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05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1，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2，汉族，秦安县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男。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2、郭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1、被上诉人冯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以及被上诉人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冯某2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冯某2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清楚、明确，冯某2系自愿出资，根本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入股未达成协议的情况。首先，从被上诉人冯某22019年9月2日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冯某2显然认可有关涉案20万元的性质就是“出资”，并非“借款”。否则，不会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其次，上诉人李某于2019年2月1日向被上诉人冯某2出具的证明，明确表示“冯某2向公司转账20万元整，以李某名下股份占股”，该证明虽然系上诉人单方出具，但从被上诉人冯某2将其作为“股权确认纠纷”一案的核心证据来看，显然是认可该证明，也就是认可上诉人李某代其持股的事实。第三，结合被上诉人冯某22019年9月2日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一案的诉讼请求，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判决确认股东李某名下20万元的股权归冯某2所有”，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冯某2完全明确出资的事实。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冯某2之间未达成入股协议与事实不符，二人之间“代持股”关系清楚、明确，被上诉人冯某2与上诉人李某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二、本案被上诉人在事实依据不变的情况下，后转诉不当得利，一审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显然是期待在不当得利案件中获得证明责任方面的优势。本案发回重审后显然是将“获利没有合法根据”这一要件的证明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既然没有法律对不当得利的证明责任分配作出专门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负担证明责任。基于上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冯某2之间“代持股”关系清楚、明确。上诉人李某既不存在借款偿还的问题，也不存在不当得利返还的问题。为维护上诉人李某合法权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冯某2诉讼请求。冯某2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通过几次审理，事实已经很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某辩称，天水瑞昊建筑公司实际出资为李某转过来19万元，2017年10月又给过来3万元，李某总共出资22万元，答辩人与李某、赵志强共同出资创立瑞昊公司，冯某2与李某之间协商的情况答辩人不知道，冯某2给答辩人转款并不能证明答辩人与冯某2之间有什么约定，那是冯某2和李某达成的协议。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某归还冯某2借款20万元，借款利息3.6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23.6万元；2.判决郭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李某、郭某承担。诉讼过程中，冯某2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某返还冯某220万元，支付资金使用利息3.6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23.6万元；2.判决郭某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郭某是瑞昊公司发起人。冯某2与李某系同学关系。2017年3月，李某因自己资金缺口较大便找到冯某2，与冯某2协商向瑞昊公司投资入股有关事宜，并给冯某2提供了郭某的银行账户。2017年3月至5月，冯某2给郭某的银行账户分次累计汇入20万元。郭某收到后，将该款计入了李某名下在瑞昊公司的实缴出资金额。后冯某2与李某和瑞昊公司均未达成投资入股协议。2017年7月7日，瑞昊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冯某2不是该公司股东。2019年2月1日，李某给冯某2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3月-5月，天水瑞昊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初建时，冯某2向公司转账200000元整，以李某名下股份占股，大写：贰拾万元整。证明人：李某62052219810615352X。”后双方因该款发生纠纷，冯某2、李海军（冯某2丈夫）于2019年3月4日以郭某为被告、李某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019年5月28日撤诉。2019年9月2日，冯某2又以瑞昊公司为被告，郭某、李某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本院判决驳回了冯某2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此，冯某2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冯某2在与李某协商向瑞昊公司投资入股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向郭某的银行账户打款20万元。郭某收到后，将该款以李某的出资计入到李某在瑞昊公司的实缴出资金额中，实际上是李某取得了该20万元的利益。由于冯某2与李某未达成协议，李某取得该2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故应认定为其取得不当利益。