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西宝华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二楼。 负责人：赵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翔，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妙毅，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五星街206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斌，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华西宝华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因与自贡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二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自贡二建立即向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支付已由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2201653.43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自贡二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会君受伤区域已于2018年8月7日移交给被上诉人。第一，被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隆涛在2018年8月7日的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同意以上时间移交”，同时清单上载明“移交部位”、“公区移交”、“接收单位意见”等内容，表明双方并非仅就问题整改时间进行确认，而是隆涛作为被上诉人的职工和现场代表在代理权限内代表被上诉人与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办理包括受伤区域在内的工作面移交手续。第二，《关于觅山一期2018年8月16日工伤事件会议纪要》中提到被上诉人需要安排进场工作并打电话通知华西公司“等着做工，要求尽快完成”，表明施工区域已经实际移交给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拆除工人受伤区域楼梯防护后未及时设置有效安全防护设施，对工人受伤负有过错责任。第一，王会君受伤地点属于被上诉人的施工区域，根据《建设工程总分包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对于包含公共楼梯区域在内的施工区域负有设置有效安全防护设施的义务。第二，案涉区域楼梯防护是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而拆除，被上诉人也知晓10号楼全部楼梯防护于2018年8月15日全部拆除一事。第三，《关于觅山一期2018年8月16日工伤事件会议纪要》表明自贡二建认可对案涉事故应承担责任。 自贡二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王会君工伤事故无任何过错，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并未接收案涉区域，不应承担责任。第一，2018年8月7日的移交清单并非对工作面的交接，而是对需要整改的问题进行确认，并预估8月10日整改后对工作面验收和交付。第二，上诉人于2018年8月15日拆除防护栏杆后并未通知被上诉人，也并未办理移交手续。从王会君受伤前从事的工作可知上诉人依然在施工现场施工，且施工的内容属于移交清单载明的整改内容。第三，会议纪要共有三次，内容均显示事故发生时工作面尚未移交，被上诉人并未进入施工现场。 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自贡二建立即向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支付已由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赔偿金等费用2201653.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承建了成都陇海三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崇州市三郎镇的陇海三郎53亩地块工程觅山一期工程后，于2017年4月10日与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原深圳市华西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了劳务合作协议，将该工程所需建筑劳务分包给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遂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8年7月，成都陇海三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与自贡二建签订了《陇海三郎旅游度假区觅山一期(53#)公共区域装饰装修二标段(CD户型)工程施工合同》，自贡二建承包了陇海三郎旅游度假区觅山一期(53#)公共区域装饰装修二标段（CD户型)工程，合同约定承包内容为：觅山一期(53#)公共区域装饰装修二标段工程，包含但不限于CD户型区域公共楼梯、走道、电梯厅、大堂等区域天棚、地面、墙面饰面施工等直接工程及为完成本工程的所有内容。合同载明开工日期：暂定2018年7月15日(如有调整，以甲方即成都陇海三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开工令》为准)；甲方工作及责任条款6.3载明甲方负责提前3日向乙方即自贡二建发出《入场通知书》，甲方负责组织装饰装修工作面的移交。隆涛为自贡二建现场代表，负责工程施工中的全面工作，并负责与甲方和友邻施工单位的协调联络工作，遵守甲方的现场管理规定，按时参加工地的工程例会。乙方的要求、通知，均以书面形式由乙方代表签字加盖乙方公章后递交甲方，该合同还约定了自贡二建有施工安全保障的相应义务。此后，成都陇海三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作为发包方，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作为承包方，自贡二建(以下简称“丙方”)作为分包方，三方签订了《觅山一期项目公区装饰装修专业工程分包施工三方配合协议》，该协议第四条乙方责任条款4.5载明：负责向丙方提供标高、定位点(轴线)和工作面的移交等，并与丙方办理移交手续；该协议第五条丙方责任条款5.12载明丙方在进行工作面交接时，应做好工作面的交接验收检查工作和办理好验收、移交手续，对工作面存在的问题应及时以书面形式提交乙方，乙方整改后及时移交丙方，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随后，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自贡二建作为乙方按照《觅山一期项目公区装饰装修专业工程分包施工三方配合协议》中的约定签订了《建设工程总分包安全生产管理协议》。2018年8月7日，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作为移交单位、自贡二建作为接收单位，由双方代表签署了一份《觅山一期移交检查记录表》，移交阶段为公区移交，移交部位：3号、4号、10号楼，移交内容载明：1.电梯门两侧柱面未抹灰，2.消防栓洞口完善，3.电梯门铁皮未包，4.场地清理、墙面修补、清水，5.10号楼一层负一层未抹灰，6.地坪未打，2018年8月10日整改完成。自贡二建代表隆涛签名并写明“同意以上时间移交”。2018年8月16日15时许，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工人王会君在“觅山一期”10号楼一单元八层清扫楼层过程中，失足从八楼楼梯跌至七楼，导致王会君受伤。