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碧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旅游特产市场26-27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724108。法定代表人：周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杰，广州金鹏（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芙，广州金鹏（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羿帆，男，1987年4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玉莹，女，198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叠，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彬，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碧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蒙羿帆、麦玉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8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景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文内容，支持上诉人一审主张的事实，由蒙羿帆、麦玉莹负担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具有上诉利益与上诉主体资格。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人有权要求对事实认定部分进行纠正；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为“受损害方”缺乏事实依据，判决理由自相矛盾。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义务，如约交付竣工验收合格的房屋，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一直拒绝收楼。涉案房屋并不存在影响其正常生活的情形，被上诉人并未因此遭到损失。购房有市场风险，损失和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民族风俗习惯受尊重的权益。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民族风俗习惯受尊重法益具体指向不明确，亦无证据证明其何种权益受到了何种侵害。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隐瞒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自认购房时在地图上看到墓园的图标，并且墓园已在此存在上百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没有必要隐瞒，也没有能力隐瞒。墓园规划属于大众公开信息，并非上诉人独占且未披露的信息。被上诉人称对涉案房屋周边环境未仔细考察不符合常理。一审认定上诉人有告知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履行告知和善意提醒义务，提醒购房人自行查看附近规划情况，不得以此为由主张相关权利，被上诉人均已签字确认，应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被上诉人约定并承诺已充分知道相邻的发展用地，保证不因此而追究出卖人任何责任，现在因为房价下跌而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交待另行主张权利与认定自相矛盾，有违民事判决书的严谨性。一审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侵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成立，但又在后面表述“如蒙羿帆、麦玉莹认为碧景公司隐瞒案涉楼盘靠近墓园的行为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解决”，前后表述自相矛盾，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错误诱导当事人重复起诉；四、一审判决引用法条脱离当事人诉讼主张和案件事实，导致本案法律适用错误，应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请求权基础不明且缺乏理据，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在纠正错误的事实认定和错误的法律适用前提下，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蒙羿帆、麦玉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建房不靠近墓园是中国传统的风俗习惯，上诉人明知楼盘靠近墓园会影响被上诉人正常生活及购买意愿的情况下，仍刻意隐瞒并以不低于市场价向被上诉人出售，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民族风俗习惯受尊重的权利和知情权；一审认定侵权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应予以纠正。蒙羿帆、麦玉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碧景公司向蒙羿帆、麦玉莹返还已付购房款1649981元及利息（利息以164998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同时蒙羿帆、麦玉莹向碧景公司退回位于中山市×××。