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解放西路**温州国际酒店综合苑**楼**。 法定代表人：王新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启勇，伊宁市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守富，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原审被告：王新民，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燕，伊宁市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龙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守富及原审被告王新民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龙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启勇，被上诉人熊守富及原审被告王新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熊守富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已支付工程款为1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支付工程款123,000元有误，少扣减37,000元；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熊守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熊守富起诉时是以挂靠单位的债权以装饰装修纠纷主张权利，后以债权转让纠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明知熊守富在诉讼中进行的根本性变更而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并案审理是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其对债权转让协议书存疑；其次，债权转让一定是有效存在的债权，其与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金典公司）之间的就工程延期交工、税费承担等方面尚存在巨大争议，案涉债权尚不确定；第三，根据合同法规定转让债权需告知债务人，债权转让从未向债务人通知；第四，金典公司转让该债权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 熊守富辩称，1.对于未付款项在一审中其已经明确，对方却不清楚；2.其有权作为原告起诉对方，金典公司委托其施工，准备撤场的时候王新民出面协调让其继续干，是其亲自干完的活，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龙悦公司未付款项事实清楚。 王新民述称，1.对于一审判决其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认同；2.对龙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认可。 熊守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悦公司、王新民共同支付欠付工程款378,242元；2.本案诉讼费、差旅费及送达费由龙悦公司、王新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2月11日，龙悦公司（发包方）与金典公司（承包方）就伊宁市xx路xxx装修工程（即xxx装修工程）签订建设工程装饰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龙悦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上述工程发包给金典公司，开工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7月10日，合计价款暂定346万元等内容。熊守富系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3月3日，龙悦公司与金典公司签署工程质量保修书。施工完毕后，龙悦公司的涉案工程代表徐洪波与熊守富针对10间主题房吊顶总面积等工程量签订工程量确认单。 二、2016年2月2日，龙悦公司向金典公司发出通知，称截止到2016年1月30日龙悦公司已支付装修款210万元，但金典公司未开具任何发票，经其公司多次索要无果，现该公司通知金典公司就剩余装修款将不予支付直至开具足额发票为止。熊守富于同日签收了该通知。 三、2018年12月16日，熊守富与龙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民签订协议，内容为：龙悦公司与原金典公司因装修事宜最终确定为2,924,696元人民币（详见2017年12月15日双方认可的决算资料）。截止到2017年12月15日龙悦公司向原金典公司支付2,323,454元人民币，余款为601,242元人民币未付，2018年12月15日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本协议如有和双方签订《装修合同》相违背的，按《装修合同》为准）。1．因原金典公司未按装修合同规定日期完工，就耽误工期赔偿龙悦公司20万元人民币一事未达成一致协议，日后双方另行协商解决。2．经双方协商一致余款为301,242元，龙悦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前付清，否则一切损失由龙悦公司负责。2019年7月1日，熊守富向龙悦公司出具3万元收条一张，但仅认可收到2万元。 四、2020年9月3日，金典公司（债权转让方、甲方）与熊守富（债权受让方、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根据甲方与龙悦公司签订的合同，甲方承包了龙悦公司的xx装修工程，乙方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乙方已向甲方付清挂靠管理费；该装修工程乙方施工完毕并已交付龙悦公司使用，但龙悦公司未付清装修工程款，根据2018年12月16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对龙悦公司享有债权；现甲方将2018年12月16日的《协议》项下享有的龙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向龙悦公司行使债权人的权利；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日，金典公司向龙悦公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庭审中，龙悦公司均不认可系金典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但经本庭询问，其并不要求对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金典公司公章的真伪性申请鉴定。熊守富自认自2018年12月16日《协议》签订后，共计收到龙悦公司支付工程款123,000元。熊守富将未付工程款601,242元中的10万元作为发票费用，在本案中不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熊守富作为涉案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从金典公司处受让针对2018年12月16日协议项下的债权后，要求债务人即龙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案由应当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熊守富与王新民于2018年12月1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王新民系龙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该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该公司从事的民事活动，所产生的行为后果应当由龙悦公司承担，王新民不应当承担共同给付责任。金典公司将上述协议项下的债权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方式转让给熊守富，熊守富受让该债权后，有权向债务人即龙悦公司主张权利，故对龙悦公司、王新民辩称熊守富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案协议已经对未付工程款601,242元进行了确认，熊守富对其中10万元自愿不予主张，是其对权利的处分。针对其中耽误工期赔偿款20万元，因双方在该协议中并未达成一致，且约定另行协商解决，加之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债权转让的金额，对此20万元双方是否存在债务抵销亦不明确，故双方可针对工程进度的实际情况另行解决。