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1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龙慧，女，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瑾，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惠，女，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苏平，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龙慧因与被上诉人彭云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龙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云惠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彭云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投资协议》并非股权转让而系公司增资扩股的约定。彭云惠向创智佳慧（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智佳慧公司）注资100万元后，成为该公司的隐名股东，由赵龙慧代持股权；《投资协议》解除后，彭云惠持有的股权实际转让给另一隐名股东名下，并且已经获得了对价，因此，赵龙慧及创智佳慧公司无需向彭云惠返还任何款项。 彭云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资协议》是股权转让合同性质，双方从未约定上述协议解除后，无需退还股权转让款。 彭云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彭云惠与赵龙慧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即2017年11月4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已于2018年7月24日解除；2．判令赵龙慧向彭云惠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3．判令赵龙慧向彭云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赵龙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赵龙慧（甲方、出让方）与彭云惠（乙方、受让方）、创智佳慧公司（标的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协议》，载明：鉴于乙方参与投资甲方控股投资的德泮大自然教育基地项目（北京昌平区温榆河吕各庄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在遵循公平原则的基础上，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条款如下：第一条、投资金额及用途，人民币：100万元。乙方投资金额占丙方（标的公司）总股份的5％，由甲方转让其在丙方创智佳慧公司5％的股份。“德泮大自然教育基地”项目预计两年到三年投入2000万人民币，乙方以100万元人民币投资德泮项目，乙方将获得标的公司5％的股权（公司注册资金50万）。除股权款项外，其余投资款项将作为公司运营使用。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从甲方受让丙方股权，同时丙方所有股东一致同意甲方转让5％的股份给乙方。（约定：估值在低于两千万时，股权5％不受丙方增值稀释）第二条、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内将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乙方将投资金额转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创智佳慧公司；开户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大望路支行；账号：×××。第三条、甲方的声明，在本协议签署之日以及本协议生效日，甲方向乙方陈述并保证如下：3.1甲方有权进行本协议规定的交易，并己采取所有必要的公司和法律行为授权签订和履行本协议；3.2甲方在本协议的签订日，合法拥有丙方的股权及对其进行处置的权利；3.3丙方的资产和目标股权未设置任何抵押或质押，丙方未为第三人提供任何担保；3.4不存在未了结的、针对丙方的诉讼或仲裁。第四条、乙方的声明，在本协议签署之日以及本协议生效日，乙方向甲方陈述并保证如下：4.1乙方有权进行本协议规定的交易，并己采取所有必要的公司和法律行为授权签订和履行本协议；4.2乙方用于支付转让价款的资金来源合法；4.3乙方根据需要，有权利对丙方标的公司进行审计及尽职调查，甲方应全力配合乙方的尽职调查。第五条、股权转让有关费用的承担，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办理与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有关的费用由丙方标的公司承担。第六条、合同的变更与解，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三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6.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三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第十条、其他事项，……10.2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 2017年12月5日，彭云惠向《投资协议》约定的赵龙慧指定银行账户转账汇款三笔，金额分别为50万元、25万元、25万元。彭云惠在上述转账时备注的摘要内容为股东款。对此，彭云惠称该1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赵龙慧称该100万元既包括股权转让款25000元，依据为创智佳慧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5％对应金额为25000元；还包括投资款975000元。 2018年7月24日，彭云惠（甲方）与赵龙慧（乙方）、创智佳慧公司（丙方）签订《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载明：甲、乙、丙三方于2017年l1月4日就甲方受让乙方持有的丙方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一事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甲方己按合同约定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乙方、丙方尚未办理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现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原《投资协议》自2018年7月24日起解除，不再继续履行。