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芳，女，1979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娟，北京璐祥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钢，男，1951年10月1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上诉人蔡芳因与被上诉人林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无须向林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和理由：林钢在蔡芳与其子林某1离婚诉讼期间多次到蔡芳工作单位吵闹，对蔡芳进行人身污蔑和攻击，蔡芳为此曾向海淀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林钢到蔡芳单位胡闹，给蔡芳造成了不良影响。蔡芳在气愤和无奈的情况下，才将林钢在单位吵闹的照片发送到微信群里，在对照片进行说明时，也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如实陈述了蔡芳了解到的林钢的真实经历，而且蔡芳将此信息仅仅发送到一个微信群内，即使蔡芳的个人评价有侵犯林钢名誉之嫌，该影响范围也是极其有限的。一审法院在认定蔡芳构成侵权的同时，判决蔡芳应当支付林钢一万元精神损害赔偿，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蔡芳失去人身自由期间开庭，使得蔡芳对所陈述的林钢的事实无法提供证据，也使得一审的事实认定有误。林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蔡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没有去蔡芳单位闹，我是去索要证据材料和向党组织反映情况的。林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侵权行为，书面赔礼道歉（如不能履行，需在《北京晚报》刊登声明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芳与林钢之子林某1曾为夫妻，后离婚，双方因财产分配及孩子归属问题产生纠纷，在争抢孩子的过程中，蔡芳一方对林钢造成身体轻伤害，蔡芳及另一参与人已被判刑，现在海淀看守所羁押。林钢提交“美利宝宝群”（354人）和“2016-01-19积水潭建档群”（58人）的微信聊天截图，证实2018年1月期间，蔡芳（微信名为Jason2016、Jason妈咪等）在上述微信群发布带有林钢照片的图片，图片中的标题为“最佳禽兽奖”，并配有文字“此人对老人不孝和弟妹反目，对爱人不忠使其精神分裂；养儿不教滥交无度；对孙子横加迫害家破人亡。堪比日本人，禽兽不如，受之无愧！”。蔡芳在上述微信群中的发言还有如下内容：“两畜生天天不依不饶，不停的到处毁坏我的名誉，信口开河满嘴谎言。坏事干绝已遭报应却不自知。上图是两条狗上上周来公司闹事我拍的照片，一个日本人样”。“利用婚姻索取千万财产，你的智商真高！我已经不愿再理你了你却这么玩，我就陪你玩，让我看看你们父子是怎么死的”。“禽兽不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此禽兽兄妹4人的配偶一死，一疯，两离异。下一代3个男丁一个滥交，两个混子其中一个被拘留过。滥交的老子教育出滥交的儿子也很正常”。“两个禽兽一个负责和女人通奸一个负责逼迫我们母子”。“两条狗据说上周天天去我们公司，昨天跑公司去咬我给公司提交材料要求党组织处理我，领导问我情况。他们的智商和人性一直在刷新我的三观”。蔡芳在微信群中还贴出了林钢父子向蔡芳所在单位提交的《蔡芳做出的三种恶劣行为要求党组织给予严肃处理》的材料。内容称蔡芳利用婚姻索取千万财产，采取卑鄙手段签订婚内财产协议，想让孩子姓蔡等。林钢表示当时微群里有300多人（林某1在群中，林钢未在其中），有多人进行转发及评论，给其和家人的生活、工作、名誉、人格尊严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和无法愈合的心灵伤痛。蔡芳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认可内容为其所发，但表示均为气话，林钢父子因反悔最初同意的财产处理方案，连续到其单位闹事，要求领导处理她，给其造成极大困扰。蔡芳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关于涉案微信群的人员构成，蔡芳表示系因孩子出生形成的父母群，其与林某1均在群中，但林钢并不在该群中。该群内人员联络松散，大部分互相并不认识，仅限于交流和咨询育儿经验。蔡芳现已退出上述微信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蔡芳与林钢之子曾有婚姻关系，因财产分配和孩子归属问题，双方家庭产生纠纷，本应通过正常途径解决，但蔡芳在微信群公开发布具有较强侮辱性和人身攻击性的言辞，并配以林钢的照片，对林钢的人格进行贬损。该微信群为人数较多的受众群，在群中发布内容具有一定公开性，虽然林钢本人并不在群中，但其子在微信群中，可以将信息转达给林钢，且并不排除其中有人认识林钢，蔡芳行为的目的系以故意羞辱林钢及家人的方式发泄愤怒，给林钢的名誉造成了损害，构成对林钢人格的侮辱，侵犯了林钢的名誉权，其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林钢要求蔡芳停止侵权和书面赔礼道歉，因蔡芳已退出微信群，其涉案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且无法在原侵权行为的范围内进行致歉。