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8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广播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成吉思汗大街**法定代表人：付海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昉，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盛贤，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上诉人内蒙古广播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广电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282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内蒙古广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昉、赵盛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涉案作品知名度较高，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二、本案有代理律师出庭参加诉讼，依法应当支持合理支出。内蒙古广电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内蒙古广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涉案行为落入广播权范畴，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内蒙古广电公司并未构成侵权。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内蒙古广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蒙古广电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内蒙古（包头）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影视作品《琅琊榜》（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播放服务；2.判令内蒙古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及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300000元。庭审中，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经合法授权对涉案作品享有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内蒙古广电公司非法提供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爱奇艺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内蒙古广电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联合出品单位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2015年6月22日山东新闻出版广电局颁发（鲁）剧审字（2015）第003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琅琊榜；长度：54集（常规剧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适当时段播出；申报机构：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甲第089号”等内容。2014年3月20日，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注册，是在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基础上改制成立的，两家机构均具有法人资质，为同一单位、同一权利主体。目前处于改制的过渡时期，两家机构在对外签署合同、协议等法律条文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享受同等权益并承担同等法律责任。2015年8月25日，北京和颂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音像制品的出版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上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8月25日，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全权负责该剧发行，此授权含转授第三方发行。2016年9月1日，北京儒意欣欣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函》，补充说明2015年8月25日其出具《授权书》中所述“发行”应表述为“著作权”，确认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自涉案作品上线之日起，独家享有该涉案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上述权利的维权权利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2015年8月25日，东阳正午阳光影视有限公司、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分别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音像制品的出版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上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9月6日，北京圣基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电视节目播映权、音像制品的出版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以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其上述权利的转授权独家授予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5年9月19日至2030年9月18日止。2015年9月6日，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中，其下属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声明，在涉案作品片尾仅以“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的署名为联合摄制单位之一，其下属公司只拥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和卫星首轮电视播映权（仅限中国大陆），首轮播出后再上海地区内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含高清版权）等相关原合同中规定的播映权。涉案作品的其他所有著作权及销售收益均属于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与其下属公司无关。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并且有权将除前述其下属公司拥有权力之外的其他权利转让给第三方。2015年8月18日，北京电视台出具《声明》，载明该电视台仅拥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并不拥有涉案作品的其他著作权及与此相关的财产权。2014年4月10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该公司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包括独家使用权、独占许可权、独家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权）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涉案作品于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2014年4月10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该公司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与授权方享有权利期限一致。2015年9月17日，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琅琊榜〉上线播出通知》，载明其制作发行的51集涉案作品首播黄金档卫视平台定为北京卫视、东方卫视，于2015年9月19日晚19：30-22：00播出。涉案作品网络播出的开始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零点，每日跟播时间为次日零时。2015年9月10日，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载明针对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影视剧〈琅琊榜〉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以下简称“目标合同”），其因公司内部重组，将其在上述协议下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移给其全资子公司山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回执》，同意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将其目标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山东影视制有限公司。2016年12月，山东影视制作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其为山东影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山东影视传媒集团于2015年9月10日向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通知函》之内容表示认可。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方正公证处（2018）包方证内民字第9083号公证书，其中载明2018年12月19日，爱奇艺公司在包头市昆都仑区白云路禧瑞都禧福广场5楼华庭酒店5021号房，启动房间内TCL牌电视机、启动盒面印有“内蒙古广电网络IMBTVN”标志的电视机顶盒，进入“悦*互动”页面浏览页面内容；点击“悦*互动”页面右上方的“用户”，显示播放记录页面，点击清空播放记录；返回“悦*互动”页面，点击页面右上方“设置”，进入后点击“网络设置”，显示“有线网络（正在使用）PPPOE”；点击“网络详情”，显示连接方式为“有线网络”；返回点击“客服信息”，电视机界面显示“数字电视多渠道手机缴费方式”和三个二维码，使用手机应用微信扫描第一个二维码，微信显示账号主体为“内蒙古广播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返回“悦*互动”页面，点击“回看”页面的“电影”及“卫视频道”，播放“贵州卫视12-1623：00-23：30”《琅琊榜》等5部作品，均可随机拖动播放。内蒙古广电公司认为该项证据材料由于公证处未对取证设备做出清洁过程证明，程序存在瑕疵，对此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从证据的内容来看，只能体现出内蒙古广电公司在有线电视回看节目中播出贵州卫视传送的涉案作品，未能直接证明内蒙古广电公司侵权，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内蒙古广电公司提交了内蒙古广电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国办发〔2015〕6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广播电视视频点播业务许可证（甲种）》，拟证明内蒙古广电公司是内蒙古自治区行政区域范围内依法行使广播权之主体，被控侵权行为实质是广播行为。内蒙古广电公司提交2018年9月25日，贵州电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广电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内蒙古广电公司自2017年12月14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其数字基本包36频道（卫视基本包第7位）中完整转播“贵州卫视”节目，覆盖范围为呼和浩特市、包头市、呼伦贝尔市、兴安盟、通辽市、赤峰市、锡林浩特市、乌兰察布市、鄂尔多斯市、巴彦淖尔市、乌海市、阿拉善、满洲里有限电视用户，拟证明内蒙古广电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内蒙古自治区有线电视覆盖地区（12个盟市）为贵州卫视完整传送节目。三、其他情况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获得“飞天奖”“金鹰奖”等奖项、收视率情况等网页截图，拟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商业价值高、影响范围广。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影视剧〈琅琊榜〉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视音频节目授权使用协议》《合作协议》，拟证明涉案作品爱奇艺公司为获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花费巨大。以上事实，有授权书、公证书、页面截图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能够证明内蒙古广电公司经过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其上述权利应当予以保护。本案中，内蒙古广电公司辩称在“内蒙古广电网络”电视端平台通过“回看”页面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是广播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涉案作品虽为“回看”模式，但该方式符合通过网络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之中，使用户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即可观看的行为特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制的行为。故内蒙古广电公司此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内蒙古广电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涉案作品，侵犯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爱奇艺公司要求内蒙古广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虽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但侵权发生时间已过涉案作品热播期，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内蒙古广电公司侵权情节等各类因素，并特别考虑到涉案作品使用方式为“5天回看”，侵权持续时间较短，故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确定为10000元。关于律师费、公证费的诉求，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公证费票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内蒙古广电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内蒙古广电公司提交了相关社会组织关于“回看”法律性质的意见，为证明“回看”行为属于广播权范畴。爱奇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行为的法律性质认定是否正确对于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内蒙古广电公司上诉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内蒙古广电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部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内蒙古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对于赔偿数额法院可以酌情确定。本案有以下几个考虑因素：首先，涉案作品虽然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回看时间已过热播期，回看时间相关公众对于涉案作品的观看热情对比热播期有所下降。其次，虽然涉案行为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但涉案行为系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进行，主观恶性不大。再次，与在互联网上提供相关作品不同，本案侵权的时间即回看时间仅为5天，相较于其他信息网络侵权案件应当予以区分。最后，本案侵权行为限定了受众范围，即可以获得涉案作品的受众仅限定于提供该有限电视网络的地域。因此，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同时，一审法院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公证费票据的情况下未支持其主张的合理费用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50元（已交纳）。由内蒙古广播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