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洪林镇老318国道14公里碑处。 法定代表人：管必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振钱，男，该公司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陶干路701号A幢217室。 法定代表人：唐宝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有财，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龙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江龙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采信、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2019年11月13日下午，江龙公司委托运输的司机罗和平（车牌号皖ＰＡ××××）因自身原因从车上跌下受伤，后江龙公司以该事故协商未果为由，将罗和平的车辆堵在华峰公司仓库门前，并拒绝取走货物。为此，华峰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12月30日先后两次发函，要求江龙公司提货及将车辆移走。因此，导致16件货物未及时提走的过错在于江龙公司，华峰公司对此无过错。2.华峰公司实际加工6件货物，江龙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自愿支付加工费9240元，该加工费其无权主张退还。3.江龙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产品属于特定物，一审认定江龙公司案涉产品非通用品及无法二次销售，证据不足。4.案涉两份合同加工约定的加工费仅6820元，实际收取加工费9240元。即使逾期交货构成违约，华峰公司也不可能预见到会因此造成江龙公司高达52万元的损失，江龙公司委托加工时，也并没有明确告知华峰公司如延期交货应赔偿52万元的损失。在江龙公司未举证其遭受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其与上海炜实航标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实公司）签订的《浮标购置合同》酌定华峰公司赔偿江龙公司36万元的损失，显然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根据江龙公司与炜实公司2019年10月15日《浮标购置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江龙公司“应于2019年11月18日前完成11套浮标工厂装运交货”。而江龙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和11月14日下午先后两次将22件待加工产品送到华峰公司处。即使按照加工合同约定，华峰公司最迟在2019年11月18日交货。华峰公司交货之后，江龙公司还需要继续委托后续环节生产、加工。在此情形下，江龙公司不可能在2019年11月18日前对炜实公司完成“11套浮标工厂装运交货”的合同约定。因此，即使炜实公司以逾期交货为由解除与江龙公司的合同，其过错也不在华峰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江龙公司辩称，1.华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产品加工并交付，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未交付行为是江龙公司所致，华峰公司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江龙公司生产的案涉11套钢浮标是根据炜实公司图纸和要求生产的非通用产品，一旦与炜实公司解除合同，案涉产品无法进行二次销售，故江龙公司的损失应当包括生产成本和履行合同之后的可得利益，即合同价款。一审法院根据合同价款酌定江龙公司的损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江龙公司委托华峰公司对案涉钢浮标进行加工系该产品生产的最后工序，否则江龙公司不可能与华峰公司约定的交付时间是其向炜实公司交付的前一天。4.截止到2020年1月2日，华峰公司仍有16件货物未进行加工，其已经加工的6件货物与未加工的16件货物是配套使用的，故此，华峰公司收取的加工费用应当予以全额退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峰公司返还加工费9240元、赔偿损失52万元；诉讼费由华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2日、14日，江龙公司与华峰公司签订两份《承揽加工合同》，分别约定江龙公司将11件钢浮标和11件钢管交由华峰公司进行抛丸，价款分别为4620元、2200元，交货时间均为货到承揽方工厂3天内。合同签订当天，江龙公司分别将11件钢浮标及11件钢管交付华峰公司。13日，江龙公司向华峰公司支付加工费9240元。14日，华峰公司完成3件钢浮标的加工并交付江龙公司。20日，江龙公司委托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向华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返还加工产品。29日、30日，华峰公司两次向江龙公司发函，要求其将运货车辆和加工货物提走。2020年1月2日，华峰公司将剩余未加工的8件钢浮标及11件钢管退还江龙公司。 一审另查明，2019年10月15日，江龙公司与炜实公司签订《浮标购置合同》，约定炜实公司向江龙公司订做钢浮标（包括浮筒、尾筒、支架、日标、顶标、护身圈、生铁配重等）16台，价款为52万元，其中11套钢浮标2019年11月18日前完成并交付。