针对余款301,242元，该协议约定龙悦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前付清，现该债权已经到期，龙悦公司应当清偿相应的债务，扣减已付款123,000元，故龙悦公司应当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78,242元（即301,242元-123,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龙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熊守富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78,242元；二、驳回熊守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4元，减半收取计3487元，由熊守富负担1844元，龙悦公司负担1643元。 二审中，龙悦公司称其通过会计支付10,000元应计入付款中。为此本院依职权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熊守富自认龙悦公司通过其会计支付10,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1日，熊守富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龙悦公司30,000元。后龙悦公司财务人员在该收条下方备注“现金付20,000元”字样。同一天，龙悦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熊守富20,000元。熊守富否认收到20,000元现金，其称7月1日通过转账收到20,000元。龙悦公司仅支付现金3000元，其余均系转账支付。龙悦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5月10日、6月13日、7月1日、7月19日、7月30日、11月28日分别向熊守富转账30,000元、10,000元、3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10,000元，合计13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熊守富是否具备适格诉讼主体资格，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发生转让效力；3.龙悦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熊守富起初是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条件之一为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熊守富参与工程施工、结算，其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熊守富主张其系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龙悦公司即便与熊守富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但不影响熊守富起诉权利，其是否胜诉属于实体权利，熊守富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其诉讼主体适格。事后熊守富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仅是变更诉讼理由，其以债权受让人身份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且法律赋予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因此当事人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调整诉讼理由属于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本案熊守富从龙悦公司的债权人金典公司处受让债权，其有权作为受让人起诉债务人龙悦公司。故熊守富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根据债权转让事实确认熊守富享有诉权程序并无不当，亦避免诉累。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故债权转让构成要件为：一、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且债权转让不改变债权的内容；二、被让与的债权具有让与性；三、让与人与受让人须就债权的转让达成协议，并且不得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四、债权的让与须通知债务人。根据上述要件本院评析如下：首先，龙悦公司对其于2018年12月16日与代表金典公司的熊守富达成协议的事实不持异议，该协议证实金典公司对龙悦公司享有有效债权；其次，案涉协议书约定两项内容，第一项内容即“对误工赔偿20万元未达成协议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属于不确定的债权，不具有转让性，且熊守富也未主张该债权，故龙悦公司与金典公司可另行协商处理。关于第二项内容确认债权金额301,242元双方均无争议，且约定付款时间已到期，该债权属于权利义务明确的金钱债权，具有可让与性，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部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金典公司有权将该部分债权转让他人。第三，2020年9月3日金典公司与熊守富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证实让与人与受让人达成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书除对2018年12月16日协议书第一项内容不可转让外，转让的第二项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龙悦公司称系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与事实相悖。第四，龙悦公司对金典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并不申请鉴定，其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推翻该证据真实性，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虽系2020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组织质证程序中提交，但法律并未对债权转让通知的时间和方式做出限制性规定，故金典公司通过他人在诉讼程序中履行通知义务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公司已完成通知义务。综上，案涉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三。龙悦公司主张2019年7月1日支付5万元的依据系当日熊守富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龙悦公司30,000元。现金付20,000元”，龙悦公司称该5万元为转账2万元，现金2万元，另1万元记不清是转账还是现金。因“现金付20,000元”字样系龙悦公司自行添加，熊守富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证实现金来源，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10,000元以上均为转账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2019年7月1日龙悦公司仅向熊守富转账支付20,000元。经本院查实，龙悦公司共计向熊守富转账支付130,000元，熊守富自认现金支付3000元，合计133,000元。鉴于二审中熊守富自认通过龙悦公司会计收到10,000元，依据该新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支付123,000元应予纠正，债权确认金额为301,242元，减去已付133,000元，龙悦公司尚欠款项为168,242元应予支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数额有误，上诉人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熊守富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68,242元； 三、驳回熊守富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元，合计7352元，由伊宁市龙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08元，熊守富负担40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王国彪 审 判 员  何学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邹 洁 书 记 员  孟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