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东二环恒基碧翠锦华31号楼1单元1903室。法定代表人：缪阿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陕西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18号院-2楼810室。负责人：吕志录。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易准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准律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华耐公司与易准律所签订的是委托代理合同，而非赠与合同，受托人易准律所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或相关规定完成其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否则不应收取委托费用，易准律所委托的赵明律师在2017年4月12日即与华耐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但直到同年6月6日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律所函，且并未出席6月6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违反了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易准律所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足以证明其提供了代理服务，而其所谓提交的证据均系之前律师向法院提交，故易准律所未依约提供代理服务，应对华耐公司败诉负责；2.《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计件收费一般适用于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而双方纠纷所涉案件明显具有财产关系，故一审法院作出双方系计件收费的认定本身就违反了上述规定，双方实际约定的收费标准并非计件收费，依据《委托代理合同》中手写部分约定内容来看，易准律所已将付款的最终时间节点交给华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某，改变了合同中关于余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且无论多久都可以，黄某想什么时候付款就什么时候付款，说明双方一致同意将付费方式改变为胜诉收费，且可以根据庭外和解情况压缩律师费，以上约定均表明易准律所也有不打算收取律师费的想法，符合以代理效果收费的情形；3.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故对该合同有不同解释的应按照有利于华耐公司一方解释，华耐公司系因易准律所向其作出胜诉承诺而诉讼中途变更律所，否则没有更换代理人的必要；4.一审酌定的违约金支付标准及时间与《委托代理合同》手写部分约定不符，并未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按照15％标准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损失实际及预期利益；5.赵明律师在2017年4月12日《委托代理合同》签订之时不具有执业律师身份，其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显示发证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故易准律所指派赵明律师代理本案违反律师法关于未取得执业律师身份的人员不能以律师身份代理案件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6.案涉华耐公司向赵明律师个人账户转款25万元，该笔款项系赵明律师打点上下关系所用，而非赵明律师所主张的与华耐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黄某开公司所用。易准律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答辩意见：1.易准律所一审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完成代理案件应履行的义务；2.易准律所未指派律师参与2017年6月6日证据交换责任应在华耐公司，易准律所系于同年6月7日才签收证据交换传票；3.《委托代理合同》并无任何条款显示双方系签订风险代理合同；4.案涉华耐公司向赵明律师个人账户转款25万元，系用于与黄某的公司开办经费；5.易准律所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赵明律师2017年4月12日处于正常执业状态。易准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耐公司向易准律所支付到期律师代理费474万元并支付延迟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3月23日起按到期律师代理费2％每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华耐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华耐公司（甲方）与易准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西安中交金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尧公司）合同纠纷事宜，委托乙方代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赵明律师为甲方与金尧公司一案的代理人，服务期间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至一审结或者以其他方式结案；双方同意乙方采取计件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每件500万元，共计1件，律师费500万元，工作费、差旅费双方同意乙方采用实报实销的方式；甲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应向乙方支付5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余款495万元应当在本合同规定的服务期间终结前付清；甲方应当依约支付代理费，违反本合同约定，应当按照代理费总额的日百分之五向乙方支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向甲方解释了收费规定及标准，本合同为乙方已备好的标准文本，在本合同签署之前乙方已提交了甲方进行了详细的研究，乙方愿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下采纳甲方的合理意见。上述合同还就代理权限、双方的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末尾有手写：“付款进度由黄总决定，根据庭外和解情况将压缩律师费支付，由黄总决定。赵明2017.4.12”的附加内容。2017年4月19日，华耐公司向赵明出具了委托授权书。易准律所所属律师赵明作为金尧公司诉华耐公司及第三人中国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华耐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诉讼，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对该案作出了一审判决。2017年4月13日，华耐公司向赵明转账支付25万元。对于付款金额，易准律所称，认可支付的25万元作为律师费，另外还支付给律所1万元，共计26万元，扣减后本案主张474万元。对于上述《委托代理合同》手写内容，华耐公司认为系属于风险代理的约定，并非计件收费；易准律所称，当时对方法定代表人说费用不足需要缓一缓支付，并提出要与张明律师另行组建房地产开发公司，批注是基于暂时没钱，付款进度可以缓一缓，并非风险代理的约定，“根据庭外和解情况将压缩律师费”是说尾款可以减少支付，但是在一审期间庭外和解、撤诉的情况下才可以减少，实际一审期间没有和解，所以该批注无效。对于违约金，易准律所称，合同约定日5％的标准自一审审结的次日计算，现调整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月2％的标准计算；华耐公司认为，手写内容写了进度由黄总决定，没有违约付款的时间，推翻了违约金计算的问题，不存在违约，且按照2％的标准依然过高，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华耐公司提交了易准律所2017年6月6日向陕西高院递交的所函及陕西高院制作的证据交换笔录，证明易准律所未及时办理委托事务、未参加证据交换。易准律所称，2017年6月6日未参加证据交换的原因系华耐公司未通知参加，其为华耐公司委托事务做了大量工作，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及附件、应诉通知书、航班行程信息、工作成果文件等证据。华耐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及其附件不予认可，对应诉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航班行程、工作成果文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易准律所与华耐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述合同中手写内容是否构成风险代理的约定。从手写内容上看，“付款进度由黄总决定”属于由谁决定付款进度的表述，“根据庭外和解情况将压缩律师费支付，由黄总决定”属于对何种情况下减少支付律师费及由谁决定减少的表述，上述内容均未体现风险代理以“代理效果”为主导的基本特征，且双方在合同中就律师代理费的收费方式明确约定按“计件收费”，对具体计费标准及数额亦明确列明，故一审法院对华耐公司关于风险代理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易准律所依约向华耐公司提供了代理服务，所代理案件已一审审结，约定的服务期间届满，华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现华耐公司仍未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除应向易准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易准律所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华耐公司虽认为不存在违约，但同时表示该违约金主张过高，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实际损失等因素对易准律所的违约金主张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7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7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15％的标准，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围绕诉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沈某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华耐公司与易准律所签订的是风险代理合同；2.