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甘06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勤县公安局，住所地甘肃省民勤县三雷镇南大街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王子森，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耀锋，该局交通警察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宏，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立康，男，199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民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甘肃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民勤县公安局因罚款、行政拘留一案，不服民勤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勤县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耀锋、刘尚宏，被上诉人连立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原告连立康的父亲连世文从杨国来处购买了一辆有行车证（所有人陈明明），车号牌为豫AXXXXX号“江淮”牌的小型普通客车。2018年12月，连世文委托李成宏将该车送至民勤县俊捷汽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捷汽车检测公司）进行审验检测，该公司根据当时汽车检测实行的“放管服”的新政策，即对审验的车辆按先发放检验检测合格证及行驶证合格印章后再对车辆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汽车综合性能检测、机动车尾气排放等一系列检测的程序，对豫AXXXXX号车辆核发了车辆检测合格证及行驶证合格印章，该车检验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有效期至2019年11月，保险有效期自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11月27日。2019年6月7日，原告连立康驾驶该车行驶至民勤县城东小十字时被被告民勤县公安局执勤交警查获。次日，被告民勤县公安局对原告连立康以涉嫌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号牌予以行政立案。经核查，该车行驶证上的车辆识别代号LJFFFFFFFFFFFFFFFF与实际识别代号LJKKKKKKKKKKKKKKKK不一致，实际识别代码及发动机号码HFC4EA3-1DD3070170DE的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未入户。被告经委托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对车牌号豫AXXXXX的真伪进行鉴定，经鉴定，送检的豫AXXXXX车号牌及行驶证系伪造。后被告民勤县公安局向原告连立康送达了鉴定结论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因原告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行驶证，拟对原告连立康合并执行拘留十日并处罚款八千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该行政处罚，要求举行听证并提出申辩意见，经听证，被告认为对原告连立康的处罚合法，于2020年5月1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原告连立康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民公（交）行罚决定（20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及民公交决字[2020]第62232229000972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明，俊捷汽车检测公司系国家认证认可、甘肃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授权批准的具备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在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领域、汽车综合性能检测领域、机动车尾气排放领域，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的检测机构。2011年6月10日，俊捷汽车检测公司经甘肃省公安厅批复同意列入机动车登记系统承检单位目录，承担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工作。2018年12月7日，俊捷汽车检测公司在对豫AXXXXX号小型普通客车进行检验时，未严格落实“甘肃省安监机构远程核发检验合格标志工作规定”的相关要求，未认真核对该车登记信息和车辆识别代码及按照国标进行车辆查验核对，未能发现该车信息异常情况，违规为该车发放了检验合格标志，导致该车辆信息错误上传，被民勤县交通运输局、民勤县道路交通安全委员会办公室要求整改，该公司已对有关外检员、查验员、审核员、上传人员予以罚款并调离岗位。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三款规定：“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由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实施，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按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标准对机动车进行检验，对检验结果承担法律责任。检验项目由国务院公安部门会同国务院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时，机动车行驶证记载的登记内容与该机动车的有关情况不符的，不予通过检验。”俊捷汽车检测公司是经甘肃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审核批准、具备国家有关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在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领域、汽车综合性能检测领域、机动车尾气排放领域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检验检测机构，并经甘肃省公安厅批复同意列入机动车登记系统承检单位目录，承担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工作的检测单位，按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标准对机动车进行检验，民勤县公安局对俊捷汽车检测公司的检测结果应予以认可。根据《公安部质检总局公交管[2014]138号的通知》规定，车辆检测单位在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时，要审核机动车所有人提交的申请表、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按照GB21861的标准进行车辆唯一性认定，若发现受检车辆存在不符合发放检验合格证的情况，则不予通过检验，但俊捷汽车检测公司在对涉案车辆实施检验后，向原告发放机动车检验合格证并加盖机动车行驶证合格印章，之后在发现该车号牌及行驶证存在伪造的异常情况后，至原告驾驶车辆被被告单位执勤民警查获时，未采取有效措施及时收回车辆检验合格证及行驶证合格印章。原告连立康基于对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机构向涉案车辆核发的检验合格证的信赖，认为其驾驶的豫AXXXXX号车辆属通过检验、取得合法上道行驶资格的车辆，并上道行驶。本院认为，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及行驶证，应当以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明知该车号牌及行驶证伪造而使用。原告连立康对该车号牌及行驶证系伪造的情况并不知情，直至被被告单位执勤民警查获后才得知该车的号牌、行驶证系伪造的情况，因此原告连立康对其使用伪造车辆号牌及行驶证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故意违法及过失，被告以此对原告连立康以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行驶证，对其处以拘留十日并处罚款八千元及记扣驾驶证24分的行政处罚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六）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民勤县公安局作出的民公（交）行罚决字[20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被告民勤县公安局作出的民公交决字[2020]第62232229000972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民勤县公安局负担。 