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新兴路339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丕旭，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卫华，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原系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锴，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卫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丕旭，被上诉人季卫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新0203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不支付季卫华2019年度预留税后工资159,279.5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季卫华以其提交的《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主张年薪应为280,000元，但该《决定》形式为复印件，《决定》不属于公司日常管理必备文件，一审不应将出示该文件举证责任分配给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应予纠正。二是《决定》的内容未经过民主、公示程序，未向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的现任管理层移交。假使该《决定》属实，但在该文件下达时，季卫华也并未与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三是假设将该《决定》被视为要约，《决定》中的内容应在随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予以确认，但劳动合同中并未确认，可见该《决定》并未达成合意也未以书面合同固定。四是该《决定》性质是公司内部文件，没有向季卫华发出并请其留存的意思表示，根本不构成要约也不构成承诺。事实上，该《决定》下达并落款的日期为2018年8月26日，双方劳动合同签订时间是在此后的2018年10月11日，假设《决定》是真实的，也不具备适用的时间和聘用市场需求条件，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不仅没有将“年薪28万”作为薪资待遇条款予以约定，而且季卫华在签订劳动合同时也没有对月薪为15,000元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月薪15,000元的工资标准。2．一审判决不应以曾经的实际发放金额来倒推季卫华实际的固定绩效薪酬。本案不存在预留绩效工资，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向季卫华已发放的超出15,000元之外的部分，不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酬金范围，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单方向季卫华发放的，具有单方性、不确定性、临时性、考察性、绩效激励性的特点，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有权根据公司经营现状及劳动者的表现随时停发。 季卫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正式作出的文件，应当予以履行。2．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与季卫华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按照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格式条款签订的，其中15,000元月薪的约定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为了少交个人所得税、少交社保的一贯做法，实际并未按此工资待遇实际履行。 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不向季卫华补发在职期间预留税后工资159,279.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卫华于2018年10月11日到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2023年10月10日止，合同约定：季卫华在副总地质师岗位工作，季卫华的工资报酬按照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确定，根据季卫华的工作岗位确定其每月工资为15,000元。2019年5月28日，季卫华通过公司钉钉办公平台向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提交书面“关于发放季卫华2018年度9-12月保留薪酬的申请”，申请发放2018年9-12月保留薪酬44,642.34元，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执行董事纪新科批复“2018年9月15日中石大第二届董事会后的管理层会议上，我谈到所有薪酬均为税前，所谓奖励均应是在完成工作、公司正常支付工资的基础上的额外奖励；根据财务制度负责核算好予以发放。”当日，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财务部门兑现了季卫华2018年度10-12月薪酬44,642.34元。2020年1月13日，季卫华递交书面离职申请书，内容为：“本人季卫华自2018年10月11日入职中石大（新疆）公司，任公司副总工程师，承担一定研究项目和部分技术审查。入职以来，所负责工作均圆满完成，其中，所承担的评价项目被评为十佳外协，为树立中石大的信誉与品牌做出了极大贡献。但截至2020年1月13日，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的关于2019年度公司薪酬制度、兑现标准一直没有明确，在多次提出诉求的情况下均遭无视，本人应得经济利益和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因公司实际控制人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本人不得不提出离职申请，并同时要求公司向本人支付应得薪酬。”当日，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作出“季卫华先生：您于2020年1月13日向公司提交《离职申请书》已收悉，公司经慎重讨论，决定批准您的离职申请，请您做好离职交接。您前期所负责的项目，涉及汇报、验收的，请予以配合完成。同时，公司向您郑重申明，经调查核实，您在《离职申请书》中述及的各种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的答复，双方同时还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当月发放员工上月工资。季卫华提交卡号为×××的个人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及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提交的昆仑银行电子汇单均显示：季卫华2018年11月14日收到10月工资13,459.99元，12月14日收到11月工资13,568.23元；2019年1月16日收到2018年12月工资13,424.23元，2月22日收到2019年1月工资14,062.31元，3月18日收到2月工资13,814.31元，4月16日收到3月工资14,077.52元，5月16日收到4月工资14,099.75元，5月28日收到补发2018年度绩效工资42,698.11元，6月14日收到5月工资14,172.15元，7月16日收到6月工资11,493.74元，8月15日收到7月工资12,312.35元，9月11日收到8月工资12,700.07元，10月14日收到9月工资12,586.06元，11月14日收到10月工资12,574.07元，12月13日收到11月工资12,656.07元；2020年1月6日收到2019年12月工资12,852.07元，3月18日收到2020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15,010.50元。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季卫华提交的2018年至2019年工资表发放明细显示：季卫华工资由工资（14,000元）＋补贴（伙食补助＋通讯补贴＋交通补贴＋租房补贴＋高温费）构成。另查，季卫华提交的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2019年工资表发放明细显示：季卫华2019年补贴合计金额为36,680元。季卫华向法庭提交一份2018年8月26日，由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下发的名称为《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中石研字［2018］03号）文件复印件，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确定如下：文川江年薪按30万元（税后）发放；季卫华年薪按28万元（税后）发放；李留中年薪按25万元（税后）发放。以上3人的社保、公积金按原单位标准缴纳（超过缴纳基数上限按基数上限缴纳）。”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查，一审法院在审理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诉苗万中案件中，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在庭审中出具一份2017年2月8日其董事会文件［中石研董字（2017）01号］，在该文件第5条明确载明：“2017年公司管理必须规范化，必须严格按照股份公司规范进行。