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合，男，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涛，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建昌泰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西街2号楼新中大厦12层B、C。法定代表人：安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女，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建昌泰诚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北京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合因与上诉人建昌泰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泰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承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涛，上诉人建昌泰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高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建昌泰诚公司支付2018年9月12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住房补贴5800元。事实与理由：李合于2017年2月21日入职建昌泰诚公司处，先后从事库管、门卫工作，至2020年4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其中2018年9月12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建昌泰诚公司未按约定向李合提供补贴性住宿条件福利待遇，经李合根据自己租房的实际情况，按照每月30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5800元，应由建昌泰诚公司支付。李合一审中提交了能够证明李合享受补贴性住宿条件福利待遇的初步证据，且能够说明有关记录住房补贴的文件，即岗位薪酬确认表的原件应在建昌泰诚公司处保存。在此情况下，应由用人单位即建昌泰诚公司提交由其掌握的相关证据材料原件以证实案件相关事实情况，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提供补贴性住宿条件不能等同于住房补贴，但毕竟系属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承诺的福利待遇，在不能实际兑现补贴性住宿条件福利待遇时，应采用货币形式衡量价值，建昌泰诚公司应支付该笔费用。建昌泰诚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合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建昌泰诚公司从未承诺过支付李合住房补贴，双方亦从未就此具体内容达成过一致，建昌泰诚公司不认可李合一审提交的岗位薪酬确认表的真实性。建昌泰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建昌泰诚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李合在一个月内存在两次违纪的行为系不争的事实：第一次其违反北京市防疫政策，第二次其发错货物，建昌泰诚公司结合其具体违纪行为，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与员工手册的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其次，建昌泰诚公司向李合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已经体现了相应解除原因。建昌泰诚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依据员工手册流程出具的《违纪过失单》的部门意见中，明确提出由于李合本人在2020年4月这一个月中，连续两次严重违纪，因此建议公司予以严肃处理并解除劳动合同，即建昌泰诚公司已经充分考虑了李合的两次违纪行为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最后，建昌泰诚公司的商业模式决定商业信誉系其生命力，公司主营业务为医疗设备耗材仓储及配送服务，即医疗器械公司（客户）将自己拥有货权的产品交付到建昌泰诚公司手里，建昌泰诚公司根据客户的指示进行配送，该行业最基本的要求是保障客户货物安全，而李合将1080件货物的配送订单错发为10800件货物，尽管货物最后被追回，但已然给客户造成不良印象，给公司信誉造成严重影响，该行为足以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李合辩称，不同意建昌泰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虽然李合存在发错货物的行为，但货物已经追回，并未给建昌泰诚公司造成损失，该违纪行为情节显著轻微，不符合员工手册中关于严重违纪的规定，未构成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李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7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建昌泰诚公司支付李合2018年9月12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住房补贴5800元；3.建昌泰诚公司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建昌泰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2月21日，李合与建昌泰诚公司签订临时雇佣劳动协议，约定李合担任库管职务，每月劳务费3000元，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5月21日止。2017年5月21日，李合与建昌泰诚公司签订合同期限自2017年5月21日起至2020年5月2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建昌泰诚公司有权根据附件员工手册中劳动纪律违纪处理条款与李合解除劳动合同；李合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建昌泰诚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重大损害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超过1000元以上，声誉受到损害，被媒体负面报道，被行政机关处罚等，建昌泰诚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6月26日，李合在员工手册收阅确认书、签收表中签字确认。2020年2月7日，李合自外地返京，同月8日至22日居家隔离，期满后按建昌泰诚公司要求出勤；同年3月31日，李合爱人自外地返京，李合未向建昌泰诚公司汇报并正常出勤，建昌泰诚公司于4月2日知晓后安排李合4月3日至16日居家隔离；同年4月3日，建昌泰诚公司作出通知，以李合家属返京未及时通知，给日常工作造成混乱并给其他员工健康安全带来风险为由，给予李合严重违纪处分。2020年4月23日，李合书写检讨，称其因工作失职造成发货错误，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同日，建昌泰诚公司作出违纪过失单，认定李合于4月20日拣货操作失误，应发货2箱实际发货20箱，多发18箱价值合计32076元，给公司造成损失并严重损害声誉，给予严重违纪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建昌泰诚公司作出书面警告、严重违纪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李合在2020年4月连续第二次出现重大过失，决定再次给予严重违纪处分，并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其后，李合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2020年8月24日，仲裁委做出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3417-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李合与建昌泰诚公司2017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建昌泰诚公司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驳回李合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合、建昌泰诚公司均不服该仲裁，分别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建昌泰诚公司认可李合月均工资4500元，李合发错的货物已经收回，但主张提供行为已严重影响商誉信誉和声誉，属于严重违纪。