事故发生后，成都陇海三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及自贡二建、该工程的监理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7日、8月30日、11月27日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2018年8月17日的会议纪要中，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提出：“2018年8月14日自贡二建的管理人员周思羽电话通知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外架班组长陈勇2018年8月14日晚拆除10号楼全部楼梯防护，陈勇回复：2018年8月14日晚无法全部拆除完成，但可以加班拆除完成一个单元，2018年8月15日上午拆除完成另外两个单元。周思羽回复：我司油漆工2018年8月15日材料要上楼，等着做工，由于楼梯防护栏杆影响我司施工工作面，看你安排，最好能尽快拆除。陈勇回复：今晚加班拆除完成一个单元，2018年8月15日上午拆除完成另外两个单元。故认为：1、2018年8月7日，我司与自贡二建在甲方工程师陈雪松见证下办理工作面书面移交单，我司认为该区域已交付自贡二建，其管理责任一并交付。2、10#楼一单元楼梯防护于2018年8月15日9点拆除完成。拆除完成后，自贡二建未及时做楼梯临时防护。3、基于以上两点，我司认为自贡二建应对此次工伤事件负主要责任，我司应负次要责任。”自贡二建的意见是：“1、2018年8月7日，我司与中国华西在甲方工程师陈雪松见证下办理工作面书面移交单，但移交单上所反映的只是总包方未达到我司装修施工条件的问题整改内容及整改时间。2、鉴于总包方所述10#楼一单元楼梯防护于2018年8月15日9点拆除完成，但我司未接到任何口头及书面拆除完成的通知。3、基于以上两点，我司认为中国华西应对此次工伤事件负主要责任，我司应负次要责任。”在此后的两次会议中，自贡二建均认为此安全区域并未移交给自贡二建，在事故发生时自贡二建也未派任何人员进入此区域施工，故不应承担责任。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支付了伤者的全部医疗费、鉴定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等费用，由于其没有给伤者缴纳工伤保险，其按工伤保险待遇计算后，与伤者达成了赔偿协议，除去已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外，一次性给付伤者赔偿款1408000元。诉讼由此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事故中受伤的人员是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工人，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支付了医疗费等费用和工伤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九条“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和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保险待遇”和第十条“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的规定，在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与伤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对支付的医疗费有权追偿；如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与伤者建立的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也有追偿权，故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关于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工人受伤是否是自贡二建的过错导致即自贡二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人受伤的区域已移交给自贡二建，故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7元，由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2021年1月5日，深圳市华西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变更名称为深圳市华西宝华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区域是否移交给自贡二建，自贡二建是否应就王会君受伤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自贡二建作为分包方，与发包方、承包方签订的《觅山一期项目公区装饰装修专业工程分包施工三方配合协议》对工作面移交程序有约定，即自贡二建在进行工作面交接时，应做好工作面的交接验收检查工作和办理好验收、移交手续，对工作面存在的问题应及时以书面形式提交给承包方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由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整改后及时移交自贡二建，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 其次，从《觅山一期移交检查记录表》内容看，截至2018年8月7日，自贡二建承包的包括案涉区域在内的3#、4#、10#楼公共区域还存在包括“场地清理”在内的六项需要整改的内容，且双方约定应在2018年8月10日整改完成。 再次，从2018年8月17日的会议纪要及上诉人起诉状载明的事实和理由可知，王会君受伤系在10#楼八层清扫楼层的过程中跌落至七层所致，其工作内容与前述移交清单载明的“场地清理”整改内容一致。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王会君系为清扫上诉人自己负责的区域在经过案涉区域时受伤与前述事实不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 故结合前述协议约定、移交检查记录表及王会君受伤的原因、地点，可以认定王会君系在完成整改工作时受伤，2018年8月7日双方的移交检查记录表系对需要整改的内容进行确认，并非工作面的移交，接收单位意见一栏载明的“同意以上时间移交”应理解为在中国华西企业有限公司在预估的整改时间完成检查记录表载明的整改内容后，再移交给自贡二建。根据协议约定，整改单位整改后再移交给自贡二建时还应当办理验收移交手续。但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整改后办理了验收移交手续并将案涉区域移交给自贡二建。至于上诉人关于按照自贡二建的要求拆除案涉区域楼梯防护后，自贡二建未及时设置有效安全防护设施而对工人受伤负有过错责任的意见，虽然栏杆系应自贡二建要求拆除，但并无证据证明拆除单位拆除栏杆后告知了自贡二建，且在案涉区域并未移交自贡二建的情形下，设置有效安全防护设施的主体并非自贡二建，也无证据证明自贡二建对王会君的受伤有过错，故自贡二建不应就王会君受伤一事承担责任。上诉人关于案涉区域已移交自贡二建并要求自贡二建承担垫付费用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西宝华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13元，由深圳市华西宝华建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金霞 审 判 员 牛玉洲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邓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