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家疃尚水园4号楼9层2单元902。法定代表人：吕晋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崇，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倩倩，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霍尔果斯泰洋川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珍，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醋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颖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491民初189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小虎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醋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倩倩、胡高崇及被上诉人杨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醋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颖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颖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否为杨颖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予核实；2.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杨颖140000元的经济损失过高。首先，我公司使用杨颖的照片中仅仅有14张照片可以明确辨认是杨颖本人，其余照片存在大量重复、侧脸、无法辨认是杨颖本人的情况。再次，我公司已于2018年12月将涉案公众号转让他人，涉案文章及照片早已不复存在，我公司的主观恶意及客观侵权影响极小，即便使用了杨颖的照片，产生的影响力也不足以支付杨颖140000元的经济损失。最后，我公司自2019年下半年就不再经营，现在处于停业状态，且我公司并未因为该侵权行为获得任何利益，故不应支付如此高额的赔偿金，再加上我公司濒临停业也难以支付，请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颖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北京醋溜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名誉权并无不当，因为北京醋溜公司未经我的许可在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我的肖像进行商业推广，构成对我肖像权的侵害；2.根据一审法院判决北京醋溜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方式及赔偿经济损失的金额也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人身权益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的责任，北京醋溜公司在未经我的许可下，擅自使用我的肖像进行商业推广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我方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完备的委托代理手续，北京醋溜公司若认为起诉不是杨颖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4.关于一审判决经济损失的金额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到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以及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的案情在50万以下范围内酌情认定，故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北京醋溜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杨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醋溜公司即刻删除涉嫌侵权内容，终止涉嫌侵权行为；2.判令北京醋溜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微信公众号上向杨颖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判决书案号以及涉嫌侵犯杨颖肖像权的具体侵权情节，致歉版面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网络致歉时间不少于30日；3.判令北京醋溜公司向杨颖赔偿经济损失4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5000元（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455000元。一审庭审中，杨颖确认涉案微信公众号北京醋溜公司已不再实际运营，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颖系演员。北京醋溜公司系一家以针纺织品、服装、鞋帽、日用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杨颖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3月29日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9月27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446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显示：1.涉案公众号“少女情话贩卖馆”（微信号：×××）、认证的主办单位为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涉案公众号“少女情话贩卖馆”分别于2016年7月25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7月4日、2016年6月24日、2015年5月30日、2016年5月14日发布了标题为《10年后的范冰冰又去演苏妲己了？蛇蝎美艳浑身处处是杀人利器！》《baby的下巴才是资深“老戏骨”这飘忽不定的颜值真是看醉了》《贵圈扎堆穿背带裤的时候，杨幂、baby又一次展示了特殊的穿搭技巧！》《信手拈来的baby微笑唇，你还想着去整容？》《管它什么真假baby衣品就是这么美到不行》《baby被怀孕？“炫腹”实力证明，晓明哥叹小明在哪来？》的文章，其中使用了同一女性的照片51张；3.上述文章有北京醋溜公司的商品展示及介绍、二维码等宣传内容，点击“阅读原文”跳转至“楚楚街”商城页面，显示各类商品信息；4.上述文章中有“其实除了不承认自己整了”“回顾baby的下巴变脸史”“明明是假体在作祟”等内容。北京醋溜公司提交了《微信公众号迁移申请函》及涉案微信公众号截屏，显示北京醋溜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申请微信公众号迁移，微信公众号截屏显示涉案公众号已经迁移至“女孩情话”。杨颖为证明自身知名度和商业价值，提交了其百度百科、新浪微博截图。杨颖主张合理开支为公证费和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关票据。以上事实，有杨颖提交的百度百科、新浪微博截图、公证书、侵权页面截图、北京醋溜公司提交的《微信公众号迁移申请函》及涉案公众号（“少女情话贩卖馆”）截屏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根据杨颖提交的证据及身份材料，能够证明涉案照片与杨颖肖像的同一性。北京醋溜公司在官方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多幅杨颖肖像照片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本公司的微信公众号、销售本公司的商品，具有商业使用性质，现北京醋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使用杨颖的肖像照片取得了授权，故可认定为北京醋溜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关于北京醋溜公司是否侵犯杨颖名誉权的问题，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从本案所涉及的文章来看，北京醋溜公司对杨颖进行了“其实除了不承认自己整了”“回顾baby的下巴变脸史”“明明是假体在作祟”等描述，行为人还要举证证明所言的真实性，或经合理查证有理由确信所言为真实。北京醋溜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或有合理理由证明所表述的内容的真实性，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在涉案文章中所作表述，将对公众产生杨颖曾进行整形美容的误导，造成杨颖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对杨颖名誉权的侵犯。自然人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北京醋溜公司确有侵犯肖像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杨颖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北京醋溜公司向杨颖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以及北京醋溜公司微信账号已转让的事实后，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杨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杨颖作为知名影视演员，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次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及北京醋溜公司因使用涉案肖像照片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故综合考虑杨颖的知名度、北京醋溜公司的过错程度、使用杨颖肖像照片的数量、时间、用途、涉案微信公众号影响力及当前的市场因素后酌情确定。关于杨颖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杨颖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为北京醋溜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精神损失，考虑杨颖作为公众人物应具有更高的容忍义务，北京醋溜公司的行为不足以造成杨颖精神遭受损失，故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杨颖所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杨颖在支出相应费用后，理应提供相关合同、票据等加以证明但未提供，导致无法证明上述费用的支出情况，对此杨颖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杨颖提出的由北京醋溜公司赔偿其维权合理支出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北京互联网法院公告栏连续72小时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杨颖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颖经济损失14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本案中，北京醋溜公司系依法成立的营利性企业，杨颖作为知名演艺人员，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北京醋溜公司未经杨颖许可擅自在运营管理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中使用了杨颖的肖像照片，以达到吸引用户关注、浏览微信公众号的相关内容的目的，构成对杨颖肖像权的侵犯；北京醋溜公司对侵犯杨颖肖像权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考虑杨颖为知名演员，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故北京醋溜公司对侵权行为导致杨颖肖像权中包含的经济性利益的损害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考虑杨颖的知名度、北京醋溜公司的过错程度、杨颖肖像照片被使用的数量、范围、用途等因素后判决北京醋溜公司向杨颖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以及在法定幅度内酌情确定北京醋溜公司赔偿杨颖的经济损失的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醋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北京醋溜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兆琪书 记 员 马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