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长华，女，195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琳琳，女，198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莉莉，女，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琳，安徽李美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昌顺升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大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084587733B。 法定代表人：王雪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学军，安徽萝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建文，男，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俞福金，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时，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奥立达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大洋镇三河建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047992521。 法定代表人：沈子恒，董事长。 上诉人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杭州富阳昌顺升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建文、俞福金、原审被告杭州奥立达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立达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2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上诉请求：一、改判昌顺公司承担吴灶根死亡损失的100%责任；二、改判邵建文、俞福金共同对昌顺公司应付金钱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昌顺公司、邵建文、俞福金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吴灶根对案涉事故承担3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事发当天，案涉升降机发生故障，5点56分吴灶根上四楼检查升降机，5点59分升降机坠落。事故发生后，维修人员到达现场，检查升降机故障。监控录像拍摄到维修人员说“我怀疑它，升降机顶杆肯定是先下来的，跟之前是一样的，升降机卡在上面”。以上可以证实，吴灶根从一楼开始上楼至升降机坠落仅间隔3分钟，期间未听到楼上有任何撞击升降机厢门的声音，且升降机当时并无载货，没有超载。吴灶根例行检查被突然坠落的升降机惯性带至楼下，吴灶根在案涉产品责任事故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减轻生产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邵建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俞福金以邵建文名义向芦建荣推销升降机，并指示芦建荣将货款汇至邵建文的个人银行账户。因此，邵建文与俞福金均为升降机的销售方。2018年8月份，案涉升降机第一次发生事故时，俞福金派维修人员进行维修，但维修人员并未根本上解决安全隐患，并对该情况进行了隐瞒，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因此，本案事故中，案涉升降机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均有过错。 昌顺公司辩称：一、吴灶根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当对案涉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关于邵建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邵建文、俞福金辩称：一、俞福金不是案涉升降机的生产者，也不是案涉升降机的销售者，其只是中间介绍人。俞福金并没有从中获利，且不参与升降机的日常维护和安装维修。邵建文没有参与案涉升降机的销售、维修，也没有从中获利。二、无证据证明案涉升降机存在缺陷或不符合安全标准，不能证明损害后果与升降机质量缺陷存在因果关系。三、吴灶根对案涉升降机的性能、品牌、功能等是明知的。设备说明已经明确禁止载人，吴灶根非专业人员，其进入升降机操作，不符合规定，吴灶根自身存在过错。且不排除吴灶根强行操作，破坏了设备零件，导致事故发生。四、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在质量保证期内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对质量的认可。 奥立达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昌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升降机是否存在缺陷及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昌顺公司，于法无据。产品存在缺陷是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款的规定，证据规则并没有将产品侵权案件的所有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生产者和销售者，也没有规定由生产者和销售者就产品不存在缺陷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方对产品存在缺陷、自身受到损害、损害与产品缺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只有原告方完成以上举证责任后，被告方如提出免责，其应当对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二、案涉事故系吴灶根未尽到注意义务，不顾安全操作规范的规定，对醒目的禁入标志视而不见，在升降机发生故障时进入升降机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如吴灶根在升降机发生故障时，及时通知维修人员检修，不擅自进入升降机，事故则不会发生。因此，吴灶根因对案涉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三、胡长华虽然年满60周岁，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无其他生活来源，无法认定胡长华处于需被扶养状态。一审法院认定胡长华为被抚养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产品不应当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一审中，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升降机从四楼直接坠落至一楼是不合理且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安全隐患。在此情况下，应当由生产者和销售者对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二、事发当天，升降机并不存在超载的情形，升降机直接从四楼坠落，不符合升降机正常的运行情况，是升降机本身的故障导致吴灶根的死亡。吴灶根当时系检查故障，其并没有乘坐升降机，因此吴灶根对案涉事故不应当承担责任。三、吴灶根去世前，胡长华确实由吴灶根承担扶养责任。是否应当计算抚养费，由法院依法认定。 邵建文、俞福金的答辩意见同对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上诉的答辩意见。 奥立达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昌顺公司、邵建文、俞福金、奥立达公司立即赔偿因电梯坠落造成吴灶根死亡的医疗费4690元、死亡赔偿金653467元、丧葬费3833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抚养费83975元，共计83047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昌顺公司、邵建文、俞福金、奥立达公司承担。一审庭审时，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增加为750800元，合计诉讼请求增加为9278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4日，俞福金以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名义与芦建荣签订了昌顺升降机报价函，采购的设备为昌顺公司生产的CSHT1500/0.13-VF号升降机，额定载重500kg，需方为芦建荣，供方名为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指定的供方收款账号为邵建文的个人账号。2018年4月8日、25日及6月2日，芦建荣分三次向指定账户共汇款58000元。其后俞福金在与昌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国军就价款磋商后于2018年4月10日、5月2日、5月3日、5月4日、6月4日分四次通过微信向王国军转账共计43000元。后该设备被安装在吴琳琳（芦建荣妻子）经营的休宁县商山镇哲琳服装加工厂的货运通道内，在升降机内明显处粘贴有“禁止乘人”警示标识。2019年8月26日下午6时左右，吴灶根听闻升降机出现故障后至四楼运输口检查并踏入升降机，随即升降机发生坠落，吴灶根随升降机坠落至一楼。吴灶根受伤后并送往黄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用去医疗费4690元。事发后，芦建荣联系了俞福金，俞福金指派邵建文去现场，后俞福金将事故通知昌顺公司。 另查明：吴灶根系胡长华的丈夫，吴琳琳、吴莉莉的父亲，其出生于1958年3月13日，胡长华出生于1957年9月19日。庭审后法院通知俞福金应询，其表示其不是奥立达公司员工，在芦建荣家中与芦建荣签订了合同，为了让对方信任，使用了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的印章，奥立达公司不知情。