18日，因江龙公司未按约交货，炜实公司发函同意延期至21日交货。22日，因江龙公司仍无法交货，炜实公司发函决定终止合同，并要求江龙公司退还预付款26万元，并每日按合同金额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江龙公司与华峰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峰公司在接收需加工货物后仅加工3件钢浮标，明显违约，华峰公司应当退还加工费，并对江龙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江龙公司交付华峰公司的钢浮标及钢管系配套产品，华峰公司仅加工3件钢浮标，未就配套钢管进行加工，对江龙公司而言并无意义，现江龙公司主张华峰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加工费9240元，予以支持。江龙公司无法按约向炜实公司交货致使《浮标购置合同》被解除，系因华峰公司违约导致，华峰公司应予赔偿。案涉11套钢浮标是根据炜实公司要求定作完成，并非通用产品，《浮标购置合同》解除后，江龙公司已生产的11套钢浮标已无法二次销售，故江龙公司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应为11套钢浮标的成本损失及《浮标购置合同》的预期利益损失。就剩余5套钢浮标，因江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进行生产，该5套钢浮标的成本不应作为江龙公司的损失。综上，对江龙公司主张的损失酌定支持36万元，对其他部分不予支持。华峰公司辩解江龙公司已取消剩余8件钢浮标及11件钢管的加工，但并未提交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华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龙公司加工费9240元；二、华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龙公司损失36万元；三、驳回江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92元，江龙公司负担3000元，华峰公司负担609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关于华峰公司与江龙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经过、运送待加工产品、支付加工费9240元及两公司互发函件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华峰公司与江龙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后，2019年11月13日，江龙公司通过公司和张有华账户两笔分别汇入华峰公司4620元，共计9240元。合同签订后，华峰公司完成6件钢浮标的抛丸加工。同年11月14日，华峰公司将其中完工的3件钢浮标交付江龙公司，发货单号为0000583，备注（抛丸件）。2019年11月13日，江龙公司雇请的驾驶员罗和平运货至华峰公司处，在卸货过程中不慎摔伤，后江龙公司与华峰公司就罗和平伤情责任承担事宜发生分歧。此后，双方约定的加工事宜搁置。2020年1月2日，华峰公司将剩余完工的3件钢浮标交付江龙公司，发货单号为0000582，备注（抛丸件）。并于当日将其他未加工的5件钢浮标和11件钢管退回江龙公司，发货单号分别为0000513（2件钢浮标、11件钢管）、0000512（3件钢浮标），备注均为（退回未抛丸件）。 2.一审中，江龙公司提举一份《浮标购置合同》，主要内容为：供方：江龙公司需方：炜实公司一、产品名称：钢浮标（包括浮筒、尾筒、支架、日标、顶标、护身圈、生铁配重等）规格型号WM-HF2.4数量16台单价32500元金额520000元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图纸三、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安装使用后两年内免费更换、终身维修。……九、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办法：紧固件（分类包装）、补漆。……十五、交货时间：供方应于2019年11月18日前完成11套浮标工厂装运交货。十六、其他约定事项：供方已于本合同签订时收到需方提供的全套制造图纸。十七、本合同一式贰份……。合同备注：顶标，雷达反射器，5KG锌块……。第一批颜色：5绿6红。……，一度环氧玻璃纤维絮50UM，面漆40UM。……。 3.一审中，江龙公司提举两份加盖炜实公司印章的《证明》，分别为2019年12月16日《证明》，内容为：我司于2019年11月22日终止了与江龙公司签订的《浮标购置合同》，合同终止后，江龙公司已根据我司要求退回了我方预付款26万元。2020年10月14日《证明》，内容为：我司与江龙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签订浮标购置合同，并于2019年10月25日为该合同支付预付款26万元。因江龙公司无法按时交货，我司通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协商预付款将从后续合同货款中予以扣除，不再直接返还。 4.