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献中，男，197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颢，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贠雅倩，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法定代表人：李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廉心，女，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祯，女，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法务。原审被告：河南首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与信息学院路交叉口向西50米财智名座26层25号。法定代表人：程小晶，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原审被告：程小晶，女，197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原审被告：杜立财，男，198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上诉人高献中因与被上诉人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原审被告河南首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辰公司）、程小晶、杜立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献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高献中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紫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合同为虚假合同，高献中系被欺诈签订担保，属于无效民事行为。（1）《担保函》出具时紫光公司未尽特别提示格式条款的义务，对时间不限、金额不限等专业法律术语未对高献中作提示和解释，格式条款应为无效；（2）《货物买卖框架合同》签订后，程小晶、杜立财告知高献中2013年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结束；（3）2014年10月，首辰公司与紫光公司第二次签订合同没有让高献中签订担保，也没有告知高献中，高献中对首辰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后期出具给紫光公司的收货确认单、款项往来并不知情；（4）首辰公司和紫光公司2014年10月的第二笔业务系虚假合同，双方恶意串通以买卖合同之名行民间借贷之实。紫光公司营业范围中没有电梯生产和销售项目，不具备生产电梯的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没有电梯来源的证据证明紫光公司具有交付电梯的能力。紫光公司未提交作为合同组成部分即采购订单的证据，且《紫光收货确认单》上没有订单编号、卖方人员签字、签收日期。首辰公司向紫光公司发出的订单为虚假的，意图掩盖民间借贷行为。紫光公司不具备向公众发放贷款的资质，民间借贷行为应属无效。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紫光公司和首辰公司串通，假借采购电梯向高献中隐瞒真实的用途，骗取高献中提供担保，使高献中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且对格式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损害了高献中的权益。主合同属于虚假合同无效，对高献中没有法律约束力，担保合同因而无效，高献中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紫光公司辩称，不同意高献中的上诉请求。1.高献中主张主合同系虚假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紫光公司和首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是否具有生产电梯的许可证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有效;2.高献中主张被欺诈签订的《担保函》，《担保函》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高献中在《担保函》签订时是首辰公司的人事经理，关于首辰公司和紫光公司之间的所有业务往来是熟知的，且高献中在签署《担保函》时未提出任何异议;3.高献中在签署《担保函》乃至到紫光公司提起诉讼前，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及任何终止担保的通知，且在一审中也未就《担保函》本身的担保范围提出过任何异议，即其完全认可若主合同有效其即承担相关担保责任；4.即使《担保函》中“一切债务”没有填写金额，但这不应该认为担保范围不明确，因为高献中与紫光公司及首辰公司对此已达成合意，高献中在签署时也愿意按照《担保函》的内容承担责任，就算该描述可能存在瑕疵，也不应该影响《担保函》的效力，更不应该影响高献中对首辰公司欠付紫光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在紫光公司起诉首辰公司时其担保范围已经明确。紫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辰公司向紫光公司支付货款1083700元及违约金（以10837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自2015年1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首辰公司、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7日，紫光公司（甲方、卖方）与首辰公司（乙方、买方）签订《货物买卖框架合同》，约定：授信：是指甲方授予乙方一定的额度，乙方可在该额度范围内以赊销方式从甲方采购货物，该额度称为信用额度。订单：概念：作为买方，乙方在事前经过与甲方的沟通后，正式向甲方提交采购订单，该订单经甲方确认后生效并成为本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遵守本合同的各项约定。乙方订单发出后即对乙方具有约束力，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撤回、变更，否则视为违约行为，由乙方按照订单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但如甲方实际损失大于该违约金额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订单中对订单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若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乙方应在货物交付后一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延迟付款违约责任：乙方每逾期1日，应向甲方支付所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累计逾期达15日，甲方有权解除相应订单中的货物买卖交易，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跌价损失并如期交付违约金。在乙方逾期期间，乙方与甲方签订的其他订单或合同全部终止，直至乙方支付全部逾期货款和违约金后再协商是否进行履行，甲方有不履行后续订单或合同的权利，且无需征得乙方的同意。2013年8月27日，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向紫光公司分别出具《担保函》，均载明：保证人：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被保证人：首辰公司；我完全熟知被保证人与紫光公司之间的所有业务往来。我在此同意：1.为被保证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紫光公司所负的一切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以下简称“主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2.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贰年内，紫光公司皆有权要求我承担保证责任。如主债务可分多笔计算，则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最后一笔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算。3.无论紫光公司与被保证人之间权利义务如何设立与变更，本担保始终有效......我承诺在收到紫光公司催告函后三日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签名处：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均签名。紫光公司向首辰公司出具《紫光收货确认单》，载明：预计到达时间2014年11月30日，售达方与送达方均为首辰公司，订单账期90天，结算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物料：电梯，金额：1682700元，首辰公司在客户收货签收回执处盖章。一审庭审中，紫光公司称“上面的结算日期是2014年1月28日显然是笔误，应该是2015年1月28日”。2015年3月31日，紫光公司向首辰公司出具《客户对账清单》，载明：截止2015年3月31日，已经向贵公司发货、贵公司尚未付款的记录以及已经付款尚未结算的记录如下。