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师海燕，女，197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振水，男，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彦呈，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孔新，男，195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黄小芳（黄孔新之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杰，山西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芳，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慧春（黄小芳之夫），1977年9月24日，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杰，山西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师海燕、盛振水因与被上诉人黄孔新、黄小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3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师海燕、盛振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师海燕、盛振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孔新、黄小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三者关系是密不可分、不可割裂的，三者均是围绕黄孔新、黄小芳整体转让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过程而签署，共同服务于门诊部整体转让过户到师海燕、盛振水名下这一合同目的。二、一审法院对于相关法律的理解以及法律适用存在重大错误。1.医疗企业的设立需要许可制和前置审批流程，营利性医疗企业设立前必须先将设置主体呈报医疗行政机关许可审批后，工商部门才予以合法营业执照。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相关信息的可变更需要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前提。3.本案《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是登记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名下，黄小芳合伙人的身份并不被卫健委认可，无权处置该门诊部财产份额。本案中门诊部整体转让必然包括卫健委变更和工商变更两部分。三、我国法律法规禁止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因实质是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四、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由简易程序变为普通程序，独任制变为合议庭审理，且判决书落款仅一名承办法官，没有经过合议庭评议，显然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对于诉讼费的收取也存在错误。此外，一审判决只完整记录了黄孔新、黄小芳的答辩意见，明显回避重要事实，且黄孔新、黄小芳在一审中迟到，但一审法院并未决定缺席审理，一审法院的做法显失公平。黄孔新、黄小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师海燕、盛振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所有协议的内容均是由师海燕以及盛振水出具的，因黄孔新交通事故一事，正处于危急时刻，于是按照对方要求分别签订了三份协议。对于协议的相关内容，我们在一审中明确表述过师海燕、盛振水向我们保证过，按照合同签订没问题，同时对于对方所主张的欺诈行为，师海燕、盛振水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师海燕、盛振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师海燕、盛振水与黄孔新、黄小芳签订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黄孔新、黄小芳共同归还师海燕、盛振水已支付的转让款6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师海燕、盛振水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孔新、黄小芳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普通合伙）于2012年12月28日出资成立，注册资本80万元，合伙人为黄孔新及黄小芳，其中黄孔新出资比例为81.25％、黄小芳出资比例为18.75％，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黄孔新。该门诊部已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许可证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均为黄孔新。2017年2月1日，师海燕、盛振水（新增合伙人）和黄孔新、黄小芳（原合伙人）签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人变更决定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本门诊部合伙协议有关规定，虑及现有合伙人的身体状况和管理能力，为提升门诊部运营管理水平，现决定增加师海燕、盛振水为新合伙人。原合伙人黄孔新转让其投资额的80.25％即64.2万元给新合伙人师海燕、原合伙人黄小芳转让其投资额的17.75％即14.2万元给新合伙人盛振水。本门诊部执行合伙人变更为师海燕。”2017年2月19日，黄孔新、黄小芳与师海燕、盛振水签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约定：第一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经合伙人平等协商，订立本合伙协议。第二条：全体合伙人应自觉遵守本协议，违约者应依照法律、法规和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条：合伙目的为了繁荣市场经济，为群众提供优质医疗服务，成立本合伙企业。第五条：合伙企业名称：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普通合伙）。第八条：合伙人出资的方式、数额如下：师海燕数额为64.2万元，待缴，出资占比80.25％；盛振水数额为14.2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7.75％；黄孔新数额为0.8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黄小芳数额为0.8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各方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师海燕、盛振水主张，因该协议书中黄孔新签字系黄小芳在无授权情况下代签，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予办理变更登记。2017年9月15日，黄孔新（甲方一）、黄小芳（甲方二）与师海燕（乙方一）、盛振水（乙方二）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1）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甲方持有100％的财产份额。（2）甲方一致同意并拟将其持有的财产份额分别转让予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经各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以兹信守：一、转让标的、价款与支付方式：1.1甲方将其持有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98％财产份额以人民币1300000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转让乙方。1.2甲方均保证对其持有的财产份额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及处分权，未设置任何担保或其他权利限制，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甲方两人为此互为担保人，自愿承担相应担保责任。1.3乙方于2017年10月15日前支付转让款项的50％，即人民币650000元（大写：陆拾伍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1.4在下列条件全部成就时，乙方支付转让款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1）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现有设备、印章、证照、财务账本及全部物品交接归乙方所有并管理（附交接明细清单），保证现有在门诊部注册备案的医护人员黄孔新、黄小芳、黄小碧、缪林荣无薪保留注册备案一年不变。（2）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乙方作为新增合伙人的工商登记备案手续。（3）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的主要负责人变更为乙方的工作，如法人暂时变更不了，继续原法人；在转让的壹年内，乙方履行其管理及经营行为，甲方不承担此期间由乙方原因引发任何法律责任及债权债务。1.5甲乙双方履行完毕1.3、1.4条约定事项后，甲方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及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法人的变更手续。甲方再无偿将其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剩余2％财产份额转让至乙方。以上事项在壹年内完成，乙方支付剩余的20万元（贰拾万元整）。二、双方权利义务：2.2新址房租由乙方承担。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的要求进行工商登记、执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与主要负责人的变更备案、迁址变更、歇业办理、执业许可证有效期满之后的延续工作，并同意按乙方的要求随时退出合伙人且不另行收取费用。2.3甲方保证配合乙方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限期限届满后的延续工作，全力配合乙方实现对门诊部的管理控制和持续运营，避免相关损失。同日，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甲方）与师海燕、盛振水（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位于丰台区东铁营苇子坑109号1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整体转让给乙方，包含设备物品见附件《物品清单》。2．