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海惠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贵园中路5号院3号楼2层215-1房间。负责人：肖俊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丹，北京市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英，北京市炜衡（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海海惠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新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6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不应支付陈新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198.2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新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与陈新芳所签《劳动合同》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约定，足以证明办理离职手续的必备程序，本案被上诉人陈新芳未办理离职手续，劳动合同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关于陈新芳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工作人员张波通知陈新芳“必须得给你办离职处理”的表述，是直接告诉陈新芳处理决定，是代表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必须得给你办离职手续”不能等同于解除劳动关系，也不能视为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与劳动争议案例中“你走吧，别干了”“单位不要你了”的表述根本不同，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述称的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公司已在仲裁及一审中举证证明单位以短信、电话、书面通知等形式多次通知陈新芳返岗，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赋予了张波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力，不能基于同事间职位、职级的差别且在工作中具有一定的管理权，即认定职位、职级高的人具有代表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权，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将使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面临极大的用工风险；一审判决表述陈新芳并非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而是基于张波通知其离职，从而认定陈新芳并非无故旷工，进而得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不当的结论，仅仅基于谈话录音中的个别表述，而未结合整个谈话录音及通话背景，即作出判决结论认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以偏概全；一审判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是否充分，解除行为是否合法”的内容，均系一审法院在推定2020年4月17日张波谈话录音所言即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进行的认定，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并未因陈新芳在疫情期间擅自外出而同其解除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解读在疫情特定背景下的谈话中的个别内容，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判决，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为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陈新芳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上诉主张。陈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支付陈新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198.25元；2.诉讼费用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负担。中海物业分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陈新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中海物业分公司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合同是基于陈新芳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存在旷工行为，故中海物业分公司无需支付陈新芳任何经济补偿和赔偿；陈新芳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止，共计旷工超过13天；陈新芳系与中海物业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经公司授权允许任何人无权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合同；陈新芳擅自离开岗位后，中海物业分公司再三通知其返岗，足以体现中海物业分公司的真实意愿；特别是疫情期间，中海物业分公司作为物业公司一线员工的需求量比较大；2020年4月，作为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的特殊性需要同园区的业主进行接触，故中海物业分公司在疫情期间特别加强员工的管理，要求员工不得外出，避免给园区带来风险；陈新芳于4月16日擅自外出后经中海物业分公司批评教育未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但是公司并未以此为由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相反因为疫情防控期间人员紧张，陈新芳擅自离岗后中海物业分公司希望其能尽快返岗，对此电话联系陈新芳均拒绝沟通；中海物业分公司于4月19日、20日、22日、24日多次通过微信要求陈新芳返岗，陈新芳因自身原因拒绝返岗，中海物业分公司才以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陈新芳主张中海物业分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存在，要求中海物业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0日，陈新芳入职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中信新城小区任职消防中控员；陈新芳（乙方）与中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甲方）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1月20日至2021年1月19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第四十九条约定“下列文件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员工手册》等甲方的相关规章制度，双方另行签订的《保密协议》、《培训协议》等。陈新芳最后提供劳动至2020年4月16日”；2020年3月24日，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中信新城--安保部”微信群中发送关于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处理的通知，并要求所有人学习遵守；前述通知载明“各部门、管理处：目前北京的疫情防控管理工作压力仍然很大，各部门、管理处不得放松警惕，意识不能松懈。根据目前个别管理处出现的个别员工违反疫情期间相关规定的情况，为更好落实政府及相关部门关于疫情防控期间的有关要求，现就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处理具体通知如下……5.疫情期间，违反两点一线（住所及办公场所）原则，擅自外出，经提示后仍拒绝整改……以上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行为，一经发现，公司有权无条件同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且有权对直接上级及部门或项目负责人进行降级降薪处理，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有权追究相关法律责任”；2020年4月21日，陈新芳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现场“大兴劳裁委”）申诉，要求“1.