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占东，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泌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军营，女，199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泌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军赛，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泌阳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定宏，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绿景苑3号楼三层308室。法定代表人：李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璇，女，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7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龚占东在其诉首华公司健康权纠纷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首华公司支付本案中首华公司所主张的赔偿款（用于抢救龚占东）的一半（即30万元）与首华公司在健康权纠纷中应赔偿龚占东的差额部分；3.改判龚占东在其继承徐清香遗产范围内，在龚占东、龚军赛、龚军营诉首华公司生命权纠纷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首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预付赔偿款（用于抢救龚占东）的一半（即30万元人民币）与首华公司在生命权纠纷中应该赔偿龚占东的差额部分。4.依法免除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在一审、二审中应承担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多处适用法律有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确定首华公司与龚占东、徐清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首华公司、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刘大刚案件中（和本案在同一火灾事故中造成的损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首华公司应该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此必然可以得出结论：首华公司支付用于龚占东、徐清香用于抢救的60万元是预付的责任赔偿款，不是借款。2.一审判决认定徐清香（龚占东妻子）已经死亡，首华公司要求龚占东偿还上述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也是错误的。首先首华公司支付用于抢救徐清香的费用不是借款，也是首华公司的预付责任赔款；徐清香死亡后，首华公司应该依法承担责任，支付赔偿款，该赔偿款低于首华公司预付的赔偿款的部分，应该由龚占东在继承徐清香遗产范围内支付。一审判决认为徐清香死亡后该费用一概由龚占东承担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首华公司有权要求龚占东支付逾期利息是错误的。首华公司侵权责任在先（2017年10月5日火灾发生之时），经过朝阳区人民政府呼家楼办事处协调，首华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至25日支付在该火灾中受伤的龚占东、徐清香的抢救费用，是其法定义务，客观上也有利于减少火灾事故责任扩大，首华公司也因此获益（赔偿额下降）。首华公司要求龚占东支付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将来判决确定预付赔偿款超过了首华公司实际应该承担的部分，首华公司也只能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其无权要求龚占东支付利息。4.一审判决认定，龚占东主张首华公司提供的资金并非借款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其已另行向首华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的说法是错误的。龚占东、徐清香在火灾中受伤需要抢救，首华公司因为在该火灾中有责任而支付抢救费是其法定义务，在一审中龚占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事实。首华公司所持的借条，并不是当时的真实情况，相反正好证明首华公司企图逃避法律责任，在紧急情况下逼迫龚占东、徐清香签字（当时龚军赛就拒绝签字）。另外假如龚占东、徐清香不是在涉案火灾中受伤，假如首华公司在涉案火灾中没有责任，首华公司是不可能出钱的，朝阳区人民政府呼家楼办事处也不可能协调其出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判令首华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龚占东等已经依法起诉向首华公司另行向主张赔偿责任，正好说明前期首华公司支付的费用不是借款，而是预付侵权责任的赔偿款。二、一审未准许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的中止审理申请，程序违法。一审中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书面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书，依法应裁定中止审理：(1)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首华公司在涉案火灾中应该承担10%的赔偿责任，截止目前首华公司支付了60万元；(2)龚占东、龚军赛、龚军营已经分别就龚占东健康权、徐清香生命权起诉首华公司，要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最终具体责任赔偿数额未最终确定。因此首华公司已经支付的60万元与其实际应该承担的责任有待将来生命权、健康权二案件的判决结果来确定，本案依法应该中止审理。三、依法应该免除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一审、二审可能承担的诉讼费用。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均在河南农村，涉案火灾中一死一伤，使本来就积贫积弱的家庭再度陷于贫困，龚占东因此放弃治疗提前强行出院回家，至今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在涉案火灾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以下简称农业农村部）起诉要求龚占东赔偿损失近30万元，该案现已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另外农业农村部前期支付抢救费85万元也在准备起诉中。龚占东还收养了未成年孩子徐某，龚军赛和妻子有两个未成年孩子，整个家庭是当地政府的重点扶贫对象。首华公司辩称：一、首华公司与龚占东借款情况真实存在，本案案由系合法民间借贷纠纷。首华公司为物业管理公司，借钱款予龚占东系首华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帮助龚占东。龚占东虽不认可首华公司提供的借款证据，但认可龚军营系代理其签字，更加明确首华公司与龚占东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预付赔偿款的情况。首华公司已在一审案件中提供龚军营借款后直接用于龚占东、徐清香的治疗费用的证据，证明首华公司与龚占东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二、首华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龚占东多次主张借款为预付责任赔偿款，并无事实依据。1.朝阳区农丰里6区50号、51号平房系首华公司接受物业管理之前就已经存在几十年的违建房屋，首华公司无权力、也没有能力拆除该违章建筑。2.首华公司与农业农村部签订《平房委托服务合同》，主要负责管理产权证上的正规房屋，不包括涉案违规建筑，首华公司不承担侵害赔偿责任。3.首华公司工作尽职尽责，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首华公司提供巡查记录等能够证明，首华公司已对着火地点新发生的私搭乱建、电气线路安全及灭火器维修安置等情况进行巡视，尽到自身管理义务。4.龚占东引用的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208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财产损害赔偿比例，不适用于本案。该案系农业农村部提起的关于因火灾造成的房屋修缮费、临时安置、保安费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法院以首华公司“未尽到相应管理义务”为由，酌定首华公司承担对农业部财产损失10%的责任，并没有认定首华公司对龚占东、徐清香的烧伤承担赔偿责任。5.首华公司在出借款项时，已与龚占东就此款项与事故的责任承担无关达成一致。