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家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法定代表人：卢禹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霞，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雅图展览展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贺家村法定代表人：把广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虎，北京金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雪，北京金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国家画院（以下简称国家画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雅图展览展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家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雅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雅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该案系列个人展览是由北京易阳博展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阳博展公司）根据画家个人委托，转委托雅图公司承揽，而非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以下简称艺术中心）委托，雅图公司与艺术中心之间不存在债权关系。根据2012年3月国家画院与易阳博展公司签署的《合同》，艺术中心由易阳博展公司整体承包经营，承包期间易阳博展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涉案系列个人画展是由画家个人委托易阳博展公司举办，再由易阳博展公司委托雅图公司实施，且实际上举办画展的个人已将相关费用支付给了易阳博展公司或实际控制人蔡敏。二、国家画院在艺术中心注销过程中或注销后，没有取得任何原属艺术中心的资产，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艺术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之规定，只有无偿取得了所开办单位的财产，才在无偿取得财产范围内承担所开办企业的未结债务，艺术中心注销时无剩余财产。另外国家画院为事业单位，根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国家画院没有义务对具有法人资格的艺术中心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三、清算过程中，雅图公司未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后果应自行承担。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清算过程中，举办单位仅为指导单位，具体清算工作由清算组负责，开办单位不应对清算组的行为承担责任。四、易阳博展公司和雅图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可能性。韦璐作为艺术中心清算组成员，于2018年2月不要求雅图公司去进行正常的债权申报，反而签对帐明细单，该行为很可疑。五、一审法院判决的主要依据是邮件往来和对帐明细单，这些证据真实性存疑。雅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雅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家画院支付拖欠的项目款项1830960.18元，并自2018年2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2.该案诉讼费由国家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雅图公司工作人员陈玥彤、李进、蔡铮等人与艺术中心韦璐、谭雪莉、蔡敏、蔡莉、吴淼等人针对案涉14个展览项目进行邮件往来。邮件内容均系围绕展览项目发送的效果图、平面图、报价单、工作计划等。2019年5月23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52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20527号公证书），按照国家画院网站首页-展览收藏-交流展的步骤浏览相应页面显示：1.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展览时间：2013.4.9-2013.4.17，展览地点：中国美术馆。2.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广州站），展览时间：2013.9.29-2013.10.09，展览地点：广东美术馆。3.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西安站），展览时间：2013.10.18-2013.10.24，展览地点：西安美术馆。4.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郑州站），展览时间：2013.4.27-2013.5.19，展览地点：河南省美术馆。5.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南京站），展览时间：2013.7.3-2013.7.11，展览地点：江苏省美术馆。6.笔墨东方——中国书法艺术国际大展，展览时间：2013.6.14-2013.6.23，展览地点：成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时空旅展厅。7.第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写意中国·2013国家画院国画、书法、版画邀请展，展览时间：2013.10.31-2013.11.17，展览地点：上海中华艺术宫。8.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济南站），展览时间：2013.12.17-2013.12.22，展览地点：山东博物馆。根据第20527号公证书内容：按照国家画院网站首页-大美术新闻-要闻的步骤浏览相应页面显示：1.2014年4月2日，关切的向度——当代水墨六人展亮相中国美术馆。2.2014年5月21日，墨许山河——曾来德书画艺术展在浙江美术馆隆重开幕。雅图公司提交的国家画院网站打印截图显示，从国家画院网站首页-画院概况-画院大事记进入相关页面，国家画院2013年及2014年大事记包括：1.2013年4月9日，由国家画院、中国美术家协会等联合主办的“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北京首展在中国美术馆启幕。2.2013年6月14日，由国家画院书法篆刻院和成都市文化局等策划举办的“笔墨东方—中国书法艺术国际大展·国际论坛”在成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园隆重开幕。3.2013年10月31日，由国家画院、中国上海国际艺术中心等联合主办的“第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写意中国·2013国家画院国画、书法、版画邀请展”开幕式在上海中华艺术宫拉开帷幕。4.2013年12月17日，“生命·墨语——张江舟水墨艺术展”全国巡展第六站在山东博物馆隆重开幕。5.2014年3月21日，国家画院外籍顾问、外聘研究员聘任仪式在国家画院（国展）美术中心举行。6.2014年5月21日，由国家画院、浙江省文化厅等联合主办的“墨许山河——曾来德书画艺术展”在浙江美术馆隆重开幕。艺术中心（甲方）与雅图公司（乙方）《对账明细单》显示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案涉14个展览项目甲方确认乙方完成含税应付金额共计1830960.18元，甲方负责人处签字人系韦璐，乙方负责人处签字人系曹海燕。项目名称分别为张江舟个展—新闻发布会、张江舟个展—北京站、张江舟个展—郑州站、国展美术中心新闻发布会、成都非遗—新闻发布会、西安美术馆—杨立洲、张江舟个展—南京站、张江舟个展—西安站、张江舟个展—广州站、张江舟个展—山东站、上海艺术节、外籍顾问研究员聘任仪式、观切的向度-当代水墨六人画展、墨许山河-曾来德艺术展。2018年2月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427号公证书，内容含有：按照中国国家画院网站首页-画院概况-院内机构-业务机构-艺术交流中心的步骤浏览相应页面显示，艺术交流中心主任：蔡敏。工作人员：邓立、韦璐、蔡莉、谭雪莉。工作内容和职责：组织、策划、承办中国书画全国性、国际性各专题的艺术展等。2018年5月31日，雅图公司代理人周金虎律师向国家画院杨晓阳院长发送《律师函》催要案涉款项，该《律师函》于2018年6月1日显示由国家画院收发室签收。2019年5月9日，该院向北京市海淀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发送协助调查函，向其调取艺术中心全部登记档案。同日，北京市海淀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向该院发送《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其上载明：依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和《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我单位于2019年1月16日核准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注销事业单位法人，并收缴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正、副本及单位印章。经查，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提交的申请注销登记文件符合《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三条规定，包括以下材料：一、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备案）申请书。该申请书已经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法定代表人签字、清算组组长（张江舟）签字，并加盖了举办单位“中国国家画院”的公章。二、撤销证明文件。即，举办单位“中国国家画院”2017年1月下发的决定注销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的《注销决议》。