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支付陈新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198.25元；2.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支付陈新芳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54元；3.确认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与陈新芳2018年1月20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8日，大兴劳裁委就陈新芳所提第3项仲裁请求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1号裁决书，裁决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自2018年1月20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就陈新芳所提第1、2项仲裁请求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2号裁决书，裁决“一、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支付陈新芳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4元；二、驳回陈新芳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对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为终局裁决；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均未对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1号裁决书提起诉讼；陈新芳不服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2号裁决诉至法院，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未就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2号裁决书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劳动仲裁裁决，并对该裁决第一项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前述裁决书第3页载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主张2020年1月23日因疫情原因，公司要求员工全部住宿舍”；一审庭审中，陈新芳提交与其主管领导张波的谈话录音，证明陈新芳2020年4月17日去单位与公司领导商量解除事宜，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主张的陈新芳自2020年4月16日擅自外出起未到岗是虚假陈述，证明2020年4月17日陈新芳的主管领导张波与公司的林经理沟通后向陈新芳告知必须将其辞退；录音开始部分，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其他员工说“张经理，陈新芳过来了”，后张波与陈新芳的谈话中，张波问“昨天，昨天那个通知你也看了吧”，陈新芳回答“嗯，大概看了一下”，后张波问“对你这个事，你怎么想的啊”，陈新芳答“我哪个事啊？我都不知道想什么呀”，张波说“你回家那个事啊”，陈新芳说“我回家？”，张波说“你也没请假啊，也没经过允许啊，就这个事啊，你睡一晚上就忘了吗？疫情期间员工上下班，外出都得请假的，而且需要登记，需要项目经理签字的，你去睡了一晚上就把这事忘了，怎么想的啊！啊？来说说你的想法来，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我就给你说，很明确的说不同意，不行不行不可以，你非得一意孤行……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这个事”，陈新芳说“我也不知道”，张波说“……昨天晚上没让你上班，就让你好好反省一下…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公司下这个文，第一是让各项目加强管理，第二如果说哪个项目出了问题部门负责人或项目负责人降级降薪处理，你看了吗”，陈新芳说：“就是上面最后一条呗”，后张波说“昨天晚上我跟林经理我也求情了，今天早上我也求情了，还是不行，不同意必须得给你办离职处理”，陈新芳说“离职单我不签”，张波说“等一下，什么意思呀？离职单不签”，陈新芳回复“没什么意思”；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从录音的对话内容上完全无法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辞退了陈新芳，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再三向陈新芳发送的返岗通知表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希望陈新芳继续工作返岗的真实意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新芳2020年4月17日返岗了，在仲裁阶段包括陈新芳提交的仲裁申请书都显示陈新芳认可其自2020年4月16日离开工作岗位后未开展过工作；张波只是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安环工作人员，疫情期间负责涉案小区员工宿舍管理，未经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授权无权代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做出同任何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录音中，张波并没有对陈新芳做出过辞退的表示，张波虽转述了第三人‘林经理’的一个态度，但陈新芳并没有证据证明‘林经理’向其做出过辞退的表示，经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核实，从未有‘林经理’对员工做出过辞退的表示。且陈新芳表示‘离职单我不签’表明陈新芳于2020年4月17日并未办理离职手续，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也未给其办理离职结算和任何离职手续，故2020年4月17日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录音中，从张波所言‘让你好好反省一下’可以看出，因为陈新芳疫情期间擅自外出违纪行为，并未对其进行辞退，而是让其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能认真反省。张波所言‘我也给你求情了’进一步表明张波未作出辞退陈新芳的意思表示。另该份录音可以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针对疫情期间的管理制度向陈新芳告知过，陈新芳明知公司的制度要求”；关于张波的任职情况，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述称张波是该公司的安环人员，与陈新芳不存在隶属关系；关于在二人不存在隶属关系的情况下，陈新芳为什么向张波请假，张波可以表示不同意，以及其后张波为什么可以决定不让陈新芳上班的原因，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解释是因为张波负责的工作范畴与陈新芳的工作存在交叉，具体情况需要核实，但庭后未提交相关核实意见；陈新芳提交微信截图4张，证明林勇刚是项目经理，张波是专业助理主任，2020年4月17日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将陈新芳移除工作群，陈新芳系被开除；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微信群的加入和退出并不能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辞退陈新芳，这只是一种工作上的沟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交了中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手册及《员工手册》回执、职工代表会议纪要，证明公司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公司有权对存在旷工行为的员工进行辞退，陈新芳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陈新芳明确知晓员工手册之规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向陈新芳进行了告知，陈新芳承诺遵守；陈新芳认可《员工手册》回执的真实性，不认可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陈新芳只签过字，不记得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没有见过也不清楚员工手册的相关内容；会议纪要是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单方形成的证据，之前从未出示过，可能是后来形成的，也不能证明会议纪要中的员工手册即是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辞退陈新芳所依据的员工手册；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交违纪处罚通知单及劳动仲裁申请书，证明陈新芳16号存在疫情期间擅自外出的情形，并被警告，该违纪处罚通知单载明“陈新芳女士：由于您违反公司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您处以书面警告的处罚。