倪某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赵明在2017年4月收到的华耐公司向其转账25万元并非用于注册公司；3.华耐公司与金尧公司案件证据目录，用以证明易准律所主张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系之前代理人王某、丁某制作；4.王某、丁某委托代理手续及谈话笔录，用于证明王某、丁某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易准律所对于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沈某证人证言中只有介绍双方认识是真实的，其余都是作伪证，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倪某并未说出实情，系说假话；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易准律所系与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此前提交证据基础上重新组织并完善证据。易准律所提交如下证据：1.（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本诉及反诉的证据清单照片；2.（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申请追加当事人的证据目录；3.（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调查取证申请书照片；4.（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庭外和解申请书照片，证据1-证据4均用于证明易准律所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中做了很多工作；5.授权委托书照片，用于证明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一审结案后，双方仍保持良好的关系，华耐公司准备继续委托易准律所代理该案二审；6.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据照片，用于证明赵明在2017年4月收到的华耐公司向其转账25万元系实际用于公司筹备工作。华耐公司对易准律所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相关材料并未出现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卷宗中，不能证明易准律所向华耐公司提供了代理服务；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系易准律所承诺向金尧公司发送律师函的情况下所用；对证据6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系易准律所私自制作的假证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对于华耐公司与易准律所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在此一并予以评述。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华耐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沈某对于是否存在打赢官司才支付500万元律师费，以及如果官司打不赢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均不清楚，对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亦不了解，故其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华耐公司与易准律所系签订风险代理合同；华耐公司提交的证据3、证据4系（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华耐公司此前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工作，不足以否认易准律所提供了代理服务；易准律所提交的证据1-证据3均为证据清单照片，仅凭此清单尚不足以体现其是否向华耐公司提供了代理服务，故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华耐公司提交的证据2、易准律所提交的证据6均旨在证明华耐公司向赵明转账的25万元是否为开办公司费用（进而佐证该25万元是否为违法费用），但均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易准律所提交的证据5发生于（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结案后，华耐公司对其反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能够间接表明华耐公司当时对于易准律所的认可，本院予以采纳。最后，易准律所提交的证据4已在一审提交。经询问，华耐公司自认张某系其公司法务，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中与赵明共同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协助赵明工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效力；2.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律师代理收费方式；3.易准律所是否实际提供代理服务；4.律师费付款时间、数额及违约金支付标准。就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效力一节。华耐公司上诉主张易准律所委派的赵明律师在合同签订之时不具有执业律师资格，违反律师法关于未取得执业律师身份的人员不能以律师身份代理案件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就此，经本院审查，易准律所一审已提交其年度检查考核截图，显示至少在赵明接受易准律所委派代理（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期间，具有执业律师资格，故华耐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委托代理合同》系基于华耐公司与易准律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合法有效。就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律师代理收费方式一节。华耐公司上诉主张收费方式应为风险代理，但《委托代理合同》实际明确约定收费方式系计件收费，而非风险代理收费，且该合同最后手写内容中关于付款进度及根据庭外和解情况压缩律师费的约定，亦与双方实际系何种代理收费方式无关；华耐公司上诉主张易准律所对其公司作出过胜诉承诺，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华耐公司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的主张，亦无依据。因此，华耐公司所持双方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中应系风险代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易准律所是否实际提供代理服务一节。从表面上看，据（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生效民事判决显示，赵明系该案华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实质角度审查，易准律所亦已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提供出庭参与诉讼、举证质证、申请追加当事人等律师代理服务，结合华耐公司自认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在该案中系作协助工作之事实，华耐公司上诉主张易准律所没有提供律师代理服务，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就律师费付款时间、数额及违约金一节。《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华耐公司应在（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一审审结或以其他方式结案后付清律师费，而该合同最后手写部分仅是就付款进度的约定，并非是对合同约定付款时间的变更，同时，（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并未达成庭外和解，不存在压缩、扣减律师费的情况，因此，（2017）陕民初6号民事案件已于2019年3月22日审结，华耐公司未依约支付合同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易准律所请求华耐公司自2019年4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应予支持。因易准律所自愿将华耐公司向赵明转账的25万元在未付律师费中予以抵扣，华耐公司又不能证明该25万元具有其所称的违法性，本院对易准律所在未付律师费中扣减该25万元不持异议。至于违约金支付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实际损失等因素酌定违约金损失，虽无不当，但鉴于易准律所未能就其实际损失提举相应证据，故按年1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依然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易准律所的上诉请求涉及违约金标准的少部分成立，其他均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二、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7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74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20元，由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0元，由陕西华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唐述梁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