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秋平，女，1978年4月2日出生，满族，住址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代松，男，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男，194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波（黄海之女婿），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住址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北京国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秋平、杜代松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9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秋平、杜代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海与徐秋平、杜代松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徐秋平、杜代松为了赚取利息，将涉案款项借给了北京晋商睦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商睦家公司）或公司实际控制人尹丽丽。黄海与徐秋平、杜代松根本不认识，仅在做公证时见过面，黄海不可能将涉案较大款项借给之前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常理。2015-2016年间，杜代松是晋商睦家公司的员工。2015年6月，尹丽丽及其丈夫王某找到杜代松，利用徐秋平在北京的购房指标代持了北京市东城区金宝街2号18至19层南楼1802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5年7月，尹丽丽向黄海借款100万元，并欲以涉案房屋作为担保进行抵押，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徐秋平名下，故涉案《借款合同》是以杜代松及徐秋平的名义签署并办理公证。通过查询徐秋平银行账户，显示2015年7月28日尹丽丽通过其名下尾号为6892的银行账户向黄海名下尾号为3798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同日徐秋平账户收到黄海汇来的100万元，同日徐秋平又将该笔100万元汇至尹丽丽名下尾号为6892的银行账户。上述借款公证事项办理完成后，黄海并未就涉案房屋实际办理抵押登记，后经尹丽丽指示杜代松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手续。在此期间杜代松也曾向尹丽丽要求将借款人变更成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但尹丽丽未同意。通过查询徐秋平的银行账户，显示自2014年起尹丽丽与黄海就有大额资金往来，晋商睦家公司也于每月28日向黄海支付利息，说明黄海与晋商睦家公司及尹丽丽早就熟识并有过合作。本案之所以是以徐秋平、杜代松的名义签署《借款合同》，是因为黄海要求实际借款人尹丽丽提供担保，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徐秋平名下，故尹丽丽要求以徐秋平、杜代松的名义签署，进而解决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后，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按期直接向黄海支付利息，黄海对这一事实也未提出异议。2017年杜代松从晋商睦家公司辞职，2018年黄海女婿肖洪波突然找到杜代松，表示尹丽丽已经很久没有支付利息了，因《借款合同》及公证书上的借款人均是徐秋平、杜代松，故要求二人承担责任。同时杜代松得知，在《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后，黄海并未就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涉案房屋被处理后黄海未有任何受偿。随后杜代松和肖洪波一同前往晋商睦家公司协调处理。2018年10月1日，肖洪波代表黄海与尹丽丽、案外人王文娟（尹丽丽之妻妹）签署了《还款协议》，对涉案100万元债权及利息问题进行了重新确认。上述事实表明，黄海及尹丽丽均认可尹丽丽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由尹丽丽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2018年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区分局已经对晋商睦家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本案虽名义为民间借贷，但因涉及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黄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秋平、杜代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黄海与徐秋平、杜代松签订了《借款合同》并进行了公证，但因黄海申请开具执行证书的时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公证处作出《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后黄海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海实际交付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经生效；而徐秋平、杜代松未能按时还款付息，已经构成违约。现黄海要求徐秋平、杜代松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徐秋平、杜代松作为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道在上述合同中签字的法律后果。仅凭他人要求便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对此有悖常理之处，徐秋平、杜代松未能给出进一步的合理解释。徐秋平、杜代松还主张黄海明知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是实际借款人，但也未能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徐秋平收到黄海转账的100万元时，《借款合同》已经生效。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徐秋平、杜代松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黄海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至于徐秋平收到款项后又交给其他人，或者实际支付利息的是否为徐秋平、杜代松本人，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秋平、杜代松诉讼请求。黄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秋平、杜代松偿还黄海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徐秋平、杜代松承担本案律师费3万元；3.徐秋平、杜代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3日，黄海作为出借人，徐秋平、杜代松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6年7月22日。借款利率每月1.61%，所有利息最后还款时连同本金共同偿还。徐秋平以名下位于北京市东城区金宝街2号18至19层南楼1802号房屋做抵押担保，并承诺及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如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利息或发生迟延履行支付义务的，处应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还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直至还清全部欠款。2015年7月24日，双方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借款合同》办理了公证。2015年7月28日黄海通过银行转账向徐秋平交付借款100万元。2019年1月14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载明因黄海未在法律规定的执行期限内申请出具《执行证书》，故该处决定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双方可以就债权债务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25日，黄海与北京国贤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作为黄海于徐秋平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2019年8月5日，北京国贤律师事务所向黄海出具3万元代理费的发票。另查，徐秋平、杜代松于2004年6月21日登记结婚。另有，一审法院依据黄海的申请，于2019年6月21日对徐秋平名下的财产进行了保全查封，为此黄海向法院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海与徐秋平、杜代松签订了《借款合同》并进行了公证，但因黄海申请开具执行证书的时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公证处作出《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后黄海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黄海实际交付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经生效；而徐秋平、杜代松未能按时还款付息，已经构成违约。