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军，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峰，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晏，女，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原审被告：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西大街85号4层523。法定代表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佳，男，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上诉人韩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海晏、原审被告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圣茂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0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依据虚假。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依据是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该裁决书是被上诉人张海晏利用保管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公章之机，自己私自制作的劳动合同，实际上被上诉人根本不是新能源公司的员工，新能源公司也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张海晏申请执行的依据是虚假的。2．上诉人已投资164764．90元。上诉人占股5%，实际出资164764．90元，有其他股东和工作人员证明佐证，原审判决只因被上诉人不认可便不予采信是错误的。3．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判决认定新能源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是错误的。在法庭审理时，已经查明新能源公司的部分机器设备及清单，交由被上诉人张海晏保管，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是错误的。这两条规定是对应履行出资义务而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的规定，而新能源公司的股东是认缴，并未到缴费期限，股东没有出资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原审判决侵犯了认缴股东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三、应驳回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了相应责任之后，可就股东之间对外债务承担问题另行主张权利，也就是说，上诉人韩军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有权向其他股东主张权利。韩军占5%的股权，被上诉人张海晏占33%的股权，同样没有缴纳出资，被上诉人应自己先作为股东偿还自己的债权，然后向其他股东追偿。原审判决自相矛盾的，只能产生诉累，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海晏持虚假的裁决书申请执行，隐瞒自己管理公司部分财产的事实，不顾自己是占有33%股权的股东，申请追加占5%股权的韩军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上级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海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鑫圣茂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张海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追加韩军为（2020）京0114执1181号案件被执行人，与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共同支付153793．1元及迟延履行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20年6月22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京0114执异19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裁定结果是错误的。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的企业法人，账户余额为零，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发起人股东认缴注册资本加速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即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公司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发起人股东韩军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海晏申请依法追加韩军为被执行人，要求支付张海晏工资153793．1元及迟延履行金，望法院判如所请。韩军辩称，不同意张海晏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执行依据为虚假的，张海晏并非鑫圣茂公司的员工，也从来未与鑫圣茂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张海晏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海晏要求追加被执行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张海晏是鑫圣茂公司股东，如果追加被执行人也应当追加张海晏自己为被执行人。被告已经将持有鑫圣茂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了王某2，而且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已经向公司投资了近16万元，所有不同意张海晏的诉讼请求。鑫圣茂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海晏的诉讼请求，张海晏非我公司员工，不应当支付张海晏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海晏与鑫圣茂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自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海晏二○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至二○一八年二月十一日期间税后工资十五万三千七百九十三元一角；二、驳回张海晏其他申请请求。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生效后，鑫圣茂公司未按照该裁决履行确定的义务，张海晏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过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京0114执1181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记载：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向被执行人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及财产报告令。经查，被执行人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名下有银行账户，余额为0，我院已冻结；其名下无房产、车辆、证券以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申请执行人张海晏申请执行的15．37931万元已执行0元，尚有15．37931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受清偿。一审法院依法将被执行人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被执行人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经申请执行人确认，被执行人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终结本案本次执行程序。张海晏在申请执行的过程中，申请追加韩军为（2020）京0114执118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京0114执异19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记载：一审法院认为，执行程序中对追加当事人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必须遵循事由法定的原则。本案中，张海晏以韩军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申请追加韩军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张海晏的追加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驳回张海晏要求追加韩军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根据鑫圣茂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鑫圣茂公司注册资本为5999万元，公司股东为王某1、韩军、王某2，其中王某1认缴出资1979．67万元，韩军认缴出资1979．67万元，王某2认缴出资2039．66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57年9月8日。根据韩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股东于2017年7月17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出席会议的股东有王某2、韩军、王某1。会议就王某1将33%的股权转让给张海晏，韩军将28%的股东转让给王某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该协议落款处有王某1、韩军、王某2签字确认。2017年8月1日，王某1、韩军（转让方）与王某2、张海晏（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在北京市成立，经股东会研究同意，王某1将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33%股权转让给张海晏；韩军将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王某2。韩军据以证明其已经将其持有的鑫圣茂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了王某2。一审庭审中，韩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鑫圣茂公司筹建期间其向公司实物投入清单，根据清单记载韩军共投资的金额为164764．9元。张海晏对该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在执行案件执行阶段并未执行到韩军所述的投资内容。一审法院经询问，韩军与鑫圣茂公司均表示目前鑫圣茂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据，但韩军与鑫圣茂公司均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事实，有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2020）京0114执1181号执行裁定书、（2020）京0114执异191号执行裁定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实物投入清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现张海晏在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本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2020）京0114执1181号执行裁定书记载，鑫圣茂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张海晏对鑫圣茂公司享有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张海晏主张鑫圣茂公司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要求韩军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与鑫圣茂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韩军主张根据鑫圣茂公司章程记载韩军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57年9月8日，韩军享有期限利益，在出资期限未到期前，韩军不应当承担提前出资以偿还债务的义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鑫圣茂公司无法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韩军是否应当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向张海晏承担赔偿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当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若此时仍以出资期限未到为由只考虑保护未届出资期限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而忽略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保护，此时法律保护权益将失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鑫圣茂公司不能清偿到期的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破产的情形，但鑫圣茂公司并未申请破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鑫圣茂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公司章程中记载的韩军出资期限未届满，但韩军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张海晏有权在鑫圣茂公司符合破产条件而不申请破产时，要求未出资的股东韩军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鑫圣茂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关于韩军主张其已向鑫圣茂公司投资164764．9元，虽然韩军提交了投入清单并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但韩军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确已向鑫圣茂公司进行了投资，故一审法院对韩军已投资164764．9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韩军主张张海晏亦为鑫圣茂公司股东，应当作为被执行人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韩军向张海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之后，可就股东之间对外债务承担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韩军主张执行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当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提出该主张，该主张非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07次会议通过）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91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追加韩军为（2020）京0114执118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韩军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1749号裁决书中确认的北京鑫圣茂新能源有限公司对张海晏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韩军提交董某、张某的证言、北京鑫圣茂电子有限公司登记信息、一审法院（2020）京0114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本院（2021）京01民终276号民事判决、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昌劳人仲字[2018]第696号调解书、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张海晏是北京鑫圣茂电子有限公司的员工，并非鑫圣茂公司的员工，张海晏的执行依据虚假及韩军把鑫圣茂公司剩余资产交给了张海晏，鑫圣茂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张海晏对上述董某、张某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韩军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鑫圣茂公司对韩军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本院意见为，张海晏是否为北京鑫圣茂电子有限公司的员工，均不能否定执行依据的真实性，若主张执行依据有误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提出，韩军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鑫圣茂公司有剩余资产，对韩军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韩军以确认张海晏的身份为由，请求调取京昌劳人仲字[2018]第696号《裁决书》、第679号《裁决书》及京昌劳人仲字[2019]1749号《裁决书》卷宗材料，以证明张海晏并不是鑫圣茂公司的员工。对此，本院认为，韩军的该项申请及理由的实质为否定执行依据，韩军的该项申请及理由并非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抗辩理由，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处理结果，故对韩军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鑫圣茂公司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公司章程中记载的韩军出资期限未届满，韩军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张海晏有权在鑫圣茂公司符合破产条件而不申请破产时，要求未出资的股东韩军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鑫圣茂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在韩军向张海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之后，可就股东之间对外债务承担问题另行主张权利。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军已投资164764．9元。一审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韩军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韩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李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