转让价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乙方于10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总款50％即65万元整，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过户及其它法律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支付……8．乙方向甲方支付50％转让款后，甲方将门诊部手续交乙方办理后续事项。落款有甲方法定代表人代表黄小芳签字，黄孔新签章，紫云堂门诊盖章、乙方代表人师海燕和盛振水签字。师海燕和盛振水提交两份《授权委托书》，其中一份为黄孔新和黄小芳签字，内容为“委托人黄孔新作为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合伙人享有65万元的出资份额，现委托受托人黄小芳在合伙企业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中作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委托人在办理上述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给予全部认可。代理权限：代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代收股权转让款，代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事项。”另外一份为紫云堂门诊部盖章，黄孔新签章、黄小芳签字，内容为“本单位授权黄小芳代表本单位法人及全体股东与师海燕签署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转让协议及办理过户交接全部事宜。”2017年10月12日，黄小芳和黄孔新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甲方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与师海燕、盛振水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门诊部转让款50％即65万元整”。另，黄孔新于2019年3月25日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黄小芳为其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师海燕、盛振水要求确认无效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三份合同虽在事实上具有一定的关联，但并非不可分割的整体，各合同的效力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分别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相关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现师海燕、盛振水以上述合同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法律规范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性质，应当考量该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如强制性规定涉及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一般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该两条规定涉及到国家对医疗机构的管理、我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及对公民健康的保障，应属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上述合同是否有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师海燕、盛振水与黄孔新、黄小芳签订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在内容上并不涉及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项，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约定，一审法院审查亦未发现该协议有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关于黄孔新、黄小芳将其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以及双方办理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等事项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可以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本案中黄孔新、黄小芳一致同意将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的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该条规定说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并不禁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只是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应当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具有《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主体为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现黄孔新、黄小芳作为该门诊部的出资人将其投资的诊所进行整体转让，实际上是对自己出资权及管理权的一种转让。盛振水、师海燕支付款项后，取得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和收益权，即使是主要负责人变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仍然登记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名下，并不涉及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并非《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所禁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出卖、转让、出借行为。故关于盛振水、师海燕主张上述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师海燕、盛振水要求返还65万元款项及利息系基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并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如下：驳回师海燕、盛振水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师海燕、盛振水补充提交了《关于的回复意见》，意证明国家公权力机关已经明确表明案涉门诊部“整体转让及变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和备案合伙人”的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书》约定整体转让案涉门诊部的内容已经违反了行政法规效力性规定而应归于无效。黄孔新、黄小芳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认可一审判决对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黄孔新、黄小芳向师海燕、盛振水转让财产份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在师海燕、盛振水明知法定代表人无法变更的情况下，案涉协议只是涉及股权份额的转让。本院认为，师海燕、盛振水上诉主张《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因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管理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经审理查明，首先，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该协议中并未涉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相关事项，亦无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尽管师海燕、盛振水上诉主张该协议系黄小芳代黄孔新签字，但黄小芳现已经被确认为黄孔新的法定代理人，其在取得黄孔新的监护权后亦对该份协议的效力进行追认，故师海燕、盛振水上诉主张该份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书》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两份协议系关于黄孔新、黄小芳将其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以及双方共同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等事项的约定。本案中黄孔新、黄小芳将其在案涉门诊部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双方共同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约定，师海燕、盛振水上诉主张因涉及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根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第1.4以及1.5条之约定，黄孔新、黄小芳需配合师海燕、盛振水办理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主要负责人变更以及法人变更等手续。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该条规定说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并未禁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只是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应当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对此，师海燕、盛振水在签订三份协议时应当知晓开办医疗诊所属于特种行业，需医疗主管部门审批取得行政许可方可执业，能否取得执业许可属于行业行政管理性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所述，师海燕、盛振水上诉要求确认上述两协议无效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师海燕、盛振水基于案涉协议无效要求黄孔新、黄小芳返还65万元款项及利息的请求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师海燕、盛振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师海燕、盛振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