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明，女，1979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阳，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集体资产经营管理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68288523J，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府东路3号。法定代表人：田文新，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鹏，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玉成，男，1964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年英，女，1967年8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徐长明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集体资产经营管理站（以下简称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长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应属部分无效，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请，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由此，无权代理行为导致合同的效力处于待定的状态，在被代理人拒绝追认后，合同归于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于玉成在未经上诉人委托或者同意的情况下，与溱潼经管站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现徐长明对该行为不予追认，对徐长明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其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案涉协议标的物为工商银行对溱潼煤球厂的债权，系徐长明、徐年英共同收购，属按份共有，各占50%。故涉案协议可拆分为两部分，即徐年英与溱潼经管站签订的部分及于玉成代表徐长明与溱潼经管站签订的部分，两部分互不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依法确认于玉成与溱潼经管站签订的合同部分无效，而非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二、于玉成及溱潼经管站应当对上述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徐长明享有的工商银行对姜堰市溱潼煤球厂的50%债权，并不因争议协议的签订或履行而消灭，徐长明仍然可以向溱潼煤球厂主张权利”，事实认定错误。因争议协议的履行，溱潼煤球厂早已归于消灭，溱潼经管站取得了溱潼煤球厂的全部资产，并将溱潼煤球厂进行了拆迁、注销，上诉人无法向溱潼煤球厂主张权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溱潼经管站明知于玉成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仍与其签订协议，并将协议款项交付给于玉成，具有一定的过错。据此，徐长明有权要求于玉成、溱潼经管站承担过错责任。溱潼经管站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涉案协议即使属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签署，在被代理人未追认的情况下也仅仅是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又依据该条第三款，能够推断出涉案协议即使对徐长明不生效，但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行为人还具有约束力，据此案涉协议在溱潼经管站与于玉成之间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案涉协议不存在前引法律条文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徐长明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于玉成在案涉协议签署后，在徐长明没有追认的前提下，相关责任应由于玉成承担，徐长明认为溱潼经管站应承担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另，徐长明的一审诉讼请求系确认讼争合同无效，不涉及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故徐长明这一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玉成辩称：其没有主动代表徐长明签字，是住建局、信访局相关领导打电话通知其签字，徐长明确实不知情，也一直没有授权给其。对徐长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徐年英辩称：2010年左右，溱潼经管站称原溱潼煤球厂的地址要拆除一部分建筑以建设大桥，让其去签涉案协议，其陈述徐长明在外打工联系不上。姜堰区信访局领导回复，其这一部分先签掉，并承诺给其19万元，徐长明的部分等她回来后再谈。系工作人员抓着其手在协议上签字。嗣后，姜堰住建局领导打电话给于玉成，通知于玉成过来签字，彼时其与于玉成是夫妻关系。对徐长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徐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溱潼经管站与于玉成于2010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诉讼费用由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5日，姜堰市溱潼煤球厂（原泰县溱潼镇煤球厂、姜堰市溱潼镇煤球厂，以下简称溱潼煤球厂）与中国工商银行姜堰市支行（原泰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姜堰支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工行姜堰支行向溱潼煤球厂提供贷款5万元，溱潼煤球厂以办公楼1幢抵押。1995年溱潼煤球厂以“一还一贷”的方式与工行姜堰支行重新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及财产抵押契约，约定借款5万元，借款期间自1995年3月5日至1996年3月5日，月利率1.098%，如遇国家调整利率，按调整后的规定计算，抵押物仍为办公楼1幢。1995年7月28日双方签订借款借据，共借款6.5万元。届期上列贷款未清偿完毕。2000年9月30日，工行姜堰支行向溱潼煤球厂发出催款通知，载明：截至2000年9月21日欠款本金6.5万元，利息73262.29元。2001年9月21日工行姜堰支行提起借款合同纠纷之诉，要求溱潼煤球厂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01年10月23日作出（2001）姜法姜经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溱潼煤球厂归还工行姜堰支行借款本金6.5万元，并按相关金融法规支付利息和罚息。二、1993年3月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有效。”2002年5月工行姜堰支行申请执行上述判决。2002年9月工行姜堰支行申领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5年7月25日，工行姜堰支行将上列未清偿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工行姜堰支行出具的债权转让清单载明：截至2005年4月30日，溱潼煤球厂尚欠贷款本金4.5万元，截至2005年5月20日利息计98670.6元。