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连华，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格，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北京南路19号。 负责人：马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方，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晓昆，女，198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 上诉人黄连华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陈晓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连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格，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方，原审被告陈晓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连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479,359元（其中车损454,359元，评估费用12,000元，施救费13,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定损确认书来确认车辆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上诉人自行施救并拖运到被上诉人指定的修理服务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车辆修理协议，上诉人同意将案涉车辆在其定损点进行拆除维修，但对于定损金额上诉人有异议，因此没有在定损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定损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有违事实并以此作为裁判的依据，导致裁判结果错误。2．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定损金额并不能完全修复涉案车辆。首先案涉车辆的一至四节臂连接板，第四节臂、第二节、四节、五节伸臂油罐更换价格就已高达336,000元左右，还不包括拆解，维修等费用，故定损金额349,121元过低，无法修复。其次，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减速机（左右）仅从外观上查勘，认为其修理就可达到使用性能，但该减带机修理后仍不能正常工作，上诉人无奈对该减速机进行了更换。故被上诉对其配件定损为修理而未进行更换亦没有填补上诉人损失，有违保险法原则。3．关于案涉车辆损失确定应以评估价作为赔偿的依据。该评估报告详细列出了修理和换件项目及价格，能够客观反映出事故车辆车损情况，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直至2021年3月被上诉人进行复勘后仍未依法向上诉人提交其核定的赔偿项目（减速机）和价格标准，亦没有对评估价格提出反证。故原审按定损金额作为裁判的依据，实属错误，理应按评估价格确定其损失。4．一审未支持评估费12,0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委托新疆华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所支出的评估费属于为查明和确定案涉车辆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5．一审未支持施救费13,000元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交通事故所支出的吊装费、拖车费13,000元，亦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实际发生的合理必要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在其商业保险承保范围内承担，且其车辆损失与施救费总计并未超过该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被上诉人理应承担。 保险公司辩称，对上诉人黄连华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案涉事故车辆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并根据定损情况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同一人）支付相应的保险费，保险公司不应再向上诉人黄连华进行赔偿。请求法庭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晓昆述称，上诉人黄连华上诉与其无关，应当依据保险公司的定损为准。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在实务中认定被保险人对投保财产具有保险利益采取极为宽泛的标准，所有权并非唯一基准，基于合同产生的利益和其他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或者对保险标的享有抵押权、参与管理等都可以被视作对于保险标的的财产利益。原审被告陈晓昆于2017年4月20日为涉案混凝土泵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损失险等商业保险，保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陈晓昆，保费也由陈晓昆交纳。因此，上诉人保险赔偿金支付给原审被告是具有合同依据的。退一步讲，财产保险合同也是合同的一种，合同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它需要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订立，合同主体或权利人变更需要双方达成合意。即使陈晓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投保车辆没有财产利益，不能作为适格的被保险人获取保费，也不能就因此理所应当地认定车辆所有人黄连华为被保险人。这有违合同的相对性，也违背了合同诚信、自由、平等的特点。二、在之前的两次审判中，均已确认事故发生后，投保车辆已经由修理厂进行维修，并且车辆在修理完毕后也被提走，原审被告陈晓昆提供了修理费票据，我们据此支付保费是合情合理的。三、退一万步说，即使原审被告陈晓昆作为被保险人不适格，修理厂为黄连华修理车辆也必然会产生费用，而上诉人保险公司向修理厂支付这部分费用是正确的。而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支付的全部保险赔偿金都视为无效支付，从而判决上诉人再次向黄连华支付全部保险赔偿金，这是明显错误的。 黄连华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原告作为实际案涉车辆车主，其享有保险理赔权，案涉车辆保险费应当支付给上诉人黄连华，本案发生事故陈晓昆作为投保人不是车辆实际车主、也不是抵押权人，也不是管理人。与案涉车辆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该车辆就不享有保险利益，无权领取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将理赔款打给了原审被告陈晓昆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2．在前两审当中均没有确认事故发生以后案涉车辆已经修复完毕。之所以原审原告将案涉车辆开走，是因为当时修理厂也就是陈晓昆他们的修理厂根本就没有该涉案车辆的配件。3．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已经修复完毕，且在2020年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也要求保险公司再次去对涉案车辆进行复勘，在现场查勘完以后依然是原状，并没有对损坏的配件、大件予以更换。4．保险公司提交的修理发票都是出自于不同的修理厂，而且大小金额是一样的，而且该车辆并没有在这些修理厂修理过，开具的全是虚假的修理发票，也不能作为车辆修复完毕的证明。退一步讲，修理发票充其量只能说是作为一个损失的一个证明，不能证明已经修复完毕的一个证明。5．黄连华与原审被告陈晓昆之间也许具有债权关系，但是不等同于本案的保险合同关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能将黄连华与原审被告陈晓昆之间的修理费用的债权关系强加于本合同之上，再次陈晓昆还没有向黄连华索要修理费的情况下，上诉人保险公司却违法将保险金全部支付了投保人来冲抵修理费是于法无据的。 陈晓昆述称，1．原审被告陈晓昆是就黄连华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同时原审被告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是经过黄连华本人同意的，而且这张保单出完之后给黄连华也提供过复印件，因为这个保费是由原审被告支付的，所以黄连华同意原审被告陈晓昆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约定黄连华分期付款，付完之后原审被告陈晓昆才会把投保人、被保险人变更为黄连华。在上一个年度保单里面，投保人、被保险人是黄连华。原审被告陈晓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证实上述事实。2．原审被告不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3．黄连华修车的厂子叫昌吉车之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原审被告的修理厂，原审被告的修理厂是在米东区石化乌龙旗车之居，是修小车的，所以车辆修理的细节原审被告不太清楚，是修好了还是没修好黄连华直接要开走的事实，原审被告也不清楚。 黄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474,209元、评估费12,000元、施救费13,000元，以上金额共计：499,20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连华所有的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单号为PDAA201765230000023232，该保险单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陈晓昆，交纳保险费39,802元，保险金额为948,5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21日-2018年4月20日，以上保险由被告陈晓昆替原告黄连华购买，后原告黄连华将保险费分期支付给被告陈晓昆。