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1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武刚，男，197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东红，女，1976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国平，男，1971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昱晟账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中站区解放西路与瑞丰交叉口西南角。法定代表人：李俊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明柱,河南明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新街镇协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徐武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国平、罗东红、徐武刚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昱晟账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晟公司）、原审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21）豫08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国平、罗东红、徐武刚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21）豫0803民初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应当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认定，且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出具的是2018年5月14日的转账记录来证明出资的事实，但除此之外还出具了财务账目和出资证明书作为关联证据予以印证三上诉人出资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针对性出具了相应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同日存在将2500万元款项转出的记录。但开庭当天下午，上诉人就将2013年至2015年间赛特公司向三上诉人出具的收到出资款的收款收据通过微信发送给了被上诉人代理人，也向一审法院补充邮寄了上诉人邓国平出资600万元、徐武刚、罗东红夫妻出资2700万余元（不含公司成立时的1500万元）的收据，来证明三上诉人早前事实上已出资超过4000万元注册资金的事实。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未就相关证据进一步审查。一审认定投资款转入公司后，公司又将投资款转出就是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与法律规定不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2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是指事实上存在未经法定程序减资或公司收购股东出资而抽回出资的行为。而本案中，上诉人之前已经通过出资为公司购买土地、设备、建设厂房的形式出资，且赛特公司也给股东出具了出资收据。但由于之前的出资方式无法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注册资金验资，而当时赛特公司却又拟进行注册资金验资，因此才存在将2500万资金通过银行过账的方式来体现之前的出资事实。但这并不等于上诉人事实上未出资和存在事实上地抽回出资，因赛特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自始一直登记在公司名下，且上诉人从未将上述财产进行转移登记或抽回。人民法院应全面审查相关证据，据实认定股东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法院在未进一步审慎调查核实股东出资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股东未实际出资进而判决股东担责，属于认定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二、一审以三上诉人“抽逃出资”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违法判决。被上诉人是以三上诉人“至今仍未按照认缴出资额实际出资”之理由，要求三上诉人对赛特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结果并不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进行审查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却以“抽逃出资”这个非起诉理由作出超越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的“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判决，一审判决显然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制度中“不告不理”的原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4条之二款来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该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只出台了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三个“解释”，不是“规定”，而第三个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没有第14条之二款。其次，本案涉及的是股东是否实际出资、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之事实的认定，法律依据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没有相关规定内容。一审判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昱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应该是公司法。赛特公司述称，对买卖欠款事实没有异议，公司股东出资到位。河南昱晟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894000元，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金169684元，以上合计金额1063684元；2、其后的资金占用费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3、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5月7日、5月31日，博信公司与赛特公司签订三份采购订单，赛特公司采购博信公司电解液，订单金额分别是190000元、190000元、1170000元。2019年3月18日、5月7日、6月1日，博信公司与赛特公司签订了相应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每月月底对账，对账后30天内付清该对账货款，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三份合同分别约定为应承担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合同总金额5‰计算、应承担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2019年11月8日，博信公司与赛特公司对账，博信公司2019年6月至10月应收货款分别为114000元、195000元、195000元、156000元、234000元，货款总计894000元。2020年5月18日，博信公司将上述合同债权894000元及利息转让给昱晟公司，同日博信公司向赛特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赛特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昱盛公司，与此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被告赛特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认缴资本分别为2400万元、1000万元、600万元。