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D区2号楼四层402室。法定代表人：许国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敖东方，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云杉路378号。法定代表人：张国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河北东方伟业（孟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持公司上诉称，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中持公司与鸿源公司签订的×××××××007号及×××××××015号《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委托采购三方协议》已于2017年8月25日解除；3.依法改判鸿源公司向中持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892085.51元；4.依法改判鸿源公司向中持公司支付以892085.5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及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延期利息；5.依法改判鸿源公司向中持公司支付中持公司因反诉而花费的律师费人民币20000元；6.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反诉费由鸿源公司承担。二审询问中，中持公司并提出：《往来账项询证函》的日期是2017年1月，现鸿源公司依据询证函主张中持公司欠付货款，但中持公司举证过2017年4月14日的银行客户回单证明中持公司在2017年4月14日向鸿源公司支付了14774.68元，所以即便是依据询证函上的钱数，也应当减去中持公司2017年4月14日支付的14774.68元，剩余应当是241489.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鸿源公司提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加盖了双方公章，并据此认为该询证函属于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鸿源公司于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询证函仅加盖了中持公司一方的公章，并未加盖鸿源公司公章。（二）前述询证函本身亦不属于最终的债权凭证，仅仅是会计师审计工作中以特定期限内债权债务在会计凭证上的表面数据做出的问询，并非对于实际债务的承诺。并且事实证明，中持公司实际向鸿源公司支付的金额亦与该询证函的记载不一致。二、一审法院在鸿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发货凭证作为证据的前提下，通过认定中持公司2017年向鸿源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络函中关于“发货数量不符”的主题即认可了鸿源公司向中持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仅通过鸿源公司开具了发票、中持公司有向鸿源公司支付过款项、中持公司另行采购的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时间等情形，在鸿源公司未举证供货的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以推断认定鸿源公司提供了货物，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中持公司认为，中持公司已向鸿源公司发送了工程联络函解除本案的二份涉案合同，并要求退回已支付货款，鸿源公司应将上述款项退回，并支付延期支付的利息及中持公司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中持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维护中持公司合法权利。鸿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中持公司的上诉请求。1.《往来账项询证函》有双方两个公司的公章，中持公司把此函两份或者三份邮寄给我公司，我公司盖章之后将其中一份邮寄给中持公司，邮寄给中持公司的时候我方没有留存证据，我方手里现只有一份仅加盖中持公司公章的询证函。2.我公司确实没有发货凭证，虽然没有发货凭证，但是发货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256264.38元。中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8月25日解除；2.被反诉人归还反诉人货款892085.51元；3.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利息，以892085.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19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同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中持公司（甲方）与沧州久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乙方）、鸿源公司（丙方）签订《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委托采购三方协议》（合同编号为×××××××007）（一审判决误写成“××2××××007”），约定就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甲方负责整体工程的实施工作，乙方负责该项目清单中所含全部主材采购工作内容，丙方负责材料的供应工作，合同工期自2016年8月22日至2016年11月29日。具体包括甲方负责组织与建设方进行施工设计图的会审及技术交底、方案的报批与确认、处理解决相关的技术问题；对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环保文明施工等承担全部责任；负责现场的协调和管理、处理乙方与丙方之间的相关事宜；负责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尾款；负责现场临时水电的统一管理。丙方负责按甲方要求及国家相关质量标准提供材料，并运送至现场；遵守甲方施工现场各项管理制度，服从甲、乙方的管理，做好施工范围内的现场文明施工，卫生清理工作；提供甲、乙方所需的由丙方所供材料的检测报告、出厂证明、合格证等相关证明文件，提供满足专项验收要求的所有相关技术资料。合同范围内材料总价为985828.45元。货款可由甲方直接拨付给丙方，但必须是甲方收到业主进度款后经乙方确认支付。乙方对丙方提供的材料的数量、质量负责，并承担连带责任。丙方按照合同要求提供质量合格的建材，按合同要求开具正规财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2016年三方还就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签订另一份编号为×××××××015的《委托采购三方协议》，合同内容与前述合同基本相同，但所涉物资及款项并不相同，合同价款为147746.78元。中持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向鸿源公司支付货款788662.76元，于2016年12月16日支付88648.07元，于2017年4月14日支付14774.68元，共计892085.51元。鸿源公司共开具了1133575.21元的发票。2017年1月17日，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发送《往来账项询证函》，表示其公司聘请的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其公司2016年1-12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故询证其与鸿源公司的往来账目。并表示2016年1-12月，向贵公司采购968867.69元，付款877310.83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共欠贵公司256264.38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系针对涉案两个合同的款项。2017年8月23日，中持公司河北分公司的陈瑶向4××××××9@qq.com的邮箱（一审判决误写成“4××××××9@zchb.net的邮箱”）发送名为鸿源润泽联络函，联络函的主题是供货数量不符，表示双方签订编号为×××××××007（一审判决误写成“××2××××007”）及编号为×××××××015的采购协议后，鸿源公司至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其将终止合同，不再支付余款，并依照实际供货数量进行核算，对已支付资金超额部分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回，并表示收到此函24个小时后书面回复，否则视为同意。2019年7月11日，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就编号为×××××××007（一审判决误写成“××2××××007”）及编号为×××××××015的采购协议，中持公司已支付892085.51元，但鸿源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向中持公司提供任何工程所需材料，该项目业已完工，请求退款。