为证明其主张，建昌泰诚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其中第九章第34条规定，违纪处罚类别有轻度违纪、一般违纪、较重违纪、严重违纪。第36条处罚级别规定，级别分为口头警告或书面警告、记过、记大过、降薪降职、开除，其中记大过和降薪降职适用于较重违纪，开除适用于严重违纪。第37条处罚标准规定，受到记大过处罚的员工，1年内不得加薪或晋级，所有奖金扣减至少50%，违纪过失单实行累进制，雇佣期间被签发第2张违纪过失单，过失程度自动升级。第39条违纪行为描述规定，因个人过失导致发生错误情节轻微者，违反公司或部门标准操作规程或其他制度、政策，导致0-5000元经济损失的属于轻度违纪；因工作失误或违反公司或部门标准操作程序或其他制度、政策，导致5000元至20000元经济损失或不能按照时间进度和工作标准完成工作任务的，属于较重违纪；因过错或失职造成人员损害或财、物损失价值20000元，违反公司或部门标准操作程序或其他制度、政策，导致2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一年中记大过（较重违纪）满两次且功过无法抵消者为严重违纪。同时，建昌泰诚公司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姚某称李合违反防疫政策已构成严重违纪，因合同即将到期并未解除，李合发错货再次违纪故予以开除，同时姚某陈述此前李合亦发错货，其给予口头警告。李合对此不予认可。同时，李合主张建昌泰诚公司未支付住房补贴，为证明其主张，李合提交了岗位薪酬确认表打印件（记载建昌泰诚公司为李合提供补贴性的住宿条件），建昌泰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合、建昌泰诚公司认可双方2017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违法解除赔偿金一节。2020年4月3日，建昌泰诚公司以李合违反防疫政策为由，给予李合严重违纪处分，但建昌泰诚公司并未因此依据员工手册直接与李合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4月23日，建昌泰诚公司以李合发错货为由给予再次严重违纪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争议在于李合发错货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纪。李合虽存在错发货物的行为，但货物已经退回，并未给建昌泰诚公司造成直接损失，建昌泰诚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李合该行为已给其造成其他严重影响，结合证人关某的陈述，李合该行为情节显著轻微，不符合员工手册关于违纪行为描述中规定的严重违纪，亦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建昌泰诚公司因此直接与李合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与制度依据。同时，建昌泰诚公司主张因李合两次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书面通知并未直接体现，且李合发错货物的行为尚不能达到员工手册规定的一般违纪（记过）以上的程度，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建昌泰诚公司与李合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其应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于住房补贴一节。李合提交的岗位薪酬确认表系打印件，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存在租房补贴，且提供补贴性的住宿条件并不等同于支付租房补贴，故对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合与建昌泰诚有限公司2017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建昌泰诚有限公司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李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建昌泰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合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若干，欲证明建昌泰诚公司未能提供补贴性住宿条件，应承担李合的租房费用。建昌泰诚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建昌泰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李合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法院责令建昌泰诚公司提交在该公司保存的《新员工岗位、薪酬确认表》原件，欲证明建昌泰诚公司应向李合支付租房费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述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1.建昌泰诚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建昌泰诚公司是否应支付李合相应住房补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因建昌泰诚公司先以李合违反防疫政策为由，给予李合严重违纪处分，但并未据此直接与李合解除劳动关系；后，建昌泰诚公司以李合发错货物为由，再次给予李合严重违纪处分，并与李合解除劳动关系，故认定建昌泰诚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评价李合发错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严重违纪情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李合确系存在发错货物的行为，但错发货物已经退回且并未给建昌泰诚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且建昌泰诚公司向李合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由于李合本人在2020年4月份连续第二次出现重大过失，公司决定再次给予其严重违纪处分，并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从即日起解除公司与李合的劳动合同”，该通知体现建昌泰诚公司以李合二次出现重大过失为由给予其严重违纪处分，亦缺乏制度依据，故，本院难以认定该行为符合员工手册中关于违纪行为描述中规定的严重违纪情形。建昌泰诚公司上诉主张该发错货物行为对其商誉造成严重影响，应认定李合构成严重违纪，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建昌泰诚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李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就住房补贴一节，根据李合一审提交的《新员工岗位、薪酬确认表》“福利待遇”一栏中载明“补助类”为“甲方为乙方提供补贴性的住宿条件”，但该补贴性的住宿条件并非等同于租房补贴，李合据此要求建昌泰诚公司支付租房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李合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合、建昌泰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合、建昌泰诚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