2008年4月14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与徐年英、徐长明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及《金融不良资产超市资产挂牌转让成交确认书》，将该公司享有的对溱潼煤球厂、姜堰市服装三厂的债权（本金合计10.5万元和相应利息）及对担保人溱潼煤球厂、姜堰市服装三厂所享有的担保权益，以10万元对价转让给徐年英、徐长明。其中对溱潼煤球厂的债权为借款本金4.5万元及相应利息，成交价4万元；对姜堰市服装三厂的债权为借款本金6万元及相应利息，成交价6万元。徐长明、徐连英各出资5万元。2010年2月1日，溱潼经管站（甲方）与徐年英、于玉成以徐年英、徐长明的名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于2008年4月14日以4万元受让东方资产公司转让的溱潼煤球厂的债权，按姜堰市人民法院判决确定为6.5万元。现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以19.0480万元（其中本金6.5万元，利息6.5480万元，含费用、承诺及其它一次性补偿计6万元）收回乙方受让的溱潼煤球厂的债权；二、付款分三期：2010年2月13日前（春节前）付款10万元，2010年3月31日前付款5万元，余款于2010年5月31日前付清。如果未按时付款，按付款时间由甲方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给乙方。三、甲方首付款给乙方时，乙方必须将溱潼煤球厂的土地证、产权证一并交给甲方。四、本协议双方签字后，乙方从此以后不得再以受让东方资产公司的债权名义上访。五、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溱潼镇人民政府、姜堰市建设局、姜堰市信访局各执一份。溱潼经管站于2010年2月12日给付于玉成、徐年英10万元，2010年4月给付于玉成5万元，2010年6月给付4.0480万元。徐年英、于玉成于2005年登记结婚，2017年1月13日登记离婚，徐长明是徐年英的侄女。关于姜堰市服装三厂的债权回购，双方也发生争议。2008年10月16日，甲方溱潼经管站与乙方徐年英、徐长明、于玉成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将从东方资产公司所购原姜堰市服装三厂的债权全部有偿转让给甲方。于玉成本人签名，朱如华作为徐年英、徐长明的代理人签名。朱如华向溱潼经管站提交徐年英、徐长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2018年6月1日徐长明提起诉讼，诉称其与徐年英收购服装三厂及煤球厂的债权按50%共有。其去宁夏投资，2018年返回，发现溱潼经管站回购，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私自处分资产，造成损失。徐长明要求确认其对服装三厂及煤球厂的资产享有50%的产权，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赔偿徐长明200万元。2018年7月19日徐长明撤诉。2018年8月10日徐长明在提起案涉纠纷诉讼的同时，另起诉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要求确认2008年10月16日关于服装三厂的债权回购的协议无效。该案审理中，徐长明申请对委托书笔迹鉴定。2019年6月6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结论：授权委托书是徐长明本人签名。2019年7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长明的诉讼请求。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资产转让合同、成交确认书及挂牌资产清单、工行向东方公司转让不良资产的债权转让清单、协议书、收条、（2019）苏12民终2770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2月1日的《协议书》包含两部分：1.溱潼经管站向徐长明、徐年英收购溱潼煤球厂的债权。2.溱潼经管站给予徐年英、于玉成“费用、承诺及其他一次性补偿6万元”。关于《协议书》的效力，按两部分内容分述如下：关于第1部分。工行姜堰支行对溱潼煤球厂的债权系徐长明、徐年英共同收购，各占50%，应为按份共有，相应债权可分割。《协议书》所列乙方当事人“徐年英、徐长明（于玉成）”，仅从文字及符号的含义分析，应当理解为涉及徐长明的部分由于玉成代理作出处置。现徐长明否认委托，溱潼经管站不能证明徐长明作出委托，也不能证明构成表见代理。于玉成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代表徐长明，但其在协议上签名，并收取190480元，相互矛盾。从协议书的文字含义，结合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应认定于玉成以徐长明的名义签名，属于无权代理。无权代理不是认定协议无效的充分条件，相关法律规定附后。现徐长明对争议《协议书》不予追认，争议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徐长明享有的工行姜堰支行对溱潼煤球厂50%的债权，并不因争议协议的签订或履行而消灭，徐长明仍然可向溱潼煤球厂主张权利。徐年英在争议协议中处分自己享有的部分，当然有效。关于第2部分，于玉成辩称受胁迫，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溱潼经管站辩称（2019）苏12民终277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具有相同事实的姜堰市服装三厂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故案涉争议协议亦应有效。因朱如华得到徐长明授权，为有权代理，与讼争纠纷情形不同，不能据此确认争议协议对徐长明具有约束力。确认合同无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争议协议书对徐长明不生效，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只对行为人具有约束力，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徐长明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徐长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8元，由徐长明负担。徐长明、溱潼经管站、于玉成、徐年英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2010年2月1日溱潼经管站、徐年英、徐长明（于玉成）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案涉2010年2月1日《协议书》中，于玉成以徐长明名义在落款处签名，但于玉成并未取得徐长明关于溱潼煤球厂债权处理的授权委托，溱潼经管站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于玉成具有徐长明的代理权限，故于玉成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现徐长明对于玉成的上述行为不予以追认，根据前引法律规定，讼争《协议书》只是对徐长明不发生效力。徐年英在《协议书》中处分自己的债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徐长明追认与否，均不影响《协议书》中徐年英处分自己的财产权利的效力。又，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徐长明未能举证证明争议协议存在上述情形，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其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徐长明认为于玉成及溱潼经管站应对案涉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徐长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书》无效，现其又主张于玉成、溱潼经管站承担过错责任，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讼争双方二审期间曾尝试就徐长明这一诉请进行调解，然调解未果，徐长明可依法另案主张。综上所述，徐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由徐长明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