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法定代表人：万细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爱勇，北京瀚世中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佳亮，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成，男，1967年5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聪，男，1986年8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庆友，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林波，男，1956年1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涛，北京尚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康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龙、孙佳亮、陈淑成、张聪、唐庆友、郑林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康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龙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张龙为主张租赁费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唯一证据是记账凭证，该记账凭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记账凭证上有杨某军的个人签章，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以盖章生效，自然人的意思表示以签字生效，记账凭证上仅有杨某军的人名章，不具备作为证据的法定效力。（2）杨某军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中康建设公司也没有往项目部派遣过杨某军，杨某军的行为只能代表他个人或者他的雇主，不能代表中康建设公司。（3）有安某和签字的每月对账单未经法庭出示质证，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于法无据。（4）中康建设公司除了北京佳和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某机械租赁中心和北京某运输有限公司分公司外，就机械施工从未使用过任何人的机械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中康建设公司与张龙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第（1）项的规定认定唐庆友、陈淑成与中康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唐庆友和陈淑成以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承揽了工程。张龙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佳亮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郑林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淑成、张聪、唐庆友未发表意见。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康建设公司、孙佳亮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224559.69元。2020年11月10日，张龙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孙佳亮、中康建设公司、陈淑成、唐庆友、张聪、郑林波支付建筑设备租赁费224559.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号起诉书指控陈某成、唐某友犯诈骗罪、串通投标罪，李某1、吴某国犯诈骗罪，张某、文某雪、孙某、王某、丁某慧、纪某玲犯串通投标罪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判决陈某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八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四十三万元。唐某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二十四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三十九万元。张某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陈某成、唐某友、丁某慧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京刑终×号刑事裁定书，驳回陈某成、唐某友、丁某慧的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9月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20〕×号起诉书指控郑某波犯串通投标罪一案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并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判决郑某波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020）京03刑初×号一案中，证人李某、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中康建设公司报名参加湖南路改扩建工程的资格预审。郑林波联系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部实际负责人李某，用中康建设公司资质投标，李某同意并安排蒋某负责具体事宜。蒋某制作资格预审申请文件，后续资信标、商务标、技术标等投标文件都是张某等人制作后拿到中康建设公司盖章，后中康建设公司中标该工程。（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书、（2020）京03刑初×号刑事判决书及（2020）京刑终×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如下：2016年至2018年期间，陈某成、唐某友为获取非法利益，伙同张某、孙某、王某、文某雪等人联系多家企业，多次参加建设工程招投标活动，陈某成等人以控制投标报价的手段进行串通投标。2017年3月，北京市首发高速公路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延庆新城湖南路（延康路—龙庆路）改扩建工程招标公告。陈某成、唐某友通过原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人员，指使张某通过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人员，指使郑某波通过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现中康建设公司）相关人员，联系上述公司参加投标，上述公司使用陈某成指使丁某慧等人统一编制的投标文件投标，后中康建设公司中标该项目，中标金额1.14亿余元。期间，陈某成指使张某安排王某、孙某、文某雪办理投标过程中的具体事宜。中康建设公司中标湖南路工程施工项目后，张龙于2018年4-8月、12月为该工程施工提供挖掘机，记账凭证载明欠付张龙建筑设备租赁费等共计224559.69元。另查，自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止，孙佳亮的社保缴费单位为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止，安某和的社保缴费单位亦为中康建设公司北京分公司。2019年11月7日，张龙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张龙表示不清楚陈某成、唐某友借用资质施工，只清楚工程是中康建设公司的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二、租赁合同效力问题；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接下来本院以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为依据，以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为准绳，对上述四个争议焦点进行阐释和论证。一、租赁合同是否成立及合同主体的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张龙提交了2018年4月-8月、12月湖南路工程机械租赁使用费记账凭证，其上有杨某军签章，孙佳亮认可张龙在湖南路干活，中标单位是中康建设公司，每月对账单上的签字都有安某和本人签字。综上，可以认定张龙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二、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龙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因机械租赁记账凭证确定了价款，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故张龙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随时要求给付所欠的租金，其主张的建筑设备租赁费224559.69元，与记账凭证记载的金额一致，法院予以支持。三、陈淑成、唐庆友的行为是否构成挂靠的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挂靠”行为：（1）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合伙组织或企业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2）资质等级低的建筑施工企业以资质等级高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3）不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4）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方式变相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结合生效刑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构成上述第一种情形，中康建设公司与陈淑成、唐庆友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四、建筑设备租赁费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在建筑行业的挂靠经营中，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对外经济活动的，合同相对人同时起诉挂靠者和被挂靠者的，如果合同相对人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由挂靠者与被挂靠者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因张龙对于挂靠事实不明知，故应由中康建设公司与陈淑成、唐庆友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张某、郑林波虽然参与了串通投标及围标事宜，但两人只是受到陈淑成、唐庆友的指使对相关结果起到帮助作用，并未参与具体施工，现张某、郑林波的违法行为生效刑事判决已作出评价，而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故张龙请求张某、郑林波对相关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淑成、唐庆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龙建筑设备租赁费224559.69元；二、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涉建筑设备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中康建设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一、中康建设公司张某锋与安某和的电话录音，证明安某和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是分包公司的人；二、工资表，证明安某和、杨某军、李某等人不是中康建设公司的人。张龙、孙佳亮对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郑林波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中康建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且安某和、杨某军、李某等人是否是中康建设公司的员工与其是否可以代表涉案项目对外进行结算不存在必然的关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对中康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新的证据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陈淑成、唐庆友借用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中标涉案工程。中康建设公司中标后，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虽然中康建设公司主张自己组织工程施工，陈淑成、唐庆友没有参与，但是根据孙佳亮的陈述，中康建设公司中标后与陈淑成、唐庆共同成立中康项目部，孙佳亮与安某和在项目部中负责具体事宜，结合中康建设公司在工程期间为孙佳亮、安某和缴纳社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淑成、唐庆友参与了涉案工程，与中康建设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张龙提交的记账凭证的效力问题。张龙在本案中提交了记账凭证以证明欠付的机械租赁费用。中康建设公司认为该记账凭证上仅有杨某军的签章，不认可证明效力。对此，经本院向杨某军进行核实，杨某军认可其接受陈淑成、唐庆友指派担任涉案项目的会计，杨某军认可记账凭证是最后的结算，由其本人出具。故本院对记账凭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据此，根据记账凭证及本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涉案项目租赁了张龙的机械设备，中康建设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龙明知陈淑成、唐庆友与中康建设公司为挂靠关系，且涉案工地以中康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施工，张龙有理由相信其与中康建设公司之间形成了设备租赁关系，在中康建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张龙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中康建设公司应当对张龙主张的租赁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因张龙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安某和签字的每月对账单，故不存在质证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表述有误。中康建设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中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元，由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鞠 伟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