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4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多萍，男，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敬奎，男，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迎新，男，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志，辽源市龙山区福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洋，男，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因与被上诉人崔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1）吉04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多萍、苏迎新及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志，被上诉人崔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2.崔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及理由：2020年10月4日18点左右，刘多萍与姚敬奎、苏迎新、崔向利（崔洋的父亲）四个人（都是小时候的好朋友），同意一起到七一小蒸肉饭店吃饭，实行AA制都拿钱最后结帐。期间要半斤酒，实际是四两米酒42度的，崔向利拿着酒给苏迎新倒酒。苏迎新说自己近期血压有点高，少倒点，最后不到半杯。剩下的酒他俩就平分了，苏迎新一看，崔向利自己倒了那么多酒，就对崔向利说你别喝多了，少喝点，崔说没有事，自己在家也喝点酒。这时刘多萍起身把崔向利的酒杯拿过来往自己的杯里倒满了，是我们三个人喝的酒，姚敬奎没有喝酒，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十三年不喝酒了。崔洋在起诉状中说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明知死者有严重疾病，仍然没有制止和劝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苏迎新是语言上劝阻，刘多萍是行为上制止，拿着崔向利的酒杯倒到自己的酒杯里。崔洋在诉状里说死者是在饮酒过程中突发脑出血，这又和事实不符，实际上从喝完酒到死者觉得身体不舒服时，是苏迎新对姚敬奎说，敬奎咱们应该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吧，就给崔向利的妻子杨丽打电话，杨来了后，给120打的电话，120来后将崔向利送到市中医院，住院打针用上氧气，过了一会，医生说得做开颅手术，让家属赶紧把钱存上，这时崔洋对姚敬奎说你把车借给我回家取钱，姚说你回家取钱再回来得多长时间了，我这卡里有钱，先给你父亲存上10000元钱，崔洋、刘多萍和姚敬奎一同下楼，去办理的存10000元钱的手续，这时手术就可以正常进行，但不知何故，住院三天没有对死者进行抢救和开颅手术。在第三天下午二点多钟死亡。这期间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一直都在医院陪同崔洋和死者。没有像崔洋所说的，明知死者有病，还让他喝酒，并不进行劝阻和制止。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都是积极的配合治疗，并出钱让崔洋家进行开颅救治，但事与愿违，崔洋家不但不积极抢救死者，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错告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拿不出死者的死因、证据，枉告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还让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承担赔偿责任，真是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给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一个合情合理的判决，驳回崔洋的诉求。崔洋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一、于情于理：崔向利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认识多年，彼此之间颇为了解，平时如任意一家有事，需要帮忙，崔向利都会第一时间无理由无偿帮忙，其中姚敬奎得到的帮助最多。崔向利原有脑出血疾病，并因此病住院治疗多次，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也是早已知晓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崔向利的多年好友，在明知崔向利患有脑出血疾病饮酒后会出现不良反映或者其他不良后果等，不但不履行劝阻义务，反而与其共同对饮，致生命和安全不管不问，任其发展而导致崔向利死亡的后果发生，应认定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具有间接故意的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于法：2020年10月4日晚18时左右，崔向利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一同吃饭、饮酒是不争的事实，崔向利饮酒后突发脑出血疾病的第一时间未对其采取及时恰当的救助措施，也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进行抢救，致使崔向利从发生事故时起至家属到案发地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到达案发现场对崔向利进行抢救时止，大约40分钟的时间，导致崔向利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最后死亡的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酒精是诱发崔向利脑出血死亡的原因之一，同时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未能在第一时间进行救助的行为在客观上扩大了损害结果，故该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以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崔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连带赔偿其各项费用640,689.7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4日晚6时许，姚敬奎、苏迎新、刘多萍、崔洋父亲崔向利四人在本市龙山区寿山镇七一村一饭店就餐。苏迎新、刘多萍、崔洋父亲崔向利三人饮酒。一段时间后，崔向利出现脑出血病状。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通知崔向利家属到现场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当晚8时许，送医院抢救医治。2020年10月6日14时许，崔洋父亲崔向利因脑出血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姚敬奎、苏迎新、刘多萍知晓崔洋父亲崔向利有脑出血的病情，共同就餐时虽然劝阻其不要饮酒或少饮酒，但还是没有阻止住其饮酒，引发病情，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10%）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姚敬奎、被告苏迎新、被告刘多萍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共同赔偿给付原告崔洋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63,893.98元[（医疗费3,583.72+急救车出珍费250.00元+护理费617.56元+伙食补助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581,382.00元+丧葬费36,906.4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代理费6,000.00元）x10%]。案件受理费1,750.00元，由崔洋负担1,575.00元，姚敬奎、刘多萍、苏迎新共同负担17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向本院提交了苏迎新与涉案饭店老板之间对话的手机视频，证明：酒的度数及当天晚上喝酒的数量，三人喝了两杯酒，一杯是二两，一共是四两，42度的酒，证明没多喝酒，酒的度数不高。崔洋对该证据无异议。崔洋向本院提交其与刘多萍交谈的视频录像，证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都有过错。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这三人有过错，只能证明这三人与崔向利在一起喝酒。本院认为，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且崔洋对该证据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崔洋提交的证据系刘多萍对其与姚敬奎、苏迎新、崔向利共同就餐过程的描述，不能证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对崔向利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这一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崔向利有脑出血、高血压病史，曾住院治疗过；崔向利死亡报告注明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崔洋二审时自认，其父亲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崔向利平时也喝点酒。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过错责任原则下，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二是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崔向利死亡的后果客观存在，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与崔向利共同就餐及刘多萍、苏迎新与崔向利三人共同饮酒也是客观事实，关键在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三人对崔向利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共同就餐或饮酒的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三人对崔向利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且崔向利饮酒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否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主要看该三人是否向崔向利劝酒，以及后续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而非以是否阻止住崔向利饮酒作为衡量标准。首先，事发时，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虽然与崔向利共同进餐，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三人的陈述，均无法认定该三人存在向崔向利劝酒的行为。崔向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状况有清晰的认识，应当自行决定是否饮酒并自觉控制饮酒量，而非需要他人提醒、阻止。原审以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没有阻止住崔向利饮酒为由，认定三人存在一定过错，进而判令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其次，发现崔向利“只是向后靠背坐了一下”、“没有其他不正常反应”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及时通知崔向利家属，应视为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此时，崔向利家属熟悉崔向利的病史，亦可及时拨打120，以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等人未先拨打120而认定三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在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未劝崔向利喝酒，后续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其对崔向利的死亡后果并不存在过错，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的行为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法定条件，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令其承担1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死者崔向利与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系多年好友，基于情谊，共进晚餐，畅谈小酌，本是人生幸事。老友崔向利发病逝去，令人痛惜。但如果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就判令其他三位老人承担赔偿责任，不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倡导的诚信、友善的公民价值准则相悖。若判决没有过错的人承担赔偿责任，势必使得人人自危。多年好友可能会对患病朋友唯恐避之而不及，长此以往，朋友之间关系变的生疏冷漠，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充满戒备之心，有基础病的老年人的生活可能变得孤独甚至更加孤独。人的健康应有身体、精神两方面构成，精神的孤寂往往更加影响人的生活。逝者已去，唯愿崔向利老人安息，愿双方当事人能尽释前嫌、重修叔侄情谊。综上所述，刘多萍、姚敬奎、苏迎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21）第7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1）吉04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崔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6.80元，均由崔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传冬审判员  温桂杰审判员  鲁银辉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鹤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