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1民终3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建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郭庆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涛，男，唐山曹妃甸建发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联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郭庆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武岳，男，唐山曹妃甸联发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上能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电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金火，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能太阳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中兴路10号1幢B223室。 法定代表人：肖新贵，董事长。 上诉人唐山曹妃甸建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唐山曹妃甸联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上能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能公司）、汉能太阳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杨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涛、王磊，上诉人联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武岳、王磊，被上诉人上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汉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发公司、联发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能公司对建发公司、联发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上能公司、汉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扩大了公司发起人对公司的瑕疵出资责任，突破了股东优先责任的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公司设立行为仅发生在公司成立之前，发起人的权利义务仅限于公司设立时。2.对认缴出资不足的情况，只是要求不按规定交纳所认缴出资的股东，向已经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没有规定设立股东负连带的出资认缴责任。3.公司发起人仅仅在公司“设立时间段公司成立前”没有按章程认缴的情况承担瑕疵出资连带责任，不能将上述责任扩大到公司成立后时间段的所有股东瑕疵出资都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设立与公司成立不同。本案中，《验资报告》和一审事实查明，在公司设立阶段各公司已经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实缴全部首期注册资金，因此不存在联发公司、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二、对于河北曹妃甸汉能薄膜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薄膜公司）在欠付款项及公司运营过程中，董、监、高不勤勉履行职责的问题，建发公司、联发公司保留追究权利。三、申请追加薄膜公司的董、监、高作为本案被告及二审被上诉人。 上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汉能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能公司在未出资9亿元本息范围内就薄膜公司拖欠上能公司的本金308400元、截止起诉之日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643.3元及此后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084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建发公司在未出资1.5亿元本息范围内就薄膜公司拖欠上能公司的本金308400元、截止起诉之日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643.3元及此后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084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联发公司在未出资1.5亿元本息范围内就薄膜公司拖欠上能公司的本金308400元、截止起诉之日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643.3元及此后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084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汉能公司、建发公司、联发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汉能公司、建发公司、联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联发公司、建发公司、汉能公司三方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共同出资设立薄膜公司，薄膜公司注册资本为18亿元，其中联发公司认缴出资3亿元、建发公司认缴出资3亿元、汉能公司认缴出资12亿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1月21日。2014年11月21日，建发公司、联发公司均已实缴出资3亿元。2014年11月24日，汉能公司实缴出资9亿元。汉能公司尚未缴足的出资金额为3亿元。 2017年，上能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薄膜公司诉至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冀0209民初156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文如下：1.在2018年3月31日之前支付上能公司183600元，2018年6月30日之前支付上能公司428400元；2.本案诉讼费4960元，由薄膜公司负担；3.其他双方无纠葛。 后，上能公司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薄膜公司给付308400元。2019年11月25日，该院出具（2019）冀02执1269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法穷尽强制执行措施，未查找到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209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能公司作为薄膜公司的债权人，已经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薄膜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作出终止执行程序的裁定。因此可以认定薄膜公司不能向上能公司清偿债务。根据本案查明，联发公司、建发公司均已履行全面出资义务，而汉能公司并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尚有3亿元现金出资未缴足。故上能公司有权要求汉能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薄膜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建发公司、联发公司提到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不应予以支持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调解书中未提到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故对于联发公司、建发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延迟履行期间。故对于上能公司主张汉能供公司在未出资3亿元本息范围内就薄膜公司拖欠上能公司的本金308400元、截止起诉之日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643.3元及此后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084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联发公司、建发公司作为薄膜公司的发起人应当对汉能公司向上能公司承担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上能公司主张联发公司、建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联发公司、建发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汉能公司追偿。汉能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1.汉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未出资3亿元本息范围内就薄膜公司拖欠上能公司的本金308400元、截止2020年6月18日的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643.3元及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084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建发公司、联发公司对上述第1项确定的债务向上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汉能公司追偿；3.驳回上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法律适用问题。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建发公司、联发公司主张，该条款的适用仅应考虑公司设立时各发起人的出资义务的履行，建发公司、联发公司已经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对于汉能公司未按期认缴出资的法律后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对于该条款是否应当适用的问题，应当就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范围进一步明确。公司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发起人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足出资的，应当补缴；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就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答记者问时明确：将公司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对股份公司场合中其他发起人的连带出资义务也适用到有限责任公司场合，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如果未按章程规定缴纳出资的，发起人股东与该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范围应当与公司设立时股东在公司章程中承诺的出资义务一致，而不论该出资系在某一时间节点的一次性出资或分期出资。具体到本案中，2014年1月22日，联发公司、建发公司、汉能公司三方约定以货币出资的方式共同出资设立薄膜公司，注册资本18亿元，其中联发公司、建发公司分别认缴出资3亿元，均于2014年11月21日实际缴付；汉能公司认缴出资12亿元，应于2016年1月21日缴纳，但其于2014年11月24日实缴出资9亿元，尚有3亿元未予缴足。因此，建发公司、联发公司作为薄膜公司的发起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故，本院认为，联发公司、建发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建发公司、联发公司主张的薄膜公司董、监、高未履行勤勉义务、应追加为第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上能公司向建发公司、联发公司、汉能公司主张权利系基于三公司为薄膜公司的发起人，对于薄膜公司内部治理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畴，故本院对建发公司、联发公司的此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建发公司、联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2元，由唐山曹妃甸建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491元，由唐山曹妃甸联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杨力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鑫 书 记 员 江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