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明华,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涛，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石棉县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新棉镇作坊巷。 法定代表人：郝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辉，四川佳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明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石棉县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棉物资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明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棉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计报告书》系石棉物资公司单方委托的，仅审计了吨数，未涉及金额，审计方式不科学，审计期间远超出胡明华的任职期间，并且如果未入库的水泥已销售，则形成公司债权，不直接等于经济损失，石棉物资公司自身存在延迟入库的习惯，该审计报告与石棉物资公司自身年度审计报告相悖，一审法院错误的以《审计报告书》来认定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石棉物资公司就水泥购销流程从未制定和颁布成文、明确的操作规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胡明华存在违反了购销水泥的流程模式的严重失职行为；在购销水泥过程中，销售员的行为都可能对统计购进数量、入库数量产生影响，库管员也有保管不善、遗失入库单的可能性，并且胡明华出具的《应收款明细表》是根据石棉物资公司提供的总吨数和总金额出具的，即便该销售属实，即形成石棉物资公司对外的债权，而不是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财产损失与胡明华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胡明华在石棉物资公司任职和辞职等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石棉物资公司要求胡明华承担经济损失，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为依据。 石棉物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适当。胡明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出具《审计报告书》的主体具有相应的资质，内容是真实客观的；在购销水泥程序中，胡明华是清楚该流程的，其具有失职行为；胡明华作为公司高管且是公司股东，根据劳动法或者公司法，胡明华在工作中，违反相关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石棉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明华向石棉物资公司赔偿水泥款2151186.58元；2.由胡明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棉物资公司于2001年10月成立，胡明华于2007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在该公司就职，从2012年开始，胡明华在石棉物资公司上班期间从事负责水泥购销工作，包括业务洽谈、发货传真、账务核对和水泥入库单填写、销售发票管理等。2014年3月胡明华被任命为金化公司（石棉物资公司下属单位）营销部主任，负责主管石棉物资公司的水泥购、销工作。 石棉物资公司的水泥主要是从四川泰昌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和四川金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购进。石棉物资公司的水泥购销流程大致如下：1.由石棉物资公司业务员（主要是胡明华）传真给两家水泥生产公司，载明水泥规格型号、数量吨位和运输车辆车牌号等；2.销售水泥公司在核对石棉物资公司传真单后装货上车，并填写发货单交驾驶员完成发货；3.因石棉物资公司库房面积狭小，从销售水泥公司购买的水泥一般拉往了建筑工地和二级经销商处卸货后，驾驶员将销售水泥公司发货单交与石棉物资公司业务员处结算运费，业务员再将发货单汇总在胡明华处交与石棉物质公司库管人员入库留存、对账备查；4、石棉物资公司银行账户、李涛和胡明华二人银行卡（实由公司控制）、公司门市部和公司业务员收取现金后完成收款，再由胡明华应客户要求向购买水泥的客户开具销售发票；5、金石公司、泰昌公司每月月底发送当月物资公司购进水泥的规格型号、数量总量和增值税发票至胡明华个人的QQ邮箱，由胡明华负责核对当月公司的水泥入库单无误后予以签字认可。 2015年6月，金石公司因企业兼并改制停产。同月，胡明华以要到成都上班为由向石棉物资公司辞职，辞职时没有与公司进行工作交接，还将石棉物质公司部分水泥销售的清单和票据带走。2015年7月，石棉物资公司与金石公司、泰昌公司进行对账，发现从2010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购买的水泥数量与入库数量有重大出入。2015年7月1日，胡明华向公司办理部分业务交接时出具了一份《应收款情况》，载明了其经手办理的9个水泥购买客户的欠款金额，并写明以上款项由其负责催收和交回欠款手续。后石棉物资公司通过良好关系和友好协商已收回了包括江西路桥、日科电子等在内的6家客户的欠款，共计328785.53元，另外3家客户因无欠款手续无法收回款项。该6家客户的收回欠款已在胡明华书写的《应收款明细表》（2015年8月1日）和审计报告书中已作计算扣减。 2015年10月，经石棉物资公司要求、催促，胡明华从成都回到石棉，在石棉物资公司办公室亲笔写下一份《应收款明细表》，载明经手负责销售的水泥合计8102.25吨，未收金额为2151186.58元，水泥销售给了7家企业和项目工程，落款日期2015年8月1日。 