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巍，男，1984年1月3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秀云，女，1956年2月8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珍，女，1930年3月8日出生。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攀，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小营村村委会东1200米院内201室。法定代表人：肖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秀，女，1990年10月18日出生，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宇，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润通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广利街19号。法定代表人：潘秋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因与上诉人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上诉人北京润通环境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华冠公司向我方支付：死亡赔偿金880828元，丧葬费59460元，医疗费39999.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6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润通公司与李某1在2018年10月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冠公司不应只承担20%的损失赔偿责任，而应承担100%侵权赔偿责任。1.华冠公司在施救李某1过程中未遵守有限空间管理规范要求，在施救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公司在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工作前未确保有限空间环境安全，亦存在过错，李某1的死亡结果和华冠公司的过错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100%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基于两个理由降低了华冠公司的赔偿比例，我方认为该理由均不成立。李某1本人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过错；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应由华冠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我方不应承担证明责任及不利后果。3.华冠公司侵权行为情节恶劣，应赔偿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华冠公司隐瞒事实，编造证据，拒不承认侵权事实，给我方造成极大心理伤害；且其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生产环境，没有及时和正确救治，过错严重。4.应认定润通公司与李某1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华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润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我公司已经按照有限空间作业的要求进行了相关操作，包括通风、检测等，李某1并未进入到有限空间内作业，其因自身健康原因出现身体不适症状。2.我公司对李某1采取的救治措施是及时、合理的，不存在过失或不当之处。3.李某1的死亡原因是脑梗死。李某1隐瞒了自身患有严重高血压病、高脂血症的情况而从事保洁员工作，其自身存在过错。润通公司向我公司提供超龄、不健康的人员进行保洁服务，未能为保洁人员缴纳社保或购买保险，属于润通公司的重大过错。因此，我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润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诉讼费由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华冠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清理有限空间的行为属于履行其与我公司之间雇佣合同的行为错误。1.清理有限空间（化粪池）不属于我公司服务范围。2.华冠公司对于李某1系乐活城项目主管是明知的，且也明确了解项目主管的工作范围，对于其擅自指派行为，法院认定为履行雇佣合同内容，对我公司显属不公。3.我公司提供的证人、录音均能体现出我公司与华冠公司进行了多次沟通，以各种行为均明确了不属于保洁服务范围。4.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合同双方地位，我公司处于合同劣势地位，无法制止华冠公司擅自指派。对于华冠公司的上诉，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答辩如下：1.我方上诉不存在矛盾，华冠公司未遵守有限空间的管理规范要求且错误施救，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李某1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患有高血压，从其工作状态可以看出其在华冠公司工作两年，全年无休，其对自身的身体状况不知情，没有过错。3.最高院的指导案例涉及到三权赔偿，当事人自身原因不构成过错同样适用于本案。对于润通公司的上诉，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答辩如下：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对润通公司的请求，二审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可以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对于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上诉，华冠公司答辩如下：不同意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1.