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满怀，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国，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忠梅，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国，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法，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花，女，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南路恒辉商务广场B座办公室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90313284K。 法定代表人：崔中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刚，男，1985年10月19日出生，蒙古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因与被上诉人赵新法、赵秀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国，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忠梅、刘满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灵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26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永安保险晋州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30万元，车损险赔75900元赔偿责任；二、请求二审法院依职权查明赵振的遗产信息，明确上诉人在赵振具体遗产范围内享有的财产权利；三、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死者刘宇骄的致命伤形成的原因，错误的认定刘宇骄的死亡与车辆撞击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冀医法鉴【2020】病鉴字第9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交通事故致刘宇骄头部、腹部及左侧肢体损伤严重是其死亡原因，可见导致刘宇骄致命伤的部位为头部、腹部及左肢体损伤严重。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根据事故现场所作出的京龙【2020】交鉴字第04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宇骄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车辆副驾驶位置，该鉴定意见书并未对刘宇骄的致命伤形成原因进行认定。依据事故经过可知，刘宇骄在车内肯定是没有受到人身损害，在刘宇骄冲出车辆前挡风后身体有没有受到车辆碰撞以及刘宇骄所负的致命伤是如何形成，成为案件认定承担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依据以上鉴定意见书仅是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对于刘宇骄身负致命伤害的形成原因并未进行描述。一审判决书遗漏了认定案件的关键问题，仅以无权认定身体致命伤害形成原因的灵寿县公安交通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故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并同时向二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刘宇骄身负致命伤的形成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查清案件事实，公正作出裁判。二、一审判决书认定在赵振遗产范围内上诉人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对此认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应对赵振的遗产进行调查收集，调查死者赵振遗产应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判断在赵振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却未调查赵振是否有遗产，以及赵振死后遗产的处分情况，作为无权查询他人财产信息的上诉人，根本无法查询赵振的遗产情况，更无法得知是否有他人非法占有赵振遗产损害上诉人合法权利，该判决结果不能实际解决问题，一审法院未查清赵振遗产的事实。三、事故发生时刘宇骄已由乘客转化为第三者，其损失应由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刘宇骄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质疑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辆保险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受害人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而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当以受害者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是从危险发生时起算。事故发生前是车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应当影响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死者刘宇骄虽然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是车上人员，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杨霞甩出车外受到伤害，其受伤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上诉人认为刘宇骄在此次事故中所受伤害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来看，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刘宇骄所受伤害的赔偿责任。刘宇骄所受伤害与承租的车辆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车外第三者并不是必须被车辆碾压才能被纳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的。保险公司在合同中收取巨额保费的同时，将风险较大的部分甩给投保人，受害人等相对弱势的群体承担，如果还要区分被甩出去，是否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而做出不同认定，违背公平原则。本案中对车上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的界定，受害人和肇事司机与被告保险公司相比居于弱势地位，原被告对第三者的界定发生争议，鉴于法律规则不明确，而司机与保险公司赔偿能力的巨大差别，可补充适用法律原则，对第三者作出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是一个相对概念，第三者和车上人员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交通事故信被保险机动车辆驶入崖下导致死者刘宇骄被甩出车外死亡，刘宇骄因交通事故被甩出车外，并在脱离被保险机动车后与车外死亡，此时刘宇骄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其所遭受的损害与保险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5339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5505号裁定书均认为发生事故时乘客身份可以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肇事车辆在永安保险公司投有车损险75900元，事故导致肇事车辆报废，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限公司应赔偿车损险75900元。鉴于被上诉人赵新法、赵秀花已经放弃继承，为减少诉累，法院应依法判决永安公司将车损赔偿金直接赔付给上诉人。审判长，上诉人的女儿刘宇骄死亡时仅仅只有17岁花季少女瞬间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但至今上诉人没收到一分钱的赔偿，被上诉人赵新法、赵秀花更是一句道歉都没有。被上诉人想通过放弃继承逃避一切法律责任，实在让上诉人心寒。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新法、赵秀花辩称：我儿子赵振没有遗产，18岁之前一直在上学，后当了两年兵，只有几百元钱，买车也是和他朋友借的，现在还有车贷，唯一的财产就是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是发生事故时赵振已经是成年人，应由他承担，所以应当从他的遗产中扣除。