2016年5月，石棉物资公司在没有收到胡明华所写的《应收款明细表》中载明的水泥货款并催促胡明华无果后，以胡明华涉嫌“职务侵占罪”向石棉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石棉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理后陆续对胡明华、李涛、张文奇、段颖、徐玉梅、杨萍、吴鸿昱、袁正琼、郑万琼等人作了调查询问，从询问笔录中可以认定：石棉物资公司水泥营销部有胡明华、张文奇、段颖、和牟浩（已于2013年辞职）四人，前三人均陈述了石棉物资公司购销水泥的流程和胡明华主要负责的事实。从2012年起，胡明华作为石棉物资公司水泥营销部的实际负责人和主任后，便一直经手主管石棉物资公司水泥的购买传真发货、核对认可与金石公司和泰昌公司的水泥来往账单、增值税发票，同时时常手填水泥入库单到库管处、管理水泥的销售发票清单等。2018年，石棉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石棉物资公司的报案未予立案侦查。同年石棉物资公司委托四川锦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2012年7月至2015年7月期间石棉物资公司从金石公司购买水泥和入库情况及2010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石棉物资公司从泰昌公司购买水泥和入库情况进行专项审计。2019年4月2日，四川锦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审计报告书，结论为：审计期间石棉物质公司购买水泥未入库总计8355.56吨，未入库水泥去向不明确。2020年8月20日，石棉物资公司以胡明华严重失职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作为石棉物资公司员工、股东的胡明华于2015年6月辞职后，从未向公司申请要求领取过每年的年度股东分红共计51342.05元，也未参加公司股东大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胡明华在石棉物资公司上班履职期间和负责购销水泥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失职；2.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否客观真实，如有损失其具体金额如何确定；3.胡明华的严重失职行为是否与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胡明华应如何赔偿。 关于胡明华在石棉物资公司上班履职期间和负责购销水泥过程中是否存在严重失职。首先，从查明事实来看，胡明华从2012年起从事负责石棉物资公司水泥的营销，工作内容包括业务洽谈、发货传真、账务核对和水泥入库单填写、销售发票管理等，其在负责任职期间未能逐月核对购销水泥对账单和增值税发票，也未认真汇总核对水泥发货单而采用手写填报入库单，是致石棉物资公司购买的数量与入库水泥数量经审计后出现重大损减的原因；其次，胡明华在辞职时未进行交接相关工作，并将部分经手购销水泥的清单票据带走，致使石棉物资公司无相应的凭证手续收回部分已售水泥的欠款；最后，胡明华在辞职后未按承诺负责收回经手办理销售水泥的欠款，反而书写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1日的《应收款明细表》敷衍搪塞，致使石棉物质公司销售的水泥去向不明。胡明华的以上情形违背了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第五节权利义务第四条：“…乙方应遵守职业道德，爱护甲方财产…”的约定，同时也违反了石棉物资公司购销水泥的流程模式，其在履行职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属于严重失职。 关于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否客观真实，如有损失应是多少的问题。2019年4月2日，四川锦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受石棉物资公司委托对其账目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书》，其结论为：审计期间石棉物质公司购买水泥未入库数量总计8355.56吨，未入库水泥去向不明确。该审计报告书是具有相应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的审计，其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胡明华抗辩审计报告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但未向一审法院举证予以证明，故对胡明华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2015年8月1日胡明华向石棉物质公司出具《应收款明细表》上载明的客户向其销售水泥数量8102.25吨及价值2151186.58元，经石棉物质公司核实，基本不认可与石棉物质公司存在交易行为，胡明华也未向石棉物质公司给付相关的销售凭证，造成水泥数量8102.25吨不知去向，与审计报告书载明水泥数量8355.56吨不知去向基本能相互印证。石棉物资公司也将该《应收款明细表》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说明石棉物资公司对此损失的水泥数量和价值也予认可。8102.25吨水泥销售款目前对石棉物资公司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一审法院对石棉物资公司主张的水泥销售款损失2151186.58元予以认定，对胡明华辩称水泥销售客户系自己为了应付石棉物质公司乱写的意见的抗辩主张，胡明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没有举证证明其受到欺诈、胁迫和违背真实意愿情况下书写虚假客户的情况，应对价值2151186.58元水泥款承担责任。 关于胡明华的严重失职行为是否与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胡明华应如何赔偿的问题。