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71行赔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红，女，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代理人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腾飞，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八路122号济南大厦。 法定代表人翟立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功政，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盛，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凤红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1行赔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凤红一家户口地址为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宏福路52号。案涉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十六里河镇北康村，土地使用者为王仁智，土地使用面积为201.3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82.5平方米。2004年7月24日，王仁智将案涉房屋卖给张恒奇。2007年6月30日，李凤红与张恒奇签订《购房协议书》，以24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案涉房屋。经双方认可，案涉房屋实测面积为461.87平方米。 2013年2月17日，北康而村民委员会发布公告称济南市市中区南北康片区拆迁指挥部（以下简称南北康指挥部）将对该村实施整村拆迁。2014年12月2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济南市市中区2014年第一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将案涉房屋所在土地予以征收。2018年9月21日，南北康指挥部对李凤红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行初295号行政判决，对上述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予以撤销。2019年2月18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 2019年7月9日，李凤红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市中区政府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9月27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行初671号行政判决，支持了李凤红的诉讼请求。2020年4月26日，李凤红向市中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市中区政府受理后，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市中）行赔字[2020]第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李凤红房屋补偿款341004.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市中区政府强制拆除李凤红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给李凤红造成的损失，应由市中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李凤红所居住的房屋系通过交易取得宅基地上的自建房屋，李凤红及家庭成员并非北康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无相关证据证实李凤红具有《回迁安置公告》第三条第2款可以优惠价格购买安置房的资格。故李凤红的“直接损失”，应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被拆除房屋及室内物品等财产损失。 1.关于案涉房屋的价值损失。李凤红主张案涉房屋的价值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原审法院认为，该规定适用的前提之一是征收集体土地时，政府未履行安置补偿职责。本案中，北康而村委会于2013年2月17日发布公告称南北康指挥部将对该村实施整村拆迁。南北康指挥部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会议纪要，确定对李凤红的补偿数额。因李凤红对补偿标准不满意，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故李凤红主张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即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确定房屋损失赔偿数额，缺乏适用前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市中区政府辩称案涉房屋的补偿款已于2014年9月12日提存，应当按照此标准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补偿款的提存未经法定程序，且案涉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拆迁安置补偿程序已经转化为赔偿程序，如按照提存数额进行赔偿显然无法弥补李凤红的损失，亦无法体现行政赔偿的惩罚性，故市中区政府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本案中，李凤红虽然并非北康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客观上其与家庭成员自2007年在该村居住至今。基于李凤红基本生活水平的保障，原审法院参照《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以下简称383号文）的标准上浮10%对李凤红进行地上物补偿。383号文规定，济南市中心城区砖混结构（楼房）补偿标准为850-1050元/㎡。从有利于保障李凤红权益出发，确定以砖混结构1050元/㎡为标准上浮10%计付。根据市中区政府提交的《李凤红房屋补偿明细表》，李凤红房屋按照461.87平方米进行补偿，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案涉房屋赔偿金为1050元/㎡×（1+10%）×461.87㎡=533459.85元。 2.关于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李凤红主张赔偿其太阳能、电视机等室内物品，共计437756元，李凤红提交了其制作的财产损失明细、照片等证据。市中区政府组织拆除李凤红房屋时，既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致使李凤红对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市中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李凤红提交物品明细，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考虑其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该部分赔偿数额为50000元。 3.关于搬迁费损失。因李凤红被拆除房屋内有家具、取暖设备等财产需要搬迁，故搬迁费作为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应予支持。383号文规定，对搬迁费和过渡安置费补偿标准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2017年5月26日,济南市城市更新局发布《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济更政字〔2017〕25号）。该通知第一条规定：“房屋搬迁费。征收住宅房屋按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被征收住宅房屋按每平方米30元计算，非住宅房屋按每平方米35元计算；搬迁费总额不足2000元的，按2000元计发。”搬迁费的计算标准，应本着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同时体现对强制搬迁违法行为的惩戒，可适用判决时关于搬迁费的标准确定，因此，李凤红的搬迁费应当按照每平方米30元计算，数额为30元/㎡×461.87㎡=13856.1元。 4.关于搬迁奖励费。根据上述赔偿原则，李凤红得到的赔偿应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本案中，《李凤红房屋拆迁补偿测算明细》中确定了李凤红搬迁奖励费23093.5元并加以提存，且市中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亦将该部分纳入赔偿范围。故该搬迁奖励费亦属李凤红的应得补偿，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5.关于临时安置费损失。因李凤红不符合安置条件，不存在过渡安置的问题，故对其主张的临时安置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6.关于租房损失、精神损失费及利息损失。因以上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中区政府应赔偿李凤红各项损失合计620409.