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蔺某，女，1937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涛，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2（蔺某之子），1958年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1，女，1959年9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鹏，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蔺某因与被上诉人梁某1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蔺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认定蔺某与梁某1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符合法定要件的赠与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蔺某曾通过公证视频表达了口头赠与的意思表示，梁某1也表示同意，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口头赠与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以蔺某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为由，不承认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蔺某提供的公证处出具的视频资料明确显示系附条件赠与合同关系，但一审判决却片面的将此认定为“蔺某表述”的主观意见，并要求蔺某继续举证，混淆了概念，加重了蔺某的举证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证视频资料，当时蔺某曾明确表达了将房屋赠与给三个子女，但各个子女都必须尽到赡养义务。该事实是有客观证据证明的，并非一审判决所称的“仅有蔺某表述”，即该事实客观存在，并非主观陈述，但一审判决却要求蔺某继续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蔺某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该赠与事实，一审判决混淆了客观证据与主观陈述意见的概念。三、虽然蔺某曾对拆迁安置房屋进行了分配，但是以蔺某的赠与行为为前提的。一审判决只认可分配，却故意遗漏赠与事实。本案中，原被拆迁的×号房屋系蔺某与丈夫梁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梁某3去世后，蔺某享有该房屋及拆迁利益的5/8的份额。后来蔺某确实就拆迁所得房屋给三子女进行了分配，由于蔺某自觉年事已高，故将全部房屋均予以分配，未自留任何拆迁利益，蔺某也明确要求三子女均要履行赡养义务，这也是蔺某赠与的条件和前提。四、公证处视频显示赠与的前提是赡养蔺某，现在梁某1以实际行动拒绝赡养蔺某，致使蔺某身心均受到打击，但一审却未查明该事实，故意遗漏梁某1赡养事实问题。本案中，蔺某之所以起诉，是由于梁某1明确表示不再赡养梁某1，特别是蔺某在2020年7月初不慎摔倒导致骨折，直到7月15日才出院，梁某1拒绝看望和照顾蔺某，并电话通知蔺某断绝母女关系，蔺某身心受到沉重的打击。对于该事实是否真实，一审法院曾要求蔺某亲自到场陈述以核实该事实的真实性。但是一审判决却未对梁某1是否履行了赡养义务进行查明，故意遗漏梁某1赡养事实问题。五、蔺某与梁某1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梁某1作为被安置人并不享有安置面积，虽然梁某1可以通过继承享有份额，蔺某当然也有权撤销该口头赠与，至于房屋的份额完全可以另案解决，但是一审判决却否认该赠与关系，严重损害了蔺某的合法权益。首先，在一审中，蔺某向法庭提供了拆迁安置手册，证明梁某1并不享有房屋安置面积。其次，虽然梁某1通过继承享有涉案房屋1/8的份额，但并不能抗辩蔺某的撤销权。蔺某基于附条件赠与合同的条件未成就，可以撤销该口头赠与合同。另外，蔺某基于任意撤销权亦有权撤销该口头赠与合同，梁某1享有的继承权无法对抗蔺某的撤销权。因此，一审判决直接否认赠与合同关系，进而不支持蔺某的撤销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蔺某年事已高，自知财产是身外之物，能够给子女留下点财产更是倍感欣慰。但在蔺某将自有财产作出处分后，梁某1便借故不履行赡养义务，甚至恶语相向，蔺某身心俱疲，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但仍然坚持起诉梁某1要求撤销赠与。蔺某可以起诉赡养费，但数额有限，且梁某1在蔺某赠与的房屋中拿出一些少许的赡养费给蔺某，不公平。梁某1辩称，一、梁某1与蔺某之间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涉案×室房屋系梁某1通过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签订《东惠家园项目购房合同》购买所得。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既无书面赠与合同，亦不存在口头赠与，故梁某1与蔺某之间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二、公证处出具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梁某1是基于被安置人的身份，经家人协商一致后，分配取得的北京市通州区次渠东惠家园×室房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宝华里×号房屋归蔺某及梁某3共有。公证处视频恰恰反映了该房屋拆迁时梁某1为被安置人，基于被安置人身份，一家人在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公证人员面前协商一致后确认涉案房屋归梁某1所有。在按照拆迁部门的要求出具公证书及相关手续后，由梁某1直接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签订合同，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系梁某1分配取得。三、梁某1一家人已将×号房屋拆迁所得利益分配完毕，且已实际履行。×号房屋拆迁实际取得楼房三套，其中位于通州区次渠东惠家园×室房屋登记在蔺某名下，实际归梁某2所有；位于通州区次渠东惠家园×室房屋归梁某1所有；位于通州区次渠东惠家园×室房屋归梁某4所有。购买房屋的款项直接从拆迁款中扣除，剩余的拆迁款经家人协商予以分割，蔺某和梁某4各得一百一十万元，梁某1最终分得七十万元。所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已从拆迁款中扣除，剩余应分配给梁某1的拆迁款项现已履行完毕。四、梁某1不存在不赡养蔺某的情况。实际上，蔺某与梁某1并无矛盾，现与梁某2共同居住导致意思表达不自由，提起本次诉讼并非其真实意愿。综上所述，蔺某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贵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蔺某的上诉请求。