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8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葛利明，男，198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丛军，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曲伟丽，女，1976年3月9日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洪才，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旭东，男，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威海耶鲁智能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乐天世纪城-6号A205。法定代表人：李旭东，经理。上诉人葛利明因与被上诉人曲伟丽及原审第三人李旭东、威海耶鲁智能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耶鲁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利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执行标的物鲁Ｋ×××××号车辆停止执行、确认鲁Ｋ×××××为葛利明所有；由曲伟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同一被执行财产的首封申请人与轮候查封申请人的身份和权利保障程度均不相同。本案中，涉案车辆的首封时间为2019年3月2日，曲伟丽于2020年4月23日申请轮候查封。2020年12月2日，涉案车辆首封解除，则曲伟丽申请的轮候查封于该日生效。曲伟丽系涉案车辆的轮候查封申请执行人，而一审法院却未能正确认定曲伟丽的身份及权利顺序。2.葛利明对涉案车辆未能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系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9月3日，耶鲁公司将涉案车辆卖予葛利明，并约定在365日内办理过户。若李旭东按时履行和解协议，则涉案车辆即可解除查封并在葛利明与耶鲁公司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过户，故葛利明对未能在首封解除之前办理涉案车辆过户不具有全部过错。另外，葛利明在2019年9月3日购买涉案车辆，曲伟丽于2020年4月23日申请轮候查封，轮候查封于2020年12月2日生效，由此可知，在葛利明购买涉案车辆时轮候查封并未生效，并且涉案车辆系耶鲁公司为提供执行担保而提供的财产，与李旭东和曲伟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曲伟丽辩称，请求驳回葛利明的上诉请求。涉案车辆于2019年3月26日起被查封，而葛利明却在2019年9月3日购买被查封的车辆，主观过错明显，不属于善意购买人，故葛利明购买涉案车辆是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违法行为，自始无效。李旭东、耶鲁公司共同辩称，耶鲁公司与葛利明在2019年9月3日签订的车辆购买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财产转移目的。李旭东是以个人的名义向曲伟丽借款，曲伟丽与耶鲁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纠纷，后，在曲伟丽的要求下，李旭东将加盖耶鲁公司公章及李旭东签名的白纸交给了曲伟丽，用以制作保证函。葛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执行标的物鲁Ｋ×××××号车辆停止执行；2.确认鲁Ｋ×××××号车辆为葛利明所有；3.诉讼费由曲伟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与李旭东签订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与耶鲁公司签订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约定李旭东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申请专向分期付款额度为39.2万元的贷款，用于购买汽车，耶鲁公司作提供保证担保、抵押担保。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发放贷款。2017年12月11日，耶鲁公司按照上述抵押合同的约定以其名下鲁Ｋ×××××号奥迪牌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因李旭东未按期还款，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于2019年3月11日诉至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以下简称高区法院），要求李旭东偿还欠款、耶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诉讼中，高区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以（2019）鲁1091民初66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耶鲁公司名下鲁Ｋ×××××号奥迪牌车辆。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李旭东、耶鲁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李旭东按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2015年版）约定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11日止，每月11日偿还借款本息共计3.5万元，并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2020年2月14日止，每月按合同约定偿还欠款直至还清；二、李旭东于2019年9月30日前赔偿律师费损失18308元；三、上述款项若有任何一期未按期足额支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有权就剩余全部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耶鲁公司对李旭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双方此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再无其他争议。高区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2019）鲁1091民初66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9年9月3日，葛利明与耶鲁公司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约定葛利明以33万元的价格购买鲁Ｋ×××××号奥迪牌车辆，葛利明必须在365日内转户。同日，葛利明向李旭东转账30万元。后涉案车辆一直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耶鲁公司、李旭东认可车辆交付葛利明占有使用。因李旭东、耶鲁公司未履行上述（2019）鲁1091民初669号民事调解书，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于2019年11月15日申请执行，高区法院立案后出具（2019）鲁1091执1071号民事裁定书于2020年6月9日自一审法院提走鲁Ｋ×××××号奥迪牌车辆予以扣押。2020年6月19日，葛利明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2019）鲁1091执1071号裁定书并将鲁Ｋ×××××号解封返还给葛利明。2020年7月16日，高区法院作出（2020）鲁1091执异27号裁定书，裁定驳回葛利明的异议请求。葛利明不服向高区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20年9月24日，高区法院作出(2020)鲁1091民初19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葛利明的起诉。