事由：中控室员工陈新芳女士疫情期间住宿单位宿舍，2020年4月16日早上8：00下夜班后，未给予部门主管领导报备擅自外出，违反本公司2020年3月24日下发文件《关于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处理的通知》要求，给予书面警告”，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16日；仲裁申请书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自1月23号起强制住宿舍，不让回家（3月30号我向单位经理申请不住宿，他说项目不同意，我必须住），16号早上下班回家一趟，17号早上经理说我违反公司制度，项目经理把我开除了，让我签离职单，我觉得不合理没签，然后就有队长把我从工作群里踢出来，给我要工服，钥匙，把我赶出宿舍”；陈新芳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交了返岗通知书及短信、微信截图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通知，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要求陈新芳返岗，2020年4月16日并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是在2020年4月29日，在工会同意后才与陈新芳解除了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载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认为陈新芳擅自离岗，构成旷工达3日以上，违反员工手册之规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4月29日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陈新芳称其被辞退后收到过两份返岗通知书，收到过两条短信，其余材料均未收到，且这是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知道自己违法后的单方补救措施；陈新芳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及工会通知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是陈新芳被辞退后发生的行为；一审庭审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过，陈新芳述称其2020年4月15日上的夜班，下夜班后回了一趟家，2020年4月16日其主管经理张波找陈新芳谈话，称其违反公司规定，当天不让上班，需要和项目林经理商量如何处理，次日张波通知陈新芳称其跟林经理求情未获同意，必须开除陈新芳，陈新芳觉得不合理所以拒绝在离职单上签字；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称陈新芳2020年4月15日上完晚班，第二天早上没有回宿舍，公司查宿舍时发现其不在，就与其沟通擅自外出问题的严重性，包括后来的录音也是在跟陈新芳沟通，因为物业工作的特殊性所以要求陈新芳写检查，但是陈新芳态度坚决，没有意识到错误，陈新芳在2020年4月17日沟通完毕后擅自离开，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曾多次要求陈新芳返岗，陈新芳拒绝，故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依据公司制度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经询问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是否在2020年1月23日起要求员工强制住在宿舍不能回家及该要求的规定依据，陈新芳主张公司没有规定必须住宿舍，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主张该公司确实有这样的要求，称要求经过公司审批或报备才允许外出，依据是因为疫情管控的需要，小区封闭管理，由于物业工作的特殊性，且陈新芳在2020年1月23日前一直住在宿舍，但不是绝对禁止外出，有紧急事由经报备可以外出，也有定期安排休息，但陈新芳2020年4月16日系没有特殊事由未经允许即外出；陈新芳对此不认可，称其在2020年1月23日前每天通勤，之后住宿舍是因为门岗不让外出，陈新芳认可2020年4月16日其系未经同意和登记外出，但主张擅自外出的理由是多次请假都不同意，认可当天回家并无特殊事由，仅是因为太久没有回家了；关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2020年1月23日要求员工住宿舍后是否有安排员工轮休或者在合理时间安排员工回家的问题，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表示需要回去核实，但主张该公司的管控是根据疫情情况发生变化的，并不绝对禁止外出，表示如有紧急事由经报备可以外出，有安排定期休息，主张陈新芳此次擅自外出并无特殊事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庭后未提交相关核实意见及证据。一审法院另查，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原名称为“中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变更为现名称。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均未对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1号裁决书提起诉讼，该份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费用对此予以确认；另外，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均认可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2号裁决第一项，未提起诉讼，且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已履行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2682-2号裁决第一项的给付义务，应视为均认可前述第一项仲裁裁决，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本案中，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解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两项，其一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方式及解除理由，其二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是否充分，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陈新芳主张系于2020年4月17日，被其主管张波口头辞退；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则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29日解除，该公司系以陈新芳旷工为由发出书面解除通知；因陈新芳主张的解除时间和行为早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主张，故应先审查陈新芳主张的解除事实是否成立；陈新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20年4月17日其与张波的录音，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仅凭该份录音无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当时已解除，其理由主要为“1.张波对陈新芳无‘人事任免权’，陈新芳提交的录音中明确体现陈新芳请假及人事任免均由‘林经理’负责，即便张波对陈新芳有一定的管理权，但是没有人事任免权，陈新芳的请假以及离职必须由林经理审批；2.陈新芳提交的录音中体现的‘离职处理’是附条件的解除劳动合同，未进行离职处理，劳动合同未解除，即陈新芳根本未办理离职手续，故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后续反复通知陈新芳返岗也表明公司不存在2020年4月17日同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愿；3.录音中未体现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只是张波与陈新芳沟通时，陈新芳未意识到其违规行为的严重性，张波在气愤之下的不当言论，但没有径行辞退陈新芳的表述；4.