因此，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对于冯某2要求李某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冯某2要求李某支付利息3.6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因冯某2在与李某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即向郭某的银行账户打款20万元，对引起纠纷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要求支付起诉之前利息的请求不应支持。起诉后（即2020年3月17日后），李某应当知道取得诉争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其继续占有使用该款，给冯某2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故对冯某2要求李某支付利息至款项返还之日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其超过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冯某2要求郭某承担连带返还款项责任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从查明事实来看，冯某2与郭某没有就投资事项进行过协商，冯某2是按李某提供的郭某账户打款，郭某收到款项后并没有自己占用，而是按李某的出资计入到李某在瑞昊公司的实缴出资金额中。因此，郭某并没有得到该20万元的不当利益，故冯某2要求郭某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认为冯某2的资金是用于其名下投资入股，不应当返还的抗辩主张。从当事人举证来看，虽然在发生争议后李某给冯某2出具证明1份，载明冯某2的出资20万元“以李某名下股份占股”；但李某与冯某2并未就投资款的使用、收益、风险承担等问题达成一致协议，李某占有使用该款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返还冯某2200000元及其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冯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冯某2负担840元，李某负担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冯某2及其丈夫、李某找郭某说清楚20万元的事，并要求郭某出具东西，被郭某拒绝。2019年2月1日，李某给冯某2出具证明一份。在2019年3月4日冯某2、李海军（冯某2丈夫）以郭某为被告、李某为第三人向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提起（2019）甘0522民初547号民间借贷纠纷，该案2019年5月15日开庭笔录中反映各方陈述及回答内容如下：1.“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三人所说是投资款，但是后来了解到，我们的钱根本没有投资到公司，我们不是股东，所以要求返还”2.“《李某证明》原件1份，以证明天水瑞昊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初建时，所说的投资与证明的事实不符。二原告以李某股份占股，未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给李某转账20万元的事实。”3.“审判人员：问题二：关于投资的事情三方是否进行商议？”“原告：李某和冯某2商量的，和郭某没有商量。”“被告：属实，我不知道他们商量的事情。”“第三人：属实。”4.“审判人员：问题三：20万元支付于何处？支付给个人还是公司？”“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是转入郭某账户。”“被告：我认为原告没有转，是李某给我转来的投资款。2017年6月10日注册的公司，公司前期没有账户，所有资金流转都是使用我个人账户。”“第三人：我跟原告协商好投资事宜后，原告要求转入我账户，因公司主要是郭某在负责，我给原告说转入郭某账户。”5.“审判人员：问题四：第三人你是否给郭某投资钱？”“第三人：给被告说是投资的钱，但没有说是原告投资的钱。”“被告：第三人只是告诉我这是他的投资款，公司成立时要求股东投资30万元，但李某实际投资22万元，后面他再未投资。”6.“审判人员：问题八：原告与第三人协商投资时是否达成书面协议？”“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都是口头约定。”“第三人：没有，都是口头约定。”7.“审判人员：问题十：你将款项投资给个人还是公司？”“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目的是投资给公司，前期没有公司账户，打入郭某账户了。”8.“审判人员：问题十三：原告与第三人对该款用途如何商议？”“原告：就是投资款，投给公司的。”“第三人：原告所说属实。”9.“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本案第三人以投资为名，虽为投资，实为借贷；在原告给被告账户打入20万元，是否进入公司账户，从公司的股东决议来看，都没有原告的信息，但是钱已转入；原告前期的投资款，投资到公司，原告应该进入投资人信息，但是原告没有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也未进入股东登记名册，被告将20万元进入被告账户，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第三人：最初约定投资时就给原告说过，投资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司只有三个股东，后在原告主张退股的过程中，我告知原告，不管是原告的投资款，还是李某的投资款，参与经营是具有一定的风险，我、原告与被告三人协商解决没有结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将我们起诉了。”2019年5月28日，冯某2、李海军以其欲与郭某、李某私下协商解决为由撤回该案的起诉。2019年9月2日，冯某2以天水瑞昊新型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郭某、李某为第三人，向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提起（2019）甘0522民初1612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冯某2起诉请求：确认瑞昊公司股东李某名下20万元的股权归冯某2所有，瑞昊公司、郭某、李某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即将李某名下20万元的瑞昊公司股份过户到冯某2名下。其事实与理由部分仍然提到其找到郭某询问冯某2的投资时，才知道没有将冯某2的投资注册登记，为此，冯某2曾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款。该案审理中，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查明，李某与冯某2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除李某对冯某2承诺冯某2转账200000元以李某名下股份占股外，双方对其他事项均未约定。