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9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辉，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宏，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顺，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庆，新疆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玉辉与上诉人张秋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人民法院（2020）新292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6日进行了调查，充分询问和听取当事人意见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玉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何玉辉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何玉辉未曾向张秋顺表示过愿意以400,000元的价格转包巴依孜湖，张秋顺也未到过何玉辉姐姐家就湖泊经营权买断事宜进行过磋商，一审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完全是按照张秋顺的单方陈述作出的。对于张秋顺微信表示愿意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何玉辉并不认可，张秋顺在微信当中并未提出要支付2020年之前拖欠的160,000元承包费用，且在微信聊天中何玉辉已经明确告知张秋顺，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张秋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除的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张秋顺拖欠承包费是事实，何玉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主张解除双方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第九十三条对何玉辉主张合同解除是否成立进行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何玉辉主张的违约金未予支持错误，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张秋顺未按照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是事实，但在判决时一审法院又认为张秋顺没有违反合同拒交承包费的故意，事实认定与判决理由相互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何玉辉关于解除合同及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的诉求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何玉辉的上诉请求。 张秋顺辩称，案涉湖泊经常发生干涸，没有渔业利用价值，因此张秋顺同意何玉辉单方解除合同的请求，对何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认可。双方在合同中对于承包费的给付条件有明确的约定，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2016年巴依孜湖就发生过湖泊干涸的现象，造成张秋顺重大损失，之后因不可抗力发生过洪水决堤的情况，截至目前湖泊仍然处于干涸状态，毫无渔业利用价值，故何玉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秋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秋顺不向何玉辉支付任何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张秋顺不负有向何玉辉继续支付160,000元的义务。首先，何玉辉向张秋顺交付的湖区水域面积与双方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双方合同约定的湖区面积约为四万亩，但实际交付的湿地面积仅为2.44万亩（包括湖区、沙包及滩涂），湖区有效水产养殖面积不足湖区总面积的60%，在湖区面积与约定严重不符的情况下，何玉辉仍然要求张秋顺支付每年100,000元至120,000元的承包费，显失公平。其次，本案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不可抗力，承包费应当依法予以减免。一审中张秋顺已经举证证实，自2016年张秋顺开始经营湖区至2019年，连年遭遇干旱、洪水等自然灾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干旱、洪水等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基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减免当年转包费用。2016年巴依孜湖先后遭遇干旱和洪水，根据双方《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因自然灾害造成湖水干涸，甲方（何玉辉）可以减少乙方（张秋顺）当年承包费至40,000元（肆万元整）。”此事何玉辉也认可，将2016年承包费降至40,000元合并计入双方协商的300,000元买断费用中，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及合同约定，仍判决按照合同约定2016年的承包费以100,000元予以计算，无事实依据。再次，本案存在情势变更情形，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调整转包费用。案涉合同签订后，湖区连年遭受干旱、洪水决堤，塔河油田新修的公路也直接从湖区穿过，导致湖区面积发生实质性变化，湖区面积与约定严重不符，如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原转包费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因情势变更张秋顺现主张调整转包费，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调整。张秋顺承包案涉湖泊的目的在于渔业养殖，但该湖泊平均水深1米左右，水域面积常年变化剧烈，水域面积最小时仅为300亩，无法保证渔业产值，产值与转包费严重失衡，故转包费应当调整，张秋顺在（2020）新2923民初225号案件中，已经提出将转包费调整为44,000元，比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二、双方经协商已口头达成协议，将每年交纳转包费变更为300,000元一次性买断，张秋顺已经按照口头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再负有继续按照原合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因何玉辉交付湖区面积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导致张秋顺损失惨重，后何玉辉提出300,000元一次性买断湖区经营权，何玉辉在一审中承认其是因急需用钱才提出300,000元一次性买断的，故双方关于以300,000元买断湖泊经营权的口头约定已经成立并生效。