蔺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蔺某对梁某1的口头赠与合同，将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次渠东惠家园×室（以下简称×室房屋）归还蔺某所有；2.判令梁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蔺某与梁某3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子女，即梁某2、梁某1、梁某4。蔺某与梁某3共同拥有北京市东城区宝华里×号（以下简称×号房屋）一套，梁某3于1993年至1994年期间去世。2019年5月4日，蔺某与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号房屋现有户口3人，被安置人口3人，分别为蔺某、梁某1、梁某4。被拆迁房屋×号评估款为4116491元，蔺某有权选择就地安置或者选择货币补偿且申请购买奖励房源。最终，蔺某选择货币补偿且申请购买奖励房源。故蔺某与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货币补偿且申请购买奖励房源）》，该协议上蔺某签字时间为2019年7月8日，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签章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该补充协议载明，蔺某选择的外迁奖励房源情况为：（1）东惠家园小区21号楼（施工楼号）×号二居室，建筑面积（暂定）88.09平方米，房屋总价1365395元；（2）东惠家园小区21号楼（施工楼号）×号二居室，建筑面积（暂定）88.09平方米，房屋总价1365395元。困难家庭奖励房源选房情况为：东惠家园小区22号楼（施工楼号）×号三居室，建筑面积（暂定）106.39平方米，房屋总价1649045元。即蔺某选择了两套外迁奖励房源、一套困难家庭奖励房源。2019年7月8日，蔺某出具《指定外迁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载明：“本人蔺某（公民身份号码×××）系宝华里危改项目（以下简称“本项目”）的被拆迁人，户口所在地：东城区宝华里×，被拆迁房屋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宝华里×。本人因此次拆迁所得外迁奖励房源，现指定由梁某1（公民身份号码×××）购买，与被拆迁人系母女关系，且本人同意购房款从本人可用于购房的拆迁补偿收益中抵扣。”2019年7月12日，由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2019）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5866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蔺某于二〇一九年七月八日在北京市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便民服务站，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指定外迁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在办理《指定外迁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的公证时，蔺某与梁某2、梁某1、梁某4均在现场，蔺某向工作人员表示，×号房屋拆迁分得的三套安置房三个子女一人一套，房款从拆迁款中予以扣除。三个子女均表示对安置房的分配没有异议。2019年11月15日，梁某1与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签订《东惠家园项目购房合同》，约定梁某1作为购房人所购定向安置房位于东惠家园×号（暂定编号）。目前，东惠家园×号房屋已经交付，由梁某1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蔺某与梁某1之间未签订有书面的赠与合同，仅有蔺某表述其在办理公证时同意将东惠家园×号房屋赠与梁某1、由梁某1作为房屋购买人的前提条件是梁某1对其尽赡养义务，但是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主张。再者，蔺某虽然是×号房屋的被拆迁人，但×号房屋并非蔺某单独所有，而是其与丈夫梁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梁某3生前并未立遗嘱对其遗产进行分配，梁某1作为梁某3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号房屋的被安置人之一，于2019年7月8日与蔺某、梁某4、梁某2一同在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办理了外迁奖励房源购买人的确认手续，应视为蔺某及其子女共同对安置房的分配达成了一致意见。综上，对蔺某要求撤销对梁某1的口头赠与合同，将东惠家园×号房屋归还其所有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如果蔺某认为梁某1未尽赡养义务，可以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蔺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号房屋系蔺某与其丈夫梁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梁某3去世时未留有遗嘱。蔺某与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号房屋现有户口3人，被安置人口3人，分别为蔺某、梁某1、梁某4。梁某1既是梁某3的继承人，也是涉案×号房屋的被安置人。在办理《指定外迁奖励房源购买人声明书》的公证时，蔺某与梁某2、梁某1、梁某4均在现场，且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蔺某及其子女共同对安置房的分配达成了一致意见，具有事实依据。现蔺某起诉主张撤销其对梁某1的口头赠与合同，将×室房屋归还蔺某，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蔺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蔺某上诉主张其与梁某1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蔺某已系耄耋之年，对待子女舐犊情深，同时亦需要子女的呵护照料，梁某1作为蔺某之女，应当珍惜母女情意，对蔺某在生活上悉心陪伴照顾，精神上给予充分关爱，遇到问题多加沟通交流，努力营造温馨和谐的生活氛围，以让老人尽享天伦之乐，安度晚年生活。综上所述，蔺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8元，由蔺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立红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