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迁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莲花池东路53号8层821。法定代表人：陈玲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丽，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浩阳，男，1997年11月5日出生，锡伯族，无业，住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三迁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浩阳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1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丽、被上诉人吴浩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三迁公司与吴浩阳签订的虽然名为《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但实际上仍是以培训计算机课程为主的协议，并非单纯的推荐就业协议。三迁公司的主要义务是给吴浩阳（学员）培训计算机课程，待学员掌握了相关课程之后，会根据学员的实际情况和学习成绩择优推荐就业。故推荐就业只是一个附随的义务或者是占整个协议中比例很少的一部分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就业相关的约定在该协议中占大比例，三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在认定三迁公司是否存在教学质量问题时，直接引用电话录音作为三迁公司自认“有责任”的证据，三迁公司对此表示不服。三迁公司认为，不能不顾整个录音的谈话背景和整个录音内容，而单独抽出某一句来作为认定三迁公司“自认”存在过错的证据，这样有断章取义之嫌。三迁公司在学员提出相关质疑的情况下，和大家友好协商，安抚学员的激动情绪，是比较谦虚的一种说法，并非真的认为自己有问题。三迁公司是否真正存在过错，应以直接反映教学质量的证据作为依据。3．三迁公司认为，关于教学质量问题，每一个学员对于教师的喜好、课程的吸收接受程度有所不同，可能会对教学质量产生不同的评判。只要三迁公司按时按量把所有教学大纲的内容都讲全讲到位，就履行了相关义务。至于学员认为是好是坏，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教学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的证据。因为这无法排除有些学员故意或恶意“差评”。经对比，吴浩阳提供的教学视频，与三迁公司的教学内容出入并不大，且绝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讲完。每个机构和教师都有自己的教学方法和方案，三迁公司的教学大纲与其他机构是否相同没有可比性。4．三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所有的学员打卡记录，也解释了有关上课的作息时间，可以计算出比较准确的出勤率，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采纳，三迁公司对此表示不服。二、一审法院判决三迁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过大。三迁公司认可自己对此纠纷发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和责任，但该责任比例绝不至于达到将近50％的责任。首先，三迁公司已经为所有学员培训完了所有课程。如果学员认为有没听懂、没学会的地方，均可以获得免费重学或指导，是吴浩阳自己放弃再学习的机会。其次，对于吴浩阳，三迁公司已推荐了工作，履行了推荐就业的义务。因为疫情的原因，导致找工作存在困难，三迁公司无法控制。三迁公司为学员寻找工作机会需要学员的积极配合和自身努力。部分学员未找到工作不能完全归责于三迁公司一方，更不能就此认定三迁公司没有履行推荐就业的义务。三迁公司为开办培训班所投入了时间、人力、资金和电脑设备成本。每个学员的学费中，将近有6000元其实都是教学成本。返还8000元，意味着三迁公司只是保住了成本费用。最后，吴浩阳作为一个成年人，在选择培训机构及课程时，应对自己的学习情况和教学内容有着基本的判断。吴浩阳在学习完所有课程之后，只差最后就业阶段暂未成功（且未成功原因也与其自身不配合、不想继续重读有关），还能退回将近一半的学费，对三迁公司不公平。吴浩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吴浩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浩阳与三迁公司签订的《三迁教育保证就业协议》；2．判令三迁公司返还吴浩阳培训费16800元；3．判令三迁公司赔偿吴浩阳损失3000元；4．判令三迁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三迁公司（甲方）与吴浩阳（乙方）签订《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载明为了给大学生提供高薪就业之道，甲方开展就业训练营模式的“大学生实训创投基地”，双方就乙方参加甲方“PYTHON人工智能工程师就业班”约定，学期5个月，全日制脱产学习，学费16800元，包括基础培训、技能培训、辅导费、管理费、实战项目等费用，培训开始一周内双方均有权确定乙方是否合适继续培训，并办理入学手续，办理完正式入学手续后双方可签订《学员保障就业协议》，乙方享受甲方技术培训服务。正式培训开始，每一阶段结束后，甲方会对乙方的编程基础能力进行测试，如乙方不能通过考核，则转入下一期班进行学习，不再额外加收学费。考核成绩将作为推荐就业资格的依据，对学习态度认真（出勤率在98%以上），但考核成绩不合格的学员，甲方可免费再安排学习机会。学习期间乙方无故缺课时数超过全部课程1/4的将予以辞退，学费不退。