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羿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汶水东路937号1幢4楼C区412室。法定代表人：冯凯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强，上海李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江悦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60号11层一区1103号。法定代表人：张江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不言，北京市言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明，北京市言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凯帅，男，198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上海凯羿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凯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江悦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江悦公司）、原审被告冯凯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7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凯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京江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凯羿公司未归还借款金额为710877.9元，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在上海凯羿公司与北京江悦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三方确认上海凯羿公司应于2020年3月27日向北京江悦公司归还全部投资款及利息，共计1175000元，也就是投资款1000000元，加上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出的十四个月的固定回报利息175000元。其次，根据《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北京江悦公司同意上海凯羿公司延期分五期归还上述投资款项及利息，并支付延期利息。在该款约定中，前四期归还款项均为整数，金额相加刚好是1000000元，只有最后一期金额为210828.38元，不是整数。由此可以推断，三方当时签订《补充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上海凯羿公司先分四期归还投资本金1000000元，再在最后一期归还固定回报利息175000元及延期利息35828.38元。最后，上海凯羿公司虽未完全按照上述《补充协议》规定的时间归还本金、利息及延期利息，但至2020年5月20日，上海凯羿公司已归还两期款项合计500000元。该500000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已归还本金金额。因此，上海凯羿公司目前未归还的借款为500000元，固定回报利息为175000元。二、一审判决上海凯羿公司以未返还借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给付北京江悦公司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利率标准过高。首先，根据《补充协议》中约定上海凯羿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归还的延期利息为35828.38元来计算，《补充协议》中要求的延期利息，是以本金及固定回报利息合计1175000元为基准，从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7月31日，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点四计算出来的，即双方约定延期利息的年利率为9%。其次，原合同即上海凯羿公司与北京江悦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合作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是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准，以日利率万分之四，即年利率14.4%来计算的。三、《补充协议》是对《投资合作合同》条款的明确，在14个月内固定收益回报率按照15%计算，14个月后如果逾期的话，按照每日万分之四支付，不再按照15%计算。根据《补充协议》第5条的约定，《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对于结算在《补充协议》里约定的非常明确，而原合同的结算是比较模糊的。北京江悦公司辩称，不同意上海凯羿公司的上诉理由。《投资合作合同》第8.3条明确约定按年利率15%计算至返还全部投资款之日，并不是只截止到14个月。因此固定的利息与违约责任是并存的关系。签订《补充协议》时，北京江悦公司已经做出了一定的让步，而且上海凯羿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受到原合同即《投资合作合同》的约束，此时《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及金额没有实际意义了。因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该先计算清偿利息后清偿本金，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是正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北京江悦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凯羿公司、冯凯帅返还北京江悦公司投资款713746.5元；2、判令上海凯羿公司、冯凯帅向北京江悦公司支付以71374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20年5月21日起暂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上海凯羿公司、冯凯帅向北京江悦公司支付以71374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5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4、上海凯羿公司、冯凯帅承担律师费用6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甲方上海凯羿公司与乙方北京江悦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承诺已取得电影《宝莱坞机器人之恋2.0》在中国大陆地区3年独家许可版权，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持有的影片中国大陆版权收益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及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及条件受让该版权收益。乙方同意对该影片进行投资，投资总额为100万元，占投资总额的2%。合作期限为3年，起止时间以影片版权方或引进方授权的代理发行期限为准。投资分配：甲乙双方的收益范围包括：该影片的影片总收入、净票房收入（扣除本合同约定费用后剩余款项）、音像产品收入及其他收入。甲方回款后均按照相应投资比例在每笔款项到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结算材料并将收入分配给乙方。甲方对乙方的投资进行保本。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投资款后14个月之内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以及固定回报收益（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自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投资款之日起计算至甲方返还乙方全部投资款之日止）；乙方按照实际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的利润超过上述乙方可得利润，超过部分按照甲方50%、乙方50%进行收益分配。计算方式为：（影片可分配利润×2%-117.5）×50%+117.5（万元）。甲乙双方如未按合约约定支付款项或逾期履行知情权通知义务、提供结算材料或逾期结算付款的，则应按照应付未付款项的日万分之四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甲乙双方违反本合同中的任何一条均应视为违约。守约方可向违约方发出书面警告书。