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恒博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营门口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文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霄，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8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娟，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恒博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博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静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6民初9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博医院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6民初93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恒博医院所指的张**静涉嫌骗取贷款，目前侦查机关的结论是不予立案，恒博医院所指的张**静涉嫌私刻印章，目前侦查机关也未有明确结论，故一审法院认为侦查机关未确认张**静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恒博医院指明张**静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张**静涉嫌骗取贷款罪方面，恒博医院对公安机关作出的刑事复议决定书不服，已经申请刑事复核，成都市公安局已受理并作出延长刑事复核期限通知书，复核期限至2020年10月24日。因此，事实上侦查机关对张**静涉嫌骗取贷款罪的结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不予立案。在张**静涉嫌私刻印章罪方面，公安机关的复核决定载明，张**静的行为涉嫌伪造印章罪，仅因犯罪事实尚未全部查明，需要刑事侦查大队进行复核。而恒博医院提到的相关事实仅仅是表明“涉嫌”，而不是阐述张**静的犯罪事实，与公安机关的复议决定书的内容一致，并未散布虚假信息，更不存在损害张**静的名誉。补充意见：1、在恒博医院的微博文章中，并没有说张**静指使打人，一审判决中说恒博医院的微博文章中有张**静指使打人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恒博医院只是说张**静带领来的人打人，并没有说张**静指使打人。恒博医院可以调出微博的文章供法庭查阅。恒博医院说的是张**静带来的有犯罪前科的人员用脚暴力踢开恒博医院的门，安保人员遭到张**静带领的人员的殴打。2、关于公章伪造的问题，恒博医院在一审中已经向一审法院出示了上诉人真实的印章，与张**静向邮储银行申请贷款材料中的那份造假的合作协议中的印章的对比，肉眼就可以看出差异明显。恒博医院已向有关的鉴定机构申请了对两枚印章真实性的鉴定，由于鉴定专家办丧事，另外一个专家无法签字，所以恒博医院申请延期举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静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静辩称，恒博医院提出的上述理由及事实无法成立。恒博医院发布的微博当中明确指明张**静涉嫌伪造公章罪和骗取贷款罪，相关公安机关并未对此进行过正式立案，也变相说明张**静不存在恒博医院指控的相关罪名。恒博医院通过公开发表微博的方式侵犯张**静名誉权的事实已经由一审法院予以查明，因此，张**静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恒博医院的上诉请求。 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恒博医院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恒博医院官方微博上关于张**静所做的声明及配图；二、恒博医院在其官方微博置顶发布对张**静的道歉声明不少于30日（声明内容需经张**静及法院审核同意）；三、恒博医院赔偿张**静经济损失5000元；四、判令恒博医院赔偿张**静因维权产生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400元；五、诉讼费由恒博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30日，恒博医院官微发布微博一条载明“关于我院（恒博医院）原科室负责人张**静私刻公章骗取500万元贷款、扰乱医院秩序带人殴打保安，现我院就相关情况作出下面声明：近期，我院（以下简称恒博医院）前员工、植发科室负责人张**静及其同伙在其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被我院发现以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报复行动，严重扰乱医院秩序并危害患者权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现我院就相关情况作出如下声明： 一、涉嫌伪造公章罪和骗取贷款罪情况 2020年3月份，由于某担保公司致电我院相关人员核实情况，我院员工发现张**静伪造我院公章，私自启用恒博医院的名义与登记在其名下的成都恒博头发种植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签订《毛发种植科项目合作协议》，伪造我院与研究院的合作情况。张**静利用上述虚假的《毛发种植项目合作协议》及其他伪造的证明文件，以研究院的名义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某支行签订了《贷款合同》，骗取邮储银行贷款人民币伍佰万元。 二、上门恶意滋事 2020年5月15日16点45分，张**静带领三名社会人员（其中一名有犯罪前科服过刑）闯进我院办公区，强行要求进入其原来的办公室，当值安保人员拒绝为其开门，随后张**静带来的有犯罪前科的那名人员突然用暴力踹开我院办公室玻璃门欲强行进入，安保人员出于职责，担心我院财产收到重大损失，不顾个人安危，上前全力制止张**静等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安保人员一人遭到张**静带领的三名社会人员的群殴，导致其面部严重受创，当场血流满地，右眼受伤后青紫肿胀，无法睁开且视力模糊，右侧脑补肿胀，头晕、头痛、恶心，有强烈呕吐及短暂记忆模糊等。 对于张**静等人的上述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我院已经依法通过司法程序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我院仍在查清张**静在职期间可能存在的违法犯罪或损害我院合法权益的情况，如经我院查明其还有违法犯罪或损害我院合法权益的行为，我院将坚决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目前，该微博仍在微博客户端公开可见，目前的转发数一百余次，评论数七百余次，点赞数一千五百余次。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静曾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申请过个人商务贷款，银行也批准向其贷款。在其向银行提供的“借款人经营场所产权证明复印件”中存在《毛发种植科项目合作协议》影印件一份，载明的项目甲方为恒博医院，影印件末页有恒博医院印章的影像。2020年4月20日，恒博医院向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控告张**静涉嫌骗取贷款案。2020年5月20日，双流公安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无犯罪事实。恒博医院不服该决定提起复议，2020年8月13日，双流公安作出刑事复议决定，维持院不予立案决定，并将涉嫌伪造印章罪的涉案线索移交刑事侦查大队。