张秋顺向何玉辉发微信表示交纳2020年的承包费用，并非要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只是为了与何玉辉取得联系的无奈之举，张秋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张秋顺提起诉讼的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秋顺的上诉请求。 何玉辉辩称，2013年1月何玉辉与库车县水利局签订《湖承包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通过经营获利，后张秋顺主动找到何玉辉要求承包湖泊，期间双方进行了多次协商，张秋顺也到湖区进行了实地考察，张秋顺对于湖泊的客观情况是了解的，并且也看过何玉辉与库车县水利局签订的《湖承包合同书》，在何玉辉与库车县水利局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了包括湖内、湖边沙丘、芦苇滩及湿地面积为四万亩，张秋顺对案涉湖泊已有了充分的了解，其认可了湖泊的客观情况并与何玉辉签订了合同，因此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张秋顺主张因不可抗力要求减免承包费，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在承包案涉湖泊期间发生了不可抗力，湖水面积减少并非合同中约定的湖泊干涸，在何玉辉与张秋顺签订的转包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何玉辉不担保该湖的养殖水位，由张秋顺自行承担风险，该湖泊为天然湖，何玉辉不保证该湖的水供应量，本案也不存在湖泊干涸需要减免承包费的情况。何玉辉与张秋顺之间并未就湖泊经营权一次性买断达成过合意，不存在案涉湖泊买断经营权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秋顺的上诉请求。 何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秋顺退还何玉辉库车市塔里木乡东侧巴依孜湖、湖内水面、水下植被、湖周围的沙丘、芦苇滩、水草地及湿地的经营权并退出上述地点；2．张秋顺支付承包费160,000元；3．张秋顺向何玉辉支付违约金644,000元；4．张秋顺支付2020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占用费；5．张秋顺支付律师代理费8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何玉辉与库车县水利局签订《湖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库车县水利局将其所属的库车县塔里木乡东侧巴依孜湖、湖内水面及水下植被、湖周围的沙丘、芦苇滩、水草地及湿地发包给何玉辉经营使用并从事水产品养殖经营、旅游开发、水土保持及绿化。湖区面积经实地（湖内及湖周围的沙丘和湖周围的芦苇滩水草地及湿地）丈量为肆万亩；承包期限为叁拾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43年1月1日止。2015年11月18日，张秋顺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何玉辉签订《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何玉辉将承包库车县水利局的位于库车县塔里木乡东侧巴依孜、湖内水面及水下植被、湖周围的沙丘、芦苇滩、水草地及湿地的经营管理权转包给张秋顺。合同约定：一、甲方承包此湖的目的是充分利用湖资源发展养殖加强湖管理，提高经济效益，乙方承包后仍以此为目的为经营宗旨，从事水产品养殖、旅游开发、水土保持、绿化及禽类养殖；二、甲方转包的巴依孜湖位于库车县塔里木乡东侧、面积约为肆万亩，具体面积以水利局测量为准，该湖质量完好，产权明确；三、转包期限为27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乙方若继续承包经营可与库车县水利局协商确定并重新签订合同；四、转包费用，合同期限内第一年承包费用为10万元，第二年承包费用为每年12万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即应当支付第一年的承包费，之后每年承包费用乙方应当在当年的1月10日交纳；……六、乙方因生产经营所需的投入均自己解决，在承包期间乙方必须按照规定及时足额交纳承包费用；七、合同期内，如需变更合同内容，需双方协商解决；八、合同履行期间，非因政府政策变化或项目投资及不可抗力等因素，双方均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十、乙方在养殖经营中，进行捕捞湖区水产品时，应当采取网捕，不得采取网捕之外的其他捕捞方式，如湖区水面水位下降，无法保证养殖水位，乙方自行承担承包风险，此湖为天然湖，甲方不担保该湖的水供应量，如因自然原因导致湖水水源不足、过足、超量、水位下降或蓄水量缩小，自然洪涝、干涸等情形造成乙方损失，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自行承担损失和风险；十一、如因自然灾害造成湖水干涸，甲方可以减少乙方当年承包费用至40000元；十二、承包期内，经营管理养殖产生的一切税费、规费均由乙方承担，遇该湖校核洪水标准以下的洪水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十三、甲方现有湖水底渔（鱼）无偿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或解除后，双方不再续包的，则乙方在合同期届满后或解除后一个月内将湖底鱼清理完毕，将湖归还给甲方……；十五、乙方有自主经营的权力，但乙方应当服从政府管理，……不得以任何理由妨碍湖灌溉放水、防洪泄洪管理活动，……乙方只能进行水面及水下养殖经营及旅游开发项目，不得进行其他与水面养殖及旅游开发无关的项目，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检测水质达不到标准或进行与水面、水下养殖、旅游开发项目无关的经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且视为违约，已交承包费不退还；……十八、合同履行过程中，如甲方无故解除合同，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乙方承包期内投入（包括固定资产投入、投放的鱼类，该部分损失按照解除合同时市场价值评估价计算）；十九、合同履行期间如任何一方违约，应当按合同期内总承包费的2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包括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诉讼费、交通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张秋顺于2015年12月起对承包的巴依孜湖予以经营养殖至今，在经营养殖期间其投入了蟹苗、鱼苗等水产养殖物，并于2015年、2018年、2019年期间向何玉辉交纳承包费共计300,000元，但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余款至今未向何玉辉交纳。