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凤红房屋赔偿金533459.85元、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搬迁费13856.1元、搬迁奖励费23093.5元，以上共计620409.45元；二、驳回原告李凤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凤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济南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1行赔初63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在原审中，案涉地块及房屋已实际纳入了城市规划区的范围，同时李凤红系通过购买的形式获取的房屋，理应同时获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在本案中，对于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的，原审一律未予支持，既不符合事实，也违背常理。2.李凤红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这是本案法律适用的前提。本案中是否存在土地被征收的基本事实，举证责任在于市中区政府，该事实在原审中并未查明。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确定的规则，对于案涉的土地和房屋存在征用的事实，在2011年后应按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来进行补偿安置，因此李凤红的诉求合理合法。原审并未按照周边房屋的价值确定赔偿标准，严重损害了李凤红的权利。3.原审按照市中区政府提交的《回迁安置公告》第一条的规定，2019年12月31日24时之后新增的人员一律不予安置，而李凤红及其家庭成员中，有部分是在此期限前迁入的，理应参照《回迁安置公告》的规定进行办理。原审仅仅适用济南市的地方政府规章，减损了李凤红理应享有的权益，也属于与物权法相冲突的情形。 市中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正确。1.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凤红所居住的房屋系通过交易取得宅基地上的自建房屋，李凤红及家庭成员并非北康而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无相关证据证实李凤红具有优惠购买安置房的资格。李凤红提交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王仁智，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人并非李凤红，李凤红并无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李凤红称其已获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此有明确而正确的认定。2.原审审理的是行政赔偿诉讼，对于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已由生效判决（2019）鲁01行初671号认定。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的原审法院，无必要对已由生效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进行重新审理认定。依据已生效的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作出行政赔偿的判决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正确。1.原审法院对李凤红案涉房屋及北康而村整村拆迁的事实已查明，北康而村于2013年2月17日发布公告，南北康指挥部2014年9月12日作出会议纪要，确定对李凤红的补偿数额的事实，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并非是征收集体土地时政府未履行安置补偿职责，只是由于李凤红对补偿标准不满意，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2.李凤红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2013年2月26日发布)于2013年4月8日实施废止。3.原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和查明的事实，认为拆迁安置程序已转化为赔偿程序，更多的考虑了行政赔偿的惩罚性，充分考虑、并支持了李凤红的案涉房屋的价值损失(包括房屋和室内物品等)、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搬迁费损失、搬迁奖励费的诉讼请求，已极大地支持了李凤红的请求并无事实上的不公正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三、李凤红主张自己及其家庭成员中部分成员是在2019年12月31日24时以前迁入的不符合事实。原审中，李凤红提交了家庭户口登记簿复印件，李凤红的户口登记地址是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宏福路52号，与案涉房屋的地址没有关联性，其并非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南、北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安置公告作为安置政策规定获得补偿的户口条件是属于济南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南北康户口，如果原户口不在本村，已落户本村名下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合法住房并长期在村内生活居住的，其产权人和其配偶及一名子女可享受优惠价格购买安置。李凤红的户口及家人的户口均不在北康村，且李凤红没有合法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李凤红及其家庭成员不能依据安置公告获得补偿，不享有安置补偿利益。其上诉请求保障李凤红及其家庭成员居住条件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安置政策的有关规定。原审充分考虑李凤红及其家庭基本生活水平的保障，参照《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2017]383号)的标准上浮10%对李凤红进行补偿的法律适用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李凤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李凤红的上诉请求、市中区政府的答辩意见及原审判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问题。 案涉房屋系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被行政机关强制拆除，且该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李凤红因强拆行为获得的行政赔偿应不低于其通过征收拆迁可获得的补偿利益。对于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李凤红认为案涉的地块及房屋已纳入了城市规划区的范围，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的标准进行赔偿。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征收集体土地时未及时进行安置补偿，过后再安置补偿时，房屋所在土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但本案中，2013年2月17日，北康而村民委员会发布公告称南北康指挥部将对该村实施整村拆迁。2014年12月2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济南市市中区2014年第一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将案涉房屋所在土地予以征收。2014年9月12日，南北康指挥部作出会议纪要，根据对李凤红的房屋面积测算及南北康片区的拆迁补偿标准，测算了李凤红房屋拆迁补偿明细，并将补偿款由南北康指挥部暂时保管。可见，安置补偿工作在土地征收时已及时进行，故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凤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参照383号文的规定，按照该规定中的补偿标准上浮10%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体现了对行政机关违法强拆的惩罚性，并充分保障了李凤红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李凤红主张其家庭成员有部分是符合《安置补偿公告》规定的安置条件，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对于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的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李凤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庞伟杰 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曲恺 书记员鞠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