李某1在华冠乐活城提供保洁服务是一种履职行为，李某1的工作时间、内容、强度均由润通公司安排，与我公司无关。2.李某1的病历及死亡证明均显示其死亡原因为脑梗死，且存在重度高血压病及高脂血症，前述疾病并非一天形成，李某1未去医院不代表其身体健康。3.指导案例不适用于本案，其基本事实及认定与本案并不相同或类似，不具有参考性。4.事发时李某1并未昏迷，我公司员工按照应急预案规定处理，不存在过错。5.事发后，我公司如实告知李某1家属，李某1属于润通公司员工，后其家属未再联系我公司，直到接到法院通知，我公司才知晓润通公司未妥善解决此事。6.我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李某1家属部分经济补偿，但并不意味着我公司有过错或应当承担法律责任。7.李某1家属以侵权为由向我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又要求确认李某1与润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解决。对于润通公司的上诉，华冠公司答辩如下：不同意润通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1.无论从合同约定还是实践行为，清扫污水间都是润通公司的工作范围，不存在我公司强行指派。2.“化粪池”是口头说法，按照建筑施工图纸名称应为“集水坑”，按照有限空间备案的名称为“污水间”，不存在我公司避重就轻或故意隐瞒情形。3.我公司与润通公司合作长达几年、涉及多家门店，所有合同都是双方自愿、平等协议一致后签订的。对于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上诉，润通公司答辩如下：一审判决不涉及我公司，且李伟巍一方提出的第一项请求也不涉及我公司，故对第一项请求不发表意见，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予以确定。对于李伟巍一方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诉讼主张。对于华冠公司的上诉，润通公司答辩如下：不同意华冠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一审中华冠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其提供的证言均已认可李某1系在有限空间作业时晕倒，且作业前华冠公司未进行任何通风检测工作，其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2.华冠公司就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负有主体责任，其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强令李某1冒险作业，应承担相关赔偿责任。3.我公司作业范围不包括有限空间作业，华冠公司擅自指派李某1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对李某1具有合理救治义务，其公司存在盲目救治，应承担救治不当的责任。4.华冠公司安全管理不当是导致李某1突发疾病死亡的主要原因，与李某1的年龄并无关系。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冠公司、润通公司向我方支付死亡赔偿金880828元；2.判令华冠公司、润通公司向我方支付丧葬费59460元；3.判令华冠公司、润通公司向我方支付医疗费39999.16元、交通费25元，共计40024.16元；4.判令华冠公司、润通公司支付马素珍被抚养人生活费38631元；5.华冠公司、润通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6.确认李某1与华冠公司、润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7.诉讼费由华冠公司、润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通公司并无劳务派遣资质，2019年2月22日，华冠公司（甲方）与润通公司（乙方）签订华冠乐活城店保洁合同，合同约定一：保洁服务地址为：北京市房山区京周路天恒乐活城店，保洁面积与卫生间数量为：约4000平米，男、女各1个卫生间，合同已对保洁员数量及岗位分工与工作范围进行了细化、明确，并约定保洁区域范围为：包括商场外围甲方管理区域、商场内公共区域及设备、洗手间、茶水间、办公区域、客用和货用电梯及甲方使用管理范围内其他区域所有清洁事务。二、合同金额：经双方协定甲方每月付乙方清洁服务费为35200元，除清洁服务费之外，甲方无须再支付任何形式的费用给乙方。七、甲方责任：2、监督乙方服务范围内的清洁综合服务质量，发现问题及时通知乙方，以便改进，对乙方的合理要求及建议，甲方应予全力支持。八、乙方责任：2、乙方需根据报价文件中指定人数选派素质良好、服务热情、形象好及健康的专业清洁工，男性保洁员年龄不超过65周岁，女性保洁员年龄不得超过60周岁，每天上班不少于甲方要求的人数，乙方指定一名主管现场负责主管，具体安排及全面督导日常清洁综合服务工作，巡检（分自检和参与甲方联检）现场清洁卫生情况，及时处理甲方投诉，并保持与甲方相关负责人的日常沟通，以便于工作配合与协调……6、乙方负责承担乙方驻甲方清洁职员的保险、工资、劳保福利及其它一切费用……。2018年9月，案外人李某1受雇于润通公司，2018年10月、11月左右被指派至华冠公司所属的华冠乐活城店工作，职务为保洁主管，华冠乐活城店地下车库内有一房屋，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有一管道连接楼上卫生间，卫生间污物顺管道流入里间一污水池内，经过过滤进入地下污水井，2020年1月1日下午李某1在进入该房屋进行清洁时感觉不适，十分钟左右被人带至房屋门口时显示无法自主站立和行走，后被人背起就医，华冠公司使用自己车辆将李某1送至阎村医院，阎村医院未予治疗即告知情况严重无法收治，后经120转运至房山区第一医院，该医院住院病案显示，入院时间为2020年1月1日17：50分，出院时间为2020年1月1日19：30分。主要诊断为：脑梗死，椎基底动脉系统、大动脉粥样硬化性，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高脂血症。当晚，李某1转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治疗，该院抢救记录显示入抢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层。2020年1月2日14：55分，该院病程记录记载：患者病情危重，升压药物维持血液，呼吸机辅助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患者家属经商议后要求返回当地，告知转运途中会有心跳、呼吸停止甚至死亡风险，如转运途中死亡我院无法开具死亡证明，家属表示知情理解，愿承担一切风险及后果。