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经济开发区西五路东侧。法定代表人：朱寅灿，总经理。破产管理人：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南坊街道IEC中心18楼。负责人：王习其。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经济开发区（十字路镇尤庄子村）。法定代表人：朱寅灿，总经理。破产管理人：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南坊街道IEC中心18楼。负责人：王习其。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印花，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宁，女，195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浩，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宝公司、天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宁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宁前夫刘世宁是天宝公司股东且曾持有天宝公司、天光公司公章，朱宁提交的2019年4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存在重大瑕疵且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借款协议签订时，朱宁已经持有与该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相近且雷同的三份借款协议，但朱宁持有的借款协议中借款时间混乱，其确认的债权数额及利息与实际事实情况严重不符。该借款协议从形式到内容均存在严重瑕疵。一审法院认定款项数额错误，判决确认天光公司债务5万元错误。2019年4月8日，案外人刘世宁向天宝公司汇款5万元，同日，天宝公司又将该款项汇至案外人刘世宁的账户。即天宝公司最终未取得案外人刘世宁的出借款项，且该款项系案外人刘世宁向天宝公司转入，与天光公司并无直接关联。2.天宝公司已支付171万元用于清偿朱宁的债权，对于天宝公司多支付的部分，朱宁应向天宝公司返还。3.应将天宝公司与刘世宁、朱宁双方往来款项进行核算，以相互抵减后的余额作为两公司与朱宁四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债务金额。朱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朱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宝公司给付朱宁借款本金90000元；2.天宝公司给付朱宁借款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11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天光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天宝公司和天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2月23日，朱宁与刘世宁登记结婚，2019年5月24日，双方登记离婚。2015年11月19日，朱宁通过银行向天宝公司转账40000元。同日，天宝公司向朱宁出具收款凭证，载明：“交款单位：朱宁收款方式：电汇人民币：肆万元整收款事由：个人借款。”天宝公司在该收款凭证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破产管理人对该收款凭证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2019年4月8日，刘世宁通过银行向天宝公司转账50000元，同日，天宝公司向朱宁出具收款凭证，载明：“交款单位：朱宁收款方式：电汇人民币：伍万元整收款事由：公司借款。”天宝公司在该收款凭证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及朱寅灿的印章。破产管理人认可上述收款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款项来源于第三人刘世宁的转账，刘世宁是天宝公司股东兼天宝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不认可上述款项系借款。庭审中，朱宁提交《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天宝公司（甲方）与朱宁（乙方）经友好协商，就有关短期资金借款安排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要求安排流动资金4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限一年，期满若甲方续借，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通知乙方，并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二、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利息为借款金额的12%/年，即月息千分之十，到期还款本金时一次性付清利息……”天宝公司在上述协议上加盖公章。朱宁另提交日期为2019年4月8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天宝公司（甲方）与朱宁（乙方）经友好协商，就有关短期资金借款安排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因经营需要向乙方要求安排流动资金50000元借款，期限暂定为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5月30日，还款日为2019年5月30日，此次借款无利息。若到期甲方未能按期还款，甲方向乙方支付利息为借款金额的12%/年，计息时间从2019年4月8日算起。二、甲方和乙方友好协商，本笔借款属于极短期借款。2019年5月30日前甲方需将50000元借款无利息还清，并将2015年11月19日甲方借乙方的40000元加利息一并还清（详见2015年11月19日与朱宁的借款协议及收据，计息时间为收据入账日期2015年11月19日-2019年5月30日）。……”天宝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司公章，天光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公章上方有手写添加“还款保证人”字样。破产管理人认为，刘世宁与朱宁是夫妻，因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曾被刘世宁控制，且借款协议上没有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经办人的签字，故不认可上述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另查，刘世宁在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9月25日15:30分期间曾经保管使用的公章中包括天宝公司和天光公司的公章，并不包括朱寅灿的人名章及天宝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20年9月30日，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受理了陕西中色投资有限公司对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20年10月9日，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指定山东天元同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临沂分所担任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两份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关于第一份借款协议的效力，朱宁主张该协议形成于2015年11月19日，其上加盖了天宝公司公章，虽天宝公司、天光公司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无法采信其抗辩意见。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之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朱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款项40000元汇入天宝公司账户，应当认定朱宁在2015年11月19日提供了相应借款40000元。关于2019年4月8日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结合刘世宁与朱宁的夫妻关系及刘世宁是天光公司的股东、工作中存在财务往来，且刘世宁在2019年5月20日后掌握了天宝公司及天光公司公章的情况，认为不排除刘世宁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基于此对借款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法院认为，首先，朱宁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向天宝公司实际支付了借款共计90000元；其次，天宝公司出具收款凭证上加盖的天宝公司财务专用章不在刘世宁控制的公章范围内，天宝公司及天光公司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该收款凭证确认天宝公司收到朱宁提供的借款90000元的事实。