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西三条9号1幢2层6单元208室。法定代表人：韩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术期刊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大医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91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学术期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世纪大医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判令世纪大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世纪大医公司未完成权利基础的证明责任，且其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胃癌术后两种辅助化疗方法的比较》（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为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世纪大医公司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该合作作品的其他权利人，存在严重程序瑕疵；三、学术期刊公司已就涉案文章的传播取得合法授权，不构成对世纪大医公司的侵权；四、学术期刊公司具有期刊资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属于期刊，可以适用期刊转载法定许可属于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学术期刊公司刊载法定许可的抗辩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五、涉案作品发表于1997年，学术期刊公司因在1999年收录《肿瘤研究与临床》而转载该文章符合网络转载的相关规定，不构成对文章作者的著作权侵害，网络转载属于一次性行为，一审法院不应以现行法律评判早已完成的行为；六、学术期刊公司在涉案作品的收录和传播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七、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世纪大医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学术期刊公司的上诉请求。世纪大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学术期刊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数据库中的侵权作品；2.判令学术期刊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500元及合理支出（公证费50元、律师费1000元），共计5550元；3.请求判令学术期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知网网站首页网址为www.cnki.net,主办单位为学术期刊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CP备11019815号-4。2013年6月1日，甲方吴铁鹰与乙方世纪大医公司签订了《个人作品授权书》，该授权书明确：甲方同意将其拥有著作权的在本协议有效期之内以及之前的全部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专有许可方式授权给乙方，同时允许乙方将上述权利再授权给第三方使用。当甲方作品在网上被非法盗版传播时，乙方有权自行制止盗版侵权行为。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十年，期满后三个月内双方无异议（异议须书面形式），本授权自动延续。在本案审理中，世纪大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4537号《公证书》，主张学术期刊公司涉案行为侵害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4537号《公证书》载明，世纪大医公司的代理人韩金铎于2018年6月26日向该处申请对其登录互联网浏览、下载所需网页以及使用屏幕录像软件对相关页面内容进行同步录制的过程予以证据保全。韩金铎打开该公证处电脑，运行“屏幕录像专家V2014”对其操作进行了全程录制。登录网页浏览器，清除缓存，确认电脑网络可登录互联网，且屏幕右下角时间与北京时间一致；在页面搜索栏中输入网址为www.cnki.net点击键盘上的“Enter”键，进入搜索结果页面，登录进入中国知网，在该页面搜索栏中进行文献检索，设定选择“作者”项输入“吴铁鹰”，进入相应页面，在该页面选择作者机构“解放军第264医院”，进入搜索结果界面，点击标题“胃癌术后两种辅助化疗方法的比较”一文的下载按钮，页面跳转至该文章的下载页面，点击“立即下载”，并对该下载文章内容进行全文浏览。该篇文章显示作者为吴铁鹰、张瑞华、郭凌、王江渝、余敏安，来源为肿瘤研究与临床，发表时间为1997年12月25日，数据库为期刊，下载次数为7次。1999年12月16日，甲方肿瘤研究与临床杂志社与乙方学术期刊公司签订了《期刊入网协议书》（交盘入编方式），该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将甲方期刊的每期全文资料，编入乙方网络数据库和CAJ-CD进行信息服务。甲方授权乙方将甲方上述刊物1994年及以后每期全文资料编入乙方数据库进行信息服务，资料版权归甲方所有，文责由甲方自负。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和交盘入编方式，按期将合格的刊物资料交付乙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学术期刊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肿瘤研究与临床杂志社就涉诉文章已经取得作者吴铁鹰的版权授权或者作者吴铁鹰已经在投稿时同意将其在《肿瘤研究与临床》上发表的涉诉文章收录到学术期刊公司经营的学术期刊数据库用于信息网络传播的相应证据。世纪大医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字数为4200字，学术期刊公司认可。世纪大医公司提交了网页打印件，以证明涉案文章作者的知名度及学术期刊公司的经营规模及知名度。就维权合理费用的开支，世纪大医公司提交了10000元的律师服务费发票及《委托律师代理协议》，因在本案中原来涉及多篇文章的起诉，后撤回了对其他文章的诉讼主张，仅留下涉案1篇文章的诉讼主张，故世纪大医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律师费1000元及公证费50元。上述事实，有《个人作品授权书》、公证书、《期刊入网协议书》《委托律师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涉案作品《胃癌术后两种辅助化疗方法的比较》的署名及作者吴铁鹰与世纪大医公司签订的《个人作品授权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可以认定世纪大医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身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鉴于学术期刊公司未经世纪大医公司许可，在其开发经营的涉案网站知网www.cnki.net上登载了与世纪大医公司享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文字作品内容一致的《胃癌术后两种辅助化疗方法的比较》一文并由登录该网站的网络用户付费下载，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世纪大医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鉴于学术期刊公司在本案中仅就涉案作品取得了肿瘤研究与临床杂志社的协议授权，并未取得作者吴铁鹰的授权，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肿瘤研究与临床杂志社就涉诉文章已经取得作者吴铁鹰的版权授权或者作者吴铁鹰已经在投稿时同意将其在肿瘤研究与临床上发表的涉诉文章收录到学术期刊公司经营的学术期刊数据库中用于信息网络传播的相应证据，故学术期刊公司辩称其具有合法授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应当认定涉案作品为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在本案中，吴铁鹰并未处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其作为该文章作者之一，通过出具授权书的方式许可世纪大医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合法、有效，并对其他合作作者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吴铁鹰对因授权许可他人使用涉案作品从而获得的著作权使用收益，应当根据事先约定或者按照公平原则向其他著作权人进行分配。因此，吴铁鹰作为涉案作品的合作作者向世纪大医公司出具了《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及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了世纪大医公司，该授权并非对涉案作品的转让，且系吴铁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授权合法有效。世纪大医公司有权依据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此外，学术期刊公司辩称该公司对涉案文章的使用行为属于期刊转载行为，应当属于期刊转载法定许可和网络转载法定许可，不构成侵害信网权。