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云杉南路17号5幢1层1133号。法定代表人：段月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佚，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当代节能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香河园街1号10号楼当代节能置业中心三、四层。法定代表人：张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北京市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虓，北京市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当代节能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代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20）京0101民初15504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润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被上诉人当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翔宇、刘芷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润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当代公司向嘉润得公司支付服务费100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9月2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当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署《咨询服务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片面理解证人证言，认为是虚假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认为合同无效的判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之间的《咨询服务协议》不存在《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的情形，不符合虚假意思表示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殷某作为嘉润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嘉润得公司设立前开展相关咨询服务业务，并在公司具备成立条件后落实开展后续的服务业务，实际上是作为嘉润得公司的代表在开展业务，当代公司也认可殷某与嘉润得公司法律行为的一致性，包括当代公司内部审批流程盖章，也包括按照合同约定向嘉润得公司支付首付款700万元。当代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嘉润得公司的上诉请求。虽然当代公司与嘉润得公司签订了涉案的《咨询服务协议》但是没有向当代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真实意思，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嘉润得公司实际上没有向当代公司提供过任何咨询服务。支付700万是商业惯例，并不是对前期工作的认可才支付的。嘉润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当代公司向嘉润得公司支付服务费100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9月2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当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当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1.请求判令解除《咨询服务协议》；2.请求判令嘉润得公司返还700万元已付款项；3.嘉润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当代公司（甲方）与嘉润得公司（乙方）签署了《咨询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接受乙方为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碧春园小区二期项目用地股权收购提供咨询服务。乙方为甲方提供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碧春园小区二期项目用地股权收购咨询服务，为甲方提供目标地块信息。甲方拟以全资子公司毅力奔跑置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力奔跑公司）与北京宏华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伟业公司）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乙方负责促成宏华伟业公司股东所持有100%股权转让至毅力奔跑公司，并在转让过程中提供相关资讯服务。甲方按照毅力奔跑公司与宏华伟业公司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办理完成100%股权转让手续后，甲方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1700万元咨询服务费，以上咨询费包含乙方承担的税金、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费用，甲方无需在向乙方支付其他费用。乙方负责协助毅力奔跑公司与宏华伟业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股权过户。在毅力奔跑公司合法持有宏华伟业公司51%股权且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700万元；毅力奔跑公司合法持有宏华伟业公司100%股权，目标地块完成全部拆迁工作（目标地块达到三通一平）且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1000万元，在甲方支付第二笔咨询服务费用前乙方需按照甲方要求提供全额的增值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12月14日，毅力奔跑公司取得宏华伟业公司51%股权，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2月7日，当代公司支付嘉润得公司700万元，电子回单附言“合同款”。2019年3月25日，毅力奔跑公司取得宏华伟业公司100%股权，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4月30日，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阳坊村民委员会出具《施工现场三通一平证明》，载明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阳坊村西北部地块，北侧至阳八路，南侧至阳坊村北横街，东侧至阳坊村东北街，西侧至温南路，拆迁工作已全部完成，且场地已于2019年4月27日达到三通一平具备施工条件。