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1）琼96行赔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辉，男，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兰，女，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3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君、张运鑫，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市长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长丰镇长丰墟。 法定代表人吴岳和，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广华，男，该镇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韩清，海南奥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张定辉、张定兰、上诉人万宁市长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丰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的（2020）琼9028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张燕出资在海南省国营东和农场群英队里拆旧建新，兴建一处农庄，其中建有2处房屋，一处三层框架结构的别墅占地面积233.9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584.93平方米，2016年1月建成；另一处一层轻钢结构的房屋占地面积为107平方米，于2018年6月建成；另有两间装配室，一间20平方米，一间25平方米。2017年1月1日，海南省国营东和农场与张燕签订《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将群英队的1.5亩土地承包给张燕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活动。2018年6月7日，张燕、张定辉、张定兰签订《群英队屋有农庄项目（一期）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共同建设经营群英队屋有农庄项目，张燕负责农庄项目的整体规划设计及提供兴建配套住房、设施等所需资金；张定辉以劳务入股，负责农庄日常基础建设等；张定兰以经营顾问方式入股，负责农庄对外经营项目的外联相关业务。 2019年10月30日，被告长丰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张燕实施了楼房建筑尚未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责令张燕于2019年11月5日前限期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接受复查。2019年11月10日，被告长丰镇政府对张燕的违法建设行为予以立案。因张燕长期在外地，长丰镇政府通过微信、电话向其做相关的调查。2019年12月26日，被告长丰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12月31日，被告长丰镇政府作出《强制执行催告书》，催告张燕于2020年1月6日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义务，如逾期仍不拆除，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九条之规定，报经万宁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对上述建设实施强制拆除。2020年3月19日，被告长丰镇政府向万宁市政府递交《关于审定东和居群英居民小组张燕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方案的请示》《长丰镇东和居群英居民小组张燕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方案》《依法强制拆除长丰镇东和居群英居民小组张燕违法建筑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依法强制拆除长丰镇东和居群英居民小组张燕违法建筑应急工作预案》，取得了万宁市政府的同意。2020年3月31日，被告长丰镇政府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20年4月2日强制拆除张燕违法建设的别墅。当日，被告长丰镇政府发出《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上述文书均送达给原告张燕并张贴在涉案别墅墙上。2020年4月1日，王三防常务副市长在市档案馆八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专题会议，审议《万宁市行政执法协作联动机制实施方案》，决定长丰镇违建强制拆除行动定于2020年4月8日进行。2020年4月8日，被告长丰镇政府联合相关行政单位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 另，被告主张2007年6月划定了万宁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2015年1月13日，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向万宁市人民政府作出琼府办函[2015]9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同意调整万宁市万宁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规划的复函》，同意按照万宁市政府报送的《万宁市万宁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规划修编方案》，将万宁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作出相关调整。经过套图显示，农庄内的涉案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位于二级保护区范围。 再查明，2020年1月6日，原告委托海南中洲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合伙）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市场价值测算，测算结果为三层楼房净值1580223.49元，轻钢结构房屋净值224340.48元。从被告提供的拆除现场视频中可以看出，原告的家具、居家用品均未搬离。 原判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对原告进行赔偿，以及赔偿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并非所有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均可获得国家赔偿，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才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长丰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虽被本院在（2020）琼9028行初47号行政判决中被确认违法，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即涉案房屋的建设未经有关管理部门的审批，缺乏合法性，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但是，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长丰镇政府组织人员使用铲车等大型机械，强行将当事人建设的轻钢结构房屋推倒，造成当事人轻钢房建筑材料合法权益的损失，因此对于轻钢房建筑材料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一审法院酌定依照20%计算赔偿数额计44868元（224340.48元×20%）。 另，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如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造成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的，应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组织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履行了上述程序。对于涉案房屋中存在电器、家具等应属合法财产，如因违法强拆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对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告应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还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既未依法对涉案房屋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原告签字确认，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认定。原告有关家具、电器等143362.9元（不包含55553.1元的瓷砖）的赔偿主张，大部分属于合理的日常生活用品，且从被告提供的拆除视频中可见均未搬离，被告亦对此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陈述及提供的物品清单、购买凭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于原告主张室内物品等损失酌定赔偿100000元。 关于原告另外要求赔偿根雕、木雕、石头等收藏品共计600000元左右的损失，属于非正常生活用品的大宗财物，其应当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这些大宗财物在拆除现场客观存在以及各自具体价值，否则一审法院亦无酌定之基础依据。而原告在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主张的600000元左右大宗财物之存在，该财物的损失与被诉强拆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更无从谈起，原告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 综上，长丰镇政府实施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张燕、张定兰、张定辉部分合法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丰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燕、张定兰、张定辉财产损失144868元；二、驳回原告张燕、张定兰、张定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燕、张定辉、张定兰上诉称，3位上诉人所建房屋因历史遗留问题暂时未办理规划许可证，不能单一就认定为违法建筑。长丰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确认违法，该行政行为已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退一万步说，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但其中的建筑材料属于3位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长丰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3位上诉人所建三层楼房净值为1580223.49元，轻钢结构房屋净值为224340.48元，一审法院只按照轻钢结构房屋净值的百分之二十来计算赔偿损失明显无法弥补长丰镇政府强制拆除造成3位上诉人的损失。3位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自建房清单，综合考虑被拆除三层楼房、轻钢结构房及两件配件的人工成本、材料成本等各种因素计算赔偿的数额。同时，根据长丰镇政府提供现场执法视频，可以看到被拆房屋里有根雕等收藏品，这些都是3位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长丰镇政府亦应当予以赔偿,长丰镇政府应当赔偿3位上诉人的损失6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3位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长丰镇政府上诉称，张燕等3位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建设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长丰镇政府依法发出通知，责令张燕限期改正违法建房行为，并接受复查。而后立案并对张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张燕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因3位上诉人拒不履行拆除义务，长丰镇政府向张燕发出催告书，催告张燕履行，张燕未履行义务。经报市政府同意，长丰镇政府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因此，长丰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张燕等3位上诉人请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根据，长丰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以海南中洲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建筑进行市场价值测算结果确定长丰镇政府应当赔偿的数额错误。该测算结果系单方委托评估且未经长丰镇政府质证，也未经一审法院认定。故该测算结果不应当作为赔偿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长丰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燕等3位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的（2020）琼9028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何 旭 审判员 吕丽霞 审判员 冯 花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詹文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