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仁锡，男，1965年4月24日出生，朝鲜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欣，北京市钰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芳，女，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金仁锡因与被上诉人张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仁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第2项，改判金仁锡偿还借款本金19.05万元和利息1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建忠书写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10日字条的下半部分日期为2019年9月8日的内容记载，截至2019年9月8日金仁锡尚欠张素芳本金20万元、利息15万元，金仁锡于2019年8月31日和2019年9月11日分别偿还本金6000元和3500元，故金仁锡尚欠本金19.05万元和利息15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金仁锡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错误。2020年8月19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部分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金仁锡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超过了本案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张素芳辩称，不同意金仁锡的上诉请求。2019年8月10日的字条是金仁锡在除本案借款外承诺另行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金仁锡偿还借款62.4万元及利息与滞纳金（自2019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2.金仁锡赔偿精神损失费5万元；3.金仁锡支付追计欠款所产生的费用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素芳与金仁锡通过宫国君介绍，于2015年12月相识。2015年12月，张素芳通过郭建忠向金仁锡的银行账户转款70万元，另向金仁锡交付部分现金。2018年1月15日，金仁锡向张素芳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就金仁锡欠张素芳人民币玖拾万元整，金仁锡承诺将于2018年1月26日还款人民币拾万元整，2018年3月26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5月26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8月26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11月26日还款贰拾万元整，共计玖拾万元整。如在以上承诺的时间内，不能按时归还欠款，将按所欠余额的3％支付利息。金仁锡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按手印，后注明了张素芳的收款账号信息，宫国君、郭建忠、张忠文三人在证明人处签名。张素芳现持有金仁锡出具的《还款书》一份，内容为：今日2019.6月15日，张素芳欠款贰拾伍万元整，还款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一次壹拾伍万元，2019年9月4日之前余额壹拾万元。金仁锡有欠款人签名并书写电话。注：6月22日先伍万元负利息。2019年8月10日，金仁锡在郭建忠书写的还40万元款项的文字下方欠款人处签名；2019年9月8日，金仁锡书写“以上过期未落实所以2019年9月30日为止付款20万元，10月18日之前余额付15万元。”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西三旗派出所的110接警单记录：2019年11月25日，顾红梅报警，案情摘要：金先生报在清景园3号楼1单元701，查看物业监控是一个女人昨天把家门锁眼堵了，认识对方，求助民警。庭审中，通过张素芳提交的欠款明细及金仁锡提交的银卡交易明细可以确认金仁锡向张素芳的转款情况如下：2018年1月25日还7万元，2018年7月4日还10万元，2018年8月16日还3万元，2018年9月12日还5万元，2018年9月30日还15000元，2018年10月17日还4万元，2018年11月16日还2万元，2018年11月30日还1.5万元，2018年12月1日还1.5万元，2019年1月23日还10万元，2019年1月28日还5万元，2019年2月21日还3万元，2019年4月20日还5万元，2019年5月16日还5万元，2019年7月12日还3万元，2019年8月31日还6000元，2019年9月11日还3500元。以上共计67.45万元。庭审中，郭建忠到庭作证，证明其系代张素芳向金仁锡转款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张素芳与金仁锡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金仁锡认可收到张素芳交付借款本金9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金仁锡所还款项的性质。该院认为，金仁锡所出具的《欠条》中已载明逾期还款应当“按所欠余额的3％支付利息”，张素芳主张该3％系月息，金仁锡辩称系年息，结合金仁锡在之后的2019年6月、8月、9月相继又出具还款书的事实，该院确认该3％的约定系月利率的计算标准。金仁锡主张还款性质全部为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金仁锡的还款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抵扣，经核算，金仁锡截止目前的尚欠借款本金应为608027元，对张素芳诉讼请求中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中的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金仁锡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现张素芳要求金仁锡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已超出司法保护的上限，该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金仁锡关于派出所接警单所涉事项不属本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且不能成为其拒绝还款的合法理由。张素芳主张的精神损失及因追索欠款所产生的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1.金仁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素芳借款本金608027元；2.金仁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素芳支付逾期利息（以6080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驳回张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金仁锡在上诉状中主张，2018年1月15日，金仁锡给张素芳出具《欠条》，借款本金为90万元，月息3％，至2019年6月15日，金仁锡给张素芳出具的《还款书》为欠款25万元，无利息约定。