本案审理过程中，嘉润得公司申请证人于某1出庭作证。于某1陈述，2014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系当代公司职工，作为副总经理负责昌平区阳坊镇碧春园小区。毅力奔跑公司系当代公司成立的用于收购宏华伟业公司股权和项目融资的项目公司。2016年7月，于某1和案外人殷某协商股权收购事宜。虽然于某1了解涉案地块情况，但一直没有中间人。殷某是于某1朋友，殷某认识宏华伟业公司原股东，殷某能够帮忙协调。当时于某1和殷某协商，殷某要1700万元介绍费，于某1汇报公司后，当代公司同意支付1700万元介绍费，但需要等完成股权转让和目标地块拆迁完毕后再支付。当代公司指示，因为股权转让事宜未确定，先不与殷某签署协议，等股权转让51%后再签署协议。宏华伟业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确系殷某促成的，后续殷某通过关系约了工商、税务方面的人出过主意，也介绍了一些拆迁方面专业人士帮忙制定拆迁方案。实际上没有咨询服务费，1700万元就是介绍费，当时当代公司称介绍费无法入账，只能以咨询费的形式支付，当时为了开具发票，让殷某找过一个公司签署合同，即与嘉润得公司签署了《咨询服务协议》，该协议的1700万元就是支付给殷某的介绍费。嘉润得公司、当代公司均认可于某1为涉案项目当代公司一方的经手人。另，嘉润得公司主张殷某系嘉润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当时殷某和当代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接洽该项目，确实为了配合当代公司走账和开具发票，由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署《咨询服务协议》，嘉润得公司认可《咨询服务协议》所涉款项系应支付给殷某的介绍费。当代公司认可阳坊镇项目确有1700万元介绍费，但因为信息来源很多，无法确认介绍费是否应支付给殷某。庭后，嘉润得公司向本院提交代理意见，变更庭审中陈述意见，称殷某代表嘉润得公司处理业务相关事项，嘉润得公司追认殷某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结合证人于某1证人证言和嘉润得公司当庭陈述意见，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署《咨询服务协议》仅系为了方便开具发票和当代公司将应支付案外人殷某所谓“介绍费”1700万元入账，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之间并非真实咨询服务合同关系，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故嘉润得公司要求当代公司依据该《咨询服务协议》支付服务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当代公司要求解除《咨询服务协议》并以此为由要求嘉润得公司退还700万元已付款项，亦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与当代节能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当代节能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碧春园小区二期用地开发项目之》无效；二、驳回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当代节能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嘉润得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殷某与段月莉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嘉润得公司授权委托书、北京金远商贸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及被执行人信息；证据二：融资补充协议过程稿、补充协议（融资）签字版；证据三：制作的税务筹划方案过程稿、传送税筹方案手机截图；证据四：《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六）；证据五：股权转让协议过程稿、终稿、签订版；证据六：当代公司原员工孙某情况说明、离职证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润锦置业股权结构；证据七：阳坊村拆迁腾退非宅实施方案（初稿）、腾退非宅细则方案（初稿）、腾退项目-宅基地实施细则（过程稿）、宣传手册印刷成品(定稿)；证据八：照片素材、殷某工作日志手稿复印件；证据九：于某12陈述意见、殷某证人证言。嘉润得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嘉润得公司为当代公司提供了服务是事实，当代公司应当支付约定的合同款。当代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股权代持协议是嘉润得公司内部形成的，需要核实工商档案；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属于嘉润得公司内部文件；证据三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未显示主体；证据四到六对于签字版的文件真实性需要核实，但是未签字版的文件、过程稿都不认可真实性；证据七到九真实性均不认可，过程稿不具有证明力，证人证言未出庭作证。当代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委托代理合同》及付款凭证；证据二《代理服务协议》及付款凭证，证明并非嘉润得公司提供的起草协议、税筹方面的服务。嘉润得公司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当代公司提供上述协议仅证明委托了调查和法律咨询，但与嘉润得公司是否提供服务无关，不能证明嘉润得公司没有提供服务。二审中，嘉润得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殷某出庭陈述：嘉润得公司完成了为当代公司提供地块转让信息的服务，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在协议订立方面，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提供了几套方案，最终将最优方案写入协议。在税费方面，对于合同后期涉及的税费问题，做了大量工作，提供了税务政策优惠信息以及合理避税方案。在拆迁方面，帮助制定拆迁细则。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合作模式及内容，提供地块信息只是其中一部分，按照合同约定嘉润得公司提供了约定的服务，当代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殷某还表示是其发起设立的嘉润得公司，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碧春园小区二期的项目；设立嘉润得公司是当代公司的要求，一方面涉及到付款的问题，另一方面，完成项目的服务内容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所以要成立公司。证人于某12出庭陈述：我是一审证人，离职前是当代公司员工，与殷某是在2007年、2008年的时候因为其他项目业务往来认识的。嘉润得公司向当代公司提供了地块信息服务和股权转让咨询服务，以及拆迁方案和股权转让后涉及的税务筹划服务。