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广军，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碧桐园8号楼1层113。法定代表人：蔡继东，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峰，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蒋广军、上诉人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广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峰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薛峰存在对事故车辆过度维修的情况，一审法院针对该项事实并未查明即作出车辆维修费用总额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薛峰所提交的车辆维修单中的部分维修项目与本次高空坠物并无关联，例如喷漆等不应计入维修费用。部分维修项目依据不足，因该部位并未出现任何损坏。根据现场照片和高空坠物的常识，至少保险杠、车门的损失应排除在赔偿责任范围之外，薛峰的车辆合理损失应减少认定前保险杠的维修费2249元。一审认定蒋广军承担的20%的责任，应由鑫海公司承担。蒋广军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鑫海公司针对蒋广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蒋广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同意蒋广军上诉要求其20%的赔偿责任应由鑫海公司承担，但薛峰自身有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薛峰针对蒋广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蒋广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蒋广军有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鑫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峰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薛峰存在对事故车辆过度维修的情况，一审法院针对该项事实并未查明即作出车辆维修费用总额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薛峰所提交的车辆维修单中的部分维修项目与本次高空坠物并无关联，例如喷漆等不应计入维修费用。薛峰提交的《估价单》不能作为实际发生修车金额的证据，其应提交《维修清单》及发票。车辆保险杠作为与地面垂直的立面，不可能与从天而降的物品发生接触，故该项维修明显属于过度维修。经鑫海公司与保险定损员确认，前保险杠未定损，不属于此次高空坠物的维修范围。其次，部分维修项目并未出现任何损坏，维修依据不足。根据现场照片和高空坠物的常识，至少保险杠、车门的损失应排除在由蒋广军、鑫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之外。在不划分责任比例的情况下，蒋广军的合理损失应为2万元。薛峰针对鑫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方未提出上诉。鑫海公司陈述的事实没有依据，宝马车的保险杠突出，所以高空坠落物品会砸到车的保险杠。事发后，蒋广军并未给我打过电话，我给鑫海公司打电话，也未接通，对方一直不赔偿，我的车也放置一年，我自己付费更换了电瓶，也没有针对后挡风玻璃提出上诉，我诉请的损失都是合理损失。蒋广军针对鑫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一审认定蒋广军承担的20%的责任，应由鑫海公司承担。蒋广军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蒋广军、鑫海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42680.34元；2.请求判令蒋广军赔偿误工费6600元；3.请求判令蒋广军赔偿交通费1601.75元；4.请求判令蒋广军赔偿追加后风挡玻璃维修费4410元；5.请求判令蒋广军赔偿我的受损车辆，从2020年6月18日—2020年11月30日间的保险费2097.13元；6.请求判令蒋广军、鑫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峰与蒋广军同住海淀区XX院XX号楼，蒋广军的房屋在该楼第14层。2020年6月18日，鑫海公司为蒋广军家安装空调，安装工人在拆除旧的室外机时，将楼体外墙皮刮掉，脱落的墙皮碎片将薛峰停放在楼下的宝马523轿车（车牌号为×××）砸坏，出现车辆外漆大面积受损等损坏结果。就曾通知薛峰电话挪车，蒋广军提供其与薛峰的通话记录。该记录显示：通话时间是事发当日中午13：46。薛峰认可接到了蒋广军的通知其挪车电话，但因当时正在吃饭，故未下楼挪车；另外其也无法确认蒋广军打电话时，车辆是否已经被砸坏。就所主张的车辆维修费，薛峰提供北京京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4S店）的估价单，所确定的维修费总额为42680.34元。另，鑫海公司当庭认可，该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高空坠物险，该保险公司的定损员曾对薛峰的车辆损失定损，金额为47000元，鑫海公司对该定损金额提出异议。就误工费损失，薛峰向法庭提供其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员工薛峰，因处理私家车辆被小区高空坠物损伤事件，先后请假或误工11天，其每月基本工资为18000元，根据公司制度扣除其工资6600元。就所主张的交通费，薛峰提供了其手机神州租车APP上的打车计费截屏。截屏显示：2020年6月18日、19日、27日，7月13、18日，薛峰多次前往4S店，共支付交通费359.35元。另，薛峰还主张了上下班打车的交通费。另查，事发时薛峰将车辆停放在楼房的单元门旁，靠近楼房墙体。而在单元门另一侧的墙面上，小区物业公司贴有“当心坠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一审法院认为，鑫海公司在为蒋广军家安装空调室外机时，安装人员未尽充分的注意和安全保护责任，导致外墙体墙皮脱落，造成薛峰车辆被砸坏，侵犯了薛峰的财产所有权，对此该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蒋广军是否也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蒋广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其对本案所涉及的高空坠物所造成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对此法院认为，虽蒋广军本人并未造成高空坠物的产生，但其对该高空坠物给薛峰所造成的损害，还是存在过错。这种过错在于对高空坠物的危险，及这种危险可能造成的较为严重的损害后果，没有充分地认识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蒋广军家位于楼房的14层，属于高层住户，其在安装空调室外机时，应当意识到一旦发生物体脱落、坠落，都有可能对楼下的他人财产，特别是行人造成严重的伤害。