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成，男，汉族，1972年6月19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芳，女，汉族，1973年4月26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系死者张康杰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温温，女，汉族，1994年10月23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系死者张康杰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佳，女，汉族，2002年4月26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系死者张康杰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弟，女，汉族，1948年1月2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系死者张康杰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民，男，汉族，1945年6月19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系死者张康杰父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宾，山西万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效平，男，汉族，1968年2月11日出生，住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化啟，男，汉族，1981年2月13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盼，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海满，男，汉族，1968年10月11日出生，住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王怀成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被上诉人武效平、被上诉人赵化啟、原审被告李海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怀成上诉称：1、撤销原审第二项中“被告王怀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内容，改判王怀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王怀成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怀成存在过失的情况下认定王怀成有过失，此推定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王怀成显然不公平。二、上诉人与本案被上诉人武效平建立的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依法应当由武效平自行承担，与上诉人王怀成无关。上诉人与武效平之间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四：乙方在施工中要确保工程安全，发生一切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另外，当时签订合同时有中间人李海满、张随荣在场并签字。三、上诉人与武效平之间订立的《施工合同》为承揽合同，但上诉人作为定作方，对于建房施工人的选任没有过错，在建房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指示行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武效平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将装修部分分包给赵化啟，没有告知上诉人，上诉人根本不知情。至于赵化啟再雇佣张康杰施工，上诉人更是不知情，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更不存在过错。五、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显然错误。根据最高院人损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程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期间，各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一审判决根据该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存在过失，根据法律规定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 被上诉人李明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审中对于发包人王怀成发包工程的行为和承包方武效平没有任何建筑资质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那么依据建设部1996年颁布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5条的规定：“建筑工匠应当依照本办法进行资格审定，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未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不得承揽村镇建筑工程”。并要求两层以上的住宅建设要求有资质。又依据《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装修工程施工现场安全管理规定》以及《装饰装修安全文明施工管理技术规范》的规定，要求做好足够的围护措施，施工现场危险部位必须设置安全装置、设施等规定。农村自建房屋在两层以上的适用建筑法的规定。本案涉案建筑是三层建筑，更加要求施工方的建筑资质和建筑规范，本案中施工方既无资质也未采取适当的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劳动安全保障责任，所以本案承包人和分包人承担主要责任已经是很低的民事责任。此外，根据最高院人损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说发包人王怀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历张康杰的死亡，导致全家处于经济困难期，父母年迈多病等等原因，交不起律师费和上诉费，故放弃一审法院没有保护原告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效平辩称：1、被答辩人作为施工工程的发包方，应当确认施工人员的安全提供必备的设施，并且应当派员到场监督施工，遇到不符合施工条件的施工队及工人应当拒绝施工，但是被答辩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实，也未提供任何监督措施。2、被答辩人虽然与答辩人签订有施工合同，答辩人所施工的为主体部分，发生事故的工作系内部装修的工人，而不是答辩人所负责的部分，合同并未约定不得转包、分包，发生事故也不能全部都由答辩人承担，发生事故的工人张康杰系赵化啟雇佣来的，工资和结算均是另一被上诉人赵化啟负责的，与答辩人无关。3、被答辩人在选择施工队伍及工人时未尽到审核义务，也未给工人明确约定具体的施工方案及安全保障义务，未向工人发放安全头盔及相关设施，发生意外是不可预料的，但是提供了相关安全保障措施会使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是从头至尾被答辩人未提供该措施。4、被答辩人上诉状中声称对施工过程不了解、不知情，显然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自己的房屋施工情况都不了解，工资是由谁发放的，按照什么标准发放，按照被答辩人的说法更加印证了监管不严、放任管理的客观事实。5、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化啟辩称：我们四个人包括张康杰就是承包武效平的室内抹灰的活，没有谁领头的问题，挣得多分得多，我们之间没有合同。 原审被告李海满述称：王怀成不应承担责任。 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请求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80187.5元（扣除被告预付的60000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913元、交通费5000元、太平间存放费及整容费3000元、食宿费1000元，共计54018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8日，被告武效平承包了被告王怀成的建筑工程后，又将该工程项目转交于赵化啟的施工队进行施工建设，原告的亲属（张康杰，已死亡）受雇于赵化啟的施工队。