当代公司签订合同有公司内部相应的流程、规范，有作业标准书，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在内部需要经历四次会议，需要向当代公司九个部门及公司总裁、股东等做关于项目的详细内容的汇报。在审定合同和用章上，当代公司内部是有九个部门的签字后汇总到总裁处的。在付款流程上，上述审定合同和用章流程走完，附在付款合同后面，启动付款流程时，项目经办人会针对合同进展做阶段汇报，才可以走到付款步骤。至于付款是预付款还是合同款的性质，付款中会注明。至于当代公司为何与嘉润得公司签订合同而不是和殷某签订合同，是因为当代公司需要的咨询服务涉及的金额大，需要与公司签订合同，另外就是咨询服务内容多、周期长，殷某一人无法完成。经法庭询问，于某12称二审与一审陈述当代公司与嘉润得公司签订协议是为了卡发票、1700万元是介绍费的内容不一致，是表述问题，因涉案事实时间久远，介绍费和介绍地块信息这个事儿我理解是一个事儿，没有用合同中约定的表述来描述事件，至于与嘉润得公司签订合同，从项目管理和财务管理的角度出发，开发票是一个正常的事情，嘉润得公司本身也是一个团队，更愿意以公司形式与当代公司合作。证人孙某出庭陈述：我离职前曾经是当代公司的员工，负责公司内部、外部文件传递。在就职期间，2018年左右昌平项目拆迁期间，曾与嘉润得公司、殷某传递过文件，文件具体内容不清楚，只知道与拆迁有关。嘉润得公司认可上述三证人证言，主张殷某是嘉润得公司的人，确实提供了地块项目信息，促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以及拆迁工作的完成，嘉润得公司已经完成了与当代公司约定的服务内容，当前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满足，当代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款项。当代公司不认可上述三证人证言，对殷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不能证明嘉润得公司为当代公司提供了实质的服务内容。对于某12的证人证言不认可，于某12一审作为证人说过地块信息是殷某提供的，与嘉润得公司无关；嘉润得公司签订合同是为了开发票。于某12二审的陈述与一审不一致，不应当采信。孙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孙某与于某12有亲属关系，且孙某并不知道传递文件的内容，无法证明案件事实。对于已经支付的700万的性质，当代公司称是合同预付款，就是预先支付服务款项，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里约定的支付时间点无关。嘉润得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地块相关事宜发生在2016年中旬，到2016年10月份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嘉润得公司并未给当代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服务，嘉润得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剩余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咨询服务协议》是否因当代公司与嘉润得公司之间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2017年1月17日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署的《咨询服务协议》约定嘉润得公司为当代公司项目用地股权收购提供咨询服务、提供目标地块信息，并约定了1700万的付款条件。在毅力奔跑公司合法持有宏华伟业公司51%股权且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当代公司先行支付700万元。但实际情况是，在该咨询服务协议签订前的2016年12月14日毅力奔跑公司就已经取得宏华伟业公司51%股权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且一审中于某12的证人证言及嘉润得公司的当庭陈述意见，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署《咨询服务协议》仅系为了方便开具发票和当代公司将应支付案外人殷某所谓“介绍费”1700万元入账。虽然二审中，殷某出庭作证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的咨询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嘉润得公司为当代公司提供了约定的诸项服务内容，达致支付尾款1000万元的条件。但是对于殷某的证人证言，因殷某系嘉润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是提供地块信息等业务的负责人，其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故殷某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二审中于某12亦再次出庭作证，其陈述与一审陈述有矛盾之处，一审中于某12称当代公司应当支付的1700万元是给殷某的介绍费，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协议仅是为了走账和开发票所用，二审中于某12称一审陈述系表述不当，未用合同中约定的用词、表述方式向法庭陈述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之间的约定的服务内容；并表示走账和开发票只是双方签订咨询服务协议的一部分目的，当代公司的项目周期长、工作量大需要人手，不是殷某一人可以胜任的，所以嘉润得公司也更愿意以公司形式完成项目。对于于某12一审、二审的陈述，有矛盾之处，一审陈述表明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双方明知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走账并不是用该咨询服务协议约束嘉润得公司为当代公司提供项目服务；二审推翻前述陈述，强调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协议是为完成项目所需并不是单纯走账所用。于某12前后描述不一致，但是就二审陈述事实于某12、嘉润得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某12二审中与一审矛盾的证人证言部分不予采信。孙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事实，不予采信。嘉润得公司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本案咨询服务协议为请求权基础要求法院支持其服务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以嘉润得公司与当代公司之间并非真实咨询服务合同关系，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并因此认定嘉润得公司要求当代公司依据该《咨询服务协议》支付服务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嘉润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20元，由北京嘉润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 治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 红书 记 员  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