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3行终5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得娣，女，汉族。公证委托代理人蒋永仕，男，汉族。委托代理人陈艳，广东雅商（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惠赢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淑英。委托代理人龚小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国清，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曾杏棠，局长。诉讼负责人曾雪浩，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邓远通，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阚永乐，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得娣因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伍得娣的委托代理人蒋永仕、陈艳，被上诉人惠州市惠赢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赢公司）委托代理人龚小平、孙国清，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惠阳区人社局）诉讼负责人曾雪浩及其委托代理人邓远通、阚永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伍得娣之子蒋*祥事故发生前由原告惠赢公司派遣至惠翔车业（惠州）有限公司工作，原告未为蒋*祥缴交工伤保险。第三人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该院受理后，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惠湾劳人仲案字[2019]060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原告与蒋*祥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7月27日；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1月16日21时。该仲裁裁决已生效。2018年11月16日21时16分，案外人李*平驾驶豫P×××××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惠州市惠阳区沙田S356线由淡水往惠东方向行驶，途经119km+250M路段处时，与蒋*祥（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血液酒精含量为46.73mg/100ml）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蒋*祥死亡和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蒋*祥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第三人委托蒋永仕（蒋*祥的堂弟）于2019年1月15日向被告惠阳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0月25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并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9年11月5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关于请求蒋*祥不予认定为工伤认定的意见书》，认为蒋*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时间，有证据证实蒋*祥一直居住生活于公司宿舍内，租住惠东李洞村不符合常理，且该出租房也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家的范围及回家路线。原告为此向被告提交了派遣协议书、考勤表、宿舍照片、证人证言等材料。2019年11月22日，被告作出了编号5545339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蒋*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原告提供沈*朝、魏*利、张*坤等人证人证言，用于证明蒋*祥与数名员工被原告派遣制惠翔车业（惠州）有限公司工作，包吃包住，共同居住在宿舍209室。经被告调查询问，沈*朝、秦*周在询问笔录均称蒋*祥有时晚上不在宿舍居住，但不清楚具体在哪里居住。第三人提供《证明》载明“租客蒋*祥从2017年7月13日租惠东区白花镇李洞村李洞路**房间……2018年7月13日交了房租及水电费后，至2018年11月18日共欠房租657元，共欠水电费0元。所欠房租及水电费657元已于2018年11月18日结清。”案外人张*辉在该证明中备注其为房东及提供联系方式，但未提供身份信息及该出租房的产权证明。第三人提供城步苗族自治县公安局兰蓉派出所及兰蓉乡会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载明蒋*祥的父亲已故，其母亲伍得娣健在，蒋*祥未结过婚，也无任何子女。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第三人提供有张*辉签名的《证明》用于证明蒋*祥实际居住在惠东区白花镇李洞村李洞路10号602房，但未提供张*辉的身份信息和该出租房的产权证明，故无证据证明张*辉为实际出租人；上述《证明》称“2018年7月13日交了房租及水电费后，至2018年11月18日共欠房租657元，共欠水电费0元”，若蒋*祥事故发生前在该出租房实际居住，理应产生水电费，但该《证明》所称只欠房租不欠水电费，不符合生活常理。故对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认定蒋*祥从工作地回居住地（上述出租房）的路上系“下班途中”，从而认定其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被告惠阳区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5545339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的编号为5545339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限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伍得娣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伍得娣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伍得娣之子事故发生地并非在上下班途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惠阳区人社局认定蒋*祥事故发生在上下班途中，有多项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1)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刘*清、谢*平)亦证明蒋*祥驾驶摩托车上下班，晚上有时候不住宿舍，也证明蒋*祥除公司宿舍外另有在外租房。(2)伍得娣之子蒋*祥租住在惠东区白花镇李洞路10号602房间(以下简称602房间)，有房东张*辉签名确认的“证明”，该证明详细记录了蒋*祥从2017年7月13日租住在房间每个月的房租及水电费。(3)涉案交通事故的地点在蒋*祥工作地点与涉案出租房的合理上下班线路中。2.原审判决仅凭主观臆测否认关键证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伍得娣及惠阳区人社局未能提供该出租房的产权证明，是因为张*辉是该602房间的转租人，其承租该房间后再转租给蒋*祥。张*辉出具的“证明”详细记录了蒋*祥租住在涉案出租房的房租、水电情况，原审判决仅凭“共欠水电费0元”就轻易否定了蒋*祥租住在该房屋的事实，存在过多主观揣测。刘*清、谢*平的询问笔录中都有证明蒋*祥除公司宿舍外另有租房，而蒋*祥当时的状态是工作和收入不稳定，租住在租金非常低的出租房，房租已欠数月，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已承租的涉案出租房不可能再另外租房。蒋*祥下班后除了回到出租房，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原审法院认为关键证据“证明”的真实性存疑，应当对其展开调查，而非直接否定。惠阳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中包含有涉案出租房所在地图片，该“证明”亦有张*辉的联系方式，法院完全可以自行调查或要求惠阳区人社局补充相关材料，而不是凭借主观揣测而直接否决关键证据。二、惠阳区人社局作出认定涉案工伤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惠阳区人社局已查明蒋*祥与惠赢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18年10月8日派遣至惠翔车业(惠州)有限公司工作。蒋*祥于2018年10月16日20时09分打卡下班后，于21时16分在回涉案租房的路线经过的地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蒋*祥死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441321认字[2018]第A0025号)，可知蒋*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蒋*祥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综上所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维护我方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惠赢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惠赢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惠赢公司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公平，符合实际情况。