如此后十天内对方仍未完全修正过失，则守约方可立即解除本合同及违约方须负责因此而引致的一切违约损失及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2019年1月26日，北京江悦公司支付上海凯羿公司项目投资款100万元。2019年11月26日，上海凯羿公司向北京江悦公司出具《电影情况说明》，载明：“现该影片已下映，根据我司对上映期间票房的统计，该影片不产生利润，故我司将根据原合同约定于2020年3月27日之前向贵司返还投资款项并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2020年3月30日，甲方上海凯羿公司与乙方北京江悦公司、丙方冯凯帅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按照下述时间向乙方归还投资款项及利息并支付延期利息:甲方于2020年4月20日向乙方归还20万元，于2020年5月15日归还30万元，于6月15日归还30万元，于2020年7月15日归还20万元，于2020年7月31日归还210828.38元。甲方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乙方有权将原合同项下的全部争议诉诸法律。丙方对甲方履行本补充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发生争议时，乙方可要求甲方、丙方任一方单独承担，或要求甲方和丙方共同承担。上海凯羿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1日还款4万元，于2020年4月27日还款6.5万元，于2020年4月29日还款9.5万元，于2020年5月20日还款30万元，共计还款50万元。北京江悦公司对上述款项表示认可，并认为上述款项应当优先归还利息，剩余部分再行抵扣本金。诉讼中，北京江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金额为6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凯羿公司与北京江悦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及上海凯羿公司与北京江悦公司、冯凯帅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投资合作合同》中约定了北京江悦公司对于投资款项有保本及保证固定收益的条款，属于保本保息的条款，因此，北京江悦公司与上海凯羿公司虽名为投资合作关系但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上海凯羿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归还款项及利息，属于违约行为。北京江悦公司有权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按照《投资合作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主张上海凯羿公司返还其剩余投资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北京江悦公司同时主张逾期还款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对于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海凯羿公司已归还款项，一审法院优先折抵利息后，剩余部分在本金中予以抵扣。北京江悦公司归还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具体数额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补充协议》中约定，冯凯帅就上海凯羿公司履行补充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北京江悦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冯凯帅主张保证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冯凯帅仅在《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款项数额内对上海凯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上海凯羿公司仅支付50万元，故冯凯帅仍应在剩余金额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北京江悦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凯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江悦公司借款710877.9元；二、上海凯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江悦公司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710877.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三、冯凯帅对上海凯羿公司在第一项、第二项中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710828.38元为限），冯凯帅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海凯羿公司追偿；四、驳回北京江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凯羿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凯羿公司应归还北京江悦公司借款710877.9元是否正确，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是否过高。首先，签订《补充协议》时，北京江悦公司做出了较大程度的让步，如同意上海凯羿公司分期归还全部投资款以及利息共计1175000元，同意较大幅度降低从应付款的2020年3月28日至最后付款期限2020年7月31日之间的逾期利率。基于商业惯例和生活常理，北京江悦公司做出上述让步的前提，无疑是上海凯羿公司能够严格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归还款项，否则双方仍应主要受原合同即《投资合作合同》的约束，此点在《补充协议》第2条中亦进行了约定。但是，上海凯羿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归还款项，且其实际还款的数额与约定相差较大。在此种情况下，如上文所述，不应再按照《补充协议》而应主要按照原合同即《投资合作合同》的约定，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上海凯羿公司的还款金额、逾期利率和违约金等合同义务与违约责任。对于剩余本金一节，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海凯羿公司已实际还款的50万元，应优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因此，根据上文所确定的原则和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凯羿公司还应向北京江悦公司偿还借款710877.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逾期利率与违约金一节，首先，如上文所述，不应再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来确定逾期利率；其次，根据《投资合作合同》第8.3条的表述，该条应理解为如果上海凯羿公司在正常投资周期的14个月内向北京江悦公司归还全部投资款的话，按年利率15%计算固定回报收益。超过14个月未归还的话，便应按照《投资合作合同》第十五条“违约责任”的约定，除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外，还应以未付款项的日万分之四为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而上海凯羿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便是按年利率15%支付固定回报收益，因此此处的“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应理解为上海凯羿公司还应继续按年利率15%支付收益，此外还要按未付款项的日万分之四为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如果不做此种理解，将导致上海凯羿公司逾期还款反而比正常还款所承担的责任更轻，违反常理；最后，上海凯羿公司未依约还款、存在全部过错，而北京江悦公司已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未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基本符合上述约定，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海凯羿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9元，由上海凯羿影视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