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大亮，男，195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观民，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梨花，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怀汉，男，194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月娥，女，194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瑞英，女，196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月，女，198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春雪，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新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 法定代表人：程振朔，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高大亮因与被上诉人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原审被告安徽新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远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6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大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对高大亮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从学的死亡并非因提供劳务所致，高大亮作为雇主对其死亡不存在过错，却又判决高大亮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与其裁判说理自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提供劳务致损害赔偿至少要求三项必备条件同时具备有人身致损事实即损伤发生、人身致损发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及接受劳务一方存在具体的因果关系过错。而本案中，三项全部缺失。陈从学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并非人身致损，不符合人身致损的条件；陈从学死亡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而是发生在提供劳务结束后，不符合“劳务过程”条件；陈从学病亡，高大亮并无任何过错，且高大亮在法律之外还尽了人道主义救助行为。陈从学与高大亮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92条没有规定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时，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时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举重以明轻，本案中陈从学在提供劳务结束后因自身疾病死亡，作为雇主的高大亮更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判令高大亮补偿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50000元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而适用该条款的前提在于合理确定。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民事主体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承担的民事义务要对等在双务民事法律行为中，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是既要享有权利，也要承担相应义务，权利义务要对等，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和当事人另有约定，对取得他人财产利益或得到他人提供的劳务的一方当事人应向另一方当事人给付相应的对价，不能取之太多，付之太少。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陈从学作为原告亲属，是原告家庭支柱，陈从学的死亡不仅给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也给其家庭经济收入造成较大损失，陈从学作为高大亮雇员，系为其提供劳务、为其创造利益，高大亮对陈从学的死亡虽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本案案情及原告家庭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高大亮再给予原告一定经济补偿5万元。”但是，高大亮本人也是一个打工者，70岁的高龄仍在外奔波劳累，且高大亮因陈从学家属在其工作地各种吵闹，导致其没有工作可做，也失去了经济来源，无任何收入可言，对高大亮的经济收入造成极大的损失；又因高大亮的大儿媳在家的情况下，陈从学家属破门而入，连续吵闹多天，对高大亮及其家人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更直接导致其和子女的关系破裂，面临老无所养的境地，高大亮接到判决书后整日以泪洗面、愁眉不展，给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和精神痛苦。一审判决适用此法律规定，是对“谁闹谁有理，谁弱谁有理”和“死者为大”的变相肯定，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符合依法治国依法审判的理念，实际上对高大亮而言造就了新的不公平。(二)根据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起诉的事实与理由，陈从学系因脑部疾病治疗无效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陈从学因脑部疾病治疗无效死亡与提供劳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陈从学发病时间是工作时间之外的休息时间，地点在其宿舍，并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故其系因自身疾病导致，并非因上诉人存在过错而导致。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部分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对高大亮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陈从学在高大亮负责的黄山工程务工，工资由高大亮发放，且陈从学是在高大亮提供的宿舍病发，这一客观事实存在，高大亮对陈从学的死亡存在过错，本案一审根据双方的实际情况公平分担责任，由高大亮对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进行经济补偿5万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客观公正，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高大亮对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适当经济补偿5万元，本案中陈怀汉、臧月娥共有两个儿子，几年前大儿子因意外事故死亡，二儿子陈从学跟随高大亮在黄山务工,后传来重病致死的噩耗，其二人老年丧子，致使其无人照顾，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3.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为陈从学看病就医已经花费了医药费6万多元，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也一直与高大亮积极协商赔偿问题，但高大亮一直避而不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大亮、新远公司连带赔偿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273309元，庭审中变更为297250.32元；2.本案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费用均由高大亮、新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远公司与安徽省宏勃安装防腐有限公司签订了防腐保温施工合同，高大亮不具有相应资质，以安徽省宏勃安装防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名义对该工程具体施工。2020年6月中旬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亲属陈从学到高大亮负责的工程务工，由高大亮安排工作、住宿，工资由高大亮发放。2020年6月23日晚6点多，陈从学在宿舍突发疾病，被送至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中脑出血，2、脑室出血，3、蛛网膜下出血，4、脑疝，5、脑干梗死，大面积脑梗塞，6、吸入性肺炎。于2020年6月28日出院，住院5天，支付医疗费35653.01元，其中高大亮垫付1023.8元，当天陈从学转入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次日出院，于出院当日死亡，支付医疗费29626.29元。陈从学死亡后，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与高大亮就赔偿事宜协议未果，故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亲属陈从学与高大亮、新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陈从学的死亡是否因提供劳务活动所造成，高大亮、新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亲属陈从学与高大亮、新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新远公司将其在黄山的防腐保温工程承包给具有资质的安徽省宏勃安装防腐有限公司，高大亮系该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具体实施该工程。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亲属陈从学在高大亮负责的黄山工程务工，工资由高大亮发放。由此可以认定陈从学与高大亮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陈从学为雇员，高大亮为雇主。新远公司系发包方，其与宏勃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与陈从学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关于陈从学的死亡是否因提供劳务活动所造成，高大亮、新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诉称因工作环境恶劣，产生大量有毒有害物质，对陈从学身体造成极大损害，陈从学昏迷后高大亮、新远公司没有及时送医治疗，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就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提供陈从学的病案中可知，陈从学因脑部疾病治疗无效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陈从学因脑部疾病治疗无效死亡与提供劳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陈从学发病时间是工作时间之外的休息时间，地点在其宿舍，并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综上因素陈从学死亡并非因提供劳务造成，因此高大亮作为雇主对陈从学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陈从学作为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亲属，是其家庭支柱，陈从学的死亡不仅给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也给其家庭经济收入造成较大损失，陈从学作为高大亮雇员，系为其提供劳务、为其创造利益，高大亮对陈从学的死亡虽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本案案情及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家庭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高大亮再给予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一定经济补偿5万元。新远公司与陈从学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其作为发包方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要求高大亮、新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高大亮对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给予适当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大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50000元；二、驳回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对安徽新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7元，减半收取833.5元，由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提供村委会证明一份，以证明其家庭状况。高大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家庭困难及不幸表示同情，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高大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的高大亮应否承担责任无关，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双方对一审查明陈从学死亡原因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陈从学因脑部疾病治疗无效死亡，系其自身疾病造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从学的死亡系从事高大亮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期间死亡，高大亮作为雇主对陈从学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但一审考虑到陈从学作为高大亮雇员，系为其提供劳务、为其创造利益，并考虑本案案情及陈从学家庭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责任原则，酌定高大亮再给予陈怀汉、臧月娥、胡瑞英、陈明月、陈涛经济补偿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审理认为，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主要条件是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一审判决高大亮承担责任并非基于其存在过错，且承担的是补偿责任，故高大亮主张其对陈从学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所规定的公平原则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所应当遵循的原则，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公平责任原则，故一审判决同时适用公平原则与公平责任原则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大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略有不妥，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元，由高大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珊珊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