2、本协议由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3份，甲、乙、丙三方各执1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一审诉讼中，赵龙慧提交一份录音光盘以及书面整理材料，用于证明2018年7月24日，彭云惠、赵龙慧、马杰同意《投资协议》约定的100万元投资款转入到德泮品牌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泮品牌公司）创始人马杰，由马杰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股权转让给彭云惠，彭云惠与赵龙慧解除《投资协议》。对此，赵龙慧称该录音的原始载体为手机，无法出示该原始录音。彭云惠称2018年7月24日，彭云惠确实与赵龙慧等人有过谈话交流，在谈话过程中，有关于赵龙慧口头承诺还款日期为2018年9月1日，但赵龙慧不肯把相关内容写入解约协议，以及马杰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股权转让给彭云惠，该股权如何处理，在赵龙慧提交的录音中均没有体现，故认为该录音存在删减的情况，不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认可该录音的关联性，认可该录音书面整理材料中彭云惠所述的内容，但前因后果有些内容删减了，无法体现真实情况。在该录音中，彭云惠提到“马杰现在把我的债背走了”“很简单，我已经跟龙慧两个人解除协约了，为什么解除协约，因为马杰为我背了100万的现金”“我跟这家公司，跟创智佳慧解除合同，马杰把我这个债务背走了”，对此，彭云惠称该录音不完整，赵龙慧没有把三人对话完整的录下来，赵龙慧提交的录音未体现三人聊天的背景。彭云惠上述口语化表述不严谨，当时赵龙慧表示可以还钱，但是无法保证何时可以还。如果赵龙慧无法还款100万元，彭云惠不愿意，如果明确2018年9月1日前还钱，赵龙慧不愿意，双方僵持不下。在此情况下，马杰表示不管赵龙慧是否于2018年9月1日前向彭云惠偿还100万元，到期（2018年12月31日）后马杰依然愿意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的股权给彭云惠，相当于马杰承担了一个类似担保的角色，马杰拿自己价值100万的股份，承担了赵龙慧可能无法还钱的风险。录音是大家讨论的过程，协商是有反复的，如果录音经过编辑无法体现事实情况，应以各方签订的协议为准。赵龙慧称该录音中彭云惠说“这是我跟赵龙慧解除的”指的是涉案解除协议，“这是马杰的”指的是彭云惠与德泮品牌公司、马杰签订的另外一份协议。对此，彭云惠认可赵龙慧所述。 一审诉讼中，对于《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为何没有约定退还款项，彭云惠称赵龙慧口头承诺2018年9月1日还款，但如果写在书面上赵龙慧表示无法确定具体还款期限，所以就没有写。赵龙慧称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同时，彭云惠与德泮品牌公司、马杰签订另外一份协议，内容为马杰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的股权给彭云惠，《投资协议》就此解除，不存在退还款项的情况，因为马杰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股权给了彭云惠。对此，彭云惠称存在赵龙慧所述的协议，当时谈过此事，赵龙慧承诺退还100万元，马杰做担保，如果赵龙慧到期不还钱，马杰就将德泮品牌公司1％的股权给彭云惠，但马杰不是德泮品牌公司的股东，协议签订后，马杰不肯也无法履行该协议。就此，彭云惠提交了该协议，该协议名称为《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的签订各方为马杰（转让方、甲方）、彭云惠（受让方、乙方），协议内容载明：甲方同意将持有德泮品牌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价格为100万元。乙方与赵龙慧曾于2017年11月4日就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份《投资协议》，现乙方已与赵龙慧协商解除《投资协议》合同，乙方承诺于2018年9月1日前将解除《投资协议》后的款项100万元作为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汇至甲方账户。由于甲方与赵龙慧就创智佳慧公司名下的德泮大自然教育基地（北京昌平温榆河吕各庄村）项目合作事项另行约定，故甲方承诺：如因赵龙慧无力退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导致乙方未能按期付款，甲方亦视同乙方应付股权转让款项已按时支付到位，将按本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德泮品牌公司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股权转让协议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德泮品牌公司的股东，工商变更手续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该协议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马杰”签名字样以及手印，“乙方”处有“彭云惠”签名字样以及手印。庭审中，赵龙慧当庭拨打马杰电话，询问该协议情况，并将该协议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马杰，马杰看过该协议后表示认可协议内容，认可系其本人签署该协议。彭云惠称该协议没有履行也根本无法履行，因为马杰不是德泮品牌公司股东，且该公司股东张宏雷不认可该协议。赵龙慧认为该协议是不真实的。 一审诉讼中，彭云惠称《投资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但一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其与赵龙慧协商一致解除了该股权转让协议。按照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的约定，赵龙慧应向彭云惠返还100万元，且赵龙慧口头承诺愿意在2018年9月1日前退还该款项。对此，赵龙慧表示没有作过上述口头承诺。 一审诉讼中，彭云惠称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赵龙慧长期占用，给其造成了资金成本损失，赵龙慧获取了资金占用期间的收益，故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支付股权转让款次日起开始计算。 