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8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香，女，1964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1987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顺，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彤，女，1985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林，男，1963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系李彤叔叔。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虎元，男，1950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往根，男，1968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月华，男，1968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喜，男，1946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刘晓香、李浩、李彤因与被上诉人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香、李浩、李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为“袁往根承揽换瓦工作后，雇佣夏月华、李长喜等瓦工、小工工作，并将钉挡瓦条的工作交给李加林，计兑固定报酬，李加林系木工，其自带工具独立完成钌挡瓦条的工作，袁往根并不具体安排李加林的工作，双方之间亦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袁往根2020年7月17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自认“到了6月6日上午6点多钟，其带了夏月华、李素兰、巫发秀、李长喜、李长其、李太中、李加林7个工人一起到夏虎元家开始去换瓦的，到了之后其安排李长喜、李长其、夏月华、李素兰在夏虎元家屋顶上负责拆除旧瓦，其和李太中、巫发秀三个人在西边的平房地方负责接拆下来的瓦片，李加林也在屋顶上帮忙拆瓦，……，北边的瓦拆完后李加林开始钉北边的屋面瓦条”。袁往根在《讯问笔录》还自认现场分工由其安排，现场安全由其负责。案外人李素兰2020年6月6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亦陈述“袁往根安排夏月华配合李加林钉木头”。另，李长喜、夏虎元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均反映现场施工及现场安全由袁往根负责。上述证据充分显示李加林与李长喜、李长其、李太中等7人均是由袁往根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李加林酒后自行到屋顶工作，其意外坠落与中午喝酒有很大关联，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无事实依据。根据李素兰的《询问笔录》，造成李加林跌落的原因系屋顶“北面比南面低，他（李加林）就坐在木头上准备往下挪”，由此不难看出，李加林跌落的主要原因是高空作业，且施工处南北落差大，下方未设置安全网所致。张甸派出所对袁往根的《讯问笔录》显示，施工现场的安全问题夏虎元提醒过袁往根“要注意”，袁往根称“没得事”，袁往根主观上对施工安全持放任态度。客观上，从公安机关对夏虎元、袁往根、李太中、李长喜等人的讯问、询问笔录来看，作为雇主的袁往根从事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李加林在二楼屋面钉档瓦条时坠落，致头部破裂，当场死亡。若采取防护网、安全带、高空作业由两人操作等必要措施，李加林跌落死亡的事故就不可能发生。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李加林的坠落与中午喝酒有因果关系，一审判令李加林承担主要贵任，没有事实依据。夏虎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案涉房屋换瓦施工其以3000元的价格包给袁往根，袁往根又将其中木工部分以300元价格包给李加林，其之前并不认识李加林。2020年6月6日中午吃饭时，李加林询问其有没有酒，其称天气热又是高空作业，能不能不喝酒。李加林回复在哪家都喝酒，其没有办法就前后拿了两瓶酒，并嘱咐施工人员要注意安全。李加林掉下来后，其将李加林抬到西边巷子里，并拨打120，其对讼争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袁往根辩称：其与夏虎元是经夏虎元亲戚李明忠介绍后才认识的，案涉房屋换瓦商谈的价格确系3000元。其询问夏虎元、李明忠有无现成木工，有木工的话就减去300元，即2700元。夏虎元、李明忠说没有，让其帮助联系木工。其就联系了李加林，并称两间房屋钉挡瓦条300元，李加林同意了。施工当天中午，其身体不适就先出去休息，至于李加林是否喝酒、喝了多少并不知晓。其去医务室挂水前，发现李加林还在过道里睡觉，其叮嘱其他同行人员不要叫他，让他休息会儿。然，没多久就接到电话，说李加林从房顶上掉下来了。其认可一审判决。夏月华辩称：其系袁往根请过来帮忙翻瓦、卸瓦，与李加林并不认识，袁往根让其将瓦片卸下来把灰尘打扫干净，有时间就帮木工接瓦条。中午吃饭时，李加林询问夏虎元有没有酒，夏虎元拿了两瓶酒，李加林自己倒酒，还给其倒了一杯，但其只喝了一小口。其不知道李加林中午在哪休息，也不知其何时上楼干活，后经人提醒，才看到李加林掉下去了。其对讼争事故没有任何责任。李长喜辩称：其今年76岁，施工当天袁往根让其帮忙做掀瓦片小工，其不认识李加林。中午吃饭时，李加林等酒喝，其劝他高空作业、天气太热，不能喝酒。其吃好饭就先去休息，至一点左右袁往根去医务室挂水前通知其干活。由于李加林是木匠，且是包工，故没有喊他干活。李加林跌下来后，夏虎元拨打了120，袁往根拨打了110。派出所过来做笔录时，其主动要求进行酒精检测。其工资是袁往根支付，100元一天。其没有喝酒，对李加林也不熟悉，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刘晓香、李浩、李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共同赔偿因李加林施工坠落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等合计1147462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加林出生于1960年4月20日，与刘晓香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李彤、李浩。