胡明华在履职负责营销部工作时，未认真及时核对金石公司、泰昌公司每月发出的水泥发货单、增值税发票与石棉物资公司的入库单之间的数量差距，并且持续数年任由这个差距扩大，同时在负责汇总审验水泥发货单入库登记时，违反公司水泥购销流程采用自己手填入库单作登记，是造成石棉物资公司水泥购进与入库数量出现重大差异的原因。结合胡明华自愿亲笔书写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1日《应收款明细表》，在其没有受到欺诈、胁迫和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的意思表示，是对上述因果关系的一种认同和责任承担表现，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明华的严重失职行为与石棉物资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如何赔偿的问题，参照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1994）489号]第十六条第一款“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规定，石棉物资公司有权按照劳动合同中“乙方应遵守职业道德，爱护甲方财产…”的约定要求胡明华赔偿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2修正）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之规定，劳动合同法对于严重失职的劳动者是有一定的责罚。依据一般法理，胡明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严重失职造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石棉物资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实际解除后要求胡明华赔偿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明华应赔偿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审理，根据其过错程度、石棉物资公司管理制度缺陷、监管不力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同时也不能把属于石棉物资公司应承担的经营风险扩大转移由胡明华个人承担，故一审法院酌定胡明华应承担石棉物资公司水泥销售款损失430237.32元（即2151186.58元×20%）。 胡明华作为石棉物资公司的员工辞职至今已近5年，石棉物资公司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已过时效，现石棉物资公司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依法受理。诉讼中胡明华未就本案是否仲裁前置提出异议，并到庭参加了诉讼。 综上，参照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1994）489号]第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胡明华应赔偿石棉物资公司水泥销售损失款2151186.58元的20%计为430237.32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胡明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石棉物资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明华在石棉物资公司工作期间销售水泥过程中是否存在对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明华从2012年至2015年6月在石棉物资公司工作期间从事水泥购销工作，2014年3月胡明华被任命为石棉物资公司下属金化公司营销部主任，负责主管石棉物资公司的水泥购、销工作。2015年7月，石棉物资公司进行对账时发现从2010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购买的水泥数量与入库数量有重大出入。为此，胡明华分别于2015年7月1日、2015年10月出具《应收款情况》，《应收款明细表》，明确经手负责销售的水泥数量，以及未收金额。石棉物资公司根据胡明华提供的线索收回了部分欠款，但仍有大部分欠款因无相应的资料而无法收回，造成石棉物资公司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作为石棉物资公司从事水泥购销工作的专业人员，胡明华应当就其经手期间所销售的水泥数量、应收货款、客户名称、地址等资料向石棉物资公司如实提交，以便石棉物资公司根据相关资料催收应收货款，避免因资料不齐全造成应收货款无法催收而造成经济损失。由于胡明华未积极配合石棉物资公司对其经手期间所销售的水泥应收货款催收工作，作为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水泥购销工作的具体经办人的胡明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二款“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承担为此造成损失的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根据胡明华过错程度、石棉物资公司管理制度缺陷、监管责任等因素酌情作出对胡明华承担造成损失的相应责任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胡明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4元，由上诉人胡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伍子刚 审 判 员  陈振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洁 书 记 员  池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