2017年7月18日，×××号车在新疆阿勒泰地区富蕴县察图而所发成车辆侧翻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坏。被告陈晓昆和被告保险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定损确认。2017年7月21日，原告黄连华与被告保险公司及修理厂签订事故车辆维修协议书，由修理厂对该车辆进行维修。2017年10月16日，保险公司将保险金349,121元赔付被保险人陈晓昆。2018年3月7日，原告黄连华委托新疆华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做出评估报告，评估该车辆损失维修费用为474,209元。原告黄连华和被告陈晓昆因业务相识多年，被告陈晓昆为原告黄连华经营的×××、×××号混凝土泵车购买保险，后双方因保险赔偿金及车辆维修发生纠纷，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陈晓昆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虽然保险合同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被告陈晓昆，但本案被告陈晓昆对保险标的×××号车辆不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该车辆所有权人为原告黄连华，原告黄连华对投保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且原告黄连华对被告陈晓昆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予以认可。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陈晓昆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被告保险公司在×××发生事故后，于2017年7月27日与原告黄连华签订了《事故车辆维修协议》，原告黄连华作为车主在该协议上签字，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对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黄连华是明知的，并且是认可的，被告陈晓昆没有保险金请求权，在请求支付保险金时，保险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将投保车辆的保险赔偿金349,121元赔偿给对本案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的被告陈晓昆，故被告保险公司在该案中支付保险赔偿金主体错误。原告在本案中对该车辆具有保险利益，与本案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将保险赔偿金349,121元支付给原告。虽然原告在2018年3月7日委托新疆华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车辆进行评估损失，评估损失维修费用为474,209元，但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由保险公司进行了定损，并且签订了定损确认书，定损价值为349,121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474,209元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49,121元。对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支付评估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在车辆发生侧翻后保险公司已对车辆进行了定损，所以原告再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鉴定，支出鉴定费用是其不必要支出的费用，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施救费1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此费用已经在定损时确认，包含在赔偿金349,121元之内，并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付给被告陈晓昆，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向原告黄连华支付保险赔偿金349,121元；二、驳回原告黄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上诉人黄连华向本院提交维修出库单一份，拟证实：涉案标的车减速机损坏，已经更换，保险公司对减速机定损为修理，无法弥补上诉人黄连华的损失。 经质证，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单从该证据无法看出是与2017年7月18日的事故有关。原审被告陈晓昆对证据不清楚。 因该证据未加盖相应维修公司的公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上诉人黄连华及原审被告陈晓昆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向上诉人黄连华支付保险赔偿金及保险赔偿金的金额如何确定。 原审被告陈晓昆为上诉人黄连华经营的×××、×××号混凝土泵车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购买保险，原审被告陈晓昆虽受上诉人黄连华的委托购买保险，但其以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身份为上述涉案车辆进行投保，而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原审被告陈晓昆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的事实并不知情，因此，上诉人黄连华与原审被告陈晓昆就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的事务形成隐名委托合同关系。涉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与上诉人黄连华及修理厂签订《车辆修理协议》，此时，上诉人保险公司已然知晓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为上诉人黄连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因上诉人保险公司并不认可上诉人黄连华委托评估确认的保险赔偿金，原审被告陈晓昆亦无法按照评估金额履行义务，因此应当视为受托人陈晓昆已经向委托人黄连华披露了第三人保险公司，上诉人黄连华作为委托人可以行使受托人陈晓昆对第三人保险公司的权利，即上诉人黄连华虽然不是本案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但其可以行使原审被告陈晓昆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金的权利。 关于涉案车辆保险赔偿金的数额认定问题，上诉人保险公司仅提交一份无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定损单确认保险赔偿金为349,121元，而上诉人黄连华对此并不认可也未签字确认，同时其委托新疆华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事故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及鉴定人员具有合法资质，且依规作出评估报告确认涉案车辆损失维修费用为474,209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本院确认涉案车辆保险赔偿金的数额应当以上诉人黄连华提交的评估报告确认金额为准，即474,209元，现上诉人黄连华仅主张车辆损失454,359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确认车辆损失金额为454,359元。上诉人黄连华为确认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支出评估费12,000元，属于合理且必要的支出，应当支持，本院确认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向上诉人黄连华支付评估费用12,000元。涉案车辆侧翻后已无法运行，因此施救费13,000元属于合理且必要的支出，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涉案车辆的保险赔偿金总额应为479,359元（454,359元＋12,000元+13,000元）。因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向原审被告陈晓昆支付保险赔偿金349,121元，如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再向上诉人黄连华支付，显然有失公平，且对于原审被告陈晓昆已经收取的保险赔偿金，上诉人黄连华可通过委托合同纠纷另行诉讼解决。因此，本院确认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向上诉人黄连华支付130,238元保险赔偿金（赔偿金总额479,359元-已向陈晓昆支付的349,121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连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46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黄连华支付保险赔偿金130,238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连华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8元，由上诉人黄连华负担22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负担6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42元，由上诉人黄连华负担31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吉回族自治州分公司负担6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院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孙青莲 审 判 员  刘 维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雪倩 书 记 员  石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