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永东，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敬武，山东甲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忠民，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于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风波，莱西鸿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栾永东因与被上诉人马忠民、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吉安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永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标的额为33292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错误。马忠民承揽工程没有相应资质，按照法律规定青岛吉安盛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与马忠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的父母均已满60周岁，没有生活来源，依靠上诉人赡养，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 马忠民辩称，没有意见。 青岛吉安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栾永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忠民、青岛吉安盛公司承担栾永东损失453861.24元；诉讼费用由马忠民、青岛吉安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栾永东系马忠民、青岛吉安盛公司雇佣的工人。2019年6月6日,栾永东在马忠民、青岛吉安盛公司承揽的夏格庄日之容公司厂房安装钢结构,由于脚手架倒塌,致使栾永东从脚手架上摔下,后被送往医院诊治。出院后经法医鉴定构成九级伤残。青岛吉安盛公司为栾永东等人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处投保责任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青岛吉安盛公司（甲方）与马忠民（乙方）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承揽合同，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双方自愿遵守。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青岛日之容塑料制品有限公司4#车间钢结构工程2.工程地点:青岛日之容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院内3.工程承揽范围:钢结构屋面板、屋面钢丝网、玻璃丝棉、天沟、落水管、墙面内外板、包边及其他钢构附件的安装。第二条施工工期总工期为30天。第三条承揽价格1.本工程实行一次性固定单价的结算方式。2.乙方按照甲方审定后的设计图纸施工、验收。3.承揽单价:屋面板安装单价:7元/㎡;墙面内外板:16元/㎡;其他附件:按市场日单价结算。4.承揽总价:按实际完工后的工程量*合同单价结算。第四条付款方式1.屋面板安装结束，支付屋面板总价款的95%;2.墙面板承揽结束后支付墙面板总价款95%;3.工程全部完工后，经业主、甲、乙叁方共同验收合格，余款在验收合格(扣除质量保证金后）一周内付清。甲方扣除合同总价的3%(无息)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为一年，保修期到后一周内付清质量保修金。第五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按本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和进行结算。2.协调本工程施工过程中与建设方等方面的关系。3.提供现场临时用水、用电接入点。4.对承揽方进行施工的进度，质量，安全等工程管理。二、乙方责任1.乙方出具书面委托，指派马忠民为本工程的负责人，代表乙方全面负责本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2.乙方对其承揽施工项目的安装质量负责。3.必须严格按施工图设计和说明文件和国家有关规范、规程、标准的要求施工。接受甲方、建设方现场代表的质量监督和管理，对提出的问题及时纠正。因安装等方面的原因造成的质量、安装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返工费用自理。4.严格遵守施工安全操作规程规定，做到安全、文明施工。5.对所有进场材料的保管及未验收的成品保护负责。6.工程竣工验收后，清理现场。7.乙方负责自工程验收之日起因工程质量达不到要求而出现的问题。8.乙方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并随时接受行业安全检查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乙方造成安全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9.乙方施工人员的交通、食宿及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10.乙方在承揽合同施工中出现的人员伤亡事故及其他情况，由乙方负责。11.乙方承揽的项目施工中所需的相关工具及机械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六条违约责任1.由于乙方的原因，导致甲方受到建设方的处罚，由乙方承担全部的经济损失。2.由于乙方的原因造成的安全事故，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责任。第七条附则1.若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履行相关义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与乙方办理相关结算手续，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2.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定作方人民法院处理。3.本合同一式两份，甲方一份，乙方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栾永东系马忠民雇佣的员工。2019年6月6日，马忠民指派栾永东在青岛日之容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安装钢结构，安装过程中，栾永东所使用的脚手架倒塌，致使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2019年6月8日，栾永东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进行诊治，被诊断为：创伤性骶髂关节脱位（左）；创伤性耻骨联合分离（左）；创伤性胸12椎体骨折；创伤性腰3、腰5横骨骨折（左）；创伤性骶骨骨折（左）；创伤性骶尾关节脱位（左）；创伤性湿肺（双侧）。栾永东住院治疗20天后出院，支出医疗费58827.74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3天后门诊换药，术后12天拆线，出院后口服利伐沙班片1片，1/日以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加强营养支持，继续卧床休息6周，患肢适度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前患肢禁止负重，需在家人陪护下扶双拐下地活动，患肢何时负重需遵医嘱；1月后门诊复查，每月门诊复查一次，不适随诊。出院后，栾永东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第九七一医院复诊、检查共计支出196.5元。栾永东受伤后，马忠民为其垫付10000元。