诉讼中，蒙羿帆、麦玉莹补充诉讼请求为：碧景公司停止侵权，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碧景公司协助蒙羿帆、麦玉莹注销位于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5日，蒙羿帆、麦玉莹（买受人）与碧景公司（出卖人）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一至六，约定蒙羿帆、麦玉莹购买碧景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中山市×××，建筑面积为111.14平方米，总价款为1649981元；碧景公司应于2020年4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该商品房所在地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并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给蒙羿帆、麦玉莹使用。合同及附件对付款方式、期限、逾期付款及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以及其他内容作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蒙羿帆、麦玉莹依约支付首期款及以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向碧景公司付清了全部购房款。2018年10月22日，案涉商品房预告登记至蒙羿帆、麦玉莹名下。2019年12月26日，案涉商住小区办理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2020年4月28日，碧景公司向蒙羿帆、麦玉莹发出房屋验收通知书，通知案涉商品房已达到约定的交付条件，并预约蒙羿帆、麦玉莹于2020年5月4日前来验收楼。蒙羿帆、麦玉莹于2020年5月3日前往收楼，在验收过程中，发现案涉商品房所在楼盘的附近有一墓园存在，遂拒绝收楼。诉讼中，蒙羿帆、麦玉莹明确其本案诉因为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消费者的民族风俗习惯受尊重权被侵害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另查明，诉讼中，蒙羿帆、麦玉莹提交了录制时间为2020年5月8日的视频，视频内容为案涉楼盘的部分业主与碧景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案涉楼盘附近有墓园的问题进行协商处理的情况，其中：“购房者：吕总你说有尽到告知的义务，但是我是从来不知道，销售也没跟我讲，我也没见过这个牌子，我是前天收楼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个墓碑地，这怎么解释？”“吕：这个的话在营销这个怎么说呢，我们之前内部的话已经因这个事情也是对相关人员，对营销人员也是进行了处罚。”“购房者：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我记得当时呢，在我们买房的时候，它有一个大的牌子，它有一个区域示意图，类似这种，它会示意到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周边有什么东西，其实呢，那个我们手里都是，看到的，都是没有这个（墓地）的区域的标明，这个你看是你们的疏忽吗？”“吕：这个呢，当时他们销售做这个区域示意图，当时他们在做的过程当中，这个沟通确实出了问题，然后他们在上面没有标注（墓地），当时我们就是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就特意在旁边搞了一个公示，就在销售中心门口，这个左手边。”“购房者：吕总，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更改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时间点。”“吕：这个时间点啊……”。又查明，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双方到包含案涉商品房在内的中山市×××碧景悦府商住小区进行现场勘查，勘查情况如下：1.上述商住小区共有7幢394户，均为层高17层或18层的楼房，于2018年5月开盘销售；2.该小区的东面为双向4车道马路，马路东侧为约高6米的星铁棚建筑物商铺，商铺为一整排建设，商铺东侧为基督教墓园，商铺与墓园之间相隔约4米；3.基督教墓园的北面有一铁门出入口；据现场墓园管理员称，墓园于光绪30年（即1904年）设置安葬基督教徒，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管理维护，属于中山市民族宗教事务局主管，墓园面积约5亩，规划设置墓位2000多个，包括墓碑区、壁葬区、骨灰屋，现有地上墓碑302个，骨灰屋已安放300个骨灰，壁葬区设置400多格，现已使用约20个格位。4.该墓区坐东向西，东面为叠彩领峰商住小区，南面为上苑花苑小区，北面为铁皮厂房，西面为商铺（临时建筑）及南源路即案涉楼盘。另外，墓园内北侧有2棵大树及约高1.5米的围墙，壁葬区位于墓园南面围墙内，约高2.6米，墓园内西面种有约2米多高的柏树。墓园为封闭式管理的墓区，墓园的出入口标示“南源路37号”，但没有墓园的明确标识。5.案涉小区与墓园的垂直直线距离约50米，进入该小区的2幢202房（样板房）、301房、302房、401房、701房、1601房以及3幢1802房查看，其中2幢202房、301房、302房从屋内（包括阳台、窗）均看不到前述墓园（外景），2幢401房、701房、1601房的主人房、阳光房、洗手间均能通过窗户以及南向阳台看到墓区的外景，3幢1802房的主阳台、侧卧室的窗户也能看到墓区的外景。诉讼中，经释明，蒙羿帆、麦玉莹诉讼请求是否完整、合同应否继续履行或者解除、撤销，蒙羿帆、麦玉莹明确坚持其诉讼请求，不主张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蒙羿帆、麦玉莹与碧景公司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引发的纠纷。结合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问题。二、碧景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蒙羿帆、麦玉莹明确其本案系基于碧景公司侵害其消费者民族风俗习惯受尊重权而导致其财产损失，诉请碧景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返还财产及赔偿利息损失。虽商品房买卖是一种合同关系，但蒙羿帆、麦玉莹作为消费者和受损害方所诉请的是因售房者（出卖人）碧景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侵权损害赔偿关系。蒙羿帆、麦玉莹主张的上述损失已超出其与碧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预期利益范围，就蒙羿帆、麦玉莹的诉讼请求而言，存在侵权责任请求权和违约责任请求权的竞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蒙羿帆、麦玉莹有权选择按侵权责任要求碧景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关于焦点二。