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终60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木娇，女，195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燕，女，197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树锋，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上述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云飞，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晨华路**。 法定代表人：潘海洪，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友爱北路**。 法定代表人：陆彪，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梓蓓，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梁启天，该公司总经理。 破产管理人：广西白武士破产清算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平，广西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强，广西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安公司）、广西建工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及一审第三人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29日组织了听证。彭木娇、黄燕、黄树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韦云飞，二安公司、建工集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万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平、黄国强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共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执行标的异议、执行行为的异议的理解存在重大偏差，并导致错误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其应就标的异议、行为异议分别进行审查。（二）《物权法》不是排除强制执行的唯一依据，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所享有的民事权利足以对抗异议标的的强制执行。对本案消费者的身份应作宽泛理解。除了法律的适用以外，应当考虑执行案件的实际情况。与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情形一致的430户购房户，获执行部门编入购房户名单，事实上取得排除强制执行的效果。（三）彭木娇、黄燕、黄树锋的情形与被执行部门编入购房户名册的利害关系人的情形完全一致，依情依理均应获得同等对待，以体现司法不偏不倚。据此请求：1.撤销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和一审判决；2.中止对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强制执行；3.将原告所购买的位于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编入已出售商品房名单（即原告享有与执行方案中430套商品房业主同等的权利）；4.通知苍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协助办理原告所购商品房的销售备案（网签）手续；5.暂停对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房地产进行拍卖，变更《拍卖公告》的内容，确认拍卖成交或者以物抵债时，出售给原告的商品房面积相应的价值，从应交的拍卖款中扣减，或者从以物抵债总金额中扣减。 二安公司、建工集团共同答辩称：1.本案执行案件已进入破产程序，彭木娇、黄燕、黄树锋的主张应通过破产程序向管理人主张。2.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3.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的规定，不能排除执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辉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按破产程序处理。 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向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2.中止对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强制执行；3.将原告所购买的位于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编入已出售商品房名单（即原告享有与执行方案中430套商品房业主同等的权利）；4.通知苍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协助办理原告所购商品房的销售备案（网签）手续；5.暂停对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房地产进行拍卖，变更《拍卖公告》的内容，确认拍卖成交或者以物抵债时，出售给原告的商品房面积相应的价值，从应交的拍卖款中扣减，或者从以物抵债总金额中扣减。 一审判决查明：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与万辉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向万辉公司购买由万辉公司开发的座落于梧州市龙圩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商铺），价款为169413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买受人于2014年3月20日交付首期房款169413元给出卖人。同日，万辉公司向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出具两张收据，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交来购四季广场1-435铺款¥169413元”，该收据上加盖了万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另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万辉公司·四季广场首层0435号铺签合同咨询费600元”，该收据上加盖了广西富章律师事务所财务专用章。万辉公司未将涉案商铺交付给其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使用，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到有关房产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也未进行预告登记。另查明，万辉公司开发的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Ａ区商住楼、Ｂ区商住楼、Ａ栋商务楼项目、Ｄ区商住楼（15）～（28）轴交（Ｈ）～（Ｐ）轴工程、Ｆ区商住楼工程，由二安公司垫资承建，万辉公司开发的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一期项目Ａ-Ｗ交1-14轴工程由建工集团垫资承建。建工集团、二安公司与万辉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14年5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2014年5月，该院依法查封万辉公司开发的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的全部房地产。2015年9月24日，该院作出（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二安公司对万辉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13723.729683万元就该案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5年9月28日，该院作出（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认建工集团对万辉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7266.907776万元就该案工程即苍梧万辉国际商贸城一期项目A-W交1-14轴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作出的（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建工集团、二安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5）梧法执字第128-1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万辉公司开发的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四季广场的全部房地产。再查明，原广西建工集团联合建设有限公司已变更企业名称为建工集团，并于2020年9月22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问题。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主张其通过与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价款，是涉案商铺的权利人，涉案商铺不应作为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的财产被执行而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虽然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在本案中既对执行标的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但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实质是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排除执行的异议，提出异议的目的是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异议进行审查，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提出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出的诉讼,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冲突，执行标的异议和执行行为异议依据的基础权利和指向对象不同，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若对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有异议，可另行依法处理。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关于撤销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请，不属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审理。 关于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讼争财产系不动产，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与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涉案商铺一直登记在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与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双方既未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也未办理备案和预告登记，涉案商铺也一直未交付使用，并未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根据该院作出的（2014）梧民一初字第8号及（2014）梧民一初字第9号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二安公司、建工集团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的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中，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购买的是商铺，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商业用房，不属于生活居住用途的商品房，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请求排除执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的规定，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在本案中提供了加盖梧州市万辉商贸投资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已支付了涉案商铺的全部款项，但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所主张的商铺付款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对抗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不影响本案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综上，对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请求中止对涉案商铺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提出“将原告所购买的位于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编入已出售商品房名单（即原告享有与执行方案中430套商品房业主同等的权利）”的问题，由于该诉讼请求涉及到本案外430户购房户，而该430户购房户并不是本执行异议之诉的当事人，本案并不审理430户购房户如何处理的问题，430户购房户的问题依法不属于本案诉讼案件的审查范围，而是执行中财产处置的问题，故对彭木娇、黄燕、黄树锋的该项诉请不予审理。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提出的“通知苍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协助办理原告所购商品房的销售备案（网签）手续”、“暂停对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西南大道362号房地产进行拍卖，变更《拍卖公告》的内容，确认拍卖成交或者以物抵债时，出售给彭木娇、黄燕、黄树锋的商品房面积相应的价值，从应交的拍卖款中扣减，或者从以物抵债总金额中扣减”是执行中财产处置问题，不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故该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请求中止对梧州市龙圩区商品房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8元（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已预交），由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负担。 二审中，万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破2号决定书，拟证明万辉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本院查明属实。除此之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对涉案商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因此，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执行程序并未终结，仅处于暂时中止的状态，是否终结则需根据破产的进展和走向而定。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对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是否可以继续执行该执行标的进行审理判断，使得该执行标的在执行法律关系中从争议状态转为确定状态，具有独立的程序及实体价值，且不应因执行程序中止而中止审理本案。此外，破产重整程序的最终走向存在不确定，但无论债务人企业最终是破产重整或者清算，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对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享有的何种民事权益加以认定，对于债务人财产范围的确认，均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因此，本案应当继续进行审理。同时，在万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本院对涉及该公司商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已经作出了生效判决。在万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有的商铺购买人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判决后，明确表示不上诉或不交上诉费同意按撤回上诉处理。为了统一裁判尺度，防止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财产范围产生新的争执，本案应当继续进行审理。 其次，本案中，二安公司、建工集团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的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执行异议时，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应同时满足三个要件。该条规定基于对消费者生存权这一更高价值的维护，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以排除执行的效力，即便申请执行人对该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担保物权等权利，法律也应更优先保护消费者的物权期待权。就本案而言，涉案房屋性质是商铺，并非居住用房。因此，彭木娇、黄燕、黄树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条件，不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彭木娇、黄燕、黄树锋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对此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说明，本院对此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88元（彭木娇、黄燕、黄树锋已预交），由彭木娇、黄燕、黄树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伟强 审 判 员 周家开 审 判 员 曾亦桦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茹 超 书 记 员 陈安戈 书 记 员 阮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