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负责人：徐金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兴，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本帅，男，199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宾，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垦利县。原审原告：赵守平，男，195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原审原告：赵宗荣，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以上两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平阴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高伟峰，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负责人：孙斌杰，总经理。原审被告：东阿东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法定负责人：任德国，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本帅、王学宾及原审原告赵守平、赵宗荣、原审被告东阿东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物流公司）、高伟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1）鲁01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第二项判决结果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本帅、王学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未扣除因车辆超载应扣除的10%免赔额，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涉案车辆在投保时为电子投保，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将保险单、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保单及保险条款中将责任免除部分通过黑体加粗的形式进行了提示说明。投保人王学宾也已经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认可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等进行了提示与说明。一审法院认定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王学宾亲笔签署，但是王学宾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反驳其在投保单签字的事实，也未对签字的真实性提出鉴定，属于王学宾举证不能。根据保监会的规定，2020年后的车险保单均为电子投保，因此在投保人声明处的“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处并未由王学宾手写，均为打印字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本案中在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姜本帅驾驶车辆超载，驾驶超载车辆属于违法行为，人民保险公司只需对其进到提示义务即可。在投保人收到保险合同并且在投保单上签字的情况下，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对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误，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扣除10%的免赔额。二、法院判决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赵守平、赵宗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人民保险公司所提供的王学宾签字的投保说明，经询问王学宾并非其签名，故人民保险公司并未对条款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一审法院判令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有明确规定，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3.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因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保险公司应予赔偿。4.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是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必要费用，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姜本帅、王学宾、高伟峰、东盛物流公司、天安保险公司未作答辩。赵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本帅、王学宾、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高伟峰、东盛物流公司赔偿赵守平、赵宗荣医疗费1160.02元、死亡赔偿金4372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丧葬费42044.5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自行车维修费1000元，保全保险费37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姜本帅、王学宾、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高伟峰、东盛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1月7日6时05分许，姜本帅驾驶鲁E0xxxx轻型普通货车沿翠屏街由东向西行驶至烟草公司路段，制动侧滑撞在由路北准备拐弯停车让行状态的高伟峰驾驶的鲁PB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上，同时将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处推着自行车的潘英梅挤到两车之间，造成三轮损坏，潘英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20年12月20日，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12412020000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姜本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高伟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潘英梅无责任。潘英梅受伤后，入平阴县中医医院进行抢救，共支出医疗费1160.02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姜本帅所驾驶的事故车辆鲁E0xxxx号车的登记车主为王学宾，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2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高伟峰所驾驶的事故车辆鲁PBxxxx号车的登记车主为东盛物流公司，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潘英梅系赵守平之妻、赵宗荣之母，潘英梅的父亲潘文柱、母亲张桂英均已去世，除赵守平、赵宗荣外，潘英梅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姜本帅驾驶鲁E0xxxx号车与高伟峰驾驶鲁PBxxxx号车及赵守平、赵宗荣的亲属潘英梅发生交通事故，致潘英梅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姜本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高伟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潘英梅无责任，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鲁E0xxxx号车的登记车主为王学宾，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且不计免赔，鲁PBxxxx号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两个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故两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和赵守平、赵宗荣的诉求，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酌定按比例划分，由鲁E0xxxx号车承担70%的赔偿责任，鲁PBxxxx号车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因姜本帅驾驶的车辆超载，应扣除10%绝对免赔率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本案所有保险条款均由保险人制作并提供，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对免责条款约定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即保险公司的解释，本案中，王学宾虽然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但人民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名字系王学宾所签，且根据约定，须由王学宾“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但本案王学宾的声明，并非由王学宾手书，而是打印形成，故此不能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尽到完全的提示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应扣除10%绝对免赔率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守平、赵宗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结合赵守平、赵宗荣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分析如下：1、对于赵守平、赵宗荣主张的医疗费1160.02元，系潘英梅受伤后所支付的抢救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守平、赵宗荣的亲属潘英梅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赵守平、赵宗荣精神遭受侵害，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对于姜本帅、人民保险公司、高伟峰、天安保险公司、东盛物流公司认为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437260元，赵守平、赵宗荣按照2020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额43726元的标准计算10年，因潘英梅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赵守平、赵宗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姜本帅、人民保险公司、高伟峰、天安保险公司、东盛物流公司认为应按42329元的标准进行计算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4、丧葬费42044.50元，赵守平、赵宗荣主张依据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均工资84089元的标准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赵守平、赵宗荣主张按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符合客观实际，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处理丧葬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可按三人5天进行计算，为1500元。6、交通费，根据案件客观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7、自行车损失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200元。8、保全保险费375元，系赵守平、赵宗荣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实际损失，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赵守平、赵宗荣的各项损失，首先由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对于非保险范围内的赔偿，由姜本帅、王学宾、高伟峰、东盛物流公司按责任比例进行承担。因姜本帅、王学宾、人民保险公司、高伟峰、天安保险公司、东盛物流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赔付义务而引发诉讼，且经审理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诉讼费用根据各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按照实际承担的赔偿数额比例分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千二百零八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各项损失共计180680元（医疗费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75000元+自行车损失费1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各项损失共计92263.20元［（死亡赔偿金437260元-两交强险35万元）×70%+丧葬费42044.50元×7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00元×70%+交通费1000元×70%］；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各项损失共计180680元（医疗费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75000元+自行车损失费100元）；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各项损失共计39541.30元［（死亡赔偿金437260元-两交强险35万元）×30%+丧葬费42044.50元×3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00元×30%+交通费1000元×30%］；五、姜本帅、王学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保全保险费263元（375元×70%）；六、高伟峰、东阿东盛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守平、赵宗荣保全保险费112元（375元×30%）；七、驳回赵守平、赵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54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6124元，由姜本帅、王学宾负担2242元，高伟峰、东阿东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4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1145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49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本帅驾驶机动车超载，人民保险公司对此免责条款须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其应对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保险公司诉称本案涉案车辆系电子投保，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后，签字确认方能进行缴费，投保人王学宾已完成缴费，其就该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本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投保流程，无法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王学宾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关于涉案车辆超载人民保险公司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并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系打印形成并非投保人手写，且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实际承担的赔偿数额确定本案诉讼费用的负担并无不当。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潘英梅死亡，潘英梅的近亲属赵守平、赵宗荣的精神必然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案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姜本帅构成刑事犯罪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均系赵守平、赵宗荣因其亲属潘英梅去世所产生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