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2民终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贵德，男，1960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胜，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双林东路1号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武尚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素艳，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贵德因与被上诉人国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19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贵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贵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国泰公司支付马贵德承包款2156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计算并认定马贵德上缴目标比例数额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不符，存在明显错误，应当按照“外部预算价的35%”计算，即2863604.12元。案涉工程已完工，国泰公司已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毕，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最终考核乙方承包价差的上缴目标比例为外部预算的35%”。外部预算指马贵德承包后的施工成本费用，即8181726.05元，因此，国泰公司考核马贵德上缴目标比例为2863604.12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5901149元。2.一审中，国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不完整，且存在虚列项目支出的情形，一审判决存在证据不足的问题。关于马贵德承包后的施工成本，国泰公司提供的证据缺少对应的合同、对应的发票等关键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一审后，马贵德发现国泰公司提供虚假项目成本支出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公司虚列项目成本支出，不应当依据国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而采信其虚列项目成本支出的项目成本数额。3.马贵德是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方，作为项目经理，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拥有对项目成本支出的决策权、认定权。根据内部承包合同及国泰公司自认，马贵德是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方，作为项目经理是项目负责人，国泰公司应当经过马贵德的书面确认才能支付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各种费用并列支成本。任某作为国泰公司的代理人，而且从未获得马贵德的书面授权，因此任某签字确认的项目成本支出费用不真实，不应列入案涉工程的结算成本。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国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贵德的上诉请求。马贵德的身份是外聘管理人员，职务是生产经理，其签字行为有效，但不具备唯一性。案涉工程在建委备案的项目经理是吴建峤，不是马贵德。国泰公司任命任某为项目执行经理，马贵德是任某临时聘用的生产经理，不是国泰公司的人员，也没有国泰公司的聘用和授权。案涉项目所发生的任何施工文件，吴建峤、任某均有签字的权限。案涉工程的承包性质是项目部集体承包，并非自负盈亏。马贵德没有完成承包指标，不应得到奖励。计算成包价款的方式是错误的，国泰公司中标价13180000元，外部预算价暂定7000000元同比例上调；案涉工程结算价款是16203571.19元，按同比调整，马贵德应用8605842.06元完成16203571.19元的施工任务。目前，国泰公司经统计有发票、有签字的实际支出12009276.05元，尚有200多万元因缺少发票未列入成本，实际支出1400多万元。马贵德并未完成承包任务，按照内部承包管理办法的规定，其不应得到奖励。马贵德没有垫付案涉工程的资金，其自行制作的项目成本统计表与事实不符，不足以采信。国泰公司统计的案涉工程成本真实有效。 马贵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泰公司支付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梨花新型生态社区市政基础设施提升改造工程（二期）内部承包款2156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8日，任某代表国泰公司（发包方、甲方）与马贵德（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内全部内容（梨花村二期工程）。二、承包工程工期为2016年8月18日至2017年2月13日。三、承包方式：3.1工程项目管理实行以项目经理、技术总工、生产经理、安全、商务为主责人的集体承包，承包集体由项目经理、技术总工、生产经理、安全、商务人员组成，具体方式为总体目标承包。3.2承包集体责任及利益分配系数：项目经理15%，技术总工13%，生产经理12%，安全、商务各10%（以上人员比例60%），其他管理人员各5%（不超过总比例20%），集团公司各部门（不超过总比例20%）。3.3对项目班子进行考核兑现。兑现结合项目规模大小及产值利润率和内部完成比例。3.4兑现工期按项目上报工程管理部开工报告时起到项目主体工程全部完成，附属工程完成80%为止。四、承包目标：4.1乙方承包价：甲方的中标价为1318万元，外部预算暂定为700万元。按公司的《工程项目责任预算管理办法》计算乙方的承包价，乙方的总承包价暂定为700万元。甲乙双方承包价差暂定为480万元，甲方最终考核乙方承包价差的上缴目标比例为外部预算的35%。国家政策性定额调整、材料价格调整如浮动较大，则根据实际调整承包价。变更设计、调概索赔引起总价变化，则承包价按比例调整。由于二次经营产生的纯效益，在项目盈余的情况下，公司决定将所得利润40%（含经营成本）分配给承包方，60%作为目标增值上交公司。七、甲方对乙方的奖惩兑现情况：根据乙方完成上述各项指标的情况，甲方按照公司内部承包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乙方考核，工程竣工后，根据乙方上缴的资金、利润、财务费用、物资设备租费、工程优良率、安全质量环保、经营、信誉、工期及生产计划完成等情况，对项目管理进行全部终结性考核，并对乙方进行奖罚。