2019年11月9日，张康杰在推水泥车的施工过程中，由于安全措施不到位，从三楼楼梯的边缘约3米的高处头部朝下坠落致二楼，导致其头部受重伤，双耳道出血，急呼120后于当日18时送至运城市中心医院，由于病情危急，当晚便急转至西安西京医院，中途又转回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10日凌晨死亡。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张康杰的死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该事故经运城市盐湖区南城派出所民警现场勘查确认，张康杰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了伤害。为此，四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因去医院治疗共花费9000元（其中，交通费5000元、太平间存放及整容费3000元、食宿费1000元），同时，连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913元，共计540187.5元，被告仅支付了60000元，剩余480187.5元双方始终未达成协议，原告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被告王怀成与被告武效平签订《施工合同》，被告李海满和案外人张随荣作为中间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载明：一、工程名称：三层小院全现浇工程，砖混结构，工程承包范围：本工程为包工包料大包工程，其中包括上下水、防水、电（不包括开关、线、插座），由被告武效平安装，地板砖、屋面瓷砖、内外墙砖由被告王怀成购买，武效平施工，不包括窗和采暖设施，回填土由王怀成负责。四、被告武效平在施工中要确保工程安全，发生一切事故，由被告武效平承担全部责任。随后被告武效平将室内装修转交于赵化啟的施工队进行施工建设，原告的亲属张康杰（已死亡）受雇于赵化啟参与施工建设。2019年11月9日，张康杰在推水泥车的施工过程中，从三楼楼梯的边缘约3米的高处头部朝下坠落至二楼，因未佩戴安全帽致其头部受重伤，双耳道出血，急呼120后于当日18时送至运城市中心医院，由于病情危急，当晚便急转至西安西京医院，中途又转回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10日凌晨死亡。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张康杰的死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期间，原告因去医院治疗共花费交通费4800元。2019年11月10日，运城市公安局盐湖分局南城派出所民警因张康杰死亡一事对冉庆光、冉宪好、朱继现（三人均系张康杰的工友）进行了询问，确认张康杰是在推水泥车的施工过程中，从三楼楼梯的边缘坠落至二楼，头部受重伤，施工场地并未采取安全措施。事故发生后，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医院治疗花费9000元（其中，交通费5000元、太平间存放及整容费3000元、食宿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913元，共计540187.5元。2019年11月9日，被告王怀成、武效平、赵化啟共支付死者家属60000元，经手人是张景杰。剩余480187.5元经协商始终未达成协议，原告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怀成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武效平，被告武效平又将装修部分分包给被告赵化啟，被告赵化啟雇佣张康杰（已死亡）为其施工。死者张康杰受雇于被告赵化啟，张康杰在工作中因没有安全措施保护遭受人身损害，被告赵化啟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康杰在工作中未佩戴安全帽，未尽到安全生产的义务，未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必要的注意义务，对该损害的发生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应适当减轻被告赵化啟的民事责任。此外，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三层以上住宅，承建方须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本案中，被告武效平、赵化啟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被告王怀成、武效平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应对死者张康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大小及各方面存在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王怀成、武效平、赵化啟承担本案事故8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海满系王怀成委托在工地替其监工的人员，其虽然在施工合同甲方处签字，但其与案外人张随荣仅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其对本案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作为死者张康杰的直系亲属向四被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被抚养人和被赡养人生活费48913元、事故发生期间交通费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死亡，为死亡赔偿金。原告不能同时主张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故原告主张的300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太平间存放费、整容费及食宿费未提供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提出已支付60000元赔偿款，五原告当庭表示认可，该60000元应从赔偿款总数中予以扣减，故本案五原告可获得赔偿款数额为356790元【（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被抚养人和被赡养人生活费48913元+事故发生期间交通费4800元-已赔偿的60000元）×80%=356790元】。遂判决：一、被告赵化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356790元；二、被告王怀成、武效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王怀成应否对原审原告亲属张康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怀成在工程发包过程中选任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存在过错，应与武效平、赵化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们认为此认定不妥。事实查明：本案中，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武效平，其与武效平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武效平将其中的装修部分分包给了赵化啟，武效平与赵化啟之间建立分包合同关系，死者张康杰系受雇于赵化啟。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王怀成固然对工程施工人武效平的选任在法律层面上是不符合规定，但死者张康杰并不是在工程主体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其死亡与武效平的施工资质并无必然关系，只能说武效平对施工现场的管理上存在过错。赵化啟承包室内装修部分的工程业务，并非出于王怀成的指示或授意。根据一审审理查证，王怀成对武效平把室内装修工程分包给赵化啟的事实并不知情，而且其与武效平签订的是大包合同，对工程的施工过程也不负有任何管理职责。所以，王怀成对赵化啟工程队参与施工以及施工人员有无资质、如何施工的情况一无审查的前提条件（其对该分包情况并不知情），二无审查及管理的法律责任和义务。要求王怀成对张康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怀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武效平对被上诉人赵化啟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对上诉人王怀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3元，由被上诉人武效平、赵化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52元，由被上诉人李明芳、张温温、张晓佳、张金弟、张玉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