应付款项：业务日期：2014年11月7日；发票号：13825452；金额：1682700元。贵公司预付或部分付款：业务日期：2015年2月2日；预收金额：200000元；如核对相符，请直接在经办人和公司名称处盖章。首辰公司在经办人处盖章。2016年6月31日，紫光公司向首辰公司出具《客户对账清单》，载明：应付款项：1682700元；贵公司预付或部分付款：业务日期：2016年2月29日；预收金额：599000元。首辰公司在经办人处盖章。一审庭审中，法官问“合同总金额是多少，被告已经支付多少”，紫光公司称“总金额1682700元，被告分十几笔支付，截止2016年2月29日共支付599000元”。法官问“被告，你与首辰公司什么关系”，高献中答“我当时在首辰公司工作，负责人事工作，担任人事经理”。紫光公司称，在起诉前向主债务人和担保人电话联系，因为首辰公司没有支付货款，让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0月24日以起诉方式追偿债务。经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第一期，2019年8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1年期LPR为4.25%，其4倍为17%。经计算，涉案合同欠付款项=合同金额-已支付金额，即1682700元-599000元=10837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高献中、程小晶、杜立财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均向紫光公司出具了《担保函》，载明“为被保证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紫光公司所负的一切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以下简称“主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其次，对于高献中所辩紫光公司与首辰公司于2013年签订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也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合同是紫光公司与首辰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紫光公司是私自发放高利贷的单位，一审法院认为，高献中出具的《担保函》中载明“被保证人：首辰公司；我完全熟知被保证人与紫光公司之间的所有业务往来”，且高献中在出具保函时任职于首辰公司负责人事工作，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因此对于高献中所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对于高献中所辩对紫光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30日的收货确认单并不知晓，对于该笔业务没有签订任何书面担保，一审法院认为，高献中在出具的保函中对担保的时间范围约定“为被保证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紫光公司所负的一切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与其抗辩理由相矛盾，法院对其所辩，不予采信。因此，高献中、程小晶、杜立财依法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违约金的计算涉案合同约定“乙方每逾期1日，应向甲方支付所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紫光公司诉请的违约金为10837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自2015年1月2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结合涉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认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以1083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第一期LPR的4倍即年利率17%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紫光公司与首辰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紫光公司依约履行供货义务，首辰公司未能依约支付货款，已属违约，故对紫光公司要求首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紫光公司要求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高献中所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首辰公司、程小晶、杜立财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首辰公司支付紫光公司货款10837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首辰公司支付紫光公司违约金（均以1083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年利率17%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对上述第一项、二项首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程小晶、杜立财、高献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首辰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货物买卖框架合同》为紫光公司和首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关于高献中主张《货物买卖框架合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紫光公司和首辰公司以买卖合同之名进行民间借贷的上诉理由，高献中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紫光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紫光收货确认单》《客户对账清单》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关于高献中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首辰公司尚欠紫光公司货款1083700元，首辰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保证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依照上述规定,保证合同双方应就债权的种类数额、担保范围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并予以书面确认。鉴于保证合同的类型和性质，其主要条款在有效确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面，应当符合以下要求，如保证意思，保证人必须明确表达对某一债权债务愿意以自己的财产担保债务履行的意思表示；被担保主债权，即保证合同的标的，应当是特定化的、数额可以确定的、已经成立并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高献中向紫光公司出具的编号为13004949的《担保函》中约定，高献中同意的内容是“为被保证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紫光公司所负的一切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以下简称‘主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该《担保函》承诺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不明，不具备保证合同的成立要件。因此，紫光公司依据《担保函》要求高献中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程小晶、杜立财二审未予提起上诉，因此本院关于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部分不再予以处理。综上所述，高献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5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程小晶、杜立财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河南首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5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程小晶、杜立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河南首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85元、公告费260元，由河南首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程小晶、杜立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5元，由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