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九州长江路111号。 负责人：王鑫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某，女，194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某，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倩倩，女，1998年3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男，200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南省林州市。 法定代理人：申某（系石某之母），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石言和，男，196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法定代理人：桑某（系石言和之母），女，194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白某1，女，200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 法定代理人：白某2（系白某1之父），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和，山东遐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照心、桑某、申某、石某、石倩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石照心于上诉期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石言梅于二审期间死亡，石照心的近亲属石言和、白某1申请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聊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的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石言军系涉案车辆驾驶员，对涉案车辆并无保险利益，且非涉案车辆的保险合同当事人，尤其是未证实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怠于给付其损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直接起诉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二、涉案的裁判结果违背保险“近因原则”，石言军在涉案车辆上盖篷布，从车辆上摔下发生了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石言军受伤是盖篷布中发生意外，而非是车辆原因导致石言军从车上摔下，因此根据近因原则判断，石言军的损失并不车辆导致的，故该情形不属于保险事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为盖篷布系为了车辆的使用，其将主观目的直接等同于近因，明显属于方法判断错误。三、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主车保险范畴，不应承担挂车上人员的损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5条规定，牵引车、挂车连接使用时，分别投保了机动车责任保险，牵引车或挂车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在牵引车和挂车保险金总额范围内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适用条件:1.发生保险事故，即伤者受伤与车辆存在近因关系;2.车辆导致了保险事故;3.牵引车、挂车连接使用时机动车责任保险;4.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总额。针对本案，石言军是否由于车辆导致死亡的结果，毕竟盖篷布不能导致石言军死亡。机动车责任险是指向何种险种，毕竟本案只有主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将挂车装车人员损失扩展至主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明显超出了车上人员险的范围，客观上将保险变成“保姆”。被保险人是否允许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目前案卷无证据证实。四、违背了侵权责任法过错原则和损益自负。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指向是被保险人应对车上人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石言军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其是涉案车辆的管理和控制主体，石言军的过错导致其自身的损失，因此石言军对石言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原则要求，势必导致法律适用的逻辑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石言军系涉案车辆所有人梁明普所雇佣驾驶员，属于涉案保险保障范围，车主梁明普及涉案车辆登记单位已经出具证明材料，同意由石言军家属向保险公司直接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受害人石言军属于涉案车辆驾乘人员，上车盖篷布属于履行驾乘人员职务行为，属于使用车辆的范围，车辆的使用不狭义的概念，不能仅仅理解为驾驶车辆才为车上人员，驾乘人员上车盖篷布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属于驾乘人员的工作范畴，保险公司理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理赔。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三、保险合同属于射幸合同，驾驶员无需对自己的过失行为承担责任，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理论；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并非侵权责任纠纷，只要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将侵权责任法逻辑应用于本案属于“张冠李戴”，故意逃避保险责任承担。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可以说保险公司对除非第三方负全部责任的事故以外均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同时，保险公司如果要求被保险人对自己的过失行为自己承担责任，那么作为投保人就无需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这个险种，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以这样的逻辑思维对待保险事故和理赔的态度，不但不具有担当精神，也显然过于荒唐。四、涉案车辆属于主挂车连接使用，应当视为一个整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作业的轮式车辆。在本案中挂车没有动力装置驱动，其只有和牵引车结合在一起在牵引车牵引下，才能上道路行驶。挂车也没有载人功能，现实中也挂车不存在和驾乘人员人身有关的保险险种，因此，本案主挂车连接使用，视为一体，即便石言军是在挂车上盖篷布时发生事故，也应属于主车车上人员险保险赔偿范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照心、桑某、申某、石某、石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聊城公司赔偿原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20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照心、桑某系石言军父母，申某系其妻子，石倩倩、石某系其儿女。石言军生前系鲁Ｐ×××××/鲁Ｐ×××××车驾驶员。2020年8月22日晚，该车辆在山西省灵石县南关镇山西聚丰能源有限公司装焦炭时，在车厢上平整焦炭并盖篷布，不慎从挂车车厢摔下致伤，后被送至灵石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鲁Ｐ×××××号车在被告平安保险聊城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20万元且不计免赔。上述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石言军系涉案车辆驾驶员，在车厢上方平整货物时，从车上掉下，摔伤后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主挂车在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原告作为驾驶员装卸货物时受伤应认定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五原告均系石言军第一顺序继承人，现向被告主张于法有据。被告以不属于保险事故、原告不是合同相对人为由拒绝承担赔付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主张未超出保险金额，故被告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原告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石照心、桑某、申某、石倩倩、石某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河南省林州市公安局任村派出所注销证明、河南省林州市任村镇石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实石照心于2021年1月4日病故，户口注销。证据2.河南省林州市任村镇石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桑某的申请书，拟证实石照心长子石言和系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为桑某参与诉讼。证据3.河南省林州市公安局任村派出所注销证明，河南省林州市任村镇耳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实石照心之女石言梅2021年3月16日病故。证据4.河南省林州市任村镇耳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实石言梅近亲属有丈夫白某2、儿子白云飞、女儿白某1（未成年人）。证据5.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实石言梅丈夫白某2、石言梅之子白云飞均同意不参与本案诉讼。证据6.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申请书各一份，拟证实石言梅之夫白某2作为女儿白某1的法定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均无异议。 经双方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石照心在上诉期间死亡,其法定继承人石言和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权利由其监护人桑某行使。石照心的法定继承人石言梅二审期间死亡，石言梅的法定继承人白某2、白云飞也同意不参与诉讼，因石言梅的女儿白某1系未成年人，其权利由其法定代理人白某2行使。故石照心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由桑某、石言和、白某1承享。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本案系因车上人员责任险合同发生的纠纷,本案受害人石言军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具有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在石言军死亡后其近亲属有权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赔偿保险金。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驾驶员石言军是鲁Ｐ×××××/鲁Ｐ×××××车的合法驾驶人,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构成一个整体,驾驶员在挂车上装载货物时发生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车辆被合理使用的过程,其身份应属于车上人员,因此，一审确认上诉人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但因被上诉人石照心于上诉期间死亡,赔偿权利主体发生变化,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3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桑某、申某、石倩倩、石某、石言和、白某1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晓斌 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