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幕薇，女，195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军，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曼莉，女，197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强，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菲，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幕薇因与被上诉人任曼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幕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幕薇的原审反诉请求即解除任曼莉与张幕薇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任曼莉向张幕薇退还500万元并支付利息等；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曼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曼莉与张幕薇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不是张幕薇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张幕薇与任曼莉在签订《协议书》前互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签订该份《协议书》的起因是张幕薇丈夫单国峰因任曼莉报案称单国峰诈骗而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张幕薇误认为单国峰收了任曼莉的钱，急于让单国峰出来才签订的《协议书》，目的是取得任曼莉谅解而让单国峰出来。但在张幕薇支付钱款后，单国峰并没有出来反而被逮捕，这与张幕薇签订《协议书》的初衷相反。其次，单国峰于2018年12月7日因证据不足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取保候审（京公朝取保字（2018）004557号），单国峰称其与任曼莉不认识，二人没有任何经济关系。任曼莉采取刑事干预的手段，报案对单国峰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在单国峰失去自由时，与张幕薇签订《协议书》，意图索要钱款。再次，《协议书》所称内容完全是错误的，任曼莉与单国峰根本就不认识，何来委托徐闻天向单国峰转款，协议中前部分任曼莉以出具谅解、恢复单国峰自由，要求张幕薇支付款项，后半部分强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论单国峰是否获得自由，张幕薇都应支付全部款项，该协议显然是违背张幕薇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是无奈的选择。二、不管是张幕薇，还是单国峰都没有义务向任曼莉支付任何款项，任曼莉向张幕薇索要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张幕薇、单国峰与任曼莉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张幕薇与任曼莉签订《协议书》时单国峰已经失去人身自由，张幕薇救夫心切才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单国峰与徐闻天有无经济往来，与任曼莉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单国峰与徐闻天有经济往来，不能因为任曼莉向徐闻天付款，听徐闻天说把钱给了单国峰，就让单国峰还钱。任曼莉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三、张幕薇了解到，任曼莉委托徐闻天办理机场广告特许经营权事宜，已经办理完毕，且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曼莉单方违约，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机场方与其解除了合同，其责任应归咎于任曼莉。事后，任曼莉以诈骗为由报案，意图索要钱款。即使索要钱款，也应该向徐闻天索要，不能违背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张幕薇索要。其前期收取的款项也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退还。综上所述，张幕薇、单国峰与任曼莉不存在任何基础的事实法律关系，张幕薇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完全是救夫心切。任曼莉有乘人之危之嫌，完全违背张幕薇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任曼莉是由于自身原因导致其与机场方解除协议，责任在任曼莉。故张幕薇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任曼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张幕薇不存在重大误解，当时张幕薇的律师在场，张幕薇主动找到任曼莉签订《协议书》，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单国锋的情况，张幕薇是知情的。从《协议书》约定来看，以任曼莉出具谅解书、单国锋恢复人身自由为条件，单国峰是否被逮捕跟本案无关，而且单国锋在12月份确实恢复了人身自由。任曼丽报徐闻天涉嫌，没有报单国锋诈骗，是徐闻天供出单国锋，单国锋向徐闻天出具借条，单国锋在刑事案件中已认可通过徐闻天收到了任曼莉的钱款。张幕薇自愿按照《协议书》向任曼莉付款，任曼莉才起诉张幕薇给付剩余款项。任曼莉委托徐闻天办理广告经营的主要是沈阳桃山国际机场，与其他机场没有关系。单国锋、徐闻天均在刑事案卷中有相应的供述，并没有办理成功受托事宜，不存在任曼莉违约的情况。任曼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幕薇偿还任曼莉欠款400万元；2.判令张幕薇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判令张幕薇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张幕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幕薇与任曼莉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任曼莉向张幕薇退还500万元；3.判令任曼莉向张幕薇支付自2018年10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任曼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9日，任曼莉（甲方）与张幕薇（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曾经通过徐闻天（化名徐飒）向单国锋先生转款900万元。现经公安机关侦查，徐闻天认可该900万属于甲方所有，单国锋直接退款至甲方即可。因单国锋现在被调查期间，无法还款，乙方张幕薇愿意替单国锋还此款项。因此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签订本协议时乙方打入甲方账号40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再打入甲方账号100万元，剩余400万元，在单国锋恢复自由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给甲方，乙方张幕薇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若单国峰未能恢复自由，乙方张幕薇仍按上述期限承担给付义务。若乙方逾期给付，每延期一日，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二、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甲方给单国锋出具谅解书并交付给乙方，乙方同时打款400万。谅解书由甲方律师刘子菲女士交付给乙方。三、单国锋恢复自由后，张幕薇应该积极督促单国锋还剩余400万元款项。