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迎春，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如静，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风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腾龙家园23号楼2层23-1。法定代表人：许贺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芙蓉，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邰洁，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樊艳香，女，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现羁押于大兴女子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增国（樊艳香之夫），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荣，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迎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风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风腾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樊艳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9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迎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纪迎春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纪迎春不知情，纪迎春是经过樊艳香介绍，以自己的名义将款项出借给华风腾龙公司，出借款与樊艳香无关。退一步说，即便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有借款合同，也是损害纪迎春利益的，而且没有实际履行，而是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履行了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华风腾龙公司提交了其与樊艳香的借款合同，属于“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纪迎春提供了华风腾龙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属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纪迎春完成了该举证责任，证明了其与华风腾龙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本质是进行债权确认。在债权转让合同的“背景”部分，叙述了纪迎春是债权人的事实，所谓债权转让协议，只不过是对之前债权的进一步确认，其本质并非债权转让。华风腾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纪迎春的上诉请求。纪迎春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华风腾龙公司与纪迎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纪迎春无权向华风腾龙公司主张偿还借款。华风腾龙公司与樊艳香签订过借款协议，系与樊艳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樊艳香被判处刑罚之后，樊艳香在华风腾龙公司的债权包括案涉75万元均已经法院执行，案涉75万元已经抵消了刑事判决中责令退赔的一部分，所以樊艳香目前无权向华风腾龙公司主张债权。樊艳香述称，同意纪迎春的上诉意见。首先，本案事实是华风腾龙公司需要资金，通过员工向他人借款集资，公司承诺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其次，华风腾龙公司为了规避非法集资吸收公众存款的风险，通过樊艳香向纪迎春借款，但是与樊艳香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付款人是纪迎春，樊艳香既未出借也未收益。是纪迎春向华风腾龙公司出借款项，而非樊艳香，也与樊艳香无关。最后，关于债权转让问题，实际债权人就是纪迎春，只是确认债权转回纪迎春。纪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风腾龙公司偿还纪迎春借款本金75万元，并以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的标准，向纪迎春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华风腾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第三人樊艳香原系华风腾龙公司的财务部主任，纪迎春与樊艳香系多年熟识的邻居，纪迎春与樊艳香之夫纪增国系亲属关系。2012年华风腾龙公司因水墨林溪项目资金紧张，决定向本单位职工借款，2012年5月初樊艳香电话告知了纪迎春上述情况。2012年5月22日，纪迎春在未与华风腾龙公司进行任何书面约定或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即通过自己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向华风腾龙公司转账50万元。2012年5月29日，纪迎春又向华风腾龙公司转账3万元。2012年5月29日，纪迎春还通过自己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向华风腾龙公司支付了22万元。纪迎春共向华风腾龙公司支付了75万元。在纪迎春向华风腾龙公司转账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同日，华风腾龙公司在樊艳香未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或实际支付现金的情况下向樊艳香出具了75万元的借款收据，并与樊艳香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是由华风腾龙公司作为甲方（借款方）、樊艳香作为乙方（出借方）与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的，上载明：“鉴于：1、银行金融政策的紧缩，造成了我公司水墨林溪开发项目流动资金周转出现暂时紧张的局面。为缓解现状，体现广大职工做企业真正主人的思想意识，同企业同甘共苦、共度难关，公司本着富裕广大职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充分调动在职职工的积极性，职工自愿向企业出借款项。2、本次借款原则上号召广大职工自愿参与，不设上限标准。3、本次借款不包括内退修养和离退休人员。现就职工自愿向企业出借款项事宜，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自愿向甲方出借款项750000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2、借款期限一年，自2012年5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止。3、甲方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按月付息。每月的25日前向乙方支付利息。4、凡是中途调离公司、辞职、辞退人员、因公、因病身故人员，员工因退休或家庭困难的可以提出申请，一次性退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实际持有月份计算。持有时间部门一个月的不计算利息。5、丙方为甲方的借款及利息提供担保。6、本协议未尽事宜各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7、履行本协议如发生争议，首先在公司内部协商解决，不能达成协商的，则通过房山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8、本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9、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华风腾龙公司、北京龙建集团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盖有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人名章，樊艳香在该协议上签名。后华风腾龙公司（甲方、借款方）、樊艳香（乙方、出借方）与北京龙建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就上述借款再次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鉴于：1、银行金融政策的紧缩，造成了我公司水墨林溪开发项目流动资金周转出现暂时紧张的局面。为缓解现状，体现广大职工做企业真正主人的思想意识，同企业同甘共苦、共度难关，公司本着富裕广大职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充分调动在职职工的积极性，职工自愿向企业出借款项。2、本次借款原则上号召广大职工自愿参与，不设上限标准。3、本次借款不包括内退修养和离退休人员。现就职工自愿向企业出借款项事宜，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自愿向甲方出借款项750000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2、借款期限一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3、甲方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利息，利率每年按央行利率调整，年末付息。……该借款协议上有甲、丙两方盖有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人名章及乙方樊艳香签字。2019年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京0111刑初9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人樊艳香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责令被告人樊艳香退赔人民币五千五百五十万元，发还华风腾龙公司。