尤其是当多个物体同时脱落、坠落（即构成散落时），有可能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蒋广军虽也采取了措施，如给薛峰打了一次电话通知其挪车，但显然这种措施并不能足以防范前述危险的发生。故法院认定，蒋广军对于本案所涉及的高空坠物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对薛峰的车辆被砸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法院认为，薛峰个人也应对其财产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因在于小区物业公司已在楼房墙面上，张贴存在高空坠物危险的警示牌后，仍靠近楼房墙体停放车辆。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鑫海公司应对薛峰的财产损失承担70％的责任，蒋广军承担20％的责任，薛峰自行承担10％的责任。但蒋广军与鑫海公司在对薛峰的赔付上应承担连带责任。薛峰的损失包括车辆维修费、去4S店处理维修事宜的交通费。薛峰对所主张的上下班的打车费用虽未提供证据，但考虑车辆的维修确系会对其上下班出行造成影响，故对其该项请求亦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判定。对于薛峰所主张的误工费，法院认为，薛峰处理此事确系会产生误工，且其也向法庭提供了误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但因薛峰未提供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对其所主张的误工费数额予以佐证，故法院对其所主张的误工费数额不予采信，具体赔付金额亦由法院判定。薛峰还要求蒋广军赔偿玻璃维修费4410元，因玻璃未实际维修，即相关费用也未实际发生，故对薛峰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薛峰还请求判令蒋广军、鑫海公司方赔偿车辆的保险费用，因无相应法律依据，故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蒋广军、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薛峰车辆维修费38412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3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2212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二、驳回薛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鑫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自愿承担蒋广军上诉异议的20%的责任，薛峰对此表示不同意并认为蒋广军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责任主体的识别、责任形态的认定以及薛峰合理损失的核定，以下分别予以阐述。第一，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和责任形态。本案车辆损失系因鑫海公司作业人员在安装空调过程中，因操作疏忽不当致使楼面墙体墙皮脱落所致。蒋广军作为安装空调的户主，虽应对于明显可能导致的物体脱落、坠落等危险情形负有注意义务和防范义务，但该种注意义务和防范义务限于一般人能够尽到的注意和防范标准。蒋广军采取了给薛峰打电话通知其挪车的防范措施，已尽到相应注意义务。如要求蒋广军在楼下车辆未驶离即不得进行空调安装而须一直等待并确认楼下无车辆停放才可安装，则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注意和容忍义务标准。蒋广军作为并不具有专业作业技能的普通业主，对于空调安装作业的具体过程无法直接控制，其对于作业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的楼面墙体墙皮碰撞脱落不具有故意或过失，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的损害结果系因鑫海公司的过错所致，在直接致害主体已在本案诉讼中的情况下，本案可直接认定终局责任主体为鑫海公司。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通过）第十一条判定蒋广军与鑫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鑫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自愿承担蒋广军上诉异议的20%的责任，本院对鑫海公司承认蒋广军上诉请求的诉讼权利处分行为不持异议。薛峰未针对己方责任比例提出上诉，其忽视高空坠物危险的警示牌而将车辆停放在靠近楼房墙体的非正规停车区域，在接到蒋广军电话通知后仍未及时将车辆挪走，主观上对于可能发生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放任的过失，但该过失并非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鑫海公司认为薛峰应承担20％的责任，无充分的事实及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薛峰的合理损失。蒋广军、鑫海公司均上诉提出包括车辆保险杠、车门损失等在内的多项赔偿项目与本次高空坠物无关联或存在扩大损失。本院认为，薛峰就所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提供了4S店估价单和维修单，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鑫海公司所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曾对薛峰的车辆损失定损的金额比本案实际发生的维修费金额更高。虽然蒋广军、鑫海公司对受损车辆维修项目合理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就受损车辆维修项目合理性申请鉴定。结合薛峰提交的车辆受损照片，薛峰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系合理支出。蒋广军、鑫海公司仅依据“高空坠物不可能造成保险杠、车门受损”等情形即认定受损车辆维修项目与本案无关或扩大损失，依据不足，故本院对蒋广军、鑫海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关于责任主体及责任形态的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通过）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63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薛峰车辆维修费38412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3000元；三、驳回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7元，由薛峰负担62元（已交纳），由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5元，由北京鑫海日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法官助理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