四、乙方自愿认可，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同日，张幕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五笔向任曼莉支付400万元。2018年10月2日，张幕薇再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任曼莉支付100万元。一审另查，2011年7月22日，案外人单国锋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徐飒女士玖佰万元人民币整。待沈阳T3补充协议签订后此条退回。落款处有单国锋的签字。2018年9月9日，案外人单国锋因涉嫌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12月7日，因证据不足，单国锋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5日，因期限届满，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解除对单国锋的取保候审。在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对单国锋的讯问中，单国锋称：因为帮助徐飒办理沈阳机场广告牌的事情，徐飒借给我大概八九百万人民币，为此我向徐飒出具了借条。当时约定如果事情办成徐飒将借条还给我，钱算是我挣的。如果事情没办成再还钱。后来机场广告牌的办理结果也没有满足徐飒的要求。在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对徐闻天的讯问中，徐闻天称：我通过单国锋帮助任曼莉办理沈阳机场广告特许经营权项目。单国锋称需要1000万元运作费用，办不成双倍退款。2011年7月，关于沈阳机场广告特许经营权的项目，任曼莉陆续给了我1000万元现金，我分四次以现金形式给了单国锋。后项目没有办成，我向单国锋提出退款，单国锋一开始答应，后来以种种理由拒绝退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任曼莉与张幕薇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张幕薇虽主张单国锋并未收取任曼莉任何款项，其在基于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任曼莉签订了《协议书》，但在该《协议书》签订时，张幕薇完全可以通过咨询律师或其他方式去了解协议内容，再者，依据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单国锋认可收到了徐闻天出借的八九百万元且对此出具了借条，案外人徐闻天明确表示其交付给单国锋的款项系来自任曼莉，因此，张幕薇主张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不能成立，且欺诈、重大误解均非合同解除的事由，故对于张幕薇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现任曼莉与张幕薇就偿还借款达成《协议书》，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任曼莉有权要求张幕薇支付剩余款项，对于任曼莉要求张幕薇支付剩余4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任曼莉要求张幕薇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鉴于涉案《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了“剩余400万元，在单国锋恢复自由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给甲方，乙方张幕薇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若单国峰未能恢复自由，乙方张幕薇仍按上述期限承担给付义务。若乙方逾期给付，每延期一日，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给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案外人单国锋于2018年12月7日被取保候审，按照协议约定，张幕薇至迟应于2019年1月7日前向任曼莉支付剩余400万元，现张幕薇未依约支付，其应自2019年1月8日起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据此，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幕薇偿还任曼莉欠款400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幕薇向任曼莉支付违约金（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任曼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幕薇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张幕薇提交以下证据：1.委托承诺书，证明徐闻天委托单国峰办理机场广告特许经营权；2.催款通知、付款通知书，证明北京高触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因拖欠特许经营款，沈阳桃山国际机场发出的催款通知；3.请示、通知，证明单国峰在请示领导办理北京高触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特许经营机场广告事宜；4.借款条，证明单国峰办妥沈阳机场T3签订合同事宜，徐闻天给单国峰出具的欠条。任曼莉认为，对证据1徐闻天的委托承诺书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本案款项主要是针对沈阳桃山国际机场T3航站楼；证据2因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从时间上看都是任曼莉委托徐闻天办理沈阳桃山国际机场T3航站楼广告之前，与T3航站楼没有关系，与委托徐闻天办理事宜也没有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贵阳机场的广告经营权与本案无关，两份请示时间上相差一年半，但落款签名笔迹一致的，该份证据不真实；证据4借款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任曼莉不知情，借条即使有也不是真实借款关系。沈阳机场T3航站楼与任曼莉没有签署任何协议，T3航站楼的广告经营权是公开招标的没有通知任曼莉参加，所以单国峰才说机场广告牌办理没有满足徐闻天的要求。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张幕薇主张其基于重大误解与任曼莉签订了《协议书》，但《协议书》签订于2018年9月29日，2018年12月7日单国锋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5日对单国锋的取保候审予以解除，至张幕薇提起本案反诉时，早已超过以重大误解为由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重大误解并非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故张幕薇重大误解为由请求解除《协议书》，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单国锋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认可收到了徐闻天出借的款项且对此出具了借条，而案外人徐闻天明确表示其交付给单国锋的款项系来自任曼莉，单国锋、徐闻天均明确表示机场广告牌的办理结果没有满足要求。因此涉案《协议书》具有债权基础。因此，张幕薇以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任曼莉退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幕薇的反诉请求，支持任曼莉要求张幕薇支付《协议书》中剩余4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幕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张幕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