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芳，女，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青，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安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甲山街道办事处东莲村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99871829E。 法定代表人：张东，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广西精际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芳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安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申报车位债权价值4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 -2- 第一款关于赠与撤销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车位赠与并不能适用该规定。单纯的车位赠与行为与购买商品房时附加赠与车位行为性质并不相同。本案车位赠与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一个整体。虽然从字面上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将车位赠与给上诉人属于赠与行为，但该车位的赠与必须与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后果整体考量。双方达成车位赠与协议，与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密不可分，这里的车位赠与往往是双方不断磋商、慎重考虑后才作出的决定，存有其他隐性对价，是有目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成事实并完全履行的情况下，可视为被上诉人的赠与目的已经实现。车位赠与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为一个大合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车位赠与协议可以视为大合同中的一个条款或者补充协议，这些条款的关系密不可分。在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购房协议并完全支付购房款，而且房屋已经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一方反悔要求撤销赠与条款，人民法院经审查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应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欺诈、胁迫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赠与，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55辑中刊登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类似意见：协议离婚时夫妻双方达成的将房产赠与子女的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在双方当事人已经协议离婚的情况下，一方反悔请求撤销赠与条款的，人民法院经审查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全国各地法院均判决类似赠与条款不可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撤销车位赠与，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安模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安模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承诺赠送车位一个，双方系赠与法律关系，因为安模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依法撤销赠与，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对价不享有车位债权。 蒋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确认原告申报车位债权价值40000元。 -3-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5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购置由被告开发的“吉安龙城”项目第3幢1单元15层1号房，建筑面积共143.91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18.46平方米；按套内建筑面积计价，总价款431730元；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最低首付30％以上即131730元，按揭款300000元，2016年7月25日前办理完按揭手续；被告应当在2017年1月30日前，依照国家规定，将经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原告使用。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2016年8月22日，原、被告签订《吉龙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同意原告购买吉安龙城3幢1单元15层1号房送车位一个，原告在办理完购房手续，付清房款，双方签订《车位转让协议》，被告将原告挑选的车位移交给乙方。庭审中，原告陈述其诉请确认案涉车位债权40000元是依据同期小区业主购买小区车位花费的金额。2019年6月5日，经被告申请，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3执1号决定书，决定将被告移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破产重整，2019年6月25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3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时指定广西精际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的管理人。原告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经管理人审核后认定为拟定交付房产，其他损失（逾期交房违约金）131245.92元为普通债权，原告提出了异议，管理人作出了复核意见，维持原审核认定。由于原告对于管理人复核意见中未对其车位债权进行认定，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另查明，案涉小区尚未竣工验收，案涉车位亦未进行合法交付和办理权利转移登记手续，该小区内车位属防空地下室。同时，原、被告未按《吉龙龙城购 -4- 房送车位协议》约定签订《车位转让协议》。原、被告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与该小区同期同类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相当。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车位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确认的范畴，即案涉《吉龙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是否符合撤销赠与的条件。原、被告签订了《吉龙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原告购买吉安龙城3幢1单元15层1号房送车位一个，原告在办理完购房手续，付清房款，双方签订《车位转让协议》，被告将原告挑选的车位移交给乙方，但原、被告未按《吉龙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约定再进一步对车位赠送细则签订《车位转让协议》，且案涉小区尚未竣工验收，被告即进入破产程序，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应当公平受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案涉车位未进行合法交付，且未能办理权利转移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设立及变更效力，故管理人有权撤销该赠与，原告基于赠与合同所主张的债权，法院不予认可，且原、被告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与该小区同期同类的房屋建筑面积单价相当，故，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建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蒋建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车位赠与合同能否撤销，车位价值作为债权申报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主张车位赠与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在逻辑关系上密不可分， -5- 系双方当事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附条件赠与。在当事人已经完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形之下，不能撤销赠与合同。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案例系最高人民法院对协议离婚时附条件赠与的裁判观点，对本案当事人讼争的车位赠与合同没有指导和借鉴的作用。其次，本案讼争车位赠与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关联性，上诉人购买吉安龙城项目商品房享有被赠与的资格，但《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本案讼争的《吉安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从形式到内容，均为两个独立的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6月25日，签订《吉安龙城购房送车位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8月22日。从合同订立的先后时间上可以看出，赠与车位不是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条件。车位作为商品房的附属设施，在权利上依附于主物商品房的权利。从权利逻辑层次上不可能出现以实现主物权利为条件，获得从物权利为目的。因此，车位赠与行为与商品房买卖行为相互独立而不成立民法中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事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位未进行合法交付，且未能办理权利转移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设立及变更效力，故管理人有权撤销该赠与并无不当。再次，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在破产案件中，因债务人资不抵债，首要考虑的是债权人能够一体公平受偿。本案当中，管理人已经将上诉人申报的因与安模公司之间成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形成的债权即购房本金431730元、违约金131245.92元予以确认，并且作出交付房屋、违约金损失为普通债权的审核意见，其权利已经得到保护。此外，因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在先，车位赠与合同成立在后，认定商品房价款中包含车位价款没有证据证实。 综上所述，蒋建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6- 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蒋建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锦 审判员 毛雪梅 审判员 陈竞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