甲方为乙方提供“PYTHON人工智能”培训课程，甲方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教学管理制度和教育大纲，对乙方进行教育管理。乙方培训综合素质考核合格毕业，取得甲方推荐就业资格，甲方对乙方进行专业就业指导，并向乙方推荐工作，帮助乙方成功就业。乙方完成理论、实验（实践）内容后，甲方将根据人才合作单位及甲方下属部门的要求，安排乙方实习工作。就业保证：1．甲方根据乙方的综合成绩择优为乙方解决工作，乙方必须遵守甲方就业管理的规定，参加甲方提供的就业辅导，提交简历的电子版，服从甲方的就业安排流程，认真参加由甲方安排的面试；2．若乙方培训合格后3个月内未就业，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推荐就业或者免费重读安排，否则，按违约处理；3．如乙方学习成绩不合格，可选择免费重学；4．若乙方再次参加甲方全部课程培训结束后，6个月内仍未就业，甲方退还乙方全部学费；5．甲方为乙方推荐的工作待遇参考标准为专科学历不低于6000元每月，本科学历不低于7000元每月，硕士及硕士以上学历不低于8000元每月，以上工作待遇为学员拿到毕业证书为准，学员工作待遇的实际情况会根据企业的性质、所处地区、行业、企业的实际情况及学员的个人能力有所差别，具体以乙方与企业的约定为准。乙方可以一次性缴纳学费，可以通过分期还清学费。符合以下条款之一者，视为乙方自动放弃就业机会，学费概不退还：乙方不遵守甲方的教学安排，擅自旷课、迟到、早退，任何一门课程的出勤率低于90%；乙方不能积极配合甲方寻找工作等。吴浩阳向三迁公司支付了16800元学费。双方认可全日制培训时间是从2019年7月16日签订合同前一周左右开始。2019年12月11日三迁公司通知，于2019年12月15日放假，2020年1月25日后统一通知安排下一步学员事宜，从2020年1月31日开始继续推荐就业，放假期间也会陆续为学员推荐就业。2020年2月15日三迁公司通知，安排于2020年2月17日开通网络直播课程。三迁公司表示直播课只是让学员复习培训内容，并非重读。2019年12月23日起吴浩阳等十五名同班学员陆续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培训费等，并表示不会重读，因继续履行合同将使自己遭受更大损失，不仅仍为原教师与课程、需要再次支出住宿费等成本，还会使自己错过毕业季招聘时间。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向三迁公司送达了起诉书副本等材料。现吴浩阳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三迁公司明确表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吴浩阳表示十五名同学提供的证据可以互相佐证其主张。吴浩阳提交了教学大纲、贴吧截图、网站内容、授课视频、录音等用以证明教学质量差、授课师资与内容有问题，教学大纲显示PYTHON基础3周（可适当加快）、PYTHON进阶2周、前端工程师1．5月（爬虫和项目实战2周）、全栈项目实战1月、人工智能1．5月，贴吧截图有“由硕导带队，联合研究所、985高校博士打造PYTHON人工智能课程”“保就业”等内容，录音大致内容为部分学员向三迁公司人员反映教学质量问题，认为有没教到、教得浅等问题，三迁公司人员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确实要担很大责任”；田某提交了宣传海报，有“0基础”“保就业”“从科研单位和知名公司拿项目”等内容；袁某提交了与授课老师的聊天记录，授课老师称一开始准备教“全栈+人工智能”，中途考虑大家学不会、一些同学说算法根本不可能学会也不想学、班里绝大多数学生学历在算法那过不去，故后来基本上按照“全栈”授课。三迁公司不认可教学大纲、贴吧截图、网站内容及宣传海报，认为均与公司无关且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吴浩阳证明目的，认为老师教得再好也不可能单方让学员学会，学员自身也需有基础及努力。三迁公司提交了教学材料及课程、教学监控视频、教师简历等证据。吴浩阳表示教学内容根本达不到使学员掌握PYTHON人工智能编程技术水平，除PYTHON语言较完善外其余均不完整，尤其爬虫11天、加盟网项目18天、人工智能部分只有5小时，与大纲相去甚远，教师非985毕业生，有的未提供学历背景，有的擅长方向并非PYTHON，与宣传不符。三迁公司提交了录音及吴浩阳在教室监控截图照片、与部分学员的聊天记录等，称吴浩阳上课戴耳机不好好上课，且吴浩阳系故意不配合就业、因只投了几份简历未果就要求退费，未就业成功系自身原因导致。录音大致为2019年12月10日，三迁公司人员要求几名学员继续投简历，如果重读仍未就业就满足学员要求，学员表示认为再学还是同样的内容所以不同意。其中三迁公司人员说到“我知道你们和别的机构比我们有些地方是没有讲到位，或者差了，像昨天吴浩阳说的差了很多，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的课程虽然说是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们这一套绝对能够支撑你们去找到一份工作”，吴浩阳认为这段内容证明三迁公司自己承认了教学质量存在问题，且截图发生在课间休息期间，录音、聊天记录等无法达到三迁公司的证明目的。三迁公司为证明吴浩阳出勤率存在问题，提交了学员管理规定及打卡记录，其中未写明上下课明确时间。三迁公司主张上课时间为周一到周五的早九点到晚十点及周六下午，迟到、早退、缺卡均不计入出勤。吴浩阳认为上课时间为周一到周五的早九点至晚五点，对三迁公司主张的出勤率不认可。吴浩阳主张三迁公司赔偿损失，称系为接受培训而支付的房租等。