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灌阳县长明环保砖有限公司，住所地灌阳县文市镇西就村付水。法定代表人：文长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锋，女，灌阳县长明环保砖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长明，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住广西灌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锋，女，灌阳县长明环保砖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东里406号楼10层1010。负责人：谢金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安，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灌阳县长明环保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明公司）、文长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昆泰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明公司、文长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昆泰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昆泰律所与长明公司签立了委托协议。该协议是一份格式合同。因为该协议是昆泰律所与桂林二十家砖厂签订的合同，而且没有区分案件的实际情况和标的款。长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文长明在与昆泰律所签订委托协议时，也特别说明了长明公司支付给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德克公司）的货款只有27000元。该委托协议约定的委托代理费却要高达2．5-3．5万元。鉴于此情况，陈强安律师当时表示，与本案的代理费可特殊处理，只要收取2．5万元代理费。长明公司依约向律师支付了2．5万元代理费，不存在拖欠代理费的事实。现昆泰律所起诉要求长明公司、文长明再支付一万元代理费的行为，完全是一种不诚信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昆泰律所代理长明公司、文长明与曼德克公司诉讼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的收费，超出了国家允许律所按件或按标的收费标准，不合理的部分，不应该得到法院支持。长明公司、文长明与曼德克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简单，涉案的标的也较小，且该案的过错完全在曼德克公司，长明公司、文长明的损失也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长明公司、文长明在本诉纠纷中是守约方和受损失方，但高昂的委托代理费让长明公司、文长明更加雪上加霜，不符合民法典的公平原则，故昆泰律所索要代理费的行为不应该得到支持。三、《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本诉与反诉其实是一诉，支持了本诉，必然支持反诉，但昆泰律所却利用长明公司、文长明的过分信任，分别收取本诉与反诉的委托代理费，明显不合理。而且，从调取的证据材料上看，昆泰律所也没有提供出其调查出新的事实与证据，其所进行的委托劳务不繁复及本案的法律关系简单，不应收取如此高昂的代理费，过高的部分不应该得到支持，故其要求给付反诉代理费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基于昆泰律所代理长明公司、文长明与曼德克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所耗费的工作时间，收费的合理性，及代理案件的简易程度，都不应该由长明公司、文长明再支付昆泰律所代理费，故诉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昆泰律所的诉讼请求。昆泰律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长明公司、文长明的上诉请求。长明公司与曼德克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产生纠纷，委托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进行一审诉讼，该案一审法院判决长明公司败诉，驳回其反诉请求。曼德克公司要求长明公司在已经支付的27000元基础上继续支付54000元货款，总共支付的费用是81000元。昆泰律所在与长明公司商谈合同时已经明确本案有反诉。一审时反诉请求要求补偿仅仅是差价损失，并非长明公司所述政府12万元补助款。因为广西桂林市人民政府出台文件在2017年11月30日之前完成设备安装验收，政府才给予补助，但长明公司购买设备是在2017年12月2日，已经过了政府给予补助的时间，不在政府奖励的范围之内，故反诉请求没有政府补助款。在此基础上约定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本诉是2．5万元，反诉1万元，代理工作内容是本诉的上诉和反诉的上诉、执行。在合同外约定了曼德克公司如果提起再审，昆泰律所仍然免费代理再审程序。在和曼德克公司沟通后，曼德克公司顺利给长明公司支付了款项，也没有提起再审程序。长明公司在昆泰律所的工作下收到了退还的27000元设备款。长明公司、文长明误解了上诉中实际包含本诉和反诉的上诉，且昆泰律所争取的利益共81000元，律师费收取合理。从工作内容上看，包括了二审、执行及可能的再审。昆泰律所与长明公司在签订代理协议的过程中，有括号备注，根据这些备注签订的合同。因此当初签订合同过程中，双方对于合同的内容、收费的标准、对方的要求，都体现在合同里，不存在长明公司、文长明所说的欺骗，实际上合同签订过程是公开透明的，是双方真实意思。且在合同修改过程中长明公司、文长明实际上有其他律师在介入。目前长明公司已经收到设备退款，昆泰律所工作已经完成，长明公司、文长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1万元反诉代理费。总代理费3．5万元分三次支付，条件和期限合同有明确约定，该案件不存在长明公司、文长明所述的欺诈问题。昆泰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明公司、文长明向昆泰律所支付代理费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诉讼中，昆泰律所明确文长明系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1日，长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昆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与曼德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为其代理人，代理甲方作为本诉的被告参加第一或二审阶段的诉讼程序，同时代理甲方作为反诉的原告参加第一或二审阶段以及执行阶段的诉讼程序；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并指派陈强安律师作为本案甲方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甲方在诉讼过程中授权乙方为起草诉讼文书等法律文件、代向法院提交相关文书等诉讼事项；乙方代理权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至本协议约定的代理事项完成之日止；双方约定本诉代理费为25000元，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代理费15000元，剩余代理费10000元于法院终审判决甲方无需向曼德克公司支付货款时付清，即终审判决判定曼德克公司向甲方退还甲方已付货款时付清；在本诉中若曼德克公司提起再审程序，乙方需继续代理甲方的再审程序，甲方无需再支付代理费，剩余10000元代理费甲方应将款项暂存在高坤明，于付款条件成就时由其直接向乙方支付，高坤明为该10000元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反诉代理费10000元，该代理费于甲方收到曼德克公司支付的反诉请求款时支付，乙方法定代表人对该10000元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合同尾部文长明作为保证人签字。2019年12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明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曼德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京01民终100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长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昆泰律所陈强安律师和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刘晓东律师。曼德克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为：1．判令长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到期货款54000元；2．判令长明公司赔偿曼德克公司延期收款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13日交货日次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承担该案诉讼费用。长明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为：1．