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根林，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女，1968年6月14日出生，苗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雁霏，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君宇，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根林因与被上诉人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1）桂0205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2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朱根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涵，被上诉人陈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雁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根林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陈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借贷事实无任何证据且违背客观事实，朱根林与陈华根本不相识，且朱根林提供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的说明本案并非基于借款关系，而是陈华受其弟弟陈果之托向朱根林支付的报酬。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根本不相识。朱根林亦当庭确认双方没有见过面，不相熟，双方事实上连电话都没有通过，根本不可能形成借贷关系。陈华所谓经其朋友介绍认识朱根林，其实是其弟弟“陈果”。2.朱根林当时根本没有资金需求，陈华更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朱根林通过陈果向其借款，且该数额1150600元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3.陈华在没有要求朱根林出具一张借条以及审查朱根林的偿债能力的情况下，就出借100多万元的巨款，且没有利息的约定或者催讨记录，完全不符合陌生人之间赚取利息的借款动机。4.陈华从没有说过向朱根林追索过案涉款项。且经一审庭审询问，陈华的回答是“没有，但有通过其弟弟陈果催讨”，但亦未提供任何催讨凭证。一审法院认定陈华向朱根林追索上述款项未果，与事实不符。5.结合朱根林提供的其与陈果的聊天记录，陈果回复“1680万×0.328×0.848×0.235×=109.8万，已经60，转50.5分钟到”。之后的转账记录与陈果的陈述一致。且在微信记录中，陈果还向朱根林发送了陈华代为转账55.06万元的记录截图。据此，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非常清楚，双方之间确实并不相熟，陈华也正是基于与陈果之间的姐弟关系才受陈果之托向朱根林代为转账支付，该款项为陈果应向朱根林支付的报酬。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朱根林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应由陈华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但陈华并未举证。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完全没有依法查明本案的各种疑点，查明真相。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2020年经过两次修正，2021年1月1日生效的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在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严重影响司法公信力和裁判权威。 被上诉人陈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朱根林向陈华归还借款本金1150600元；2.请求依法判令朱根林向陈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1150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20年12月4日起计至朱根林实际清偿全部借款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令朱根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华系案外人陈果的姐姐，朱根林与陈果有业务合作关系。因朱根林需要资金，遂通过陈果向陈华借款。陈华遂于2017年12月6日、12月8日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朱根林转款共计1150600元。此后，陈华向朱根林追索上述款项未果后遂诉至法院，要求如上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陈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朱根林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朱根林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朱根林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陈华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华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实了朱根林收取了陈华的款项1150600元并仅依据该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朱根林归还借款1150600元，朱根林抗辩涉案款项系陈华代陈果支付给朱根林的报酬，但朱根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朱根林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该院依法认定朱根林收取陈华的款项1150600元系借款。现朱根林经陈华多次追索后仍未向陈华归还借款，其行为已损害了陈华的合法权益，故应承担向陈华归还借款1150600元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因陈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陈华与朱根林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陈华要求朱根林从2020年12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全部款项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朱根林的辩称，经查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现陈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朱根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华归还借款11506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20年12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借款时止）。案件受理费7578元（已减半收取、陈华已预交），由朱根林负担。 二审期间，朱根林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因朱根林需要资金，通过陈果向陈华借款”不符合事实，事实上是陈果与朱根林之间有业务合作关系，陈果应向朱根林支付相应的业务报酬，而陈果通过其姐姐陈华向朱根林支付款项，朱根林与陈华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合意及任何接触；2.一审判决认定“此后陈华向朱根林追索上述款项未果诉至法院”不是事实，陈华没有朱根林的联系方式，也从来没有向朱根林追索款项；3.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陈华在一审庭审时表述其没有向朱根林进行催款，是通过其弟弟陈果向朱根林进行催款。陈华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朱根林与陈果有业务关系不符合事实，陈华在一审中表示对朱根林与陈果之间是否有业务关系不清楚，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朱根林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17年12月7日-2017年12月8日期间，朱根林与微信昵称为“陳果kellchen”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查询汇款明细截图二份，朱根林主张该微信即为案外人陈果的微信，拟证明陈华向朱根林的转账系受陈果的委托，在陈华向朱根林转账后，陈果立即将陈华的转账记录交付给朱根林，陈果告知朱根林称已经通过陈华向朱根林付款，并在2017年12月8日的聊天记录明确说明了转账金额的计算方式，故陈华向朱根林的转账系代陈果向朱根林支付相应报酬； 证据2.2017年12月4日-2018年2月8日期间，朱根林与微信昵称为“陳果kellchen”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华的弟弟陈果与朱根林确实有业务往来，截止2018年陈华的弟弟陈果还有款项未支付给朱根林，陈华主张案涉款项是借款关系违背客观事实。 