冯某2未参与瑞昊公司管理或行使过股东权利。该案判决驳回冯某2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各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2020年3月17日，冯某2以郭某、李某为被告向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提起（2020）甘0522民初634号民间借贷纠纷，冯某2起诉请求：判决李某归还冯某2借款200000元，借款利息36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236000元；判决郭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2020年4月25日开庭笔录中记载，“问题一：打款的时候是谁找你的？”“原告：李某说要投资砖厂里，让我投资20万元，他自己投资30万元，占25%的股。让把钱转到公司的法人账户上，我分两次转的，第一次我转了10万元是到处借的钱，第二次我转了10万元是贷的。”“问题二：你是否与法人见过面了？”“原告：没有见面，我以为人家都知道，开业我还去过。”“问题三：投资的事你们法人和股东知道吗？”“被告郭某：不知道。”该案于2020年4月13日判决后，李某不服判决结果向我院提起上诉，我院审理后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中，冯某2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李某返还冯某220万元，支付资金使用利息3.6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23.6万元。该案2020年9月8日开庭笔录中记载，“审：原告你何时开始与李某协商投资的事情？”“原告：大概是在2017年2、3月份，当时说的是他资金不足让我出资20万元、他出30万元以给公司入股的形式。共同占股25%，我出20万元，占公司百分之十几的股份，我成为公司股东。”“审：李某与原告你们是在什么时间协商的？”“李某：大概是2017年4、5月份。约定了出20万用于投资股份。当时没有约定让原告占多少股份。”“审：当时你们协商的时候，是否约定了分红、利息、退钱的事宜？”“李某：公司分红给我的名下后，我再给原告支付。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什么时间退股。”“审：原告是不是登记在李某的名下？”“原告：没有，当时给我说的是我就是股东。股份登记在我名下。”“审：李某你当时在原告出资时你与其他股东协商过没有？”“李某：其他股东知道。但是其他股东不同意原告成为股东。”“审：原告当时你与李某协商出资的时候，你有没有约定这20万元资金如何处理？”“原告：没有说过。”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冯某2给李某支付20万元是以什么关系支付的？李某是否有义务返还？关于该焦点，李某与冯某2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冯某2给公司投资，但对以何种方式给公司投资双方发生争议。从前后冯某2的陈述反映，其认可通过李某给公司投资，且认为其因投资应该成为该公司股东，但当知道其并未被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时，对其所投入的20万元产生担忧，要求以借贷关系返还该投资款，为此与李某、郭某进行协商，虽然其对借贷诉讼撤诉，又以确认股东资格诉讼，被驳回后再次以民间借贷关系诉讼要求李某返还20万元，但从其一系列行为反映出其本意系成为公司股东，如无法成为股东，则其投资款应予返还；而李某则主张其与冯某2之间系“代持股”关系，即冯某2为实际投资人，以李某名义在瑞昊公司入股。因双方为此多次诉讼，且多为各方陈述，前后亦有矛盾之处，考虑到第一次诉讼时各方陈述为原始陈述，相对之后陈述，其证明能力较强，可判断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结合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冯某2与李某的约定为口头约定，除双方均认可冯某2给公司投资外，再无约定其他内容，李某在第一次诉讼庭审陈述及回答问题时均未提出代持股或隐名股东问题，仅在辩论意见中称其给冯某2提到投资是在郭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冯某2因其并未成为公司股东后找李某协商时，李某给其出了单方证明，而冯某2遂以该证据向郭某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返还借款，随后撤诉，又主张确认其为公司股东，其目的仍然希望自己成为公司股东，李某出具该证明亦有帮助冯某2成为公司股东的可能；其次，如果双方真如李某主张的为代持股或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关系，其也会在第一次诉讼中明确提及，并对双方如何约定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权利义务作出说明，但其却是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答辩时首次提到冯某2系匿名股东，但又提到是其找冯某2借款，前后矛盾；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不但涉及到与公司关系、与公司、股东之外的第三人的关系，更涉及到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实际出资人投资权益保障问题，双方应对该部分内容明确约定，并达成合意，而不仅仅在事后发生纠纷后由李某以个人证明形式出现；第四，结合冯某2出于入股投资的目的是入股成为公司股东，没有隐名代持股的意思表示，但在转款之后，李某并未如实向公司告知冯某2入股的事实，导致公司成立时未将冯某2列为股东，反由李某实际控制这20万元的投资款并享受股东权益，冯某2向李某追问的过程中才发现此事，于是李某在2019年2月1日向冯某2出具证明一份，故该证据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形成了代持股或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关系的依据。第五，从一般正常人的普遍认知理解，在冯某2的投资目的不能实现情况下，其主张返还投资款20万元，亦符合社会一般人的价值预期。综合以上几点，上诉人李某主张双方系代持股或隐名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某占有冯某220万元作为其投资入股资金，无法律依据，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属于不当得利，李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项主文中存在笔误，现一审法院已作出补正裁定予以补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虓晖审判员 包新萍审判员 王梅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 艳书记员 张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