7.1乙方的个人收入：实行项目承包年薪制，按核准的项目年薪工资标准及兑现工期，确定项目经理的收入。其他班子成员按项目经理的薪金为基数，按利益分配系数给予核定。7.2如乙方因进度、安全、质量、现场管理、文明施工等原因受到业主的书面批评通知到集团公司，公司则每次对项目经理罚款5000元，对技术总工罚款4500元、生产经理罚款4000元，安全、商务罚款各3000元，对主管现场实施的直接责任者和相关人员由乙方处罚并报公司备案。7.3竣工兑现：经甲方审核：7.3.1若乙方完成甲方考核指标，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则（1）施工过程中按公司内部承包管理办法支借临时工资，列入管理成本。（2）返还缴纳的风险抵押金全额。（3）承包报酬按核准的年薪工资标准及兑现工期核发。7.3.2若乙方不能完成甲方考核指标，则（1）工资收入按考核期应发预支临时工资核发，列入管理成本。（2）扣除风险抵押金。（3）没有特殊原因而不能完成上述指标，项目主要领导公司今后将不再任用要职。 前述合同签订后，马贵德对庞各庄梨花新型生态社区市政基础设施提升改造工程（二期）进行了施工，并完工。国泰公司付清了马贵德工资。后，国泰公司与建设单位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庞各庄政府）核算，结算价款为16203571.19元。 庭审中，双方对前述《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4.1乙方承包价（即马贵德承包价）理解不一，对马贵德应得承包款计算方式不一。马贵德称外部预算是指暂定价，差价是4800000元，7000000元至8380000元之间是合理的成本，结算价减去成本价，再乘以65%是项目部的，自己代表项目部。结算价为16203571.19元，成本价是预估的，为8500000元，即结算价（16203571.19元-8500000元）×65%=5007321.27元，其所主张的内部承包款是根据前述计算酌定的。经法院进一步询问，马贵德称合同中承包价差4800000元是利润，该利润也得以实际发生为准，不太理解外部预算价是什么意思。国泰公司称外部预算指实际的内部承包价，承包价差是指应完成的利润目标；内部承包合同明确了中标价为13180000元，内部承包价款为7000000元，双方承包价差暂定为4800000元，依据内部承包合同及管理办法同比例增减的原则，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6203571.19元，内部承包价款变更为8605842.06元，双方承包价差变更为5901149元；涉案工程施工成本为14628051.44元，其中12009276.05元有发票及项目经理任某或马贵德签字，另有2441350元无发票，有发票、有签字的实际支出已远超过内部承包价款8605842.06元。马贵德并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承包指标，也未完成利润目标，故不应给付承包款。 关于项目成本，双方均提交了证据。马贵德提交了成本统计表、收支明细，以主张成本为8181726.05元。马贵德称成本统计表为其自行制作，收支明细为国泰公司财务交给自己的，但该明细上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或盖章。国泰公司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国泰公司提交自行制作的支出表，并附有支出凭单、付款回单等票据。前述票据中，部分票据有马贵德的签字，部分有马贵德和任某二人的签字，部分有任某一人的签字。国泰公司称任某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马贵德对有其签字的支出认可，同意作为其项目成本，没有其签字的不予认可，认可任某涉及这个项目，但不知道任某还有没有其他项目。经法院核算，有马贵德签字的票据，总金额为5764650元。为了证明任某签字票据所涉及的成本是真实存在的，国泰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以佐证票据的真实性：1.庞各庄梨花村新型生态社区市政基础提升改造工程（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河北兴森劳务）；4.签订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河北兴森劳务）；5.2016年11月25日支出凭单；6.签订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北京市国泰恒基劳务）；7.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1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北京市国泰鑫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8.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北京涛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9.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1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北京滨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沥青混合料采购合同三份、工程供货结算确认单，付款计划和付款记录；11.无机料二灰购销合同及结算单；12.北京顺天信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市政）工程单项工程租赁合同、三河市连利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物资、设备合同评审表及订货合同。马贵德对前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4、6、10、11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不认可，对证据7、8、9不认可，不知道这些公司，与其没有关系，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没有实际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法院调查的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马贵德是否完成了承包目标，如果完成了承包目标，则国泰公司应给予承包款，如果没有完成，则不给。首先，《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4.1约定：中标价为13180000元，外部预算暂定为7000000元，马贵德的总承包价暂定为7000000元，双方承包价差暂定为4800000元，变更设计、调概索赔引起总价变化，则承包价按比例调整；双方均认可承包价差指利润；现涉案工程结算价款变更为16203571.19元，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价差即利润应变更为5901149元。