现黄海要求徐秋平、杜代松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秋平、杜代松答辩称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晋商睦家公司或其实际控制人尹丽丽，自己仅是应尹丽丽的要求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徐秋平、杜代松作为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道在上述合同中签字的法律后果。仅凭他人要求便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对此有悖常理之处，徐秋平、杜代松未能给出进一步的合理解释。徐秋平、杜代松还主张黄海明知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是实际借款人，但也未能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因此，对于徐秋平、杜代松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徐秋平收到黄海转账的100万元时，《借款合同》已经生效。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徐秋平、杜代松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黄海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至于徐秋平收到款项后又交给其他人，或者实际支付利息的是否为徐秋平、杜代松本人，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故徐秋平、杜代松申请调取黄海相应银行账户记录的请求，以及追加晋商睦家公司及尹丽丽作为第三人的请求，与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没有直接必然的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其相应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首先，目前没有证据显示黄海有“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情节；就本案中涉及的款项金额，也未达到司法解释、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标准。因此，并未发现黄海的借贷行为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另外，晋商睦家公司、尹丽丽、王某等人是否涉嫌经济犯罪，与本案审理的徐秋平、杜代松与黄海之间的借贷纠纷没有直接关联，故对于徐秋平、杜代松提出的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黄海认可2018年9月27日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徐秋平、杜代松未能按时还款付息，已经构成违约，黄海可以一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但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关于律师费的问题。黄海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和代理费发票，可以证明其为追讨借款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根据合同约定，黄海有权要求徐秋平、杜代松承担律师费。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徐秋平、杜代松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黄海借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徐秋平、杜代松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海律师费3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秋平、杜代松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为该协议是黄海与王文娟、尹丽丽签订的，证明徐秋平、杜代松与黄海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二，王某的证言一份，王某系晋商睦家公司的负责人，与尹丽丽是夫妻关系，王某提供证言的证明目为证实是其委托杜代松与黄海签订的借款合同，黄海明知杜代松夫妻不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王某和尹丽丽。因王某现被羁押在看守所，故无法出庭作证；证据三，王文娟的证言一份，王文娟是王某的妹妹，其出具证言为证明黄海代理人肖洪波与其和尹丽丽签订了《还款协议》，杜代松夫妻与黄海所借100万元的实际用款人为尹丽丽；证据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5年7月8日，尹丽丽向黄海转账100万元，黄海将100万元转给徐秋平，徐秋平将该100万元转回给尹丽丽，故杜代松、徐秋平与黄海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信贷关系。另证明尹丽丽与黄海从2014年开始合作理财，黄海收取利息、返点，黄海的行为属于职业放贷人。黄海发表质证意见，其不认可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主张《还款协议》没有原件，王某、王文娟的证言，因证人没有出庭，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均不予认可；关于证据四，黄海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黄海主张尹丽丽向其转账的100万元系其偿还的理财款，其向徐秋平转账是事实，徐秋平如何使用该款项与其无关。因徐秋平、杜代松提交的证据一没有提交原件，证据二、三证人没有出庭，故本院对于该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四，因黄海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具体证明目的是否采信，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述。本院另查明，杜代松、徐秋平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认可黄海确实与尹丽丽存在10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杜代松、徐秋平是否要向黄海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错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杜代松、徐秋平认可其与黄海签订《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公证手续，虽然杜代松、徐秋平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款项的实际用款人，其仅仅是应尹丽丽的要求在合同上签字并配合办理公证，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杜代松与徐秋平对于签订《借款合同》后，可能存在的风险与后果系明知，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字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二审审理过程中，杜代松、徐秋平提交了王某、王文娟的证言，用以证实实际用款人为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但出具该证言的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且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黄海明知晋商睦家公司或尹丽丽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存在，故杜代松、徐秋平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该证人证言系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杜代松、徐秋平可以在向黄海履行还款义务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院对于杜代松、徐秋平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的证明目的是否采信问题，因杜代松、徐秋平在二审庭审中认可黄海与尹丽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仅依据该转账凭证，无法形成对黄海主张尹丽丽于2015年7月28日转账100万元为偿还理财款的有效抗辩。徐秋平在收到黄海转账100万元后，将该笔款项转账给尹丽丽，亦无法证明杜代松、徐秋平与黄海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故本院对于杜代松、徐秋平提交银行凭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虽然晋商睦家公司、尹丽丽、王某、王文娟等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述人员的犯罪嫌疑与本案杜代松、徐秋平和黄海之间的借贷纠纷具有直接关联，且无法得出黄海的出借行为涉嫌犯罪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本院对于杜代松、徐秋平要求驳回起诉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秋平、杜代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徐秋平、杜代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