2019年7月16日，纪迎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华风腾龙公司、原审第三人樊艳香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案号为（2019）京0111民初19432号。纪迎春在该案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载明：“2012年5月，华风腾龙公司与樊艳香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为解决华风腾龙公司资金周转问题，樊艳香以华风腾龙公司职工的身份出借给华风腾龙公司75万元，华风腾龙公司按照年利率12%给付樊艳香利息。上述口头协议达成后，樊艳香与纪迎春于2012年5月初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纪迎春替樊艳香向华风腾龙公司账户汇款75万元，樊艳香出面让华风腾龙公司按年利息12%给付纪迎春利息。上述协议达成后，纪迎春自2012年5月22日至2012年5月29日往华风腾龙公司账户汇款75万元。华风腾龙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樊艳香让华风腾龙公司给付了纪迎春上述75万元的2016年12月31日前的全部利息。2017年1月1日，华风腾龙公司与樊艳香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樊艳香出借给华风腾龙公司75万元，借款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华风腾龙公司按照年利率8%给付樊艳香利息。上述协议签订后，华风腾龙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为樊艳香出具了载明收到75万元的收据。借款逾期后，华风腾龙公司无故拒不给付樊艳香及纪迎春上述借款及利息。因樊艳香拖欠纪迎春款项不能偿还，纪迎春与樊艳香于2019年7月11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樊艳香将对华风腾龙公司享有的借款75万元及应给付的利息债权依法转让给纪迎春，纪迎春有权以纪迎春个人的名义向华风腾龙公司追索樊艳香已转让给纪迎春的75万元借款及其利息。上述《债权转让合同书》订立后，樊艳香已于2019年7月12日将上述75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已转让给纪迎春的事宜通知了华风腾龙公司。因华风腾龙公司拒不给付纪迎春上述75万元借款及利息，故提起诉讼。”在（2019）京0111民初19432号案件的审理中，纪迎春于2020年7月8日申请撤回对华风腾龙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了（2019）京0111民初1943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纪迎春撤回对华风腾龙公司、樊艳香的起诉。在本案审理中，纪迎春不再将其与樊艳香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作为本案证据提交，纪迎春不认可该债权转让合同，并称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是通过樊艳香介绍才借给了华风腾龙公司75万元，樊艳香既是中间人也是华风腾龙公司的承诺人。在本案庭审中，华风腾龙公司认可樊艳香借款给公司时，使用过他人的银行卡刷pos机，而且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樊艳香是公司的财务主任，其要求把钱打给谁就打给谁。另查明，（2018）京0111刑初925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审法院以（2019）京0111执3453号立案执行，在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以（2019）京0111执3453号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案外人纪迎春对该裁定书提出执行异议，称法院非法处分了其所有的75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了（2020）京0111执异16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纪迎春的异议请求。华风腾龙公司在纪迎春向其转账支付75万元后未向纪迎春出具任何书面借款手续，纪迎春也未找华风腾龙公司索要任何书面借款手续。2012年7月25日至2016年12月27日，华风腾龙公司多次以代发工资的名义向纪迎春名下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内转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纪迎春主张其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交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其向华风腾龙公司转账支付过75万元，但不能证明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纪迎春提交的其与樊艳香的通话记录，亦不能证明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华风腾龙公司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显示华风腾龙公司的借款对象仅为单位内部职工，该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华风腾龙公司提交的借款收据进一步证明借款协议的主体为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再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2019）京0111民初第19432号案件中的有纪迎春签名的民事诉状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确定涉案的75万元确系华风腾龙公司向樊艳香所借，纪迎春只是替樊艳香向华风腾龙公司支付上述借款，华风腾龙公司在纪迎春替樊艳香支付75万元借款后，向樊艳香出具了借款收据，而非向纪迎春出具借款收据，纪迎春也未向华风腾龙公司索要过相应的借款收据，根据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的75万元，借贷关系发生在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纪迎春不再将其与樊艳香所签的债权转让合同作为本案的证据，其也不认可债权转让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纪迎春与华风腾龙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纪迎春要求华风腾龙公司给付7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纪迎春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纪迎春提交了纪迎春与樊艳香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证明该债权转让是对之前债权的进一步确认，确认纪迎春是本案真正的债权人，其本质并非转让债权。华风腾龙公司每月将利息转入纪迎春账户，证明债权人是纪迎春，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私自签订借款合同，纪迎春不知情，侵犯了纪迎春的合法权益。华风腾龙公司认为该《债权转让合同书》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债权转让合同书》仅能证明债权人是樊艳香，内容与纪迎春诉讼请求的内容是相悖。樊艳香对该《债权转让合同书》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纪迎春向本院提交的是其与樊艳香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性质上是债权转让，明显与纪迎春证明目的相矛盾。故对你纪迎春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从借贷合意是否达成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来予以确认。本案中，纪迎春未能提供书证证明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就借款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借贷合意。对于纪迎春转账给付华风腾龙公司的75万元涉案款项，首先，华风腾龙公司提供了其与公司原员工樊艳香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与樊艳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华风腾龙公司收到涉案款项后，仅向樊艳香出具了《收据》，而纪迎春在转款后并未向华风腾龙公司索要《收据》；其次，2019年纪迎春曾起诉华风腾龙公司，以债权受让人名义要求华风腾龙公司还款。在民事起诉状中，纪迎春自认涉案的75万元系樊艳香出借给华风腾龙公司，纪迎春只是替樊艳香向华风腾龙公司支付出借款；再次、纪迎春提交与樊艳香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书》，该协议性质上是债权转让，明显与纪迎春证明目的相矛盾，且该协议中提及纪迎春以樊艳香之名向华风腾龙公司出借75万元，为保障债权利益，樊艳香将对华风腾龙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纪迎春。此内容也验证出借人为樊艳香；最后，虽然华风腾龙公司曾通过转账方式向纪迎春支付利息，但在迎春起诉华风腾龙公司的民事诉起诉状中，其自认是与樊艳香约定：纪迎春替樊艳香向华风腾龙公司账户汇款75万元，樊艳香出面让华风腾龙公司将所得利息支付给纪迎春。考虑上述因素，虽然纪迎春向华风腾龙公司转账支付过75万元，但其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发生在樊艳香与华风腾龙公司之间，判决驳回纪迎春要求华风腾龙公司给付7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纪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纪迎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