录音中张波仅是转述‘林经理’给陈新芳办理离职手续的表述，但陈新芳从未提交证据证明林经理有过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或口头辞退对方的表述；如未经核实，他人转述的言论被法院认定，却忽视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所作出的要求其返岗的事实，有失公允”；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法院认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的前述抗辩意见不成立；第一，关于张波有无人事任免权是否决定其作出的解除行为效力的问题；首先，法律并未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由其单位有人事任免权的员工直接向被解除的劳动者直接作出，否则不发生解除的效力；其次，要求解除决定必须由具有人事任免权的决策者直接向被解除的员工作出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当然，解除决定的决策者与执行者不必然为同一人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代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中，根据陈新芳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陈新芳外出前曾向张波请假，张波未批准，后张波因陈新芳擅自外出，未给陈新芳安排工作，要求其反省，这表明张波在日常工作中对陈新芳负有并履行了管理和领导职责；录音中“必须得给陈新芳办离职处理”的决定也并非直接由张波做出，按照张波的陈述，是“林经理”做出，相反张波为陈新芳求情了，但是仍未能改变该决定结果；综合前述情况，张波并非与陈新芳无任何关联的普通员工，其就陈新芳擅自外出问题对陈新芳进行批评谈话以及转达“林经理”做出的处理决定都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向陈新芳做出的“必须办离职处理”也并非其本人的个人意愿，故张波本人是否具有人事任免权并不影响张波成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做出的解除决定的具体执行者，亦不影响其代表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向陈新芳做出解除行为产生解除的法律效力；第二，关于未办理离职手续，是否意味着解除行为不发生解除效力的问题；合同的解除权是形成权，即权利人依自己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权利；劳动争议案件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都可以向对方做出解除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达到对方时即产生法律效力；办理离职手续和交接工作，是劳动关系解除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按照法律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的行为，但是否办理离职和交接工作，并不影响解除行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张波通知陈新芳“必须得给你办离职处理”是直接告诉陈新芳处理决定，是其代表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行为，陈新芳是否同意签署离职单不影响前述解除行为发生效力；关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的“离职处理”是附条件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抗辩意见，因录音中并未体现出“你同意解除或同意签署离职单，公司才同意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等附条件解除的意思表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关于陈新芳提交的录音能否体现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有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愿，及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其后向陈新芳发送的返岗通知能否证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2020年4月17日不存在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的问题；与前述两个问题不同，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的第三点和第四点抗辩意见系针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问题作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的第三项抗辩意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结合张波和陈新芳在录音中的对话，能否认定张波向陈新芳做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其中涉及解除的对话为张波说“昨天晚上我跟林经理我也求情了，今天早上我也求情了，还是不行，不同意必须得给你办理离职处理”，以及陈新芳表示“离职单我不签”后张波的回复“等一下，什么意思啊？离职单不签”；根据前述对话过程，张波明确表示得给陈新芳办离职处理，且从陈新芳和张波其后的对话推断，张波向陈新芳出示了离职单，陈新芳拒绝签字；综合前述情况，可以认定张波不仅在口头上通知了陈新芳解除决定，而且在行为上亦开始为陈新芳办理离职手续，仅是因为陈新芳拒绝签字导致离职手续未完成，如前所述，离职手续是否完成不影响解除行为发生效力，故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之后发送的返岗通知能否证明其公司不存在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问题，根据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返岗通知，通知中并未提及张波无权代表该公司向陈新芳做出解除行为等问题，仅是以“陈新芳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为由要求陈新芳返岗，但是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陈新芳在2020年4月17日后未到岗是因为张波通知其离职，而非无故旷工，故对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第四，关于陈新芳是否需要证明张波转述的“林经理通知其办理离职”是林经理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录音中张波转述的“林经理”的意见能否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问题；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涉及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据认定问题，首先从陈新芳提交的录音证据来看，张波系以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管理者的身份就陈新芳工作中出现的问题与陈新芳进行谈话，且张波在谈话中转达的是其上级领导对陈新芳的处理决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认可该份录音的真实性，但对张波转达的是否为“林经理的真实意思表示”提出质疑，但就其产生质疑的原因和依据，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证据；其次，按照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主张，张波没有人事任免权，且其转述的并非“林经理”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录音中张波系超越职权并假借领导之名向另一名员工做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出具了离职单，但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就张波在履职过程中作出前述“不当个人行为”的原因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第三，即使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前述主张成立，张波向陈新芳做出的解除行为确实为超越其职权范围的个人行为，但是在张波对陈新芳负有管理和领导职责的前提下，陈新芳可以对张波做出的前述解除行为产生合理信赖，认为张波系代表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向其做出解除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仍应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承担，故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有鉴于此，法院认为陈新芳