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晓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金关北二街3号院4号楼7层704。法定代表人：张晓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霜，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男，1989年3月1日出生，维吾尔族，作家，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谊，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鹏，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晓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5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晓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承担。事实和理由：1.解除合同不是最有效解决问题的途径，《经纪合同》在已授权书籍范围内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宣传、代笔等行为已经给晓读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解除合同使得晓读公司损失增大，其通过解除合同逃避责任。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作品存在经济价值，即使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已不再写书，晓读公司还可以运用对已授权和已出版的书籍进行其他方式的使用。2.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是股东之一，解除《经纪合同》将不利于其履行股东职责，损害公司利益。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辩称，不同意晓读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合理正当理由。2.基于晓读公司恶意诉讼、阻碍宣传、不支付款项、已停业等根本违约行为，合同法定解除权已经成就。3.张晓媛对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存在侮辱诽谤行为，合同继续履行的合作与信任基础丧失。4.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股东身份与合同解除无关。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经纪合同于2018年3月16日解除；2.判令晓读公司返还努尔艾力??阿不利孜135500元；3.诉讼费由晓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甲方）与晓读公司（乙方）签订《经纪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经纪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独家代理甲方作品的全版权运作和开发（包括但不限于纸质图书出版、电子形式图书出版、甲方作品影视方面改编和开发以及其他各类甲方作品著作权的运作、转让和转授权第三方使用事宜等）及其他与甲方作品相关的活动事宜。在与第三方洽谈的合作内容经甲方认可后，甲方保证将合作开展所需版权授权给乙方以保证乙方和第三方签署合作协议（如无乙方认可的特殊情况，通常情况下都是乙方代理甲方和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在经济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创作的作品属于乙方的独家代理对象。除此之外，在经济合同生效前甲方创作的作品，经乙方选中后同样可以成为乙方的代理作品。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4日至2039年11月24日，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本经纪合同有效期内，所有经乙方代理所产生的甲方作品的纸质书电子书形式出版、影视改编以及其它任何由甲方作品版权所获得之酬劳（限于货币、实物等），甲乙双方按如下比例进行分成：（1）简、繁体中文纸质图书出版发行权收益分成：若乙方与任何第三方达成甲方作品中文纸质书出版协议，转授权甲方作品简繁体中文纸质图书出版发行权利产生收益的，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应将净收益的70%分配给乙方；（2）电子销售分成：甲方作品经乙方代理通过电子渠道推广销售作品电子版权并产生收益的，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应将净收益的70%分配给乙方；（3）音频改编收益分成：乙方因与第三方达成音频改编权至授权使用协议产生收益的，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应将净收益的70%分配给乙方；（4）影视改编收益分成：乙方因与第三方达成与影视（此处“影视”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网络电影、网络电视剧、动画电影、动画电视剧和动画网络剧等）改编权之授权使用协议产生收益的，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应将净收益的70%分配给乙方；（5）其他版权收益分成：乙方因与第三方达成其他版权至授权使用协议产生收益的，除双方另有约定外，甲方应将净收益的70%分配给乙方。前述乙方的分成权不受协议解除或到期中止的影响，本协议到期或解除后，乙方继续享有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代理作品的收益分成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与第三方达成巨日的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的，若该具体协议的有效期和授权其与本经纪合同有效期不一致的，以乙方和第三方达成的具体协议为准，本经济合同的提前解除或有效期终止不影响本经济合同到期或解除前乙方和第三方达成的具体合作协议的效力和执行。前述条款中的净收益是指乙方转授权或运营协议作品相关版权权利和第三方处所得的扣除相应税费和成本后（包括但不限于渠道费用、运营费用、银行手续费等）最终实际到达乙方账户的金额。对于甲方应得分成部分应由乙方扣留代缴相关甲方个人所得税后交予甲方。如遇甲方自行收取酬劳之情况时，甲方同样在收取酬金后两周内主动支付给乙方。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委托第三方担任其出版经济或自行与第三方洽谈版权合作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人民币1元和甲方自行或擅自委托第三方与他方达成的合作协议的标的额乙方分成的比例相比较高的数额来计算。乙方收到第三方支付的报酬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十五个工作日未支付给甲方的，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甲方。乙方行为违反甲方意愿并给甲方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的，乙方应负责赔偿。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经纪合同签订后，晓读公司分别代理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博集公司）签署《图书授权出版合同》，授权中南博集公司出版《在残酷世界里温暖地活着》（出版名《人生的84000种可能》），与北京凤凰联动图书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联动公司）签订合同，授权出版《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出版书名为：《你一年的860小时》）、《你一年的8760小时（升级版）》《艾力作品》。同时，晓读公司还对前述图书进行了相关宣传推广工作。双方合作过程中，因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晓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媛之间发生分歧，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于2018年4月20日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提出要求判令张晓媛停止对其名誉权的侵害、恢复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名誉、消除影响并进行赔礼道歉等诉讼请求。