2019年11月20日，何玉辉以张秋顺截至2019年1月10日止，仍拖欠其承包费160,000元，经其于2019年10月21日向张秋顺发出支付拖欠承包费本金及利息168,000元的函，但张秋顺收到此函后仍未支付上述费用，认为张秋顺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张秋顺发出《解除承包经营转包合同的通知》，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转包合同》，并通知张秋顺收到此通知起的三十日内将“库车县塔里木东侧巴依孜湖、芦苇滩、水草地及湿地”的经营管理权交还给何玉辉。张秋顺收到《解除承包经营转包合同的通知》后，于2020年1月9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何玉辉发送的《解除承包经营转包合同的通知》无效，一审法院以（2020）新2923民初225号予以受理。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张秋顺于2019年4月19日与何玉辉通电话磋商合同事宜，何玉辉表示以400,000元转包巴依孜湖；2019年12月19日，张秋顺同证人甘某某一同前往何玉辉的姐姐何玉荣家中与何玉荣进行磋商，张秋顺提出其以300,000元要求买断承包经营权，但两次磋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未签署任何变更原合同的协议。2020年1月7日，张秋顺与何玉辉微信聊天联系，张秋顺聊天言明：“何总，2020年的承包费要交了，发个卡号给我，我给你转过去”的聊天内容，何玉辉微信回复“我们之间的（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已经解除，相关法律责任请按法律程序处理”。此后，何玉辉以已向张秋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张秋顺未向其返还承包合同中的案涉湖区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用，向法院提出诉讼，何玉辉就本案纠纷委托律师支出律师服务费，并向法庭提供律师服务费60,000元的增值税电子发票。再查明，人民日报海外网2018年10月8日报道“西北油田援建巴依孜湖泄洪设施建设工程竣工，2016年以来，巴依孜湖进水量明显增加，多次出现决堤现象，成为塔河油田主要洪涝灾害区域，西北局进疆四十周年最大的水利工程建成投运后，较大的洪水将处于受控状态，实现洪水快速下泄保证了区域生态环境良性发展”。网易新闻2016年10月29日报道，9月12日新疆库车县境内的巴依孜湖突然决堤…，10月19日，溃口安全封堵。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何玉辉与张秋顺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何玉辉向张秋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行使解除权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否进行变更。关于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非因政府政策变化或项目投资及不可抗力等因素，双方均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及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乙方（张秋顺）有自主经营的权力，但应当服从政府管理，……乙方（张秋顺）只能进行水面及水下养殖经营及旅游开发项目，不得进行其他与水面养殖及旅游开发无关的项目，如因乙方（张秋顺）原因导致检测水质达不到标准或进行与水面、水下养殖、旅游开发项目无关的经营，甲方（何玉辉）有权解除合同，且视为违约，已交承包费不退还”的两项合同条款约定了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中，何玉辉是基于张秋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足额交纳承包费的义务，经书面催交承包费未果后遂向张秋顺发送解除《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通知，虽然该解除通知已到达张秋顺处，但合同中双方并未对欠缴承包费导致合同解除内容进行明确约定，何玉辉发出解除合同的函其载明的解除合同原因也并未遭遇此合同约定的“因政府政策变化或项目投资及不可抗力等因素及张秋顺有进行与水面、水下养殖、旅游开发项目无关的经营”的解除合同情形，且何玉辉又未与张秋顺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其合同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故何玉辉行使的合同解除权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张秋顺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何玉辉请求张秋顺退还承包经营权的湖区及退出承包合同约定的地点区域，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否进行变更的问题，庭审中，张秋顺辩称的双方已以300,000元买断合同承包经营权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但何玉辉对张秋顺该辩解不予认可。本案张秋顺虽提供其与何玉辉及何玉辉姐姐的电话录音及谈话录音的视听资料，但该两段录音均是双方在不断磋商买断经营权事宜，双方就承包经营权金额由200,000元、300,000元、400,000元至800,000元经多次磋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也未签署任何变更原合同内容的协议。