根据合同约定及行业惯例，法院采信国泰公司的主张，认定马贵德在完成合同约定的利润目标后才能获得承包款。其次，关于项目成本，国泰公司提交了支出凭单、付款回单等票据，且提供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沥青混合料采购合同与票据相对应。马贵德认可其签字的票据，认可部分合同，对其他票据和合同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佐证。因支出凭单、付款回单等票据均能与相关合同对应，故法院采信国泰公司的主张，认定有票的项目成本达12009276.05元，结合工程结算价款，该项目实际利润远小于5901149元。综上，马贵德要求国泰公司支付内部承包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贵德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马贵德为证明自己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提交了监理会议纪要、签到表、证人张某、谷某、谭某的证言等。证人张某到庭陈述：2016年，我与国泰公司签订大兴梨花村的设备合同，费用已结算，我去过项目工地两次，马贵德与我结算的，我认为马贵德是项目经理。证人谷某到庭陈述：我与马贵德商量、签订的合同，项目地址是大兴梨花村，费用是马贵德与我结算的，我去过项目工地5、6次，只认识马贵德，不知道项目经理是谁。证人谭某到庭陈述：我在梨花村项目中从事监理工作，工程是国泰公司承包的，马贵德在现场负责全面工作，认识一个姓任的，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国泰公司主张证人证言等不能证明马贵德的身份。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马贵德与国泰公司自愿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所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争议为国泰公司是否应当向马贵德支付内部承包款2156000元。 一、马贵德对案涉工程是否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及享有成本支出的决策权、认定权。诉讼中，马贵德提交了部分会议纪要、签到表、证人证言等证据，主张其在内部承包合同、签到表等材料上的“项目经理”一栏处签名，可以佐证自己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证人证言亦可证明此主张。国泰公司则不认可马贵德的证据，并主张双方是临时聘用关系，马贵德是案涉工程的生产经理，公司每月支付马贵德劳动报酬且已付清。根据查明的事实，马贵德虽然在内部承包合同、签到表等相关材料中“项目经理”一栏处签名，但在案涉项目的其他材料中，马贵德既有在“国泰公司保证人”处签名，也有在“国泰公司代表（负责人）”“委托代理人”“收货单位代理”等处签名，故仅依据姓名的签署位置即认定马贵德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证明力明显不足。三位证人均参与了案涉工程，有一些工作是马贵德负责的，但三位证人对国泰公司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故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马贵德在案涉工程中担任项目经理。案涉工程是国泰公司中标的，该工程的施工合同是国泰公司签订的，施工中的费用也是由该公司负责，最终结算亦是国泰公司与发包方进行的，包括马贵德的劳动报酬也是国泰公司支付的，现马贵德主张对案涉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享有成本支出的决策权、认定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国泰公司是否应支付马贵德内部承包款2156000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只有马贵德完成任务目标后才享有内部承包款。马贵德主张自己完成了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任务目标，要求国泰公司支付相应的内部承包款。国泰公司则主张经核算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格、成本价格等，马贵德并没有完成任务目标，不能支付内部承包款，且承包款不是支付给马贵德个人的。现马贵德、国泰公司认可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外部预算价、乙方总承包价、甲乙双方承包价差的数额均为估算的暂定价格。在所签内部承包合同中，双方约定国家政策性定额调整、材料价格调整如浮动较大，则根据实际调整承包价。变更设计、调概索赔引起总价变化，则承包价按比例调整。现案涉工程的中标价格为13180000元，而工程的结算价格为16203571.19元，结算价格高于中标价格，故国泰公司关于承包价格也应上调的诉讼主张，符合上述合同的约定。马贵德主张案涉工程的成本为800多万元，国泰公司存在虚列成本支出的情形，不认可该公司所述案涉工程的成本价格。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马贵德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依照马贵德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诉讼主张成立，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依据双方所签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项目管理实行以项目经理、技术总工、生产经理、安全、商务为主责人的集体承包，承包集体由项目经理、技术总工、生产经理、安全、商务人员组成，具体方式为总体目标承包。承包集体责任及利益分配系数：项目经理15%，技术总工13%，生产经理12%，安全、商务各10%（以上人员比例60%），其他管理人员各5%（不超过总比例20%），集团公司各部门（不超过总比例20%）。对项目班子进行考核兑现，兑现结合项目规模大小及产值利润率和内部完成比例。依上述约定，国泰公司对案涉工程实行集体承包，在完成任务目标后，按比例支付有关人员承包款。马贵德在案涉工程中无论从事何种岗位的工作，在完成任务目标的情况下，其应当按照相应的比例要求国泰公司支付内部承包款，现马贵德要求国泰公司支付2156000元承包费，国泰公司不予认可，而马贵德提交的证据不具备高度的盖然性，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马贵德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8元，由马贵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琨 审 判 员  霍翠玲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京竞 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