我们没有赔偿能力，而且我们也放弃了赵振所有的财产继承权。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承担上诉费用。 刘满怀、姜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财产损失共计826147.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满怀与姜忠梅系夫妻关系，刘宇骄系二原告之女。被告赵新法与赵秀花系夫妻关系，赵振系二被告之子。2020年4月10日23时01分许，赵振醉酒后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沿201省道（正南线）由北向东南左转弯行驶至99公里673米处，驶出道路，坠入道路右侧崖下农田内，造成赵振及小型轿车乘坐人刘宇骄当场死亡，崖下武军利家地磅、小型轿车及刘宇骄携带手机一部、平板电脑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处载明“有关证据如下：受案登记表......车体痕迹记录、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某证据证实。赵振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问弯道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此事故形成的原因”。该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振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宇骄无责任。赵振驾驶其所有的冀Ａ×××××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30万元且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死者赵振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只有被告赵新法、赵秀花，其已于2020年9月21日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因此次交通事故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14760元，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5738元×20年＝714760元2、丧葬费：37887.5元，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755元计算；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802647.5元。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承保信息单、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姜忠梅、刘满怀主张二被告赵新法、赵秀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因死者赵振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只有被告赵新法、赵秀花，其已于2020年9月21日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因此，二被告赵新法、赵秀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称刘宇骄虽是车内乘坐人员，但是刘宇骄死亡是因为在车外受到了车辆的撞击所致，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将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事故成因的证据进行分析认定后作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刘宇骄死亡系在车外受到了车辆的撞击所致，二原告仅根据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推断刘宇骄是在车外受到了车辆的撞击所致，证据不足，故对其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处理丧葬费事宜产生的交通费15000元和笔记本电脑和苹果手机损失85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公平和诚信原则，赵新法、赵秀花作为赵振遗产保管人，对原告刘满怀、姜忠梅在处分赵振遗产范围内的财产时有相应的协助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刘满怀、姜忠梅在赵振遗产范围内享有获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802647.5元的权利，被告赵新法、赵秀花对原告刘满怀、姜忠梅在处分赵振遗产范围内的财产时有相应的协助义务。二、驳回原告刘满怀、姜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2元，减半收取计6031元，由原告刘满怀、姜忠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电子保单一份，证明赵振所驾驶冀Ａ×××××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交强险保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额为300000元；上诉人提交道路交通现场事故图，证明死者刘宇骄在撞出前挡风玻璃后，仍与翻滚车辆发生碰撞，并最终与车辆同属于第三块地。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对现场事故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受害人刘宇骄与车辆二次撞击，受到车辆碾压，事发时为车上人员。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20年4月10日23时01分许，赵振醉酒后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沿201省道（正南线）由北向东南左转弯行使至99公里673米处，驶出车道，坠入道路右侧崖下农田内，刘宇骄在车辆发生碰撞后从车内甩出并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在赵振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所投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万元）保险期间内。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宇骄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一个相对概念，二者可以因特定时间空间条件的变化而发生转变，判断刘宇骄属于“车内人员”或者“第三人”身份应当从事故发生时具体时间点判断，本案中刘宇骄系事故车辆驶出道路坠入崖下农田，从车内甩出后死亡，其死亡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被保险车辆形成了相对第三者的关系，此时刘宇骄已从车上人员转化成“第三者”，其死亡与被保险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11万元。因赵振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故上诉人主张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车损险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姜忠梅、刘满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满怀、姜忠梅死亡赔偿金11万元。 三、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在赵振遗产范围内享有获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92647.5元的权利，被上诉人赵新法、赵秀花对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在处分赵振遗产范围内的财产时有相应的协助义务。 四、驳回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2元，减半收取计60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0元，共计18091元；由上诉人刘满怀、姜忠梅负担2406元；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15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宋广道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