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经济开发区光明路88号。法定代表人：潘春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生，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蔚宝华，男，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宝应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萍，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蔚宝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按先还工程款后算利息的原则，改判亚鹏公司偿还蔚宝华工程款292395.81元及利息；2.上诉费用由蔚宝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亚鹏公司出具欠条后的还款均是偿还工程款，还款性质不属约定不明。亚鹏公司2017年10月18日向蔚宝华出具工程款的欠条后，分别在2017年11月7日、2018年2月13日、2018年6月8日、2019年2月2日、2019年2月26日和2020年1月22日付款371516.03元、49997.26元、30万元、2万元、6万元、131000元，共计1382489.29元。亚鹏公司每次向蔚宝华付款均说明支付的是工程款本金，不包含利息，且蔚宝华向亚鹏公司出具了收到工程款的收条。一审判决将亚鹏公司的每次还款先冲抵利息，剩余部分作为偿还本金是错误的。2.欠条上的工程质保金不计利息，也没有约定利率，在约定的付款期满后，一审法院按照12%的年息判决亚鹏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蔚宝华辩称，亚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纠纷，但亚鹏公司所欠工程款已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转化成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亚鹏公司在确认工程款金额无误的情况下出具欠条，具有法律效力。亚鹏公司主张应当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亚鹏公司主张偿还的款项均是工程款本金，但提交证据。收到“工程款”的收条，其含义是笼统的广义的工程款本息，不是指工程款本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蔚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亚鹏公司偿还拖欠工程款847242.57元及利息84120.74元（按照年息12%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20日，并按照年息12%标准判决从2020年11月20日开始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亚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5年期间，蔚宝华在由亚鹏公司承建的宝应县金湾安置小区13号楼工程中，承接土建项目，审计价为9313357.25元。2017年10月18日，双方经结算工程款，亚鹏公司尚欠蔚宝华工程款1674885.1元。由于亚鹏公司不能一次性支付工程款，亚鹏公司向蔚宝华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金湾小区二期13号楼土建蔚宝华工程款人民币壹佰陆拾柒万肆仟捌佰捌拾伍元壹角整，小写￥：1674885.10元，此款为金湾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款（含施工合同约定内的利息，其中工程款已扣除税金、管理费），所欠款从2017年5月1日起按年息12%单利计算，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备注如下：1.2017年10月25日亚鹏公司拿出1200万元按审定价比例统一还款；2.2017年12月25日前付至工程审定价及利息的91%；3.2018年元月25日前付至工程审定价（含施工合同约定的利息）的97%；4.2019年元月25日前付至工程审定价及利息的99%；5.2019年12月31日前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结清余款；6.工程质量保修金3%按施工合同约定不计息。以上还款批次约定如有一次违约（凡有一次逾期超过15日还款），债权人有权将所有未还欠款一并诉讼。每次还款确认人需出具收条给欠款单位。此据一式两份，确认人与欠款单位各执一份，以上内容经双方签订确认生效。欠款单位：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章）。法定代表人盖章或签字：周朝江。债权人：蔚宝华。2017年10月18日”。后，亚鹏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者以宝应县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或者以周某的账户或者以百祥建材的账户分别于2017年11月9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2月2日、2019年2月3日、2020年1月22日向蔚宝华指定的账户转账371516.03元、499973.26元、2万元、6万元、131000元，共五笔汇款，合计款项为1082489.29元，蔚宝华分别出具了收条给亚鹏公司。后亚鹏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对于剩余款项总是一拖再拖，蔚宝华多次催要未果，遂引起本诉。另查明，2018年6月8日，蔚宝华因需向亚鹏公司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本案中，亚鹏公司主张该款项冲抵所欠蔚宝华工程款，蔚宝华不同意抵销。一审法院认为，蔚宝华、亚鹏公司之间就建设工程土建项目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亚鹏公司在工程完工验收后，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无故拖欠不还，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蔚宝华要求亚鹏公司归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亚鹏公司主张2018年6月8日蔚宝华的借款30万元应当冲抵所欠工程款，由于该两种款项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蔚宝华不同意抵销，亚鹏公司可以就该款项另行主张。对于亚鹏公司所欠工程款，根据双方约定，利息计算应当扣除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3%部分，即9313357.25元×3%＝279400.72元。根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本案中，蔚宝华、亚鹏公司双方并未对上述1082489.29元还款的性质予以约定，因此该款项应先冲抵利息，剩余部分作为本金。因此，按照2017年10月18日的欠条约定，应当从2017年5月1日起，以1395484.38元（1674885.10元-279400.7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即计算如下：1．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9日，利息为88087.56元[1395484.38元×192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归还371516.03元，冲抵利息之后剩余部分款项283428.47元作为本金，因此，截止2017年11月9日，亚鹏公司尚欠本金1112055.91元（[1395484.38元-283428.47元）；2.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2月14日，利息为35098.31元[1112055.91元×96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归还499973.26元，冲抵利息之后剩余部分464874.95元作为本金，故截止2018年2月14日，亚鹏公司欠647180.96元（1112055.91元-464874.95元）；3.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3日，利息为75108.45元[647180.96元×353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归还8万元（含2019年2月2日归还的2万元），冲抵利息之后剩余部分4891.55元作为本金，因此，截止2019年2月3日，亚鹏公司尚欠本金642289.41元（647180.96元-4891.55元）；4.