健全公司规章制度，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年初要做预算与工作计划，工作计划要分解落实到人。公司规章制度应增加绩效考核部分，并严格按照制度考核兑现”。另查，季卫华在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中还提交2016年3月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薪酬福利制度的文件，该文件第四条薪酬体系中年薪制适用范围约定：研究院高管层及独立经营项目负责人可实行年薪制。研究院高管层指董事长、院长（总经理）、副院长（副总经理）、总师、董事会秘书、总监。…年薪收入=年薪总额（基础年薪＋业绩年薪）＋年度奖金…年薪制每月发放工资按照年薪总额的60％发放，剩余部分经年度考核后发放。第四章业务（项目）提成奖励中第十条研究院项目（课题）组，完成所承担的项目，通过甲方验收，产生利润后，超过该项目净利润15％以上的利润部分，按照以下比例提成奖励；其中：15％的利润是在扣除12％的管理费和12％市场开发费后，从项目研究费中提成…以此类推。项目利润提成必须甲方通过验收、项目收入结算收回时核算发放。否则，不予发放提成。第十条研究院项目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承担的项目，通过甲方验收。按项目总额的2-8％（含税）提取项目费。第十一条项目完成后，项目负责人根据项目组成员的贡献大小，制定项目费发放方案，经研究院审核后发放。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与季卫华因为经济补偿金、工资事项产生争议，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3日作出克区劳人字（2020）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季卫华补发2019年预留税后工资159,279.53元，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二、驳回申请人季卫华的其它申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季卫华的月工资待遇如何确定。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为证实季卫华的月工资金额，向法院出具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认为其已经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了季卫华的工资，季卫华不认可，并出具了《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的复印件、卡号为×××的个人存款账户明细以及《薪酬福利制度》复印件，用以证实其工资发放情况应按照年薪280,000元发放。一审法院认为，在季卫华出具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仅出具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于证实月工资标准，举证不够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单位发放的文件、公司的规章制度等证据均属于原告掌握管理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虽然在法庭询问过程中称其公司没有制定过相关的规章制度，但在克拉玛依区仲裁委的案件审理中又陈述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和公示程序已被公司废止，明显前后陈述矛盾，且在与本案合并审理的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诉苗万中案件中，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自己出示的2017年2月8日董事会文件第5条明确载明：“2017年公司管理必须规范化，必须严格按照股份公司规范进行。健全公司规章制度，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故对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的陈述其公司没有制定相关规章制度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相关联案件庭审的审理情况，一审法院对季卫华出具的《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复印件的真实性认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2018年8月26日下发的《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文件中季卫华工资待遇按年薪按280,000元（税后）发放，虽然该文件下发早于季卫华的入职时间，但也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同意聘任季卫华为公司副总地质师工资待遇的承诺，结合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季卫华提交的工资表明细单中季卫华每月领取14,000元（年薪280,000元÷12个月×60％）的工资标准和2019年5月28日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兑现季卫华2018年10月至12月预留工资42,698.11元（年薪的40％）与实际情况相吻合，故可以确定季卫华工资待遇为年薪280,000元（税后）。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与季卫华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书》虽约定月工资15,000元，从实际兑现2018年度工资情况来看，劳动合同约定与工资发放事实不符，故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应当补足季卫华2019年度预留工资。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2019年已实际发放季卫华税后薪酬157,400.47元（其中包括各项补贴），扣除各项补贴36,680元后已实际发放税后薪酬120,720.47元，故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应补发季卫华税后工资159,279.53元。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要求不向季卫华支付预留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法判决：一、驳回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季卫华支付2019年预留税后工资159,279.5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和季卫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是否应当向季卫华支付税后预留工资159,279.53元。一审中季卫华出示了《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的复议件、个人存款账户明细以及《薪酬福利制度》复印件，证明其工资实际发放情况应按照年薪280,000元发放。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出具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于证实季卫华月薪15,000元，认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已向季卫华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且对《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的复议件不予认可。在（2021）新02民终223号案件庭审中，时任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总经理（院长）苗万中出庭证实，在其任总经理期间于2018年8月26日下发了《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该决定是在其职权范围内根据公司的薪酬制度制定的，下发后在公司有备案。因此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公司内部文件《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一审法院按照季卫华提供的上述证据以及相关联案件的审理情况综合认定《关于文川江等三人工资待遇的决定》复印件的真实性，结合季卫华2018年实际发放的月工资和预留工资情况，认定季卫华的工资待遇应当按照年薪280,000元（税后）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与季卫华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当劳动合同的约定与实际支付的工资不符时，劳动合同并非认定工资标准的唯一依据，应按照实际情况予以支付工资。本案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应当向季卫华支付税后预留工资159,279.53元。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认为季卫华不存在预留工资，公司向其已发放的超出15,000元之外的部分，不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酬金范围，公司可随时停止发放，该辩解意见与中石大（新疆）研究院公司《薪酬福利制度》和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明 审 判 员 吴 婷 审 判 员 莱提帕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叶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