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7日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口头提出解除，解除事由是陈新芳在2020年4月16日未经其公司批准擅自外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具体涉及到以下两个问题，其一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以疫情原因和其公司行业的特殊性，要求员工全部住宿舍，外出必须经领导批准是否合理，其二为陈新芳在下班后未获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外出，是否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据此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首先，结合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仲裁中的陈述、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提交的陈新芳的仲裁申请书、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关于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处理的通知》第5点之规定及陈新芳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认定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在2020年1月23日后曾以疫情防控为由，要求员工全部住宿舍，员工外出必须请假、登记和领导批准；新冠疫情爆发后，疫情防控工作不仅涉及到个人身体健康，还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所以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应该按照法律法规和政府出台的政策文件积极履行防护义务，用人单位也可以根据自己行业特点，制定与疫情防控相关的规章制度，但是前述规章制度的制定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并具有合理性；本案中，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要求员工全部住宿舍，并要求员工在疫情期间必须两点一线（住所及办公场所）不能擅自外出，对劳动者工作时间以外时间的活动空间进行了严格限制；在陈新芳工作的小区不存在出现新冠肺炎患者或密切接触者需要封闭小区等出于特殊防护需求，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特殊情形需要加强防控的情况下，仅以该公司员工会接触园区业主为由，对该公司员工下班后的活动空间和自由在较长一段时间内进行严格的限制，显然超出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的合理范畴；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陈新芳系于2020年4月15日上夜班、次日早上下班后，在未经领导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外出，且陈新芳提交的录音表明陈新芳在擅自外出前曾给张波打电话请假外出，但张波未同意；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虽主张陈新芳没有紧急事由需要外出，但该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前提下，考虑了劳动者外出和回家的合理需求，并安排员工进行轮休回家；在此情形下，陈新芳虽然没有特殊事由，但是考虑到从2020年1月23日单位安排员工住宿舍到2020年4月16日，已经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陈新芳在下班后向单位申请外出回家属于合理请求，张波虽表示其不同意陈新芳的外出申请，但并未就其不同意陈新芳外出给出合理理由；第三，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虽提交了《关于疫情期间员工违纪处理的通知》，但其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20年4月16日前将该份通知送达陈新芳，且根据该份通知第5条之规定，劳动者即使违反两点一线原则，擅自外出，那么也只有在劳动者经提示后仍拒绝整改的情况下，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才能与之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陈新芳提交的录音中张波的陈述，在张波与陈新芳就其擅自外出进行谈话要求其改正错误前，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即已做出了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其前述解除行为无制度和法律依据；据此，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与陈新芳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陈新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经核算，陈新芳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数额不高于法院依法核算的数额，故对其所提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1年2月26日判决：一、中海海惠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新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198.25元；二、中海海惠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陈新芳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4元（已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是否提出解除案涉劳动关系及解除理由是否合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是否主动提出解除案涉劳动合同，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主张“办理离职手续”并不等同于解除劳动关系，案涉劳动合同载明“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均应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且由于陈新芳并未办理离职手续，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条件未成就，同时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并未赋予张波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无权代表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鉴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对其所提上述诉讼主张，该公司亦未继续提交其他有效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中海物业公司所提上述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劳动合同系由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单方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解除理由是否合法，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主张该公司多次通知陈新芳返岗但其仍拒绝返岗，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海物业公司应对该公司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如上所述，张波已经向陈新芳表明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原因为“疫情期间员工上下班，外出都得请假的，而且需要登记”，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劳动关系的解除事由为陈新芳未经公司批准擅自外出，鉴于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解除事由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解除行为缺乏制度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综上，中海物业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海海惠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