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巩留县。 法定代表人：张**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奔，陕西锦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珍，女，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负责人：李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新疆元正盛业（霍尔果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剑羽，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奔、杨彩珍，被上诉人力源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丁剑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力源分公司逾期完工违约在先，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其要求将工程逾期完工违约金与工程款同步结算，按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2．双方约定逾期完工按照5,000元/天支付违约金，力源分公司逾期完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等相关规定，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力源分公司。4．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将双方损失互相折抵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力源分公司辩称，1．施工过程中，北坤公司未能协调好施工线路通道，频繁更改线路设计导致逾期，直至2018年7月23日才出具复函同意跨河施工，施工线路通道问题才得以解决，逾期完工的责任应归结于北坤公司。2．合同约定的最终竣工日期为伊河电力的验收日期，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故其不存在违约行为。 力源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坤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97,500元及利息（从2018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北坤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力源分公司赔偿逾期竣工给其造成的损失5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甲方北坤公司与乙方力源分公司签订一份《供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力源分公司承建北坤公司位于巩留县的2000KVA变压器施工项目，工程内容按伊河电力供电答复单为主、按北坤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设计单位图纸施工，材料及设备由承包人负责。开工日期：合同签订后三日内进场施工；合同签订后20日内所有设备到货；设备到货后10日内全部安装调试完毕。竣工日期为开工后30日内（具体时间以伊河电力验收为准）。合同工期总工作日天数：30天，如因自然气候及计划性停电或甲方原因等影响停工，工期顺延。合同价款（含税）47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至乙方图纸审核通过后三日内付10万元，主要设备到货后三日内付12万元，工程完工后15日内付20万元，质保期满后（自施工完成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付剩余5万元）。合同另约定，北坤公司保证协调好力源分公司施工的线路通道、土地征用、拆迁补偿、场内平整施工现场等工作，使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如因本项工作产生的赔偿费用及务工费用由甲方支付。乙方负责办理施工和相关用电手续、项目完工，验收合格后，可直接交付甲方使用。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含在合同总价中；乙方负责在合同规定的施工周期内合理安排施工，因乙方的原因造成延期交付按照每日5,000元赔偿甲方损失。由乙方通知电力质检部门验收，验收合格后，按双方约定由乙方办理相关用电手续。另查明，双方签订合同后，力源分公司大概在2018年6月15日-16日进入施工现场，2018年6月13日审核通过具体施工图纸，力源分公司在10日后拿到施工图纸。2018年7月23日新疆伊犁河流域开发建设管理局南岸干渠管理处对北坤公司作出关于《关于跨河架设用电线路的备案申请》的复函，该复函载明“1．根据来函，架设输电线路方案已经发生变化，2018年4月19日复函（南管函（2018）25号）作废；2．同意新建140m35kv输电线路跨越南岸干渠；3．当跨越输电线路影响南岸干渠改建、扩建时贵方应无偿进行转移”。北坤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委托伊河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变压器电力实验，支出调试费用11,000元，该费用力源分公司认可应由其承担。该项目于2018年10月26日通过验收，交付使用。北坤公司已向力源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施工工期为开工后30日内（具体时间以伊河电力验收为准），该时间具体明确。备注“具体时间以伊河电力验收为准”的内容系双方对竣工的具体要求，即只有通过相应验收才能认定工程竣工。故力源分公司抗辩该工期为可变工期不能成立。本案中，自力源分公司取得施工设计图至工程通过验收，历时100余天，超出了双方约定的施工期限，应当认定为力源分公司违约。对于施工线路通道的问题，合同约定由北坤公司负责协调，而新疆伊犁河流域开发建设管理局南岸干渠管理处于2018年7月23日对北坤公司作出关于《关于跨河假设用电线路的备案申请》的复函，该施工通道未及时得到解决应当归责于北坤公司，故工期自2018年7月23日往后顺延30日，力源分公司应在2018年8月23日前完工并验收合格，而工程实际于2018年10月26日验收合格，应认定力源分公司逾期交工64天。北坤公司抗辩该复函是对前一复函的更改，系因力源分公司施工导致，北坤公司对其该抗辩理由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其抗辩不予采信。施工图纸是力源分公司进行施工的必要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北坤公司提供图纸需通过力源分公司审核。力源分公司作为电力施工的专业单位，其有能力对图纸进行审核，故力源分公司根据北坤公司提供的图纸进场施工是对北坤公司提供图纸的认可并审核通过。同时，根据北坤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变电工程验收申请》《关于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新建用电设备工程现场检查反馈意见》《设备检查存在的问题清单》，可以证实力源分公司在工程未交付前多次向伊河电力申请对工程进行验收，而验收无法通过是因力源分公司的施工所造成，如在清单上表述的“1、变压器只有一个接地，应双接地。2．变压器设计上有事故油池，现无事故油池。3．设备区接地网接地扁铁设计60＊6，现用50＊5不符合设计要求。4．设备区设备位置和设计不相符”等数十项内容均指出了力源分公司在施工上的缺陷。力源分公司提供设计单位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的《设计变更单》，拟证明北坤公司提供的图纸于2018年10月8日仍在变更，但该《设计变更单》上指出的问题恰恰与《设备检查存在的问题清单》中提出的问题相对应，而力源分公司与《设计变更单》一并提交的设计蓝图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故无法认定原设计施工图进行了变更或原设计施工图存在设计问题。力源分公司未提供工程签证等证据证明诉争工程存在增加工程量。对于工人窝工损失，力源分公司仅提供了公司内部财务资料，未提供经双方核算认可的相关材料，故对力源分公司主张增加工程费用及工人窝工损失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的施工、验收及北坤公司的用电手续均应当由力源分公司负责办理，故项目无法及时验收不能归责于北坤公司。诉争项目于2018年10月26日验收通过，力源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有违约事实存在，但力源分公司确已将合同履行完毕，而北坤公司仅以力源分公司存在违约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不当，故北坤公司应向力源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50,000元，其中北坤公司支出变压器实验费用11,000元，该款双方约定从工程款内扣除，经折抵后北坤公司应向力源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39,000元。