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山办笔山安置小区二组。 法定代表人：罗锦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江艳，女，1990年1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贵州省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先华，男，1969年8月11日生，汉族，四川省泸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勇，贵州众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丹丹，贵州众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培文，男，1968年1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兴义市档案馆，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延安路36号。 法定代表人：韦平，系该档案馆馆长。 上诉人贵州黔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先华、原审被告刘培文，原审第三人兴义市档案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黔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贺先华对黔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首先，黔城公司已经向贺先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贺先华并未给黔城公司开具发票，本案款项需贺先华提供发票后才能支付；其次，个人所得税系应由贺先华缴纳，现黔城公司已经代贺先华缴纳了3168.32元，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除；最后，因贺先华未开具发票，已经导致黔城公司受损，不应再支付利息。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驳回贺先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贺先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贺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黔城公司、刘培文及时支付工程款247663.79元及利息(以76096.7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2月15日起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截止至2020年7月15日共计7个月已经产生了2663.39元；以171567.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4月22日起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截止至2020年7月24日共计3个月已经产生了2573.5元)；2.判决第三人在欠付黔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黔城公司、刘培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9日，兴义市档案局向黔城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黔城公司于2017年9月21日所提交的兴义市综合档案馆建设项目施工投标文件已被其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中标价为33776123.63元。2017年10月13日，兴义市档案局作为发包人，黔城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兴义市综合档案馆建设项目，计划开工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330天，签约合同价为33776123.63元，以审计价作为最终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本工程在兴义市综合档案馆建设项目专项资金未下达前由乙方全额垫支建设含竣工验收后的尾款（不计利息），待兴义市综合档案馆建设项目专项资金下达后10日内按以下方式支付：基础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地下室浇筑结束）支付中标总价的20%，主体完工一半（第三层板面混凝土浇筑结束、含地下室）支付中标总价的35%，主体完工支付中标总价的60%，装饰装修完工支付中标总价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中标总价的85%，剩余款项待竣工结算并审计后按审计总价一次性支付审计总价的97%，余下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其中超量及漏项部分经甲方、监理、施工三方签字认可后按工程量中标清单据实结算，工程量清单上没有按《贵州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定额（2016版）》等计算后支付工程价款的70%。剩余款项待竣工结算并经审计部门审计后按审计结果一次性支付审计总价的97%，余下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黔城公司承接该工程后，又将缓冲区拆除及化粪池砌筑、围墙、清理地下室车道泥土及土方回填、地下室土方回填及拆墙、地下室找平钢筋绑扎、缓冲区砌筑含粉刷，转换成钢筋绑扎、波导线、档案库窗台砌筑、档案库窗粉糊的工作以及二次装修工作分包给贺先华进行施工。2019年12月15日，《档案馆计量总表》针对缓冲区拆除及化粪池砌筑、围墙、清理地下室车道泥土及土方回填等附属项目、零星增加工程、设计图与实际不符产生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工程款总计为146096.78元，贺先华在施工班组处签字，金万昌在现场人员处签字，在总价146096.78元处加盖有“工程部已审核”的印章，刘培文在该处签字。2020年4月13日，金万昌作为制表人制作了《施工班组结算计量单（二次装修）》，载明施工总价为171567.01元，施工班组长为贺先华，在施工总价处加盖有“工程部已审核”，刘培文于2020年4月22日在该处签字。2019年7月30日，黔城公司通过蒋仲莲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贺先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附言：档案馆项目附属工程工程款，同日，贺先华向黔城公司出具50000元的《收款收据》，并备注兴义市综合档案馆项目附属人工费；2020年1月23日，黔城公司通过范元萍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贺先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附言：洒金工程款，同日，贺先华向黔城公司出具20000元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黔城公司兴义市综合档案馆室内增加贴地板砖人工费20000元”；2020年5月27日，黔城公司向贺先华支付了20000元，同日，贺先华向黔城公司出具了20000元的《收据》，载明“今收到黔城公司交来档案馆人工费20000元”。至今，黔城公司共计向贺先华支付了90000元。2020年5月27日，国家税务总局兴义市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向黔城公司开具了票号为0615×××9的《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人工费，金额19801.98元，税率1%，税额198.02元，代开企业名称为贺先华”。黔城公司制作了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其中载明贺先华应缴税款为3168.32元，2020年8月6日，黔城公司缴纳了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个人所得税3168.32元及滞纳金34.85元。从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兴义市档案馆共计已向黔城公司支付25304610元。