该案诉讼中，张晓媛称其与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之间系工作兼情侣关系，张晓媛作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经纪人，为其处理相关经纪事务。2016年4月，双方发生争执，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殴打张晓媛，此后双方互有争吵。张晓媛同时主张在双方关系存续期间，张晓媛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代笔写文章，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约X”的事实存在，故张晓媛是对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进行谴责而非捏造、诽谤。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京0101民初7066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文书中指出“无论原、被告之间以前是何种关系亦或存在何种矛盾，被告使用谩骂、侮辱性言辞将有严重指责、负面评价的内容发送给原告及其之外的第三人，此行为均过于轻率，主观过错明显，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中国的公序良俗对现代中国人的要求相差甚远，不仅激化双方的矛盾亦无益于恩怨的化解，对双方均有害无益。在此，本院对被告提出严肃批评，今后应引以为戒，严谨自律”。2018年3月15日，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委托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委托向晓读公司发送《解除经纪合同律师函》，告知自律师函送达之日起，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张晓媛、晓读公司之间前述的所有经济合同均已解除；张晓媛、晓读公司再无权代理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任何业务，也不得以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经纪人的名义从事任何行为，也无权以任何形式干涉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任何业务等内容。晓读公司于次日签收该份律师函。诉讼中，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主张在2017年后，晓读公司未再履行经纪合同项下的义务。晓读公司称其也在积极履行合同，但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不配合商业运作。晓读公司认可2017年之后没有新的出版和商业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晓读公司签订的《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称其主张合同解除的依据有二，其一，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认为案涉《经纪合同》是委托合同，其享有任意解除权。其二，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认为晓读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反经纪合同义务，存在行为失当，导致合同不能得到确实履行的情况，并通过恶意诉讼，破坏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发展空间及商业合作计划，违背了促进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事业发展的合同根本目的。同时晓读公司拖欠部分版权分成款、法定代表人另设同业竞争公司，放弃晓读公司有序正常经营的行为，怠于履行经纪义务，晓读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公司停止营业已逾一年之久，不具备继续履行案涉经纪合同的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经纪合同》包含晓读公司对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作品的版权运作和开发、及与作品相关的商业运作、推广等多方面内容，各部分内容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经纪合同》具有居间、代理、行纪等综合属性，此类合同既非单纯的代理性质亦非行纪性质，而是各类型相结合的综合性商事合同，不能孤立地适用“单方解除”规则。因此，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主张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享有《经纪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有违“单方解除”规则的立法本意，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经纪合同》的部分内容具有人身依附性质，合同的履行需要双方相互信任并相互配合，双方产生纠纷后，如晓读公司不再对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安排活动，或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自身拒绝商业运作，既会影响晓读公司的收入，又会影响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自身事业的发展。现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执意要求解除合同，且双方之间自2017年3月起持续发生严重争执，双方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信任基础，且《经纪合同》自2018年起至今已经进入僵局状态，而合同中的非金钱履行义务不适合强制履行，故依法解除案涉《经纪合同》有利于双方当事人各自利益。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系其主张行使任意解除权向晓读公司发送解除通知的日期，因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本身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故一审法院确认《经纪合同》应自努尔艾力??阿不利孜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起诉状到达晓读公司之时，即2019年5月17日解除。对于努尔艾力??阿不利孜要求晓读公司返还款项1355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诉讼中，双方均提交了张晓媛与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之间银行流水往来记录，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频繁，且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主张返还的5笔交易记录中均未能体现款项用途，不能证明相关款项与履行案涉经纪合同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晓读公司签订的《经纪合同》于2019年5月17日解除；2.驳回努尔艾力??阿不利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努尔艾力??阿不利孜与晓读公司签订的案涉《经纪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案涉《经纪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其顺利履行需要当事人之间存在基本的相互信赖基础。本案中，合同双方自2017年3月起持续发生严重争执，自2018年至今已进入僵局状态，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信赖基础。鉴于合同双方的信赖基础已经消失，且努尔艾力??阿不利孜执意要求解除合同，案涉《经纪合同》合同中的非金钱履行义务不适合强制履行，故综合考虑以上情况，解除案涉《经纪合同》相对更有利于双方当事人纠纷的解决和各自的长远利益。晓读公司关于案涉《经纪合同》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等诉讼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晓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晓读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