一审诉讼中，赵龙慧提交一份德泮品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德泮品牌公司股东为张宏雷，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杰任公司监事。对此，赵龙慧称马杰与张宏雷是夫妻关系，马杰是德泮品牌公司的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彭云惠与赵龙慧签订的《投资协议》《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投资协议》约定的100万元是何性质，以及赵龙慧是否应当退还该1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评述：一方面，《投资协议》首部载明赵龙慧为出让方，彭云惠为受让方，创智佳慧公司为标的公司，第一条约定投资款项100万元占创智佳慧公司总股份的5％，由赵龙慧转让其持有的创智佳慧公司5％的股份；彭云惠以100万元投资德泮项目，将获得赵龙慧持有的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彭云惠同意按本协议条款、条件从赵龙慧处受让创智佳慧公司股权。《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中载明《投资协议》系彭云惠为受让赵龙慧持有的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而签订，彭云惠已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但赵龙慧、创智佳慧公司未办理该部分股份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上述约定的内容均可以看出该100万元系赵龙慧向彭云惠转让其持有的创智佳慧公司5％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款，且彭云惠向赵龙慧指定账户转账支付该100万元时备注为股东款。因此《投资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赵龙慧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彭云惠提交了赵龙慧所述的另一份协议，虽然赵龙慧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在彭云惠、马杰对该协议均认可的情况下，赵龙慧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没有约定赵龙慧不用向彭云惠退还100万元，只是约定该100万元无论赵龙慧是否向彭云惠退还，马杰都愿意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彭云惠，因此该协议不能证明赵龙慧无需向彭云惠退还该100万元。同时，赵龙慧提交的录音内容仅能体现各方之间的洽谈过程，无法体现最终的洽谈结果，洽谈内容不能直接反映出赵龙慧无需退还100万元，虽然彭云惠在该录音中表示马杰背负了100万元的债，但是结合马杰与彭云惠签订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只是约定无论赵龙慧是否向彭云惠退还100万元，马杰均将其持有的德泮品牌公司1％股权转让给彭云惠，并未免除赵龙慧的退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约定《投资协议》自2018年7月24日起解除，不再继续履行，但并未对该100万元是否退还作出明确约定。在赵龙慧不能证明双方约定无需退还该款项的情况下，彭云惠有权根据上述规定主张退还该款项，因此彭云惠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没有对退还该100万元作出约定，且彭云惠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要求退还款项，故其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彭云惠与赵龙慧于2017年11月4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于2018年7月24日解除；2.赵龙慧向彭云惠退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龙慧提交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彭云惠在签订《投资协议》后获得了创智佳慧公司的股权，参与公司运营管理；《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签订前，公司的股东实际上是马杰、赵龙慧、彭云惠。彭云惠未提交新证据，其对赵龙慧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聊天记录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彭云惠曾以“准股东”身份参与了公司一些工作，这既是赵龙慧的要求，也是推进项目的客观需要，但不能据此认定其获得了股东资格，更不能由此推翻双方此后签订的《解除投资合同协议书》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聊天记录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彭云惠、赵龙慧分别签订了《投资协议》《解除投资合同协议》，明确了彭云惠为了获得创智佳慧公司5％的股权而支付100万元的事实，同时亦明确了由于未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而各方协商一致解除《投资协议》。因此，彭云惠在案涉《投资协议》解除后，诉请对方返还股权转让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龙慧上诉主张，各方已经以另一份协议，也即股权置换的方式处理完毕相关事宜，不需另行支付彭云惠案涉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但是，赵龙慧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彭云惠认可不需要返还案涉款项，亦未证明通过股权置换的方式已经履行了合同解除后的返还义务。因此，赵龙慧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赵龙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赵龙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审 判 员  陈 实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曲建婷 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