一审法院认为，学术期刊公司将涉案文章收录其数据库并在网上进行浏览及下载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期刊与期刊之间的转载或摘编行为，不属于期刊法定许可制度调整的范围，且网络转载法定许可制度已经废止，故该公司以该两项法定许可抗辩其未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现世纪大医公司要求学术期刊公司停止侵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世纪大医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学术期刊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字数、独创性程度及学术期刊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世纪大医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数据库中的侵权作品；二、《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00元；三、《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维权合理费用共计800元；四、驳回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世纪大医公司是否就涉案作品取得合法授权，学术期刊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取得合法授权学术期刊公司上诉称世纪大医公司对涉案作品无权属；称其一审中提交的涉及授权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被诉使用行为取得合法授权。对此，本院认为，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可知，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专有使用权的内容由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被许可人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被许可人许可第三人行使同一权利，必须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另外，合同约定授予专有使用权的，可以直接认定被许可使用人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有权禁止著作权人使用作品，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合同中使用“独家使用权”等类似表述的，可以根据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等，结合在案证据认定是否属于专有使用权。受让人或者被许可使用人通过合同取得约定的著作权或者专有使用权，著作权人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就相同的权利再次处分的，不予支持。著作权人对相同权利重复进行转让或者许可的，在能够查清先后顺序的真实情况下，认定在先受让人或者被许可使用人取得著作权或者专有使用权，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被告能够举证证明其使用作品已经获得合法授权的，可以认定合法授权抗辩成立。具体到本案，第一，根据涉案作品署名情况及《个人作品授权书》等在案证据查明，在被诉侵权行为实施期间，世纪大医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依照涉案作品的作者与世纪大医公司关于权利种类、期间等相关约定，世纪大医公司依约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许可使用的期间为该协议有效期，应认定在此期间世纪大医公司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学术期刊公司虽主张世纪大医公司未完成权利基础的证明责任，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但并未提出反证加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根据在案证据查明，在世纪大医公司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期间，学术期刊公司实施了在涉案网站登载涉案作品并由网络用户付费下载的行为，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学术期刊公司的该被诉行为属于与世纪大医公司以同样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第三，学术期刊公司于本案一审中提供的涉及授权的相关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被诉侵权行为实施期间其已在先的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或其他足以使其可与世纪大医公司以同样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综上，世纪大医公司作为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专有使用权被许可人，在其专有使用权期限内，有权排除学术期刊公司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学术期刊公司称世纪大医公司无相应权属、称其被诉行为具有合法授权的抗辩意见和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世纪大医公司是否就涉案作品中的合作作品取得合法授权及相关合作作者未参加本案诉讼是否属于程序瑕疵学术期刊公司上诉称涉案文章属于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不属于涉案授权书的授权范围；主张一审审理中未将合作作者列为共同原告，属于程序瑕疵等。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可知，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另外，对于不可分割使用的合作作品，如果能够查清权利人基本情况，以全部权利人作为共同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权利人，可不予追加：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将其列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案件的审理。如果结合在案证据难以查清权利人基本情况，可以将已查清的部分权利人作为共同原告，但在判决论理部分为未参加诉讼的权利人保留相应的权利份额。具体到本案，第一，本案中部分涉案作品为合作作品，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作品作者并未向世纪大医公司转让涉案合作作品。学术期刊公司虽上诉主张世纪大医公司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但并未明确其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主张难以采信。第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难以查清涉案合作作品的其他权利人基本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需要未列其他权利人为本案当事人未影响对案件的审理，在一审判决论理部分亦释明了未参加诉讼的权利人具有相应的权利，故涉案作品中的相关合作作者未列为本案当事人不构成程序瑕疵。综上，学术期刊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学术期刊公司主张网络转载法定许可和报刊转载法定许可抗辩是否成立学术期刊公司上诉称其使用文章属于网络转载法定许可和报刊转载法定许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查明，学术期刊公司将涉案作品收录其数据库并在网上供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浏览及付费下载，该行为不属于期刊与期刊之间的转载或摘编行为，其主张期刊法定许可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学术期刊公司于本案审理中提出网络转载法定许可的抗辩，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学术期刊公司的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四、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适当学术期刊公司上诉称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学术期刊公司未经合法授权，在其经营开发的涉案网站上使用涉案作品供登陆该网站的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付费获得该作品，该使用行为侵害了世纪大医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学术期刊公司实施了侵害世纪大医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并判令学术期刊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学术期刊公司称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学术期刊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世纪大医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学术期刊公司因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字数、独创性程度及学术期刊公司侵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及合理费用，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学术期刊公司虽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过高，但在一审法院已综合考量了各项因素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存在判决赔偿数额不当的情况，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学术期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