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力源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予以支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5,000元/天的违约金，庭审中力源分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双方对违约金过高和违约金合理均负有举证责任，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北坤公司新建供电项目主要为了玉米烘干，虽然北坤公司有其他供电设施，但新建项目迟迟不能交工势必影响其公司的生产经营，仅因为北坤公司无法提供损失合理性的证据而不支持其请求显失公平。鉴于北坤公司拖欠力源分公司工程款已达两年之久，双方损失相互折抵较为合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工程款239,000元；二、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应向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逾期竣工违约金与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向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相互折抵，互不给付；三、驳回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3元，反诉费4,800元，共计10,483元，由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承担1,023元，由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9,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北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生产用电发票一组四张、金税盘系统截图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力源分公司逾期竣工、送电，严重影响其生产计划，给其造成83万元的损失（玉米烘干和仓储的利润损失）。 力源分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诉争电力工程交付之前北坤公司也在正常生产，其所谓的损失与工程施工没有必然联系。 本院认证：对于北坤公司提供的证据，力源分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故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供电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竣工日期约定“开工后30日内（具体时间以伊河电力验收为准）”“合同工期总工作日天数：30天。如因自然气候及计划性停电或甲方原因等影响停工，工期顺延”。第七条乙方的工作约定“乙方负责办理施工和相关用电手续，项目完工，验收合格后，可直接交付甲方使用，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含在合同总价中”。 二审庭审中，双方对从2018年7月23日起计算工期不持异议。因2018年8月2日变压器所在地坪未整理完毕，双方一致同意顺延7天工期。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供电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逾期完工的责任承担问题。 第一，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是否为固定工期持有不同意见。北坤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系30天固定工期，力源分公司认为从合同载明“竣工日期：开工后30日内（具体时间以伊河电力验收为准）”这一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系可变工期。对此，本院认为，力源分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依据，仅能证明双方对竣工日期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涉及质保金的支付时间问题，并不能推导出双方约定的工期是可变工期。结合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工期总工作日天数：30天。如因自然气候及计划性停电或甲方原因等影响停工，工期顺延”，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工期为固定工期。故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工期为固定工期正确，力源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现双方对工期起算时间已达成一致意见，且均认可因2018年8月2日变压器所在地坪未整理完毕，顺延7天工期。北坤公司主张2018年10月26日为工程完工时间，力源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从力源分公司向法庭提供的2018年9月13日的《变电工程验收申请》，北坤公司向法庭提供的2018年9月14日伊河电力出具的《设备检查存在的问题清单》及北坤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委托伊河电力进行变压器电力实验来看，诉争工程经2018年9月13日申请验收，2018年9月14日伊河电力出具整改意见，整改意见均指向力源分公司施工方面存在的问题，整改完成后于2018年9月29日进行电力实验，2018年10月26日工程竣工验收。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实诉争工程直至2018年10月26日完工。力源分公司抗辩设计单位至2018年10月6日出具的设计变更单可以证实北坤公司依然进行变更设计，导致工期延误，但从该设计变更单载明的内容及所附图纸来看，该设计变更单仅载明设备安装顺序与施工图纸不符，未载明变更了设计需要重新施工，故力源分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逾期完工的责任应由力源分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双方约定“乙方负责在合同约定的施工周期内合理安排施工，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延期交付按照每日5,000元赔偿甲方损失”。前述已论证，力源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57天完工。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违约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本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北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节点付款亦存在违约行为，故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将违约金调整为1,500元/天，力源分公司应支付北坤公司违约金85,500元（57天×1,500元/天）。 诉争工程于2018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故力源分公司主张从2018年11月12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将利息损失与违约损失相互抵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故力源分公司利息损失的主张部分成立，双方约定5万元质保金系竣工验收满一年支付，故该5万元质保金的利息起算点应确定为2019年10月27日。双方未约定利率标准，庭审中对利率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 综上所述，北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对开工时间及因地坪未整理顺延7天工期达成一致意见，导致二审认定的逾期天数与一审不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工程款239,000元及利息（计算基数为189,000元，利息计付起止日期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为50,000元，利息计付起止日期自2019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85,500元； 四、驳回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合计20,083元，由新疆世纪力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负担3,012元，伊犁北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0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欣 审判员 王  帷  嘉 审判员 阿丽米努克尤木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