栾永东申请烟台正禾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8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正禾司鉴[2019]临医鉴字第1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栾永东因骨盆损伤构成九级残。建议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栾永东为此支出鉴定费2080元。诉讼期间，经马忠民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栾永东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进行鉴定，2020年8月12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青万方司[2020]临鉴字第7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栾永东外伤致骨盆损伤评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栾永东的误工时间为180天，护理期限为90天。马忠民为此支出鉴定费2080元。栾述亭（1950年10月13日出生）与姜花香（1953年12月13日出生）生育二子，长子栾永好、次子栾永东。栾永东与其妻子王蕾霞生育一女栾伊（2016年11月10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栾永东在马忠民处工作，双方形成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栾永东工作期间受伤，马忠民应承担赔偿责任。栾永东作为成年人，工作的过程中应时刻注意自身的安全，其从脚手架上摔下，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过错。青岛吉安盛公司与马忠民签订了钢结构工程安装承揽合同，所谓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其特征在于，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就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强调的是工作成果的交付，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相对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本案中，根据青岛吉安盛公司与马忠民签订的承揽合同，从双方之间约定的工作内容来看，马忠民的合同义务是按照青岛吉安盛公司的要求，完成钢结构屋面板、屋面钢丝网、玻璃丝棉、天沟、落水管、墙面内外板、包边及其他钢构附件的安装；从工作的独立性来看，由马忠民自行安排、管理工作人员完成上述工作内容，青岛吉安盛公司不对马忠民的具体工作安排进行指挥管理；从青岛吉安盛公司支付报酬依据来看，青岛吉安盛公司对马忠民完成交付的劳动成果验收并支付相应报酬，双方权利义务符合承揽关系特征，本院认定青岛吉安盛公司与马忠民形成承揽关系。青岛吉安盛公司选任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马忠民承揽相关业务，存在选任过失，其应对栾永东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综合各项事实，对栾永东的损失，法院认为，以马忠民承担70%的责任、青岛吉安盛公司承担10%的责任为宜。对于栾永东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59964.24元过高，依据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病人费用清单等证据，法院确认59024.24元。2.护理费13500元（150元/天×90天）过高，栾永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误工情况，护理费标准过高，应按102.66元/天计算，护理费应为9239.4元（102.66元/天×90天）。3.误工费43200元（240元/天×180天）过高，栾永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误工情况，误工费标准过高，应按102.66元/天计算，误工费应为18478.8元（102.66元/天×18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203268元（50817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6.被扶养人栾伊的生活费49335元（32890元/年×15年×20%÷2人），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栾述亭的生活费36179元（32890元/年×11年×20%÷2人）、被扶养人姜花香的生活费49335元（32890元/年×15年×20%÷2人），因栾永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栾述亭、姜花香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关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3000元过高，结合栾永东的伤残等级，本院支持1500元。9.交通费2000元过高，结合栾永东的就医诊治情况和必要的陪护情况，法院支持300元。综上，栾永东的合理经济损失为343145.44元（59024.24元+9239.4元+18478.8元+2000元+203286元+49335元+1500元+300元），应由马忠民赔偿240201.81元（343145.44元×70%），应由青岛吉安盛公司赔偿34314.54元（343145.44元×10%）。鉴于马忠民已垫付10000元，马忠民应赔偿230201.81元。栾永东的诉讼请求过高，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马忠民给付栾永东230201.81元；二、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栾永东34314.54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栾永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的双方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经查明，涉案工程由青岛吉安盛公司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马忠民，栾永东在马忠民承包的项目下工作。青岛吉安盛公司与马忠民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青岛吉安盛公司承担10%责任、马忠民承担70%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上诉人并未提交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对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栾永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 二、马忠民、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栾永东经济损失333145.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栾永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鉴定费4160元，共计12268元，由栾永东负担2840元，由马忠民、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4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94元，由马忠民、青岛吉安盛钢结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3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 贾晓颖 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