关于碧景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蒙羿帆、麦玉莹应当就上述要件举证证明。对于“行为人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从蒙羿帆、麦玉莹提供的证据以及碧景公司关于该墓园在案涉楼盘的红线图范围外、其无告知义务的辩解可知，碧景公司在与蒙羿帆、麦玉莹签订案涉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隐瞒案涉楼盘（商住小区）靠近墓园事实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墓园虽然处于案涉楼盘的红线图范围外，但在通常情况下，一般人对于房屋靠近墓园的确会存在不安的情绪，故楼盘靠近墓园的事实将会实质性影响购房人的购买意愿，故碧景公司有义务告知购房者这一事实。现碧景公司没有将该事实告知购房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具有违法性。对于“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规定了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享有其民族风俗习惯得到尊重的权利。如前所述，碧景公司存在隐瞒案涉楼盘靠近墓园的行为，没有履行诚实信用的告知义务，虽然案涉楼盘靠近墓园会对作为案涉房屋购买人的蒙羿帆、麦玉莹心理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蒙羿帆、麦玉莹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民族风俗习惯受到侵害；另外，蒙羿帆、麦玉莹亦无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已实际发生或其所购买房屋价值贬损造成的具体损失数额，且对于该损失是否会发生以及具体的损失金额多大，均尚不能确定。也无证据证明碧景公司的行为与其主张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蒙羿帆、麦玉莹以侵权为由主张碧景公司停止侵权、直接返还已付购房款及赔偿相应利息、退回房屋、注销案涉合同备案登记，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一方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有提供虚假情况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如蒙羿帆、麦玉莹认为碧景公司隐瞒案涉楼盘靠近墓园的行为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解决。综上所述，蒙羿帆、麦玉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蒙羿帆、麦玉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蒙羿帆、麦玉莹已预交），由蒙羿帆、麦玉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碧景公司售楼样板房有两间，均在住宅区一栋中的二楼，在样板房无法看到墓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碧景公司隐瞒墓园靠近楼盘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是否正确的问题；二、一审引导蒙羿帆、麦玉莹寻求正确的权利救济途径是否适当的问题。关于焦点一、碧景悦府情况公告显示，碧景公司将能影响楼盘价值及购房者购买意愿的周边设施，如车站、厂房、市政道路、学校、建筑工地等情况在公告中均有明确标注，但唯独没有将墓园这一重要情况进行标注；碧景公司将涉案楼盘的两间样板房均设在二楼，消费者在观看样板房时，被路边商铺遮挡，刚好无法直接看到墓园情况；蒙羿帆、麦玉莹提交的视频内容反映，碧景公司在售卖楼盘时，区域示意图上没有标注墓园，销售人员也没有向购房者说明墓园存在情况。综合上述事实，根据商品房交易习惯，对于楼盘周边存在墓园这一重大会影响房价和购房者意愿的因素，碧景公司应当向蒙羿帆、麦玉莹如实告知但没有告知，而是仅仅告知楼盘周围其他情况，说明碧景公司有意隐瞒这一事实，应当认定碧景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碧景公司主张其对规划范围外是否存在墓园无告知义务，但其却按照交易习惯在碧景悦府情况公告中将规划范围外的车站、厂房、市政道路、学校、建筑工地等情况作出明确标注，唯独没有将墓园存在情况进行标注，其主张与其实际行为自相矛盾，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至于碧景公司关于墓园已存在上百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购房者能通过“手机地图”等其他途径知晓墓园存在，其不存在故意隐瞒的主张。本院认为，作为碧景公司的告知义务，购房者是否知道墓园存在，不能作为是否免除碧景公司告知义务的情形。综上，一审认为碧景公司在与蒙羿帆、麦玉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隐瞒墓园事实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正确。关于焦点二，一审对蒙羿帆、麦玉莹作出“如蒙羿帆、麦玉莹认为碧景公司隐瞒案涉楼盘靠近墓园的行为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解决”的引导，是通过对蒙羿帆、麦玉莹的释法明理，让蒙羿帆、麦玉莹充分了解自己的救济途径，节约蒙羿帆、麦玉莹的诉讼时间和成本。这种引导对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即使引导错误，蒙羿帆、麦玉莹也可以自行选择正确的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故一审对蒙羿帆、麦玉莹救济途径的引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碧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碧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徐学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