江龙公司庭审中陈述，双方的合同关系虽然没有书面解除文书，但自2020年1月2日华峰公司将未加工的货物退还江龙公司时起，事实上双方的加工关系（合同关系）已经实际解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自双方于2019年11月13日发生争执后，江龙公司将华峰公司完成抛丸处理的6件钢浮标和未经抛丸的5件钢浮标及11件钢管全部取回，因此，双方《承揽加工合同》已经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合理性，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已经使合同关系处于终止状态，从合同不能再继续履行的意义上看，与解除合同的效果相当，而江龙公司本案中也提出了华峰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故为了彻底了结该合同项下纠纷，避免当事人通过另诉宣告一项只具有形式意义结论的诉累，即使江龙公司诉讼中仅以抗辩的形式表达了类似意思，而未明确地将解除合同作为一项请求提出，但从华峰公司允许江龙公司取走全部完工和待加工产品来看，其实质上亦已经表达了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该种情况人民法院应予释明并判决解除合同，此节应视为解决违约责任之裁判内容的自然延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超出诉讼请求”。一审按照合同解除之法律后果进行判决，而未对解除合同作实体判项，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加工费应否退还的问题，本案中江龙公司送货时间（2019年11月12日、14日），根据案涉两份加工合同约定，华峰公司最迟须在2019年11月17日交付加工产品。同时，即若江龙公司提供的与炜实公司签订的《浮标购置合同》客观真实，江龙公司按约须在2019年11月18日前完成11套浮标工厂装运交货。但从该合同约定内容来看，江龙公司交付的产品为按合同备注约定的组装完整并上漆的紧固件，江龙公司诉讼中辩称案涉产品进行抛丸加工系该产品生产的最后工序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显而易见，《浮标购置合同》约定产品交付时间不具可操作性，一审依据江龙公司单方证据，认定两份加工合同所涉产品为江龙公司与第三方合同的特定配套产品，依据不足。本案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两份加工合同，分别约定：11件钢浮标抛丸加工费为4620元，11件钢管抛丸加工费2200元。华峰公司完成6件钢浮标抛丸加工，应得报酬2520元。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华峰公司应退还未完成抛丸的5件钢浮标加工费2100元及11件钢管加工费2200元。江龙公司实际共支付加工费9240元，扣除华峰公司应得报酬，华峰公司还需退还加工费6720元。一审混同两份加工合同，判决华峰公司全额退还加工费，依据不足，且有违双方合同签订本意，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江龙公司诉请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规定，违约损失赔偿以当事人实际遭受的全部损失为原则，包括合同正常履行时的可得利益，该可得利益损失须具有确定性，假定或可能发生的损失，不能作为违约损失赔偿的对象。企业的经营利润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其状况和数额均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江龙公司如果要在未来获得经营利润，不能仅靠加工合同的继续有效，还需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物力等成本，如市场价格、原材料供应、生产条件、税费等等。在本案两份加工合同价款共计6820元的情况下，江龙公司要求华峰公司赔偿其与第三方合同的全部经营利润亏损，将使江龙公司在无需继续投入任何经营成本的情况下，直接获取与第三方合同的经营利润，大大超出本案合同履行利益和华峰公司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范围。结合江龙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内容来看，江龙公司与炜实公司合同解除后并未退还预付款，且双方还存在后续合同关系，该证据不足以证实江龙公司本案中实际损失存在的事实，一审据此认定华峰公司违约导致江龙公司遭受损失，缺乏理据。综上，江龙公司要求华峰公司按照其与第三方合同约定价款数额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凭江龙公司单方证据，判决华峰公司赔偿江龙公司经营亏损36万元，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当改判。罗和平受伤致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非为双方当事人所能预见，亦非华峰公司过错导致，但华峰公司未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全部产品抛丸处理的客观事实存在，本院根据两份加工合同总额，酌定华峰公司赔偿江龙公司损失1400元。 综上所述，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与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1月14日签订的两份《承揽加工合同》。 三、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加工费6720元、赔偿损失1400元。 四、驳回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92元，由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海江龙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安徽华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晓梅 审 判 员 赵 萍 审 判 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