解除曼德克公司与长明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曼德克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合同款27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3．判令曼德克公司赔偿长明公司因攒用其他公司设备而产生的差价损失13000元；4．曼德克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长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曼德克公司支付合同款总金额的60％（扣除已经支付的27000元）即54000元；长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曼德克公司支付违约金（自交付货物次日即2017年11月1日至应付本金54000元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驳回长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诉讼期间，长明公司为支持其上诉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8月30日《关于桂林市砖厂未组织对曼德克公司所供在线监控设备进行验收的情况说明》，证明曼德克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桂林市环保局关于在线监控设备改造的要求，缺少相关认证标识，导致无法进行验收，也无法向桂林市环保局要求的环保主管部门进行验收备案，曼德克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购销合同》的要求；证据二，桂林市环保局、桂林市财政局关于印发《桂林市砖厂在线监控设施建设奖补办法》的通知，证明因曼德克公司没有依约提供设备，导致长明公司无法在桂林市环保局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在线设备改造，长明公司失去了获得桂林市财政局以及县财政局给予的财政补助，该财政补助在《购销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属于可预见的利益；证据三，录像光盘，证明桂林市环保局第三次通知曼德克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曼德克公司已派人将设备拆除，双方通过实际行为达成了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二审判决：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7536号判决；确认长明公司与曼德克公司2017年12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长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曼德克公司退还型号为GCEM4100CEMS烟气在线连续监测设备一台；曼德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长明公司返还货款2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驳回曼德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驳回长明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其中就长明公司反诉请求中主张的赔偿因采购其他公司设备而产生的差价损失13000元，二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损失并非必然发生，且长明公司未经该另行采购单价具备公允性基础进行举证，故对该损失主张不予支持。2020年1月22日，长明公司收到曼德克公司退回的货款2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昆泰律所与长明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长明公司应否向昆泰律所支付反诉代理费及相应利息，即合同约定的反诉代理费支付条款的解释问题。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以合同所使用词句所表达的文义解释为基础，结合合同文本的相关条款，通过整体解释明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借助合同目的解释进行判断印证，同时还要以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认定合同内容。首先，从文义解释出发，《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反诉代理费于长明公司收到曼德克公司支付的反诉请求款时支付，并未约定是收到全部反诉请求款时才支付。其次，结合合同上下文看，《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本诉代理费25000元，长明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5000元，于法院终审判决判定长明公司无需向曼德克公司支付货款时付清，反诉代理费于长明公司收到曼德克公司支付的反诉请求款时支付。针对长明公司反诉请求中的返还货款，本诉代理费15000元的支付条件为“判决”，反诉代理费10000元的支付条件为“收到”，二者之间并不相同，即使法院判决曼德克公司向长明公司退还货款，依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昆泰律所仍负有代理执行阶段之合同义务。再次，从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考量，本反诉虽有牵连关系，但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诉讼，本反诉单独收费具有一定合理性。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费金额应考虑耗费的工作时间、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等因素。本案中，长明公司系在一审败诉的情况下委托昆泰律所代理进行二审，二审审理期间昆泰律所围绕反诉请求组织提交了相关证据，且从二审审理结果看，二审撤销了一审判决并改判，实现了长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基本诉求。综合考虑合同约定、代理工作、案件代理难度和案件结果，昆泰律所要求长明公司支付反诉代理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文长明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就反诉代理费的支付向昆泰律所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保证范围不包括逾期支付代理费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文长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判决：一、长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泰律所支付代理费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文长明就长明公司支付代理费10000元向昆泰律所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昆泰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明公司作为委托人、昆泰律所作为受托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后，昆泰律所指派陈强安作为长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该案二审诉讼，期间昆泰律所围绕反诉请求组织提交了相关证据，最终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了长明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及退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上述事实表明昆泰律所已完成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义务，长明公司亦应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向昆泰律所支付反诉部分的代理费10000元，并应承担迟延付款导致的昆泰律所的利息损失。文长明作为连带保证人应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向昆泰律所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必须在事实或法律上有牵连关系，只有具备了这种牵连性，反诉才能成立，正是由于这种牵连，反诉与本诉才可以相互排斥、抵销、吞并。昆泰律所作为长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既参与了本诉又提出了反诉，故本案昆泰律所同时收取本诉代理费和反诉代理费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对长明公司及文长明上诉主张不应再支付反诉代理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明公司、文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灌阳县长明环保砖有限公司、文长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童家瑶法官助理  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