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431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俊成，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05号12号楼3门30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法定代表人：马小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俊成因与上诉人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4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俊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无需向邮航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事实和理由：1.邮航公司对李俊成的培训，系正常的业务知识培训范畴，是用人单位为提高劳动者业务技能及工作效率应尽的培训义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约定的“专项培训”。即使属于专项培训，亦应当签署相应的培训合同及约定具体的服务年限以及提供具体的培训时间、地点、培训内容及实际支付的培训金额，邮航公司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依据《五部委规定》判决李俊成向邮航公司支付补偿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飞行员同航空公司之间的诉讼，不应当适用上述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参照上述文件亦应当扣除已经履行的服务期。3.一审法院判决李俊成向邮航公司既支付培训费又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培训费和违约金叠加计算作为赔偿标准违背立法本意，缺乏法律依据，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4.在法律未修改且基本事实相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邮航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俊成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邮航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李俊成向邮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事实与理由：飞行员对航空公司来说具有成本高、培养周期长、收益晚的特点，飞行员的辞职就是资产的流失，不仅会导致我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还会削弱我公司的核心价值和竞争力，造成间接经济损失。我公司认为经济损失可以从商业常识和生活经验中判断出来，法院应当对损失数额予以酌定。李俊成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邮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李俊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李俊成无需向邮航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及违约金6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邮航公司承担。邮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俊成支付培训费210万元；2.李俊成承担违约金63万元；3.李俊成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1日，李俊成入职邮航公司，担任飞行部飞机驾驶员。同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以及《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第四条约定：“在乙方（即李俊成）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即邮航公司）乙双方约定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2019年3月15日，李俊成向邮航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此后李俊成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邮航公司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按照中国民用航空管理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李俊成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记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2169号裁决书。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均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并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236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邮航公司为李俊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邮航公司为李俊成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移转手续；3.邮航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李俊成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4.驳回邮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邮航公司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9日，该院作出（2019）京02民终10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前，邮航公司曾以李俊成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李俊成支付培训费210万元、违约金63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2020年11月25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3340号裁决书，裁决李俊成向邮航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违约金63万元，驳回邮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均在法定时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邮航公司主张因李俊成辞职对其造成经济损失一节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飞行员作为专业性较强的技术人才，必然受到严格的飞行资质管理及长期的履职培训且双方已在《专项协议书》中约定邮航公司将为李俊成提供相应的专项培训，故在李俊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经法院确认后，其负有按照专项协议约定支付培训费的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的通知》的要求，参照《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本案中结合李俊成的工作年限、年龄等因素，邮航公司要求其支付210万元培训费并未超过上述标准，李俊成要求不予支付培训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专项协议书》已约定违约金标准为专项培训费用的30%，邮航公司以此主张违约金的请求未超过合同约定，法院对此应予支持。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俊成已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且邮航公司要求李俊成赔偿经济损失一节亦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故对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俊成的诉讼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生效后7日内，李俊成给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210万元；二、判决生效后7日内，李俊成给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63万元；三、驳回李俊成之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之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培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李俊成在邮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邮航公司为李俊成出资进行了初始培训。邮航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需要为保持、提升李俊成的专业技能不断安排培训时间并持续投入培训费用，在李俊成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理应合理赔偿邮航公司培训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李俊成工作年限、年龄情况，并参照民航业培训费的一般标准，判决李俊成支付邮航公司培训费2100000元并无不当，李俊成上诉要求无需支付培训费，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邮航公司要求李俊成支付培训费用补偿的同时，另行要求李俊成支付违约金，构成重复主张，在支持邮航公司关于培训费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对邮航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不再重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俊成关于不支付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邮航公司上诉要求李俊成支付经济损失200000元，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损失情况，该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李俊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邮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48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48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李俊成无需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630000元；四、驳回李俊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俊成、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云审 判 员 窦江涛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