2018年5月14日，股东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三人分别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向赛特公司账户转账900万元、1000万元、600万元作为股东投资款，依据高安支行记载的赛特公司账户2018年5月14日往来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的转账顺序是：1、徐武刚向赛特公司转账投资款500万元；2、赛特公司向徐武刚转账往来款500万元；3、邓国平向赛特公司转账投资款100万元；4、徐武刚向赛特公司转账400万元；5、赛特公司向徐武刚转账500万元；6、邓国平向赛特公司转账投资款500万元；7、赛特公司向徐武刚转账往来款500万元；8、罗东红向赛特公司转账货款500万元；9、赛特公司向徐武刚转账往来款500万元；10、罗东红向赛特公司转账投资款500万元；11、赛特公司向罗东红退回款转账500万元；12、罗东红向赛特公司转账投资款500万元；13、赛特公司向徐武刚转账往来款500万元。上述转账过程中，徐武刚累计向赛特公司转账900万元，赛特公司累计向徐武刚转账2500万元；邓国平累计向赛特公司转账600万元；罗东红累计向赛特公司转账1500万元，赛特公司累计向罗东红转账500万元，最终结果是赛特公司未实质收款。原告另诉称，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三股东应该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江西赛特所欠上述货款及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认为三份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自愿按照民间借贷所规定的年息15.4％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实际上仍然是违约金的一部分，在被告未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之前原告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告称，退回资金并不是抽逃，而是前期厂房、土地、设备投资对股东垫付款的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四被告对原告昱晟公司主张的赛特公司欠货款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69684元及资金占用费问题。根据原告诉讼请求的表述和当庭陈述，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69684元及资金占用费属于原告对违约金的分段计算方式，依据博信公司与赛特公司对账单，被告赛特公司所欠货款应当认定为2019年6月1日销售合同所欠货款，依据该合同“货物到达需方后30天内付清货款，如乙方（赛特公司）到期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1‰计算”的约定，原告自愿降低违约金标准、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15.4％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69684元未超出依据合同约定自货款应付日期开始分别计算至2021年1月6日的数额，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即原告起诉之后的违约金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的。四被告认为采购订单没有违约金的约定，原告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的主张，法院认为，博信公司与赛特公司依据采购订单另行签订销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销售合同的约定为依据，据此，被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是否对该货款承担责任问题。依据赛特公司账户2018年5月14日往来户历史明细清单记载的事实，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作为被告赛特公司的股东，通过网上银行同一天多次转入转出方式获得银行转账业务回单用以证明将股东投资款900万元、1000万元、600万元转入赛特公司账户的事实，但该转账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赛特公司也并未实质收到该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行为的规定，四被告辩称的退回资金并不是抽逃，而是前期厂房、土地、设备投资对股东垫付款的返还理由不成立，且被告也未提供该出资抽回行为经过法定程序的证据，四被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对上述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昱晟财务管理有限公司货款894000元及违约金（2021年1月6日之前的违约金为169684元，2021年1月7日以后的违约金以894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1年1月7日起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二、被告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分别对上述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在抽逃出资9000000元、10000000元、6000000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0元，减半收取为7200元，由被告江西赛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所举证的证据只能证明他们与赛特公司以及他人之间有财务往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公开披露的赛特公司2013年报显示邓国平实缴出资日期2013年10月23日，实缴出资额6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徐武刚实缴出资日期2013年10月23日，实缴出资额24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2014年报显示邓国平实缴出资日期2013年10月23日，实缴出资额6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徐武刚实缴出资日期2013年10月23日，实缴出资额24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罗东红实缴出资日期2014年9月10日，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其他。2015年报显示邓国平实缴出资日期2014年4月10日，实缴出资额6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徐武刚实缴出资日期2014年4月10日，实缴出资额24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罗东红实缴出资日期2014年9月10日，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实缴出资方式为其他。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赛特公司公开披露的年报记载的股东实缴出资金额、时间前后不一，年报记载的出资情况与上诉人自称的出资情况也不相同，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不能证明赛特公司年报记载真实。上诉人举证的赛特公司在不同时间出具的收款收据与其举证的银行电子回单、转账记录等证据并不能相互对应，这些电子回单、转账记录等证据的交易相对方也多数不是上诉人和赛特公司。上诉人自称以货币出资，并早已届满认缴期限，但他们所举证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他们将相应的货币出资足额存入了赛特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上诉人没有主张以其他方式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办理了其他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用于出资。2018年5月14日，上诉人徐武刚、罗东红、邓国平向赛特公司账户转账900万元、1000万元、600万元，同一天，这些进账就被全部转回给上诉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诉请上诉人对赛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不当，系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表述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邓国平、罗东红、徐武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0元，由上诉人邓国平、罗东红、徐武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波审判员王胜利审判员米新秀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文杰书记员王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