夏虎元因家中房屋漏水需要换瓦，找到袁往根施工，两人商定工钱一共3000元，材料都由夏虎元自己准备，工具由施工的人自己准备，袁往根称如果夏虎元自己有木工，可以减300元，夏虎元称自己没有木工，让袁往根一起安排，袁往根就找了李加林，告知李加林有个换瓦钉挡瓦条的工作，工钱300元，李加林听后答应做。袁往根系瓦工，李加林系木工，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以前经常互相介绍干活，相互之间并未获取额外利益。2020年6月6日，袁往根通知李加林及其他人到场施工，其他人都是瓦工或小工，仅李加林一个木工，李加林的工作是钉挡瓦条。中午在夏虎元家吃饭时，李加林询问有没有酒，夏虎元称下午还要干活，又在高处施工，最好不要喝酒，袁往根也说天气炎热，下午还要在屋顶干活，不要喝酒，但李加林称平时在外干活时都喝酒。夏虎元碍于面子，就拿了一瓶酒交给李加林，然后到屋外干活了，李加林遂与其他几人一起饮酒，总量在一瓶多一些，其中夏月华参加了饮酒。饭后，李加林躺在夏虎元房屋西边的巷道里午休，到下午1点40分左右其他瓦工干活的时候，李加林还没有睡醒，后李加林自行来到房屋北边的屋顶上钉挡瓦条，不慎坠落到地面受伤，被发现后，夏虎元拨打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到场后经过检查，确认李加林已经死亡；2020年6月23日，泰州市公安局姜堰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李加林头部损伤可致其死亡；另查明，案涉房屋系两层主体加人字型假屋面的结构，两层主体高约近7米，房屋屋面最高处约10米，房屋两层屋面四周有檐沟，施工时，现场未设置安全网，李加林在施工时佩戴了安全帽，李加林具有工程师专业技术证书。事故发生后，经有关部门调解，夏虎元已通过张甸镇公调办给付10000元，袁往根已通过张甸镇公调办给付100000元，刘晓香、李浩、李彤自认已实际收到110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晓香、李浩、李彤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时间调整为19年，数额调整为996743.04元，扣减夏虎元、袁往根已给付的110000元，变更诉讼请求为985002.04元。以上事实，有户口簿、结婚证、证明、户口摘抄、鉴定意见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情况说明、专业技术证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人民调解记录、询问笔录及原、被告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一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各方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对讼争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刘晓香、李浩、李彤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相关规定。针对争议焦点1，夏虎元因家中房屋漏水需要换瓦，与袁往根口头约定由其负责换瓦工作，工钱计3000元，完工时由夏虎元向袁往根支付报酬，应认定夏虎元将换瓦工作交给袁往根承揽，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袁往根承揽换瓦工作后，雇佣夏月华、李长喜等瓦工、小工工作，并将钉挡瓦条的工作交给李加林完成，计算固定报酬，李加林系木工，其自带工具独立完成钉挡瓦条的工作，袁往根并不具体安排李加林的工作，双方之间亦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加林作为钉挡瓦条的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死亡，袁往根作为定作人，对李加林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夏虎元作为换瓦工作的定作人，在施工时未就安全措施提供保障，造成李加林坠落死亡，主观上具有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加林作为承揽人，具有工程师专业技术证书，应当注意自身的安全并采取能够确保安全的措施，其明知下午有上屋顶钉挡瓦条的工作，在中午吃饭时要求喝酒，在夏虎元和袁往根提出反对意见后，仍然以在他人家干活都喝酒为理由要求拿酒，夏虎元作为施工的主家，碍于情面拿了一瓶酒给李加林，李加林与桌上其他人共同喝完后，又开了一瓶酒，并又喝了约一小半，通过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情况可以认定，李加林喝得较多，其他人喝得较少；李加林在酒后躺在巷道里休息，其他人并未要求其进行工作，李加林酒后自行到屋顶工作，其意外坠落与中午喝酒有很大关联，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夏虎元作为主家，明知在高处工作存在危险，仍然提供白酒让李加林饮用，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袁往根作为李加林多年的朋友，亦是现场唯一与李加林熟悉的人，明知天气炎热且下午要高空作业，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劝阻李加林饮酒，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夏月华、李长喜受袁往根雇佣工作，与李加林并不认识，虽然在同一饭桌上吃饭，但双方既非亲戚、又非朋友，工作中亦无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李加林要求饮酒，夏月华、李长喜主观上无主动要求饮酒的意愿，夏月华虽然参加了饮酒，但未劝李加林喝，李长喜称没有饮酒，刘晓香、李浩、李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长喜参加饮酒，两人对李加林中午饮酒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尽到了相应的提醒义务，工作上，夏月华、李长喜与李加林各自独立完成工作任务，相互