邵建文系其侄子，主要负责跑腿事务，不在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和昌顺公司任职，借用邵建文账号与法定代表人名义系为了交易方便。 一审法院认为：生产者、销售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产品中不得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升降机在工作中发生坠落会对他人人身与财产造成严重的危险，该危险明显属于不合理的危险，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避免该情形发生。本案中，经法院就举证责任分配后，昌顺公司申请对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未缴纳鉴定费，故本案结合升降机发生坠落这一事实，认定涉案升降机存在缺陷，故该产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吴灶根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吴灶根在有明显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依然将脚踏入升降机冒险作业，属于重大过失，应当相应减轻生产者与销售者30%的责任。 关于销售主体，涉案买卖合同由俞福金以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名义经办盖章，现有证据不能反映存在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这一机构，奥立达公司未追认俞福金有代理权，俞福金亦认可奥立达公司不知情也未授权，故应当由俞福金承担相应责任；邵建文未在合同上签字，也未追认该合同，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邵建文为销售者或俞福金的合伙人。 关于吴灶根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法院结合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诉请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4690元；受害人吴灶根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1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为713260元（37540元/年×19年）；丧葬费3833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考虑到吴灶根在死亡前依然从事劳务，胡长华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作为吴灶根的配偶，可基于侵权责任的填平原则，主张其因配偶受害而减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时该夫妻间扶养义务与其成年子女应承担的赡养义务应平均分担，即83975元（13996元/年×18年/3）,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90264元。 综上，昌顺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当对吴灶根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23184.8元，俞福金作为销售者，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昌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因吴灶根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623184.8元；二、俞福金对前述第一项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78元（按照增加后的诉讼请求金额核定），由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负担3078元，俞福金、昌顺公司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2020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向昌顺公司释明，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就案涉升降机存在产品缺陷已完成举证责任，如昌顺公司认为案涉升降机不存在缺陷，其应当举证证明，并在3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2020年10月21日，昌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未按时缴纳鉴定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升降机是否存在缺陷；二、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分配是否合理；三、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四、邵建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案涉升降机不能正常升降，并发生急速坠落，属于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升降机存在缺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向昌顺公司释明，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就案涉升降机存在产品缺陷已完成举证责任，昌顺公司如认为案涉升降机不存在缺陷，应当举证证明。昌顺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虽提出鉴定申请但未按时缴纳鉴定费，昌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升降机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并造成吴灶根死亡的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昌顺公司作为案涉升降机的生产者，应当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吴灶根在案涉升降机发生不能正常升降的故障时，未等待专业维修人员进行维修，而是自行检查升降机故障，并在检查过程中因升降机急速坠落而死亡，吴灶根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吴灶根的过错大小，酌情减轻昌顺公司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吴灶根与胡长华系夫妻，相互之间有扶养的义务。但事故发生时，吴灶根与胡长华均已年满61周岁，从一般常理来看，二人均已达到需要子女赡养的年龄。且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吴灶根的收入及经济来源情况，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吴灶根仍有劳动能力，且胡长华实际由吴灶根扶养。故一审法院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充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吴灶根其他损失，即医疗费4690元、死亡赔偿金713260元（37540元/年×19年）、丧葬费3833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吴灶根各项损失共计806289元。昌顺公司对该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564402.3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俞福金以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名义与芦建荣签订的昌顺升降机报价函中载明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为邵建文，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奥立达公司黄山办事处以及该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为邵建文。俞福金自认其系为交易方便借用邵建文账号及法定代表人名义，邵建文未在该报价函上签字，亦未对该报价函予以追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邵建文为案涉升降机的销售者。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上诉主张邵建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昌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2民初746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富阳昌顺升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赔偿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因吴灶根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564402.3元； 三、俞福金对前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78元，由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负担5122元，俞福金、杭州富阳昌顺升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8元，由胡长华、吴琳琳、吴莉莉负担6252元，由杭州富阳昌顺升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0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继全 审判员  吴天石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俊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