现该项目工程的消防工程未完工、装饰装修零星收尾工程未完工，工程未进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黔城公司将其承包的兴义市综合档案馆项目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及二次装修交由贺先华进行施工，现贺先华已完成施工，经双方共同结算，确认附属项目、零星增加工程等工程款为146096.78元，二次装修工程款为171567.01元，以上共计317663.7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黔城公司应从结算之日起向贺先华支付工程款，但黔城公司至今只支付了贺先华90000元，尚欠227663.79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故对贺先华要求黔城公司给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黔城公司辩称其未支付工程款系因贺先华未出具发票，合同法上的义务分为主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和附随义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即承包人贺先华的主给付义务是工程建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从给付义务。该义务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不能形成相应的对价，故黔城公司不能以贺先华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黔城公司主张其为贺先华代缴个人所得税3168.32元，该笔税款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除，但贺先华不同意其主张，对于扣减该项费用，黔城公司也未提起反诉，关于该项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协商或由黔城公司另案起诉处理。 关于利息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黔城公司支付的90000元，其中2019年7月30日支付的500000元因银行打款附言及收据备注均注明为支付附属工程工程款，故该款应从146096.78元中扣减；对于2020年5月27日支付的20000元银行打款及收据均未注明款项性质，而附属工程于2019年12月15日结算，二次装修工程于2020年4月22日结算，故该款优先冲抵附属工程款，从146096.78元中扣减，以上共计从146096.78元中扣减70000元，尚欠76096.78元，贺先华主张从2019年12月15日以76096.7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20000元，在收据中备注该款为贴地板砖人工费，故该款从二次装修工程款171567.01元中扣减，故应从2020年4月22日起，以151567.01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综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别以76096.78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151567.01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兴义市档案馆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兴义市档案馆作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黔城公司，现装饰装修零星收尾工程未完工，兴义市档案馆至今已向黔城公司支付了25304610元，占中标价33776123.63元的74.92%，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约定，装饰装修完工支付中标总价的75%，故兴义市档案馆尚不欠付黔城公司进度款，故贺先华主张兴义市档案馆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贵州黔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贺先华工程款227663.79元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别以76096.78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151567.01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贺先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4元，减半收取2547元，由贺先华负担547元、由贵州黔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直接支付给贺先华）。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黔城公司是否应向贺先华支付逾期未付工程款及利息；2、黔城公司认为其代贺先华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除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 本案中，黔城公司上诉主张“因贺先华系个人，未向黔城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且至今贺先华未就已付7万元工程款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在本案中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应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及利息”。本案中，黔城公司与贺先华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口头或书面明确约定贺先华若不开具增值税发票，则黔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价款。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主要义务就是一方完成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另一方依约支付工程款项。合同中主要义务的特点在于，主要义务与合同的成立或当事人的缔约目的紧密相连，对主要义务的不履行将会导致债权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债务人的违约行为也会构成根本违约；在双务合同中如果一方不履行其依据合同所负有的主要义务，另一方有权行使抗辩权。而开具发票的义务显然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主要义务，一方当事人违反该义务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另一方当事人不能仅仅因为未出具相应发票而主张拒绝支付工程款。同样道理，在一方违反约定没有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另一方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支付工程价款。故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一方以另一方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黔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黔城公司认为其代贺先华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应从未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做了充分说理，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4元，由上诉人贵州黔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陈映桃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