首华公司与龚占东签署的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呼家楼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呼家楼街道办事处）为见证人的五份“借据”中，均明确了“见证人对本次借款进行见证，确认本次借款与火灾事故的责任承担没有关系”。三、龚占东主张“徐清香死亡后，首华公司应该依法承担责任，支付赔偿款，该赔偿款低于首华公司预付的赔偿款的部分，应该由龚占东在继承徐清香遗产范围内支付”，没有法律依据。首华公司与龚占东借款事实成立，龚占东将此笔钱款用做医疗费用，可证明此笔钱款为首华公司借龚占东与死者徐清香的钱款，故此笔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四、龚占东支付借款及逾期利息有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2020年12月29日发布)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于2020年10月6日立案。基于上述规定，在龚占东未按时还款，且首华公司已经发出律师函催款的情况下，龚占东依然拒不按时还钱，首华公司要求龚占东支付借款及逾期利息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龚占东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缺乏依据”程序合法。龚占东、龚军赛、龚军营已经分别就龚占东健康权、徐清香生命权起诉首华公司，要求首华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龚占东主张的各案案由均与本案无关，不属于“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中止事由。本案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中止审理的规定。首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偿还首华公司借款6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9年12月21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1日）；2.诉讼费用由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占东与龚军营、龚军赛系父女、父子关系。龚占东与妻子徐清香原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农丰里6区50号平房南侧与51号平房北侧之间的临建简易房内（第6间简易房）。龚军营居住于同排第9间简易房内。农业农村部系北京市朝阳区农丰里6区平房所有权人，2017年8月17日，其与首华物业公司签订《平房服务委托合同》，委托首华物业公司进行管理。2017年10月5日夜间，龚占东居住的第6间简易房起火。火灾造成部分平房及周边简易房受损，龚占东、徐清香受伤。后因龚占东、徐清香无力支付抢救费用，在呼家楼街道办事处的协调下，2017年10月12日、10月18日、10月20日、10月23日、10月25日，首华公司分5次提供共计60万元支票支付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用于支付龚占东、徐清香的医疗费用。首华公司分别制作借据5张，内容为：因北京市朝阳区农丰里小区平房区个人出租房火灾致家人烧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中，我们因家境困难，无力支付抢救费用，特紧急向首华公司借款。龚军营在借款人处签字，呼家楼街道办事处在见证人处盖章。2017年10月29日，徐清香死亡。首华公司因未收到还款，于2019年11月26日委托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向龚军营、龚占东发出律师函，要求在接到律师函后15日内偿还借款。在未收到还款后，首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关于借据形成过程，首华公司亦表示由于龚占东、徐清香在医院救治无法签字，在龚军赛不配合的情况下，首华公司找到龚军营先在借据中签字。另查，龚军赛居住的第9间简易房系案外人刘大刚所建，龚军赛向刘大刚支付房屋使用费及电费。刘大刚的母亲施志惠系北京市朝阳区农丰里6区50号西数第6、7间房屋的承租人。2018年1月，农业农村部作为原告将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施志惠、刘大刚、首华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5人赔偿因火灾导致的房屋维修费等各项损失及支出的相关费用。在该案诉讼中，龚军赛、龚军营向法院提交声明，放弃对徐清香遗产的继承。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龚占东、徐清香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承担70%的赔偿责任；首华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龚军赛、龚军营因放弃对徐清香遗产的继承，对于徐清香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2020年10月，龚占东将农业农村部、首华公司、刘大刚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各方按照过错比例承担龚占东治疗费用，该案件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华公司在龚占东、徐清香发生火灾事故后，提供资金用于二人救治。为此，首华公司制作了借款借据用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龚军营在龚占东、徐清香被抢救期间无法签字的情况下，在借据中签字的行为说明其认可首华公司提供了借款。首华公司提供借款后直接用于龚占东、徐清香的治疗费用。现龚占东虽不认可首华公司提供的借款，但亦同时认可龚军营系代理其签字，故根据以上借据形成过程及相关证据，可以确定首华公司与龚占东、徐清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徐清香已经死亡，首华公司要求龚占东偿还上述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华公司要求龚占东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已向龚占东、龚军营发出律师函催要借款，在龚占东未还款后，首华公司有权按照法律规定要求龚占东支付逾期利息。故对于首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龚占东主张首华公司提供的资金并非借款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其已另行向首华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首华公司要求龚军赛、龚军营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现没有证据证明龚军营有直接向首华公司提出借款的意思表示，且龚军营并未直接接收或使用借款，故龚军营并非本案借款人。因龚军赛、龚军营均已声明放弃对徐清香遗产的继承，亦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开始处理或继承了相应遗产。故首华公司要求龚军赛、龚军营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2020年8月19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2020年12月29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龚占东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借款600000元；二、龚占东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借款自2019年12月21日开始至实际还清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首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首华公司提交借据5张，龚军营在借款人处签字，呼家楼街道办事处在见证人处盖章，首华公司以此作为证据，要求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承担还款责任。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对此不予认可，称首华公司支付用于抢救龚占东、徐清香的60万元是预付的责任赔偿款，不是借款，但该主张与上述借据的记载相悖，且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并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借据内容及首华公司的支付情况、龚占东认可龚军营代理其签字的情况，再结合首华公司向龚占东、龚军营发出律师函等情况，判令龚占东向首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未准许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的中止审理申请，亦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亦不能对龚占东承担还款责任构成抗辩，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准许龚占东、龚军营、龚军赛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