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工业东街11号14层。法定代表人：金灿湖，董事长、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伢典（北京）医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2号院7号楼14层1413。法定代表人：李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冈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伢典（北京）医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伢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冈大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金灿湖，被上诉人伢典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建伟、王德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冈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伢典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伢典公司以欺诈、胁迫手段与冈大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无效。2020年1月，伢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找到冈大公司说他那边很难承受公司其他股东和原区域经销商的压力，提出希望冈大公司能够出具书面承诺，其肯定不会用来走司法程序。当时伢典公司尚有100多盒冈大公司的产品，会对冈大公司的市场营销带来负面影响，基于对市场工作负面影响的顾虑，且伢典公司隐瞒当时已经从事冈大公司竞品“煜芽”增菌培养液的推广销售事实，故冈大公司在伢典公司欺诈以及要影响冈大公司产品市场的胁迫下，与伢典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冈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口头约定，在保障公司正常运营的前提下，从产品销售收入中尽可能拿出更多的份额予以退还。因新冠肺炎疫情的关系，冈大公司产品用户均全面停止开展相关业务，导致销量全无。公司不能正常运营，无法按约定退还相关金额。伢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冈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冈大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一、涉案《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第一，冈大公司在一审中对于《补充协议》的内容和效力充分认可，从未提出存在欺诈、胁迫的抗辩。同时，《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总经销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解除后，其中关于争议解决的条款继续有效。冈大公司对于签订《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有充分认知，不存在其所称伢典公司曾承诺不会将《补充协议》用于司法程序的情形。第二，冈大公司未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签订《补充协议》时遭受欺诈、胁迫的有效证据，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是：2019年11月16日，冈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灿湖接受采访时称，冈大公司已与国药集团正式签订一级代理合同。此时涉案《补充协议》尚未签订，冈大公司与伢典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尚未解除，伢典公司仍是冈大公司的全国总经销代理，此时冈大公司与国药集团签订一级经销代理合同已经违反《合作协议》的合同义务。可见，冈大公司系为了能够与国药集团合作，才与伢典公司协商签订《补充协议》，目的在于收回对伢典公司全国总经销授权。因此，《补充协议》是冈大公司充分衡量自身商业利益后签订的，体现了冈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疫情因素不影响冈大公司履行《补充协议》，冈大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第一，冈大公司的合同义务是退还伢典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和预付货款，特别是涉案150万元保证金全部支付至冈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灿湖的个人账户，冈大公司履行退款义务不受疫情因素影响。第二，疫情基本平复至今已经一年时间，冈大公司的业务早已恢复正常，但其至今未退还相应款项，冈大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系因其主观原因，与疫情因素无关。综上，涉案《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冈大公司一审庭后曾表示接受判决不会上诉，现以不合理且无事实依据的理由提出上诉，滥用诉讼权利，拖延履行义务。伢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冈大公司退还保证金1500000元；2．判令冈大公司退还销售货款1954000元；3．判令冈大公司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以325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日，冈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伢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乙方销售甲方提供的细菌营养培养基/增菌培养基事宜达成本协议；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25日止；在此期限内，乙方需完成全国20个省市的招商销售任务，考核标准以保证金及销售货款付款至甲方账户为准，否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在此期限内乙方按要求完成全国20个省市的招商销售任务后，甲方承诺保证乙方全国总经销时间顺延；完成招商的省份，乙方须按每省500000元保证金支付给甲方，但由于各省份GDP及医疗资源情况不同，个别省份可以通过双方协商，酌情减少保证金的金额，但每个省份不得低于200000元；截至2020年9月25日，以省为单位，按支付保证金当月计算满一年，乙方如果完成甲方的销售任务，则甲方全额退还该省的保证金，未完成销售任务的省份，甲方不予退还保证金。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伢典公司陆续向冈大公司支付货款2540000元。2019年3月1日、4月1日、4月2日，伢典公司通过李强的账户分别向金灿湖账户支付500000元，冈大公司认可该1500000元系《合作协议》项下保证金。2020年1月17日，冈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伢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该协议；甲方同意在2020年6月30日将保证金1500000元由金灿湖返还至乙方李强私人账户；乙方于2019年1月起，由对公账户向甲方对公账户转账货款共计2540000元，其中已发货586盒，退货113盒，合计发货473盒，共计金额473000元；甲方同意将剩余货款2067000元退还至乙方对公账户，退还期限为2020年6月30日前；期间甲方在2020年1月退还113000元，2020年2月退还200000元。本协议是双方基于《合作协议》合作的所有有关事项的一次性最终处理协议，双方签署后即表明双方再无任何包括但不限于交货、违约、赔偿损失等基于《合作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同日，冈大公司向伢典公司支付113000元，转账凭证载明用途为退货款。诉讼中，李强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同意将保证金退还至伢典公司账户；冈大公司的股东北京冈大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金灿湖和李颖共同出具声明，同意由冈大公司向伢典公司退还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伢典公司与冈大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确认《合作协议》解除，并就合作期间的保证金、货款的结算进行了约定，冈大公司应依约向伢典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冈大公司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给伢典公司造成了损失，伢典公司要求冈大公司退还保证金、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冈大公司所述的《补充协议》签约过程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且不足以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故对于冈大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冈大公司所述的新冠肺炎疫情可能对其经营带来的不利影响，一审法院在诉讼中组织进行了调解工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希望双方在案件后续二审、履行或执行过程中仍能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妥善化解纠纷。判决：一、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伢典（北京）医疗技术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1500000元；二、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伢典（北京）医疗技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954000元；三、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伢典（北京）医疗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以325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均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冈大公司提交了北京牙先森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宣传手册，证明伢典公司现在还在经营和冈大公司同类型的产品。伢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伢典公司提交了冈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灿湖接受参访的视频截图，证明2019年11月16日，金灿湖接受参访时称，冈大公司已经与国药集团正式签订一级代理合同，此时涉案《补充协议》尚未签订，依照《合作协议》，伢典公司仍为冈大公司的全国总经销代理；冈大公司签订涉案《补充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能够顺利履行其与国药集团签订的授权经销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是冈大公司在充分衡量自身商业利益后作出的决定，体现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冈大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冈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的规定，合同于2019年9月25日已自动解除；基于当时情况，为保证冈大公司整个运营状况，冈大公司选择签订《补充协议》，且是在保障公司正常运营的前提下，从产品销售收入中尽可能拿出更多的份额予以退还。本院经审查认为，冈大公司提交的宣传手册，其真实性及与伢典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伢典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体现其所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冈大公司未能依约履行，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伢典公司与冈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其后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协议》，并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后冈大公司应当退还伢典公司保证金及相应的货款。冈大公司以伢典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行为为由，上诉提出《补充协议》无效。对此，伢典公司不予认可。冈大公司对于其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所述的签约时双方商谈过程亦不能认定伢典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情形。《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冈大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后未能依约履行退还保证金及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伢典公司的诉请，判令冈大公司退还保证金及货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冈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32元，由河北冈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