此外，根据2020年1月7日张秋顺与何玉辉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秋顺向何玉辉要卡号交纳2020年的承包费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也恰好证明了张秋顺仍按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内容继续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从而证明双方就承包经营权并未以300,000元买断达成一致协商，张秋顺辩解的已以300,000元买断经营权不负有交纳剩余承包费的意见与其向何玉辉要求履行交纳2020年承包费的意思表示相互矛盾，且张秋顺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已发生变更，故对张秋顺辩解“合同内容发生变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何玉辉与张秋顺签订合同后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按照合同约定，案涉湖区的承包费共计460,000元，张秋顺仅向何玉辉交纳承包费300,000元，现何玉辉主张由张秋顺支付拖欠承包费160,000元（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对张秋顺辩称的因不可抗力因素不负有交纳承包费的辩解，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中约定“此湖为天然湖，甲方（何玉辉）不担保该湖的水供应量，如因自然原因导致湖水水源不足、过足、超量、水位下降或蓄水量缩小，自然洪涝、干涸等情形造成乙方（张秋顺）损失，甲方（何玉辉）不承担责任”的内容其对湖区经营风险做了明确约定，现张秋顺以此抗辩不交纳剩余承包费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何玉辉主张违约金的诉求，本案中，双方就合同的经营权买断事宜通过见面商谈、通电话等方式在不断进行磋商并对合同履行产生歧义，张秋顺主观并未有违反合同拒交承包费的故意，故对何玉辉主张的违约金644,000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玉辉主张的占用费，因本案案涉合同双方未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且合同的解除条件尚未成就，何玉辉向张秋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行使解除权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故张秋顺亦不存在占用案涉湖区的事实，故对何玉辉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玉辉主张律师费8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何玉辉因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其在张秋顺未丧失行使解除合同异议权情形下提起本案诉讼，且张秋顺并无违反合同约定的主观故意，对何玉辉主张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秋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玉辉支付承包费160,000元（承包费截至2020年1月10日前的费用）；二、驳回何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何玉辉向本院提交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用于证明何玉辉向库车市水利局交纳了500,000元承包费，何玉辉一直在积极履行与库车市水利局的合同，何玉辉取得张秋顺交纳的承包费后，需向库车市水利局交纳承包费，张秋顺拒交承包费给何玉辉造成了损失。张秋顺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观点均不予认可，认为此证据系复印件也未具体载明交纳的是何费用，何玉辉与库车市水利局约定如何交纳承包费与张秋顺无关。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何玉辉与张秋顺之间的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与何玉辉、库车市水利局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并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张秋顺向本院提交了其拍摄的案涉湖泊的视频资料，张秋顺称拍摄时间为2021年3月28日。用于证明案涉湖泊和以前一样发生过水面干涸的现象，去年也发生过，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120,000元向何玉辉交纳承包费用。何玉辉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视频未全面拍摄案涉湖泊的整体面貌及现状，只拍摄了芦苇滩的一部分，14秒的视频不可能反映几万亩湖泊的情况，且2021年3月28日的视频无法佐证之前湖泊的水位情况，湖泊水位监测是由水文监测部门负责，张秋顺个人拍摄的视频无法证实案涉湖泊水位的真实情况。本院认为，案涉湖泊面积较大，仅凭该视频无法证实整个湖区处于干涸状态以及湖泊在视频拍摄之前的水位情况，故对该证据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本院前往库车市水利局拟调取案涉湖泊自2015年以来的相关水文资料。库车市水利局向本院出具了《复函》，载明：“巴依孜湖位于库车市塔里木乡英达雅村，是一座自然湖泊，尚未设置水文监测设施，未收集相关水文数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合同是否解除，张秋顺是否应当向何玉辉返还转包合同的标的物；二、张秋顺是否应当向何玉辉交纳截至2020年1月10日的剩余承包费160,000元；三、何玉辉主张的违约金、湖泊占用费、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何玉辉与张秋顺签订的案涉湖泊《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同解除需满足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条件。本案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非因政府政策变化或项目投资及不可抗力等因素，双方均不得单方解除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如因乙方（张秋顺）原因导致检测水质达不到标准或进行与水面、水下养殖、旅游开发项目无关的经营，甲方（何玉辉）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上述约定，何玉辉只有在因张秋顺原因导致检测水质达不到标准或进行与水面、水下养殖、旅游开发项目无关的经营时，才能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合同并未约定张秋顺未交纳部分承包费的情况下，何玉辉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故本案不满足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何玉辉向张秋顺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认为张秋顺拖欠其承包费160,000元已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而通知张秋顺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何玉辉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0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为460,000元，张秋顺已交纳300,000元，何玉辉已经收到了该承包期内的大部分承包费，并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故本案亦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其次，何玉辉向张秋顺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后，张秋顺已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一审法院另案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该解除合同通知无效，故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二审中，张秋顺虽同意解除双方合同，但前提是要求何玉辉放弃主张剩余承包费用并向其赔偿相应经营损失，对此何玉辉并未同意。