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1月22日，利息为74329.6元[642289.41元×352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归还131000元，冲抵利息之后剩余部分56670.4元作为本金，因此，截止2020年1月22日，亚鹏公司尚欠本金585619.01元（642289.41元-56670.4元）。因此，截止2020年1月22日，亚鹏公司尚欠蔚宝华工程款本金为865019.73元（585619.01元+279400.72元）。现蔚宝华自愿主张847242.57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余款（含质量保证金279400.72元），按照双方约定，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但亚鹏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现蔚宝华主张以279400.72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亚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蔚宝华工程款人民币847242.57元及利息（以279400.72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847242.57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14元，减半收取6557元，由亚鹏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亚鹏公司主张以借款30万元抵充工程款，首次系于一审2020年12月22日开庭时提出。二审中，亚鹏公司主张以该款抵充所欠蔚宝华工程款本金；蔚宝华则认为，即便同意抵充工程款，也只能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本金。又查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二审争议焦点为：1.亚鹏公司所支付蔚宝华的款项应当先抵充本金还是先抵充利息？2.亚鹏公司出借给蔚宝华的借款30万元是否可以在本案中抵充工程款？3.质保金是否应当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亚鹏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蔚宝华，合同无效。依据有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已形成结算条款，该结算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1，亚鹏公司支付给蔚宝华的款项应当先抵充工程款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工程款本金。理由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亚鹏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与蔚宝华约定已支付的系工程款本金，故应抵充本金。具体抵充方式如下：质保金为审定价的3%即279400.72元（9313357.25元×3%）。亚鹏公司欠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为1395484.38元（1674885.10元-279400.72元）。1.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9日计192天，利息为88087.56元(1395484.38元×192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归还371516.03元，抵充利息后剩余283428.47元（371516.03元-88087.56元）抵充本金，故截至2017年11月9日，亚鹏公司欠本金1112055.91元（1395484.38元-283428.47元）。2.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2月14日计97天，利息为35463.92元(1112055.91元×97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归还499973.26元，抵充利息后剩余464509.34元（499973.26元-35463.92元）抵充本金，故截至2018年2月14日，亚鹏公司欠本金647546.57元（1112055.91元-464509.34元）。3.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2日计353天，利息为75150.88元(647546.57元×353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归还2万元，均抵充利息，故截至2019年2月2日，亚鹏公司欠本金647546.57元、利息55150.88元（75150.88元-2万元）。4.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计1天，利息为212.89元(647546.57元×1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19年2月3日归还6万元，抵充利息55363.77元（55150.88元+212.89元）后，剩余4636.23元（6万元-55363.77元）抵充本金，故截至2019年2月3日，亚鹏公司欠本金642910.34元（647546.57元-4636.23元）。5.2019年2月3日至2020年1月22日计353天，利息为74612.83元(642910.34元×353天×12%÷365天），亚鹏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归还131000元，抵充利息后剩余56387.17元（131000元-74612.83元）抵充本金，故截至2020年1月22日，尚欠本金586523.17元（642910.34元-56387.17元）。关于争议焦点2，亚鹏公司出借给蔚宝华的借款30万元可以在本案中抵充工程款，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理由如下：其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亚鹏公司应向蔚宝华支付工程款，蔚宝华应向亚鹏公司偿还借款，其均系金钱债务，均已到期，性质相同，依法可以抵销。其二，亚鹏公司主张该款先抵充工程款本金，但蔚宝华不同意先抵充本金，即双方对于先抵充本金未形成合意。如前所述，该30万元应自2020年12月22日起抵充亚鹏公司所欠蔚宝华工程款，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2020年1月22日至2020年12月22日计335天，产生利息64421.4元（586523.17元×335天×12%÷366天），上述30万元借款抵充64421.4元利息后，剩余235578.6元（30万元-64421.4元）抵充工程款本金，故截至2020年12月22日，亚鹏公司在质保金以外尚欠蔚宝华工程款本金350944.57元（586523.17元-235578.6元），连同质保金279400.72元，亚鹏公司合计欠蔚宝华工程款630345.29元（350944.57元+279400.72元）。关于争议焦点3，质保金是否应当计息问题，双方在欠条中约定质保金于2019年12月31日还清，同时约定质保金不计息，蔚宝华主张质保金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不符合当事人约定，也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就质保金部分，亚鹏公司应当自蔚宝华一审起诉之日（2020年1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蔚宝华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亚鹏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蔚宝华工程款630345.29元及利息（以279400.72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50944.57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2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蔚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114元，依法减半收取6557元，由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35元，蔚宝华负担2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4元，由江苏亚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70元，蔚宝华负担46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开存审判员陈少君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蔡   瑾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