中持公司表示项目已经于2017年4月19日完工，但系其委托案外人沧州亚希源管道有限公司供的货，并提交一份其与该公司于2017年1月签订的《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钢筋采购合同》。庭审中鸿源公司表示，其已经向中持公司交付了货物，但没有证据提交。中持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万元。另，沧州久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已注销。上述事实，有鸿源公司提交的协议、询证函、中持公司提交的银行回单、发票、联络函、邮件截屏、律师函、快递发送凭证、合同、发票以及该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该两份协议虽系三方签订，但沧州久兴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已注销，而本案亦无证据证明该份协议不生效或存在其他效力瑕疵，故该院对该份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鸿源公司主张中持公司应支付余款，中持公司辩称鸿源并未交付货物。该院认为，询证函加盖了双方公章，系作为债务人的中持公司向债权人鸿源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经鸿源公司确认后，可以视为中持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书面凭证，鸿源公司作为债权人据此要求中持公司承担支付价款的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于涉案两个合同款项的结算金额并无争议。中持公司认为鸿源公司并未发货，应予以退款。该院认为，鸿源公司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发货情况，但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中载明“丙方按照合同要求提供质量合格的建材，按合同要求开具正规财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鸿源公司已于2016年开具了发票，可推知其应当供货在先。结合中持公司于2017年向鸿源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络函中有关“发货数量不符”的主题，可知中持公司并非认为鸿源公司完全没有供货，而是对是否足额供货的问题产生异议。中持公司已分批次支付货款，每次支付货款的金额不一，中持公司在鸿源公司完全没有供货的情况下却分数次支付货款与常理不符。中持公司虽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晚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期2016年11月29日，并且自原被告双方签订涉案合同至中持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之间的数月时间，中持公司未曾向鸿源公司催促尽快供货，倘若鸿源公司从未供货，中持公司理应向其发函催促供货，而非直接发出询证函进行对账确认。鉴于双方已形成对账确认，中持公司理应依据对账函支付余款，故该院对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有证据未能证明鸿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涉案合同不应解除，对中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款项、利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鸿源公司支付律师费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反诉原告）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6264.38元；二、驳回反诉原告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被告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欠贵公司256264.38元。”中持公司提交的《北京银行客户回单》显示：2017年4月14日，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支付14774.68元。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笔14774.68元款项系中持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故中持公司欠付鸿源公司货款的数额应为241489.7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持公司与鸿源公司等签订的《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委托采购三方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中持公司向鸿源公司出具了加盖中持公司公章的《往来账项询证函》，鸿源公司对《往来账项询证函》中的欠款数额、采购数额、当期开票数额、本期付款数额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往来账项询证函》系中持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书面凭证，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中持公司应向鸿源公司支付余款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未考虑中持公司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之后又向鸿源公司支付货款14774.68元的事实，导致认定中持公司欠付鸿源公司货款的数额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中持公司称鸿源公司全部未供货的上诉理由，经查，《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委托采购三方协议》中约定，丙方（鸿源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提供质量合格的建材，按合同要求开具正规财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中持公司）。现鸿源公司虽未能提供发货凭证，但是其已于工期内向中持公司开具了与合同价款金额相近的增值税发票，中持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可以认定鸿源公司已经供货，结合《往来账项询证函》中中持公司确定的付款金额和欠款金额，应认定鸿源公司已完成全部供货。另外，中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工期内曾存在向鸿源公司催促供货的行为，且中持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在涉案协议约定的竣工时间之后，合同总价款及采购钢材数量与涉案协议约定的也不一致，不能排除中持公司系因工程另需钢材而与第三方签订钢筋采购合同的可能。综上，依据现有证据，应认定鸿源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中持公司应依照协议约定支付货款。故中持公司要求改判中持公司与鸿源公司签订的×××××××007号及×××××××015号《泊头市开发区污水处理厂项目委托采购三方协议》已于2017年8月25日解除，并要求鸿源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892085.51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中持公司欠付鸿源公司货款的数额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553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1489.7元；三、驳回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44元，由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47元，由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9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361元，由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5元，由中持水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208元，由北京鸿源润泽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审 判 员 孙 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 薇书 记 员 李雅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