三、经举办单位“中国国家画院”确认的清算报告。（一）清算报告称：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无债务、无剩余财产、无未完结的诉讼争议和其他事项情况。（二）清算报告附带有“北京中靖诚会计事务所”提供的清算审计报告。报告称，截止到2018年8月31日，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资产总额为0元，各项税款及职工工资已结清，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剩余财产，按投资者的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其他未尽事宜由开办单位承担。四、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拟申请注销登记公告的凭证。即，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交流中心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2018年5月20日和2018年6月8日在《法制晚报》上发布的“注销公告”。一审庭审中，国家画院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其认为案涉14个展览项目系易阳博展公司制作完成，且国家画院与易阳博展公司系合作关系，无需支付办展费用，其事后才得知是雅图公司进行的布展，但无法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对账明细单》、《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公证书、国家画院网站打印截图、邮件整理资料以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意见等。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代表艺术中心与雅图公司进行邮件往来的人员中，蔡敏、韦璐、蔡莉、谭雪莉等均系国家画院网站公示的艺术中心工作人员。虽雅图公司与艺术中心就案涉14个展览项目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邮件内容可推定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雅图公司为艺术中心进行布展活动，艺术中心接受并使用了布展成果，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布展费用。双方于2018年形成《对账明细单》，韦璐代表艺术中心在该《对账明细单》签字确认，虽国家画院抗辩称其并未授权韦璐与雅图公司进行对账，但因韦璐系国家画院网站公示的艺术中心工作人员，雅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代表国家画院，故国家画院的该项抗辩不能对抗雅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该院确认韦璐的签字对账行为对艺术中心发生法律约束力。雅图公司与艺术中心确认的展览项目大部分已在国家画院官网通过展示和新闻的形式予以体现，足以表明相关展览活动已经完成，雅图公司已经履行其合同义务，且国家画院认可其确系案涉14个展览项目的举办单位，虽然国家画院抗辩称其对雅图公司系实际制作人并不知情，并认可合同相对方系易阳博展公司，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国家画院的该项抗辩不予认可。艺术中心于2019年1月16日被核准注销，海淀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于2019年5月9日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显示，艺术中心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其他未尽事宜由开办单位承担。国家画院作为艺术中心的开办单位，对于艺术中心欠付雅图公司款项负有履行义务。国家画院抗辩称雅图公司应在艺术中心注销公告期间主张债权，且其在艺术中心注销后，没有取得任何属于艺术中心的财产，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而雅图公司曾于2018年5月31日向国家画院发送《律师函》主张案涉款项，在国家画院收到催款函后且相关款项未予结清的情况下，国家画院作为举办单位申请注销艺术中心，且确认艺术中心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系国家画院存在未予详尽调查和及时处理所开办单位债务的相应责任，故该院确认艺术中心所欠雅图公司1830960.18元应由国家画院予以支付，且对于国家画院的相应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自2018年雅图公司与艺术中心形成《对账明细单》至今，国家画院未向雅图公司支付案涉布展费用，故应赔偿雅图公司相应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但因雅图公司及国家画院无法统一《对账明细单》具体形成时间，且国家画院于2018年6月1日签收雅图公司发送的《律师函》，故该院确认雅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2018年6月2日起算，对雅图公司主张的早于上述日期的利息损失，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家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雅图公司支付项目款1830960.1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830960.1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6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雅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国家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画院与易阳博展公司签署的《合同》，证明艺术中心由易阳博展公司整体承包经营，其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和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2.蔡敏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易阳博展公司实际控制人蔡敏已收到张江舟支付的全国巡展各项支出费用八百万元，且与国家画院无关；3.《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艺术中心自2017年12月开始注销清算程序。雅图公司对证据1的实质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国家画院提举的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之事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审中，国家画院提出追加易阳博展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易阳博展公司并非本案中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国家画院要求追加易阳博展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能成立，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关于艺术中心与雅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问题。国家画院上诉主张其与易阳博展公司于2012年3月签署《合同》，艺术中心由易阳博展公司整体承包经营，易阳博展公司转委托于雅图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应由易阳博展公司独立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国家画院与易阳博展公司之间约定的合同关系不能对合同外的第三方产生约束力。且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蔡敏、韦璐、蔡莉、谭雪莉等人就案涉14个展览项目与雅图公司进行了数次邮件往来，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且蔡敏等人均系国家画院网站公示的艺术中心工作人员，具备相应的权利外观，雅图公司有理由相信是与艺术中心形成了承揽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14个展览项目的承揽合同关系存在于易阳博展公司与雅图公司之间，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艺术中心与雅图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韦璐在《对账明细单》的签字对账行为对艺术中心发生法律约束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国家画院是否应就艺术中心的债务承担责任问题。艺术中心被注销后，国家画院作为艺术中心的开办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艺术中心存续期间未履行完毕的债务。在艺术中心注销清算期间，国家画院具有对其债务进行详尽调查和及时处理的义务，雅图公司曾于2018年5月31日向国家画院发送《律师函》主张案涉款项，国家画院未对此进行处理即确认债权债务清算完毕，其对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国家画院关于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国家画院应当承担艺术中心对雅图公司所负债务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国家画院主张的易阳博展公司与雅图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国家画院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国家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9元，由中国国家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