宣判后，民勤县公安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其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19年6月7日，上诉人单位执勤民警在民勤县步行街对悬挂豫AXXXXX号牌的小型普通客车进行检查时发现，被上诉人存在涉嫌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的违法行为，遂对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车辆号牌和机动车行驶证进行了证据保全。2019年7月26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涉嫌使用伪造机动车号牌和机动车驾驶证的违法行为进行了处罚前告知，被上诉人提出陈述和申辩，并要求对其处以罚款八千元的处罚举行听证。2019年7月31日，上诉人受理了被上诉人的听证要求，并于同年8月8日举行了听证。2019年9月3日，上诉人委托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驾驶的豫AXX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号牌和行驶证进行真伪鉴定。经鉴定，豫AXX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号牌和行驶证系伪造。2019年11月11日，上诉人对原告进行了行政处罚前告知，被上诉人对告知内容未提出陈述和申辩。2020年5月1日，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11修正）（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处罚决定，以被上诉人使用伪造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两种交通违法行为，分别给予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四千元的处罚，决定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八千元，后向被上诉人送达了民公(交)行罚交通决字[20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判决撤销错误。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使用伪造的车辆号牌、行驶证的交通违法事实作出处罚决定，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一审法院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等于认可了被上诉人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的合法性，对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能处罚，对其驾驶的车辆、使用伪造的号牌和行驶证不能收缴，给交通安全造成一定的隐患，更无法向上级公安部门回复查缉悬挂伪造的豫AXXXXX号小型普通客车处理结果。综上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维持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连立康辩称：一、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已经车辆检验并取得了检验合格标志。公安部、质检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规定检验机构要按照《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业务信息系统及联网规范》（GB/T26765）标准开展业务，俊捷汽车检测公司按照通知要求进行了检验，检验结果具有法律效力；《意见》对机动车检验范围作了明确规定，对机动车所有人提交的申请表、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按照GB21861进行车辆唯一性认定、联网查询、外观检验、底盘动态检验和线内检验，检验机构不得擅自增加或者减少检验项目，不得篡改或者伪造检测数据。俊捷汽车检测公司给涉案车辆发放了合格标志，则该车辆符合上道行驶的条件。二、被上诉人连立康不存在违法行为。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行驶证行为在主观要件上要有故意或过失，连立康仅仅是驾驶了涉案车辆，并没有主观过错，不属于使用伪造的号牌、行驶证行为。涉案车辆经过审验并核发了检验合格标志，对于连立康而言是对审验结果的信赖，即便后来查明涉案车辆存在套牌行为，那也是车辆审验系统的问题，不应由连立康来承担违法的后果。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记24分也是一种具体的行政处罚行为。积分是交警部门针对特定驾驶人的特定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理，该行政处理对违法行为作出了不利评价和制裁，对驾驶人资格产生了影响，因而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受到司法审查。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时，上诉人民勤县公安局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连世文、连立康均持有合格的驾驶证，在购买和使用车辆时应当核实车辆号牌、行驶证真伪情况，查看并索要车辆登记证书，核实机动车行驶证上车辆识别代号和车辆实际识别代号等情况。 证据2.证明1份。证明连立康驾驶的悬挂伪造的“豫AXXXXX”车辆号牌、车辆识别代号LJFFFFFFFFFFFFFFFF的小客车未入户。 证据3.俊捷汽车检测公司营业执照1份。证明俊捷汽车检测公司不具有对车辆号牌和行驶证真伪进行检测的资质。 证据4.车辆网上审核单。证明俊捷汽车检测公司未认真审核将虚假信息上传网络后，武威市交警支队从网上进行了审核并通过，审核的信息与车辆的实际信息不相符。 证据5.交通违章信息查询单。证明悬挂伪造的“豫AXXXXX”号牌的车辆在使用期间有违章处理情形，给悬挂真实“豫AXXXXX”号牌的车辆所有人造成了影响。 证据6.预交处置记录1份。证明经上级公安机关预警提示，对悬挂伪造的“豫AXXXXX”号牌的车辆在民勤县境内使用时进行缉查并依法予以处理。 被上诉人连立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经审查，民勤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新的证据的情形，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连立康驾驶的“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上悬挂的豫AXXXXX号牌和其持有的机动车行驶证系伪造的号牌和行驶证的事实毋庸置疑，但连立康的行为是否属于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的违法行为，应否受到行政处罚是本案审理的关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第九十六条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据上规定，对于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及行驶证，应当以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明知该车号牌及行驶证系伪造而使用或对使用伪造的车号牌及行驶证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民勤县公安局以连立康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行驶证，对连立康给予行政处罚，但民勤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连立康对该车号牌、行驶证系伪造而使用的主观故意。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二款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三款及第十七条的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制度，只有经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检验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才能上路行驶。本案中，涉案机动车的购买人连世文购买车辆后，交由具有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工作资质的俊捷汽车检测公司进行该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由于该公司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错误发放了检验合格证，连立康基于该检验合格证的信赖而上道行驶，在主观上亦不存在重大过失。综上，连立康对其使用伪造的车辆号牌、行驶证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构不成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行驶证的违法行为。民勤县公安局对其处以拘留十日并处罚款八千元的行政处罚明显不当，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民勤县公安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云 审判员  李明武 审判员  王天雄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党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