至今，对于张**静是否存在伪造印章犯罪行为公安机关未有结论。 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5月15日15时许，张**静与滕立伟等人前往恒博医院处试图取走其个人物品，期间被恒博医院工作人员阻拦，滕立伟在将恒博医院办公室门踢开后，恒博医院工作人员对滕立伟进行了殴打，继而发生进一步的斗殴事件。后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对违法行为人滕立伟进行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由此可见，构成名誉权侵害，行为人的行为必须具有“公然性”，同时行为人的行为必须存在诽谤的情况，进而影响社会公众对公民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 在本案中，恒博医院在微博上发布了声明，由于微博本身的性质，该声明系公开的，且有一定传播性，故恒博医院的行为具备公然性。 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该声明的转发量、评论数、点赞数对于微博这种公开的信息平台来讲并不大，而张**静目前提交的证据也没有能够直接证明其名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的情况。 但是不可否认，虽然恒博医院的声明中的措辞基本上是张**静“涉嫌”犯罪，但根据日常生活习惯，正常的公众在阅读的恒博医院的声明之后，难免会对张**静产生质疑。而恒博医院并非侦查机关，张**静是否涉嫌犯罪应当由侦查机关进行确定。实际上恒博医院所指的张**静涉嫌骗取贷款，目前侦查机关的结论是不予立案；恒博医院所指的张**静涉嫌私刻印章，目前侦查机关也未有确定结论。在侦查机关未确认张**静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恒博医院公开指明张**静“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至于2020年5月15日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恒博医院的声明中一再强调是张**静带人殴打恒博医院工作人员，但是目前能够确定的情况只是殴打恒博医院工作人员的行为人与张**静共同前往恒博医院处，目前并无任何证据是张**静指使行为人斗殴，因此，恒博医院声明中的措辞有强烈的主观倾向性，不准确、不客观。而恒博医院在公开的信息平台发布不客观声明的行为也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恒博医院发表声明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且对张**静造成了一定负面的影响，应当立即终止该行为，故张**静请求恒博医院删除该微博及配图，符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但因一审法院认定恒博医院的上述行为未实际造成张**静的名誉受损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恒博医院在删除相关微博后，就能够达到消除影响的目的，故关于张**静请求恒博医院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张**静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因非张**静由于恒博医院的上述行为必然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恒博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于2020年6月30日在新浪微博平台发布的“关于我院（恒博医院）原科室负责人张**静私刻公章骗取500万元贷款，扰乱医院秩序带人殴打保安，现我院就相关情况作出下面声明”及包含声明内容的图片；二、驳回张**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恒博医院负担100元，由张**静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恒博医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文书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张**静用于申请银行贷款的印章系伪造，证明张**静存在伪造印章的行为，恒博医院没有侵犯张**静的名誉权。经庭审质证，张**静对恒博医院提供的《文书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张**静认为《文书鉴定意见书》参照的印章，到底是恒博医院哪一枚印章，张**静并不清楚，只能说明恒博医院提供的印章与《毛发种植科项目合作协议》上的印章不一致，这个事实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恒博医院提交的文书鉴定意见书，不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以及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其不能形成完整的、封闭的证据链条，不具有合理的排他性，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恒博医院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张**静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恒博医院是否侵犯张**静的名誉权。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2020年6月30日，恒博医院官微发布微博一条标题为“关于我院（恒博医院）原科室负责人张**静私刻公章骗取500万元贷款，扰乱医院秩序带人殴打保安，现我院就相关情况作出下面声明”的内容，并配以“声明”正文图片，声明的主要内容为张**静涉嫌伪造公章罪、骗取贷款罪，且上门恶意滋事，张**静涉嫌违法犯罪。恒博医院曾向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控告张**静涉嫌骗取贷款案，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无犯罪事实。恒博医院不服该决定提起复议，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并将涉嫌伪造印章罪的涉案线索移交刑事侦查大队。在本案二审阶段，公安机关对张**静是否存在伪造印章犯罪行为未有结论。本院认为，在公安机关对恒博医院控告张**静涉嫌骗取贷款罪不予立案、对张**静涉嫌伪造印章罪未作出结论前，恒博医院官微发布微博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违法，致使张**静的社会评价降低，其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张**静依法享有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有权要求恒博医院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恒博医院官微发布微博传播范围、损害程度等具体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认定恒博医院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恒博医院于2020年6月30日在新浪微博平台发布的“关于我院（恒博医院）原科室负责人张**静私刻公章骗取500万元贷款，扰乱医院秩序带人殴打保安，现我院就相关情况作出下面声明”及包含声明内容的图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恒博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恒博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成都恒博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