该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显示患者于2020年1月1日至1月2日于我院急诊抢救，诊断及建议为：脑梗死、应激性溃疡伴出血、肺部感染。同日，李某1乘北京急救中心急救车自天坛医院去往江苏省滨海县，并在急救车上死亡，对此北京急救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脑梗塞。经法院核算、结合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诉求确定其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9999.16元（润通公司曾为李某1垫付医疗费2500元，就该垫付费用润通公司表示不再要求扣除）、死亡赔偿金880828元、丧葬费59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631元、交通费25元。李某1发病当天，华冠公司通知润通公司时，润通公司人员称之前比李某1年轻的小夏在做相同工作时曾经晕倒过，华冠公司人员对此并未否认。法院审理过程中，润通公司申请对李某1是否存在因有害气体（沼气）中毒引发脑梗死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7月31日，该机构出具不予受理/终止鉴定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贵单位的鉴定委托不符合受理条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2）项，我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具体原因为：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无法提供如下鉴定材料：1.现场空气检测报告2.被鉴定人血液中是否有相关有害气体的检验报告。2020年10月16日，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现场情况如下：从地下车库进入后有一外间，里面存放清扫工具等，进入外间后可见有一里间，里间和外间之间有一扇门相隔，打开此扇门进入里间后，可见里间靠里处有一污水池，污水池上有两个铁盖，污水池上方连接有管道通往楼上卫生间，污水池下方通过管道连接地面的污水井，里间和外间均没有摄像头，距离该地点最近的地下车库的摄像头只能拍摄到进入外间时的情况。华冠公司称里间与外间之间的门平时是上锁的，需要清扫时再打开，里间属于有限空间，关于污水池及污水井的工作原理，华冠公司解释如下：厕所的污物从管道进入污水池，污水池里有铁网进行过滤，过滤完的污物又从污水池下方的管道进入两个污水井，污水井有泵，泵将污物从污水井抽到物业公司的公共管道。并称污物从连接着卫生间的管道进入污水池后，污物有时会冒出来，冒到铁盖外的台子上，或洒落在地面上，李某1即是负责清扫溢出的污物。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对污水池及污水井的工作原理不持异议，但称现场勘验时污水池的状况与李某1死亡时的状况不符，李某1死亡时污水池上方的管道直接进入污水池内，污水池上方没有盖子，污水池里面有一过滤网，污物在过滤时有时会粘在过滤网上，李某1负责将过滤网上的污物疏通，润通公司对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陈述予以认可，并提交2020年1月3日拍摄的照片一张，根据该照片显示污水池的情况与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陈述的相符。另查明，对于事发地点的里间，华冠公司称已按照有限空间管理，并制定有限空间管理台账。2020年7月17日，北京市房山区应急管理局针对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乐活城店出具（京房）应急罚[2020]1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违法事实为：2020年7月7日，我局执法人员对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乐活城店进行安全生产检查时发现，该单位未如实记录安全教育和培训情况。再查，李伟巍、李永、蒋秀云曾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2月28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你于2020年2月28日对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仲裁申请，经审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见下列2项：2、申请人主体不适格：（超龄）。又查，李某1系蒋秀云之夫，二人育有二子李伟巍、李永，马素珍系李某1之母，李某1之父李某2已经去世，包括李某1在内，马素珍与李某2共育有6个子女。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在起诉时未将润通公司列为被告，后经华冠公司申请追加后，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要求润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又认为与润通公司之间应通过工伤认定程序解决，不要求润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清扫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润通公司辩称该项清理行为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是华冠公司单方指派而发生，对此，润通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夏某表示，“一开始通知我们去，干10分钟15分钟就感觉恶心要吐，有一次我头发晕，还倒过一次，出来之后我和华冠的工人说我下次不去干了，太脏太味儿，受不了，从那以后他们叫了他们的防损工人，让我配合他们”，“我经常跟保洁公司的领导反映，他们也和华冠的店长说化粪池是找人还是让谁清理，反映之后，就是让我等一等，说他们招完人以后再协商”，当法院问：你的经理是否有明确指示过你，不让你干这个事了，证人回答：没有。根据证人陈述可知就清理有限空间一事润通公司知晓，且未明确告知员工不属于工作范围，在得知员工清扫后存在身体不适时亦未明确要求员工拒绝提供服务，故法院认定李某1事发当天清理有限空间的行为属于履行其与润通公司之间雇佣合同的行为。