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夏月华、李长喜对李加林意外坠落身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造成李加林意外坠落身亡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中午饮酒，二是自身未采取安全措施，三是施工现场未设置安全网；上述导致李加林意外坠落死亡的因素，李加林、夏虎元、袁往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量各种因素，酌定李加林自身承担70%的责任，夏虎元承担10%的责任，袁往根承担2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对李加林因受到伤害产生的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23836+5636）元/年×1.78×19年=996743.04元、丧葬费432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合计1090502.04元；夏虎元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09050.2元，其已赔偿的10000元应予扣减，尚应赔偿99050.2元，袁往根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18100.41元，其已赔偿的100000元应予扣减，尚应赔偿118100.41元，其余损失应由刘晓香、李浩、李彤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虎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晓香、李彤、李浩因李加林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99050.2元；二、袁往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晓香、李彤、李浩因李加林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118100.41元；三、驳回刘晓香、李彤、李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夏虎元、袁往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26元，由刘晓香、李彤、李浩负担6944元，夏虎元负担1391元，袁往根负担1991元（刘晓香、李彤、李浩已预交，同意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夏虎元、袁往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刘晓香、李彤、李浩、夏虎元、袁往根、夏月华、李长喜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袁往根与李加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案涉事故中李加林自身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刘晓香、李彤、李浩主张李加林与袁往根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袁往根则认为其与李加林间系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司法实践中一般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认定，如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长期、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临时、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一方所提供的劳务是否构成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等，但这些具体标准只是对承揽与雇佣关系的特征描述，个案事实往往在这些特征方面表现模糊或者互有交错，此类问题在涉及农村建房、翻建、整修案件中尤为突出，问题的关键在于要准确把握承揽与雇佣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之间的制度性的本质区别，雇佣和承揽关系的区分核心在于，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与指挥；而承揽则是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提供劳务仅为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与从属的关系。本案中，李加林使用的小型切割机、锤子等劳动工具由其自备，以自己的技能和劳力独立完成钉挡瓦条的工作，袁往根未限定其工作时间，亦未安排或指挥其具体工作，按照双方之前约定，待李加林完成工作成果后袁往根一次性支付其300元劳动报酬。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袁往根与李加林间系承揽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揽是独立的合同行为,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李加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安全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其明知下午仍有高空作业，中午吃饭时依然不顾劝阻执意饮酒；其酒后在未采取足够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又贸然自行到屋顶作业，故其对自身安全的放任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遂酌定李加林自身承担讼争事故7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晓香、李彤、李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由刘晓香、李彤、李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