二审中，金仁锡表示，不认可借款利息标准为月息3％，上诉状中陈述月息3％是笔误，3％的数字到底是月息年息并不确定。二审中，金仁锡表示，《还款书》以及2019年8月10日和2019年9月8日的字条均是还款后对借款本金的确认，具体为：金仁锡收到案涉90万元借款后偿还部分欠款，剩余25万元本金未还，故2019年6月15日出具《还款书》；郭建忠2019年8月10日书写的金额为40万元的字条指截至该日金仁锡尚欠借款本金25万元和利息15万元；之后，金仁锡于2019年8月31日和2019年9月11日分别还款6000元和3500元，并于2019年9月通过杨正波向张素芳转账还款3.6万元，故金仁锡与张素芳协商上述还款算作还本金5万元。2019年9月8日，在上述金额为40万元的字条的下半部分空白处，金仁锡另行书写“以上过期未落实所以2019年9月30日为止付款20万元，10月18日之前余额付15万元”的内容，即截至该日尚欠本金20万元和利息15万元；出具新的凭证后未收回之前的书面材料，是因为张素芳称全部欠款还完后一并返还。张素芳则表示，《还款书》、2019年8月10日的字条以及2019年9月8日的字条中的款项均是金仁锡承诺不能还款时，在案涉借款本息外另行给付的利息，张素芳本案中不再主张。针对借款本金为90万元，截至2019年6月15日共还款63.5万元未还款为26.5万元，而该日出具《还款书》记载金额为25万元，两者数额不一致的情况，金仁锡称，《还款书》中的25万元是与张素芳协商后确定的数额。张素芳对此不予认可。另查，金仁锡在《还款书》中书写“对现承诺如没对时间每日付壹万元息”的内容，其表示，该内容为无法还款时向张素芳支付利息。再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8日受理本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仁锡与张素芳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金仁锡历次确认的字条是否构成对尚未还款金额的确认；2.金仁锡与张素芳之间约定的借款利息标准是否为月息3％；3.金仁锡的还款是否用于清偿借款本金。金仁锡主张，2018年1月15日《欠条》中“按所欠余额的3％支付利息”的意思为按照年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同时，金仁锡的全部还款均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其2019年9月8日最后一次出具字条，其中明确记载尚欠本金20万元和利息15万元，此后，金仁锡另行偿还本金合计9500元，故尚欠本金19.05万元和利息15万元。张素芳则主张，双方约定的按照3％支付利息是指月息3％，金仁锡还款优先支付欠息，其2018年1月15日后出具的字条中涉及的款项，均为承诺在案涉借款本息之外另行给付的利息。关于金仁锡2019年6月15日出具的《还款书》及2019年8月10日、2019年9月10日签字确认的字条是否为对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确认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素芳共向金仁锡出借款项90万元，截至2019年6月15日，金仁锡共还款63.5万元，金仁锡主张上述借款均偿还借款本金，如金仁锡该主张成立，其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应为26.5万元，但金仁锡该日出具的《还款书》记载欠款金额为25万元，与其主张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不符，金仁锡虽称该25万元的数额系与张素芳协商后进行的确认，但张素芳对此不予认可，金仁锡亦未举证证明就此与张素芳协商一致。据此，金仁锡主张《还款书》中记载的金额系对尚欠借款本金的确认缺乏依据。同时，金仁锡主张，2019年8月10日字条中记载的金额包括尚欠本金25万元和未付利息15万元，其于2019年8月31日和2019年9月11日分别还款6000元和3500元，并于当年9月份通过杨正波向张素芳转账还款3.6万元，金仁锡与张素芳协商上述还款算作偿还本金5万元，故于2019年9月8日出具字条，确认尚欠本金20万元和未付利息15万元。但上述还款中，2019年9月11日还款3500元发生在金仁锡出具2019年9月8日字条之后，且金仁锡并未举证证明通过杨正波向张素芳还款，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10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金仁锡共还款3.6万元，该数额与上述字条之间的差额亦无法对应，且金仁锡未证明张素芳同意还款金额计作5万元，金仁锡上述陈述存在矛盾，且缺乏事实依据。另外，《还款书》和2份字条并未载明上述材料与《欠条》的关系以及其中金额的形成过程，且金仁锡出具日期在后的字条后，并未将出具在先的《欠条》《还款书》等凭证收回，同时，《还款书》中记载的25万元、2019年8月10日字条中记载的40万元以及2019年9月8日字条中载明的25万元，均未就款项性质为本金或利息进行区分，据此，金仁锡主张以2019年9月8日的字条确定尚欠借款本金和联系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案涉借款利息标准一节。金仁锡主张《欠条》中“按所欠余额的3％支付利息”的内容为利率标准为年息3％，并称其还款均系偿还借款本金，2019年9月8日字条系对尚欠借款本金的确认，但如前述，金仁锡并未举证证明《欠款书》及2份字条系对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确认，故金仁锡主张以此印证上述利息标准为年利率缺乏依据。同时，根据金仁锡的主张，其2019年9月8日出具的字条中记载款项的数额为本金20万元和利息15万元，则按照2018年1月15日《欠条》中约定的起算利息的日期和年息3％的标准计算，金仁锡截至该日应付利息的数额与其关于欠息15万元的主张并不对应，结合金仁锡在《还款书》中承诺未还款时每日支付1万元利息以及张素芳与金仁锡并不熟识的情况，张素芳主张《欠条》中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3％更为合理。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利息标准为月息3％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金仁锡虽主张其还款应优先清偿借款本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张素芳已就此形成合意，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利息标准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故对于金仁锡已经还利息部分，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并按照还款优先清偿利息后余额清偿本金的原则，核算金仁锡尚欠借款本金608027元，并无不当。对于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实施之前受理本案，金仁锡主张依据该规定的内容确定借款利息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仁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金仁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岩法官助理  李彤琳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