陈华二审期间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交换和质证，陈华对朱根林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和2中“陳果kellchen”的微信是陈果本人的微信，但认为该证据只是朱根林与陈果之间的微信聊天片段，朱根林只截取对其有利的微信语音，且通过查看微信载体原件，可以看出在2017年12月6日朱根林将其账号发送给陈果，但在发送账号的前后时间还没有产生朱根林所谓应当获得报酬的行为，且发送账号时双方的通话也没有谈及预付报酬，故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只是朱根林与陈果之间可能存在的生意往来的聊天记录。 经质证，本院对朱根林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2，朱根林已出示该微信载体，陈华亦认可该微信号和微信名确为陈果本人，陈果在微信中提到的转款与本案陈华向朱根林的转款是同一笔，故以上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纳。 由于双方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主要指向于陈华对朱根林之间就案涉款项转账时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属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本院对此在下文详细阐述。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华通过其名下尾号为775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朱根林名下尾号为1649的招商银行账户进行四次转账，分别为：2017年12月6日转账2笔，2笔金额均为30万元，合计60万元；2017年12月8日转账2笔，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600元，上述4笔转账合计1150600元，陈华依据上述4笔转账在本案中主张向朱根林出借款项1150600元。 朱根林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认为该款项系朱根林作为中介方介绍客户与陈果购买其所持有的香港股票后，陈华代陈果向朱根林支付的利润报酬。为此，朱根林向本院提交其与微信名为“陳果kellchen”的微信聊天记录，朱根林主张该微信即为案外人陈果的微信，陈华认可该微信为陈果的微信。在微信对话中显示：2017年12月5日，朱根林向对方微信发出部分股价交易价格截图，双方在语音对话后，朱根林向对方发送自己名下尾号为1649的招商银行账户。2017年12月8日，“陳果kellchen”的微信发出“110万人民币”，朱根林询问“陈总，你怎么算的”，对方答复“1680万×0.328×0.848×0.235×=109.8万，已经60，转50。5分钟到”“收到了吗”，朱根林答复“没有”，“陳果kellchen”的微信回复“总啊，下午转款还给你收不到，底单在我这里啊，总共赚了五十五万六百没收到，不可能吧？”，并附两份转账截图，该截图显示的付款时间均为2017年12月8日，付款人均为陈华，付款账号均为陈华尾号为775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收款人均为朱根林，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600元，与本案中陈华主张的出借款项中的2017年12月8日的转款凭证一致，微信提及的“已经（转）60（万元）”的表述，亦与陈华在2017年12月8日微信对话之前的转账，即2017年12月6日向朱根林转账60万元的行为相印证。 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中，陈华表示是通过其弟弟陈果介绍认识朱根林，因朱根林系弟弟陈果的朋友要投资经营，便出借案涉款项。一审庭审中经朱根林一方明确询问陈华是否见过朱根林时，陈华一方表示没有见过。二审询问中，陈华表示，陈果与其通话时说朱根林想向其借钱，但陈华说其不认识朱根林，并表示不想出借款项，之后经陈果、朱根林共同通过视频电话沟通，其基于对方是陈果的朋友，自己亦有充足资金便同意将钱借给朱根林。 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首先，由于案涉转款行为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且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该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本案的审理应适用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订）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由于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本案，故应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朱根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陈华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陈华、朱根林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华主张案涉争议款项性质系其个人向朱根林的出借款，则应由陈华就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陈华仅依据相关转账记录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朱根林明确抗辩主张案涉款项系支付朱根林与陈果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本案未有任何书面证据反映案涉转款当时陈华与朱根林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联络。从朱根林提交的其与案外人陈果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朱根林系通过案外人陈果知晓案涉陈华的转款凭证，且微信对话中亦未有内容反映款项转款当日双方就款项性质表述为借款，或体现出代陈华作出借贷的意思表示，反而是“陳果kellchen”一方对转款金额的计算构成解释为“总共赚了五十五万六百”。由此可知，朱根林获知转款系通过案外人，且针对款项作出的意思表示已明确指向于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朱根林就其抗辩主张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则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仍应由陈华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又因陈华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借贷合意的债权凭证、聊天记录等证据，故仅凭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在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具体转款经过、催款情况等事实因素，以及朱根林明确否认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朱根林与陈华之间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的合意。据此，由于陈华对自身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均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作为主张提出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陈华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陈华基于借贷关系提出的相应利息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根林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结合二审另查明的事实，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1）桂0205民初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8元（已减半收取，被上诉人陈华已预计），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5.4元（上诉人朱根林已预交），共计22733.4元，由被上诉人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清华 审 判 员 朱立志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