2019年10月16日，曲伟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旭东偿还借款本息。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02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旭东偿还曲伟丽借款3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向曲伟丽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因李旭东未履行上述判决，曲伟丽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2020）鲁1002执374号执行案件予以受理，执行中，耶鲁公司自愿为李旭东提供保证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轮候查封了耶鲁公司名下鲁Ｋ×××××号奥迪牌车辆，同日，一审法院自案外人王鹏处将该车辆扣押，王鹏称其自威海利明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租赁该车辆。高区法院作为首封法院于2020年6月9日自一审法院将该车辆提走。2020年12月2日，高区法院解除了对鲁Ｋ×××××号奥迪牌车辆的查封。2020年12月22日，葛利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1002执异1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葛利明的异议请求。葛利明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另查，葛利明于2014年设立威海利明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咨询服务、二手车买卖、代办车辆年审、过户手续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虽然特定动产的占有情况可能更接近于真实的权利情况，但就物权公示方法而言，登记对抗主义规则赋予特定动产登记比占有更强的公示性。在特定动产的占有和登记不一致时，执行程序对物权权属的判断首先以物权登记或者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为依据。本案中，鲁Ｋ×××××号奥迪牌车辆在相关车辆管理部门登记在耶鲁公司名下，根据上述相关规定，应认定耶鲁公司系鲁Ｋ×××××号奥迪牌车辆的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葛利明作为二手车买卖、代办车辆年审、过户手续等的从业人员，应具备对二手车的权利情况进行认真审查注意的专业意识。葛利明与耶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鲁Ｋ×××××号奥迪牌车辆已设定抵押并被高区法院查封，正处于抵押期间和法院查封期间，即葛利明购买该车辆时，该车辆之上已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故对葛利明主张其对鲁Ｋ×××××号奥迪牌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的抗辩，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葛利明主张确认鲁Ｋ×××××车辆为其所有并请求对该车辆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葛利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葛利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同于执行过程中的异议审查，执行过程中对当事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一般进行形式审查，即以特殊动产的登记为准，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能仅依据登记来进行判断，而必须对特殊动产的归属进行实质审查，同时，就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进行判断。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权利人。该条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在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时对案情进行形式审查的裁判依据，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其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然而，作为动产，其物权的变动仍应按照《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认定，即自交付时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葛利明2019年9月3日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并交付购车款，该车被一审法院扣押时系由葛利明经营的威海利明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客户王鹏使用，故耶鲁公司交付车辆具有明确的可识别的外观，足以认定车辆在一审法院扣押行为发生之前即已经交付葛利明。其次，葛利明可以排除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葛利明在购买涉案车辆时，车辆已经由高区法院查封，故其权利不能对抗高区法院的在先查封，一审法院轮候查封的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2020年12月2日，高区法院解除了涉案车辆的查封，一审法院的轮候查封发生法律效力，葛利明主张排除的系一审法院的查封行为，故葛利明系主张其在一审查封前已经对涉案车辆享有实体权利而请求排除执行，则应从其是否同时符合下列三个条件进行审查，即（一）在实施查封行为前，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在实施查封之前，案外人已经向被执行人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三）在实施查封之前，案外人已经实际占有、控制该特殊产。葛利明系2019年9月3日与耶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并转账30万元，车辆并已交付葛利明使用，一审法院2020年3月26日扣押涉案车辆时即是从葛利明经营的威海利明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的客户王鹏处所扣押，可以认定车辆已经由葛利明实际占有和控制。至诉讼时，葛利明已经通过高区法院付清全部购车款，因此，葛利明符合排除强制执行的上述条件，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请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葛利明要求确认鲁Ｋ×××××车辆归其所有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一审认定葛利明在购买车辆时没有尽到对二手车的权利情况谨慎审查的专业注意义务，应是针对购买车辆时已经存在的高区法院的查封而言，而对于其购买后发生的轮候查封行为，葛利明并无过错，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葛利明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二、鲁Ｋ×××××号车辆归葛利明所有；三、停止对执行标的物鲁Ｋ×××××号车辆的执行。一审法院(2020)鲁1002执异197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曲伟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马文姣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