二、依据惠阳区人社局提交的答辩状，我方发表意见如下：第一、惠阳区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死者蒋*祥生前的居住地证明不详，依据不足，惠阳区人社局未提供蒋*祥生前帮助其出证明的张*辉的承租合同证明以及产权人的证明。第二、惠阳区人社局认为在下班时间出现的交通事故，可以被认定为视同工伤，该表达忽略了经常居住地与工作地点之间的联系，该表述不仅仅是时间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在工作地点和居住地之间的上下班合理时间，才是法律规定的内容。第三、错误的使用了举证责任规则，用人单位举证死者蒋*祥生前作为派遣员工，在惠翔车业有限公司安排了工厂宿舍，惠阳区人社局不予采纳，却要求我方提供其居住在厂外的证据，此要求明显不合理。最后，水电费0块，惠阳区人社局却作出了有利于上诉人的推定，这违背行政机关实事求是、依法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工作原则。本案是行政诉讼，应当对事实有准确的认定，不应当进行推定而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原审被告惠阳区人社局答辩称，一、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我局查明，伍得娣之子蒋*祥与惠赢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0月8日，蒋*祥受惠赢公司派遣至惠翔车业(惠州)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11月16日，蒋*祥于20时09分在惠翔车业(惠州)有限公司打卡下班，后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回家途中，于21时16分途经惠州市惠阳区沙田S356线119KM+250M路段时，与一辆车牌号为豫P×××××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蒋*祥死亡。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仲裁裁决书、打卡记录、派遣员工名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张*辉)、租赁房屋所在地图片、工伤认定询问笔录(沈*朝、秦*周、刘*清、谢*平)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二、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首先，根据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441321认字[2018]第A0025号)，可知蒋*祥在2018年11月1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未达到醉酒状态(血液酒精含量为46.73毫克/100毫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次，蒋*祥于2018年11月16日20时09分打卡下班，于21时16分发生交通事故，虽时间间隔超过一个小时，但从客观实际出发，蒋*祥当时极有可能从事日常生活所必需的事务，故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应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最后，根据沈*朝、秦*周、刘*清、谢*平等四人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可知蒋*祥存在在外租赁房屋的情况，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为摩托车，结合伍得娣提供的案外人张*辉的证明、租赁房屋图片以及事故发生地点，可知蒋永样租赁并居住于惠东县××××××××××××××，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其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的合理上下班路线中。故，蒋*祥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条件。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惠赢公司虽提供派遣协议书、派遣员工名单、宿舍照片等证据，但不能排除蒋*祥在外居住的事实，同时，惠赢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蒋*祥因交通事故死亡不为工伤。根据上述提及的举证责任，惠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我局认定蒋*祥因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适用法律正确。三、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我局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伍得娣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10月25日向惠赢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惠赢公司在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在综合所有证据材料，经分析研究，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5545339)并依法进行了送达。我局做出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四、一审法院根据伍得娣提交证明(张*辉)中的“共欠水电费0元”，推定蒋*祥未在涉案出租屋居住，认定事实错误。案外人张*辉虽在证明中提及蒋*祥至2018年11月18日共欠房租657元，共欠水电费0元，但并不排除蒋*祥本人已经缴纳了水电费的情况。一审法院仅根据是否拖欠水电费来推定蒋*祥未在涉案出租屋内居住，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我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5545339)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资格认定纠纷。《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蒋*祥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应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具体评判如下：第一，经劳动仲裁，蒋*祥在交通事故死亡前与惠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伤亡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第二，蒋*祥在涉案交通事故中仅负次要责任，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范围。第三、蒋*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其下班打卡的时间间隔约一个小时许，但下班打卡的时间不能等同于离开工作地的时间，判断是否属于在“合理时间内”的时间起算时点应以蒋*祥离开工作地时为准，而惠赢公司仅提交事故前两天的用工单位监控视频截图证明蒋*祥在宿舍的居住情况，而不能提交事故当天的监控视频或者其他证据证明蒋*祥离开工作地的具体时间，对此惠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惠阳区人社局认定蒋*祥发生事故时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四、关于是否可以认定为在“合理路线”上的问题。从证据线路图看，蒋*祥的工作地与证据《证明》所载居住地之间有较为平直的道路相通，距离在合理范围内，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工作地与《证明》所载居住地之间的道路上，且当时蒋*祥是驾驶摩托车从工作地往《证明》所载居住地行驶，故惠阳区人社局认定蒋*祥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属于在“合理路线”上，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五、关于证据《证明》是否可以作为工伤认定的证据问题。首先，虽然用工单位为蒋*祥等派遣职工提供食宿，但并没有禁止职工在外居住。从惠阳区人社局对蒋*祥同事所作的调查询问笔录看，可以确认用工单位提供的是集体宿舍、蒋*祥晚上有时不在宿舍居住、蒋*祥有时骑摩托车上下班等事实，结合蒋*祥年龄、工作、收入等个人情况，蒋*祥在外租赁较为便宜的房屋并有时过去居住，符合生活常理。惠赢公司仅对该《证明》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进行反驳，结合本案上述情况，惠阳区人社局对该《证明》予以采信并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符合工伤认定的举证规则，认定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伍得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惠阳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博罗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2行初19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惠州市惠赢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其中惠州市惠赢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预交50元、伍得娣预交50元），由被上诉人惠州市惠赢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来新审 判 员 陈龚东审 判 员 邱炜炜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肖 瑶书 记 员 苏敏娜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