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无法反驳朱宁向天宝公司提供借款90000元的事实，其提出出具借款协议系刘世宁掌握公司公章期间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仅系通过推测得出以上结论，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无法采信。如天宝公司、天光公司坚持认为其中涉及其他法律问题，可另行解决。综上，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之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朱宁依照两份借款协议的约定实际提供了借款90000元，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进行还款，朱宁要求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由天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9月30日受理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重整申请，故法院仅对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所负借贷之债予以确认。根据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法院确认债务金额时，利息只能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对朱宁主张的2020年9月30日之后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法院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2015年11月19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利息为23381.92元，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利息为8909.59元，法院对朱宁享有的上述利息债权予以确认。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朱宁要求天光公司对天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在2019年形成的借款协议中，天宝公司和天光公司对于2015年11月19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进行再次确认，并对于还款进行重新安排，故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朱宁对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40000元、利息23381.92元的债权；二、确认朱宁对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50000元、利息8909.59元的债权；三、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对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朱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天宝公司与天光公司提交破产管理人汇总的天宝公司与刘世宁、朱宁之间的款项往来明细，主张按照该明细的余额作为双方债务金额，朱宁对此不予认可。天宝公司另提交银行业务回单证明2014年5月9日向朱宁汇款11万元，2018年1月5日向朱宁汇款160万元，2019年4月8日向刘世宁汇款5万元。朱宁对银行业务回单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提交其本人尾号分别为6022、1603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收到天宝公司汇款160万元后，朱宁将160万元中的1199930元退还给天宝公司，加上700元的手续费，共计120万元整，并主张剩余的40万元用于为天宝公司支付贷款利息。天宝公司与天光公司不认可朱宁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金额为4万元的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朱宁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加盖了天宝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和加盖了天宝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主张，天宝公司、天光公司虽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朱宁在2015年11月19日向天宝公司提供了借款40000元，正确。关于2019年4月8日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朱宁提交的刘世宁向天宝公司汇款记录、同时加盖了天宝公司、天光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和加盖了天宝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天宝公司、天光公司虽主张朱宁当时的配偶刘世宁曾在2019年掌握过二公司公章，但无证据证明刘世宁曾控制天宝公司财务专用章，故天宝公司、天光公司否认该借款协议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就天宝公司、天光公司提出的天宝公司曾于同日向刘世宁转账5万元故借款未实际发生一节，因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刘世宁该笔转账的用途，故本院难以认定其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如其公司认为其中涉及其他法律纠纷，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8日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正确。朱宁依照两份借款协议的约定实际提供了借款90000元，天宝公司、天光公司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进行还款，其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对朱宁的160万、11万汇款记录均发生在2019年4月8日借款协议前，故不能认定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故朱宁要求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由天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但鉴于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9月30日受理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重整申请，故应对天宝公司对朱宁所负借贷之债9万元予以确认并计算利息至2020年9月30日，一审法院核算的本金及利息正确，但一审判决第二项将其中5万元本金及利息确认为天光公司所负债务，主体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天光公司在2019年4月8日借款协议还款保证人处加盖公章，应承担保证责任，即其公司对朱宁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朱宁要求天光公司对天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天宝公司、天光公司关于应将双方往来款项进行核算、抵减的上诉意见，因本案只对案涉民间借贷款项及诉讼请求进行处理，对双方之间因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应另行解决，故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天宝公司、天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公司名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朱宁对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50000元、利息8909.59元的债权；四、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对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朱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山东天宝空气能热泵技术有限公司与山东天光新能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