行核实确认，甲方对中止通知发出后乙方的履行行为不承担责任。合同中止期限最长不超过两年。双方还约定发送至指定邮箱，即视为送达正式的书面文件，甲方电子邮箱为：wangyuesong＿xz@gcl-power.com，乙方指定电子邮箱为138×××＠163.ｃｏｍ。合同签订后，协鑫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晨阳公司转账支付43.5万元预付款。2020年4月7日，晨阳公司向协鑫公司交付8套货物。2020年5月14日，晨阳公司向协鑫公司指定邮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合同要求，我公司已经完成石墨匣钵2500套的生产任务，已经具备发货条件，请贵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支付发货款435000元，特此申请，谢谢。宜兴市晨”，同日，协鑫公司邮件回复:“周总，收到”。2020年9月16日，晨阳公司通过EMS中国邮政速递向协鑫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晨阳公司已经完成2500套石墨匣钵的生产任务，要求协鑫公司一周内支付拖欠货款，并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11月25日，协鑫公司向晨阳公司指定邮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内容为：现根据合同第七条第7款规定，我司根据进度需要，现通知贵司中止履行合同。附件为中止履约函。函件原件同步通过顺丰快递向贵司周杰先生寄送。请贵司接到本邮件或者本函之日，立即停止合同的履行工作。等我司未来根据进度需要，另行通知恢复合同履行后再履行。2020年11月26日，晨阳公司方签收了协鑫公司快递寄送的书面函件，函件内容与邮件内容基本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晨阳公司与协鑫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协鑫公司可以根据进度需要通知晨阳公司中止合同履行，现协鑫公司已在2020年11月25日按照约定通知晨阳公司中止合同履行，故在2020年11月25日晨阳公司收到中止通知后即应中止合同履行。故晨阳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不予支持。关于晨阳公司要求协鑫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合同中止后，双方就中止前的合同量进行核实确认，甲方对中止通知发出后乙方的履行行为不承担责任”，故协鑫公司应对通知中止前晨阳公司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予以确认，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责任。晨阳公司在2020年5月14日已通知协鑫公司已完成了2500套石墨匣体的生产，并要求协鑫公司支付发货款43.5万元。故晨阳公司要求协鑫公司支付提货款4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晨阳公司主张的验收款43.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晨阳公司仅提前通知协鑫公司提货并支付第一、第二笔提货款，并未通知并安排协鑫公司对生产出的货物进行验收，故晨阳公司要求协鑫公司支付验收款的条件，按照约定尚不具备，晨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晨阳公司可待符合条件情况下再行主张权利。对晨阳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故晨阳公司主张协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3.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43.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43.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晨阳公司已预付）减半收取6250元，由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125元，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25元。二审中，晨阳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落款日期为2020年12月4日的《回函》、快递送达及签收网页截图、邮件截图，证明内容，协鑫公司向晨阳公司送达《中止履约函》之后，晨阳公司及时向协鑫公司回函声明不同意协鑫公司提出的中止履约的无理要求，协鑫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该《回函》已通过快递和邮件的方式送达，协鑫公司对函件内容已知悉。经质证，协鑫公司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请法院依法认定，协鑫公司已收到该《回函》。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2月5日，晨阳公司向协鑫公司送达《回函》，函件主要内容为，不同意协鑫公司中止履行合同的主张，并要求协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协鑫公司与晨阳公司签订的《石墨匣钵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存在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约定，协鑫公司可以根据进度需要通知晨阳公司中止合同，晨阳公司在收到中止合同的通知后应停止合同的履行。买卖合同并未对协鑫公司行使该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作出其他限制性约定，因此，在协鑫公司已向晨阳公司送达中止履行合同通知的情况下，双方间买卖合同应中止履行，故，晨阳公司要求协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验收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如晨阳公司认为协鑫公司中止履行合同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因该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即便合同中止履行，双方应就中止前的履行情况进行确认，且对于合同中止前的晨阳公司履行行为协鑫公司不能免责，故，一审法院判决协鑫公司就合同已经履行部分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晨阳公司及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0元，由宜兴市晨阳冶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500元、由协鑫高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贵明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