三迁公司对此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吴浩阳与三迁公司签订的《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性质上不适宜强制履行，且吴浩阳明确拒绝继续履行，三迁公司表示已履行完毕，双方均无继续履行之意，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吴浩阳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迁公司未提交双方明确约定的出勤率计算依据，故对其出勤率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系列证据可以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三迁公司教学质量存在问题，且该合同系由三迁公司预先拟定，其中就业相关约定占大比例，并运用“高薪”“保障”“合作单位”等字样，在表述上有一定的误导作用，但教育培训合同的履行需双方均有积极性，且吴浩阳作为成年人签订合同时应对合同履行的时间、条件等谨慎考量，故其对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三迁公司亦在培训方面尽了一定的责任，付出了相应的劳动，综合双方履约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三迁公司退还吴浩阳培训费8000元。吴浩阳主张三迁公司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吴浩阳与三迁公司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于2020年4月23日解除；二、三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吴浩阳培训费8000元；三、驳回吴浩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三迁公司认可其向学员推荐的就业单位，并非其固定的合作单位；对于其推荐工作与学员自行找工作，差别在于三迁公司知道哪个单位和学员的专业更对口、信息渠道更多一些。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迁公司上诉主张推荐就业只是《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中的附随义务，占整个协议中比例很少。但从《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的名称、协议中关于“给大学提供就业之道”“考核成绩作为推荐就业资格的依据”“服从甲方的就业推荐流程”“成功就业后必须配合甲方做好公司口碑等宣传性工作”“甲方根据乙方的综合成绩择优为乙方解决工作”“甲方为乙方推荐的工作待遇参考标准”“后续就业跟踪服务保障”等内容以及违约责任等条款来看，一审认为《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中就业相关约定占大比例，并无不当。三迁公司上诉主张其履行了推荐就业义务，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该主张不能成立。从三迁公司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来看，三迁公司仅是提供了相关单位举办的招聘会信息，并要求学员自行投递简历。而且，从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三迁公司采取的推荐就业举措与学员自行寻找工作相比，并无特别之处，与协议约定的推荐就业相去甚远。在三迁公司未履行推荐就业义务的情况下，三迁公司关于吴浩阳不积极配合三迁公司寻找工作的主张，不能成立。三迁公司上诉主张尚未对吴浩阳进行综合素质考评，但从上述三迁公司关于吴浩阳不积极配合寻找工作的主张来看，吴浩阳的综合素质考评应该已经合格，否则三迁公司在学员未考核合格的情况下，就要求学员投递简历进行应聘，明显违反合同约定。而若如三迁公司所述，吴浩阳并未进行考核，其便要求吴浩阳配合就业，则三迁公司的行为显然背离了《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的目的，亦与相关约定不符。三迁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履行了课程培训义务，并无吴浩阳所称教学质量问题。但从在案录音证据来看，三迁公司明确承认“没有讲到位”、“我们要承担很大的责任”，一审认定三迁公司教学质量存在问题，并无不当。三迁公司上诉主张其对《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就此，本院认为，《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并非单纯培训协议或就业推荐协议。从协议的内容、课程考核与“推荐就业”的逻辑关系以及从三迁公司为“推荐就业”采取的措施来看，吴浩阳通过与三迁公司签订《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经过培训达到就业的目的已不可能实现。吴浩阳以三迁公司教学质量存在问题以及未履行就业推荐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可以成立。鉴于吴浩阳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解除合同，一审以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确认协议解除时间，本院不持异议。三迁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严重偏失。就此，本院认为，从协议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量，一审酌定三迁公司退还吴浩阳8000元培训费，对三迁公司的责任认定并不存在畸重之情形。三迁公司上诉主张吴浩阳的出勤情况不符合《三迁教育保障就业协议》的约定。但在双方未就具体考勤方式进行约定且未达成一致的情形下，三迁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浩阳考勤不符合约定，三迁公司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三迁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元，由北京三迁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