2.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工作时华冠公司是否进行了空气检测，华冠公司员工栗某1出庭时表示每次打扫化粪池前并未对空气进行检测，该证人属于华冠公司员工，亦是华冠公司申请出庭作证，与华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作出的对于华冠公司不利的陈述应当更加趋于真实，法院予以采信，故虽然华冠公司提交了空气检测记录，但该证据属于其单方制作，在其与证人证言相互冲突的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认定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作业时未进行空气检测。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某1、华冠公司、润通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务派遣法律关系。劳务派遣是指劳务派遣单位根据用工单位的实际用工需要招聘合格人员，并将所聘人员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的一种用工形式。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润通公司并无劳务派遣资质，且根据华冠公司与润通公司签订的保洁合同可知，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华冠公司将保洁服务事宜外包给润通公司完成，而并非是润通公司按照华冠公司需要招聘对应人员供其使用，故李某1并非是由润通公司雇佣后被派遣至华冠公司工作，而是作为润通公司雇员从事润通公司自华冠公司处承接的保洁服务工作。2、华冠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根据相关规范，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前应该先通风、后检测再进入工作，然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华冠公司在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前未履行检测义务，在李某1工作前未确保有限空间的环境安全，存在过错，且根据北京市房山区应急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华冠公司在有限空间培训管理方面存在不规范之处，导致在李某1已经无法自主行动时仍视为症状轻微并自主送医，在施救上存在过失，故华冠公司存在过错；其次，关于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医疗机构相关病历资料记载本案中李某1的死因主要为脑梗死，而李某1是否因有害气体（沼气）中毒引发脑梗死亦因缺少现场空气检测报告及被鉴定人血液中是否有相关有害气体的检验报告而无法鉴定，对于缺少的两个要件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及华冠公司分别负有举证责任，因缺少两个要件导致本案因果关系无法通过鉴定方式确定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本案的因果关系，法院依据相关证据、相应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予以认定，具体为：证人夏某表示进入有限空间清扫时有过恶心呕吐、发晕的情况，华冠公司与润通公司的录音也可对此进行佐证，可见李某1在有限空间清扫时的空气环境较为恶劣，不能排除李某1因有限空间作业环境恶劣而诱发其他疾病死亡的可能性，加之华冠公司施救措施不当，亦不能排除因不当施救而导致李某1死亡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在上述可能性因果关系无法排除的情况下，华冠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某1的死因医学诊断为脑梗死，对于脑梗死是否系因有害气体中毒引发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负有主要举证责任，而无法鉴定的原因之一为缺少血液中是否有相关有害气体的检验报告，对此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然法院认定因果关系时未排除因作业环境恶劣而引起其他疾病并导致死亡的可能性，但亦存在李某1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性，且根据医疗机构的记载显示李某1属于高血压极高危组，李某1自身疾病及身体状况对于其死亡亦具有重大影响，对于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过错，综上，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举证责任分配等因素酌情认定华冠公司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相应的损失法院根据相关证据、相应标准依法认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的相关票据依法核定为40003.56元，但因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为39999.16元，故法院认定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医疗费损失为39999.16元；死亡赔偿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某1自2018年9月起即受雇于润通公司，并随后被指派到华冠公司担任保洁主管，可以认定李某1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职业，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主张的880828元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主张数额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扶养人马素珍的年龄、抚养人人数，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主张38631元，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交通费25元，根据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提交的票据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某1年龄、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0元。