综上，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何玉辉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何玉辉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秋顺是否应当向何玉辉交纳截至2020年1月10日的剩余承包费16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张秋顺认为其不应交纳剩余承包费的上诉理由主要有两点：其一认为何玉辉向其交付的案涉湖泊面积不符合要求，且湖水水位无法保证渔业生产需求；其二认为其与何玉辉之间已经就案涉湖泊承包经营权买断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已经一致同意以300,000元的价格由张秋顺买断湖泊的经营权，张秋顺已经向何玉辉支付了承包经营权的买断费用300,000元，故不应当再向何玉辉交纳任何费用。本院认为，针对张秋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何玉辉与张秋顺签订的是《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张秋顺从何玉辉处转包的是何玉辉从库车市水利局承包的巴依孜湖的经营权，根据该转包合同内容约定的转包范围和何玉辉与库车市水利局签订的《湖承包合同书》的承包范围一致，四万亩不仅包括湖区水域及湿地面积，还包括湖泊周边的沙丘及芦苇滩面积，现张秋顺认为何玉辉向其交付的湖区面积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何玉辉已经将其从库车市水利局承包的湖区范围全部交付给张秋顺，故对张秋顺认为何玉辉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交付相应湖区面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秋顺认为湖泊水量无法达到渔业养殖需求，故其不应交纳承包费的意见，双方合同第十条已明确约定：“……如湖区水面水位下降，无法保证养殖水位，乙方（张秋顺）自行承担承包风险，此湖为天然湖，甲方（何玉辉）不担保该湖的水供应量，如因自然原因导致湖水水源不足、过足、超量、水位下降或蓄水量缩小，自然洪涝、干涸等情形造成乙方损失，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自行承担损失和风险”；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因自然灾害造成湖水干涸，甲方（何玉辉）可以减少乙方（张秋顺）当年承包费用至40000元”，根据上述约定何玉辉并没有义务保证案涉湖泊的水供应量，因水量问题所造成的经营损失应当由张秋顺自行承担，在因自然灾害造成湖水干涸的情况下，何玉辉可以降低承包费至40,000元。本案中，张秋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湖泊因自然灾害干涸，并且在张秋顺的上诉状中其陈述该湖泊平均水深1米左右，水域面积常年变化剧烈，水域面积最小时仅为300亩，说明案涉湖泊并不存在因自然灾害而干涸的情形。综上，张秋顺认为不应交纳剩余承包费用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张秋顺认为不应交纳剩余承包费用的第二点上诉理由，张秋顺主张其已经与何玉辉达成一致意见将案涉湖泊的经营权一次性买断，并且已经支付了300,000元的转让费用，故其不应再支付任何承包费用。本院认为，关于买断经营权一事，根据张秋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前进行过协商，但最终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结合2020年1月7日，张秋顺向何玉辉发送的微信聊天内容，说明张秋顺对双方之间仍然是转承包关系是予以认可的。综上，张秋顺上诉认为其不应当再向何玉辉交纳任何承包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秋顺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向何玉辉交纳截至2020年1月10日的剩余承包费用160,000元。 关于何玉辉主张的违约金、湖泊占用费、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何玉辉认为因张秋顺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何玉辉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张秋顺认为其不应交纳剩余承包费用系因其认为双方已经达成一次性买断经营权的合意，且双方确实因买断经营权事宜一直在进行协商，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张秋顺未能按时交纳承包费，并不能认定其存在故意违约，故对于何玉辉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何玉辉主张2020年1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占用费，因双方合同并未解除，合同仍在继续履行，故不存在占用费的问题，何玉辉可以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并根据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向张秋顺主张后续湖泊的承包费用，对于何玉辉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而本案如前所述，张秋顺并不存在故意违约，故对于何玉辉主张应当由张秋顺承担律师费8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玉辉、张秋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何玉辉预交11,090元，由何玉辉负担；张秋顺预交3,500元，由张秋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燕燕 审判员  冀俊齐 审判员  张 振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