林钢要求蔡芳提交书面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亦支持林钢所称如蔡芳不能履行该内容，需在《北京晚报》刊登声明，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我国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因侵犯人身权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具体情节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进行判定。本案中蔡芳使用了侮辱性言辞辱骂林钢及家人，内容粗俗不堪，已达到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程度。林钢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为5万元，其称微信内容被多人转发和评论，但在林钢提供的证据中，仅有一名微信群中的用户向蔡芳表示：“你的人生已经够惨了，够倒霉了，怎么自己还不放过自己呢”。考虑到涉案微信群中人员关系相对松散，相识度有限，林钢亦非公众人物，故关注及回复较少，转发的概率较小，对林钢影响的范围有限。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影响范围，根据林钢的精神受损程度，酌情部分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到蔡芳仍在羁押状态，并于近期结束刑期的实际情况，法院对其致歉及赔偿的期限，给予一定延长。本案中，林钢与其子因家庭纠纷到蔡芳单位找其领导要求处理蔡芳等情节，亦是激发双方矛盾的起因之一，后因实际发生的针对孩子的争夺，蔡芳一方已对林钢造成身体伤害，并因此承担刑事责任。林钢、蔡芳双方因家庭关系引发纠纷，或遭伤害，或受到处罚，均为此承担了不利后果。希望双方今后能够接受现实，正常处理矛盾，解决纠纷；蔡芳亦应接受教训，不再以类似的行为方式发泄负面情绪，避免再次伤及他人，并导致自身承担严重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蔡芳向林钢出具书面致歉函，针对其在微信群等平台发布侮辱林钢的内容向其致歉；上述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不能履行上述内容，法院将依林钢的申请在《北京晚报》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蔡芳负担；二、蔡芳赔偿林钢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林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蔡芳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1.林钢的弟弟林某2和蔡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页；2.公司领导和蔡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页；3.公司同事和蔡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3页；4.人身保护令申请复印件；5.人身保护令裁定书复印件；6.林钢提交给蔡芳单位党支部诬陷蔡芳的材料复印件8页。上述材料拟证明蔡芳在微信群内的不当言论除了有侮辱性语言外，陈述的都是事实。蔡芳发表诉争言论前，林钢多次到蔡芳所在单位闹事，反映的情况也是虚假的，给蔡芳工作、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所以蔡芳才发表了诉争言论。林钢不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认为蔡芳发表的言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蔡芳向本院提交的材料认证如下：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即蔡芳所发表的言论是否构成对林钢的名誉侵权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材料均不予认定。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蔡芳是否应赔偿林钢精神损害抚慰金。蔡芳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认可，其对名誉侵权责任中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并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林钢与蔡芳系前翁媳关系，双方曾系姻亲。双方因蔡芳与林某1的离婚纠纷而产生争议，但纠纷的解决应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而蔡芳在数百人的微信群中使用“两畜生”“两条狗”“禽兽不如”等极具侮辱性和人身攻击性的措辞评价林钢，并配以林钢的照片，对林钢的人格尊严构成较大程度的贬损。蔡芳行为的目的系以故意羞辱林钢及家人的方式发泄愤怒。蔡芳上诉称其言论影响范围有限，但其发布侵权言论的微信群属于人数较多的受众群，其在群中发布不当言辞必然知晓言论存在被传播的可能。一审法院亦考虑到微信群内人员关系的紧密程度、传播范围等因素，综合蔡芳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以及过错程度等具体情节，将林钢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酌减判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蔡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蔡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法官助理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