以上损失由华冠公司承担20%，经核算为213788.6元。关于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要求确认李某1与润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处理。判决：一、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788.6元；二、驳回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华冠公司对李伟巍一方因李某1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本案中，依据华冠公司与润通公司签订的保洁合同，华冠公司将保洁服务事宜外包给润通公司完成，而非润通公司按照华冠公司的需要选派相应人员供其使用，且润通公司亦无劳务派遣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并非由润通公司雇佣后派遣至华冠公司工作，而是作为润通公司雇员从事润通公司自华冠公司处承接的保洁服务工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润通公司上诉主张清理有限空间不属于其公司服务范围，一审法院将华冠公司的擅自指派行为认定为履行雇佣合同内容存在不公一节，依据本案证人相关陈述，就清理有限空间一事润通公司知晓，且未明确告知员工不属于工作范围，在得知员工清扫后存在身体不适时亦未明确要求员工拒绝提供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事发当天清理有限空间的行为属于履行其与润通公司之间的雇佣合同行为具有相关依据，本院不持异议，对于润通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伟巍一方上诉主张确认与润通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一节，因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中，李伟巍一方表示与润通公司之间应通过工伤认定程序解决，不要求润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华冠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事发地点的里间系有限空间，依据相关规定，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前应该先通风、后检测，再进入工作。而本案中，李某1并无有限空间作业资质，华冠公司作为该有限空间钥匙的持有人仍允许无资质的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存在一定过失。且华冠公司在李某1进入有限空间作业前并未充分履行通风、检测义务，未确保李某1进入的有限空间环境安全，亦存在一定过错。结合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决定书可知，华冠公司在有限空间培训管理方面亦存在不规范之处，导致事故发生后对李某1的施救措施存在不当。就因果关系一节，本案中，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李某1的死亡原因系脑梗塞。对李某1是否因有害气体引发脑梗塞的问题，因缺乏现场空气检测报告及被鉴定人血液检测报告而无法鉴定，故对于前述鉴定无法进行，华冠公司及李伟巍一方均负有一定责任。在无法通过鉴定认定本案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结合本案现有证人证言、华冠公司与润通公司的录音等证据可知，李某1清扫有限空间时环境较为恶劣，不能排除该恶劣环境引发李某1脑梗塞的可能性。且如前所述，华冠公司存在的管理缺陷、不当施救等问题亦可能增加李某1死亡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在前述因果关系无法排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华冠公司应对李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方面，本案中，李伟巍一方无法提供被鉴定人血液中是否有相关有害气体的检测报告亦是构成无法进行引发李某1脑梗死原因鉴定的原因之一，对此李伟巍一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根据医疗机构的记载显示，李某1属于高血压极高危组，同时患有高脂血症、大动脉粥样硬化性等多种疾病，其自身身体状况亦对其死亡后果存在重大影响，亦无法排除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综合考量华冠公司、李某1各自的过错情况、因果关系认定的情况及各方诉讼意见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华冠公司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亦属适当，本院不持异议。李伟巍一方上诉主张华冠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冠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李伟巍一方因李某1死亡遭受的合理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票据予以认定，本院不持异议。现李伟巍一方上诉主张华冠公司侵权行为情节恶劣，应赔偿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李某1的年龄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李伟巍一方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华冠公司、润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1元，由李伟巍、李永、蒋秀云、马素珍负担5948元；由北京华冠商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82元，由北京润通环境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841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