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市支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城北西路华星小区6幢1层13、14室。 主要负责人：赵新萍，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玲，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学远，男，195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萍，女，195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女，201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安某母亲），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蓓蓓，新疆瑞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阜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学远、徐萍、安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21）新230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阜康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玲，被上诉人安学远、徐萍、安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阜康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1）新230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所做判决错误。本案关键的待证事实，是安斌是否因意外事故导致身亡，安斌死亡是否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证明以上事实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但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安斌的死亡系因意外事故所导致，也无法证实安斌身故属于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证明关键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转移给上诉人，于法理不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即使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的逻辑成立，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综上，被上诉人主张保险利益，应当举证证明被保险人安斌为意外身故，这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也符合保险法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安学远、徐萍、安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安斌所在公司负责人就向上诉人保险公司报案，上诉人保险公司接到报案后，应当第一时间出事故现场，调查死亡原因，但是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仅仅只是让安斌所在公司工作人员拍了一些事故现场的照片给上诉人工作人员，从未到过现场。从该意外发生到安斌火化，历时一个多月的时间，上诉人公司从未对安斌死亡原因进行调查，从未告知被上诉人需要做进一步的尸检，所以上诉人保险公司不作为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二、结合安斌死亡时的工作环境和天气情况来看，2020年的8月3日，正值高温天气，安斌在龙鑫公司物料库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且里面的粉尘较大，安斌把所驾驶的货罐车开到物料库之后，欲将罐车内的石灰石颗粒积料清理干净，由于罐车装的是石灰石颗粒，在高温密闭及空气中水分和自身所含水分的作用下产生了化学反应，分解出的有毒有害的气体，导致了安斌的窒息中毒身亡。由此可见死者应当属于意外身亡。三、安斌的父母及家人只是普通民众，并不懂得需要进行尸检，确定进一步的死亡原因，保险公司才会理赔，且保险公司也从未向安斌家属表示过要进行尸检确定死亡原因。上诉人作为一个专业的保险机构，有专业的事故调查组，还有专业的理赔程序和退赔程序，拒赔程序。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关于安斌因自身原因导致的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死亡的一个相关证据，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中，并没有显示因为死因不明而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且保险条款第21条对于身故保险金申请需要提交的材料中，没有关于死因不明情形，应当提供尸检报告书等能够确定真实死因的材料，也没有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死亡原因不明时，必须通过法医鉴定等尸检程序查明死因的约定条款。所以死因不明不属于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那么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安学远、徐萍、安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意外伤害保险金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斌系阜康市路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的驾驶员。2020年4月22日，安斌在被告处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9版），意外伤害保额为400,000元，意外医疗保额为40,000元，保险费为3,662.92元，保险期间为2020年4月23日0时起至2021年4月22日24时止。2020年8月3日下午，安斌在新疆龙鑫建材有限公司院内的×××重型货运罐车内清理车内石灰粉颗粒时死亡。2020年8月10日，阜康市路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庄乾红通过电话方式向被告报案。2020年9月8日，阜康市公安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安斌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2020年9月10日，安斌在乌鲁木齐市第二殡仪馆被火化。2020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保险理赔告知书，告知原告补充提供关于安斌死亡原因的理赔资料，如：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书或相关部门提供的证明其死亡原因的其他证明类材料。2020年11月25日，被告向原告安学远、徐萍送达人身保险拒赔通知书，通知原告安学远、徐萍被保险人安斌于2020年8月3日因不明原因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给付范围，对此被告决定不予给付保险金。另查明，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安斌死亡后，其母亲徐萍、父亲安学远、女儿安某系安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系安斌与被告之间保险合同的法定受益人。再查明，2020年11月5日，阜康市应急管理局根据以下违法事实及证据：“未建立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制度、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操作规程，未开展有限空间辨识，未严格执行《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未建立事故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公司安全管理规定不完善；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人员对该作业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导致1人在清理罐车罐体期间窒息死亡”，对阜康市路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做出（阜）应急罚﹝2020﹞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决定给予阜康市路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经济处罚210,000元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斌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给付责任范围，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安斌生前在被告处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9版），并支付了保险费3,662.92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安斌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安斌生前依约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若安斌发生意外死亡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承担范围的，被告应当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是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保险人才承担保险责任。2020年9月8日，阜康市公安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安斌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被告辩称无法确认安斌系因意外伤害而死亡，对于安斌的死亡是否构成保险事故有异议。对于被保险人死因不明的保险理赔案件，如何分配举证责任将直接影响案件的判决结果。第一，被告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及格式合同制定方，对于投保人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应当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9）条款》中并未载明死因不明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且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中对于身故保险金申请需要提交的材料中，没有关于死因不明情形应当提供尸检报告书等能够确定真实死因的材料，亦未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死亡原因不明时，必须通过法医鉴定等尸检程序查明死因的约定条款，更无受益人拒绝尸检的法律后果告知条款。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证明和资料。2020年8月10日，阜康市路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庄乾红就通过电话方式向被告报案，被告便知晓了安斌死亡的事实，被告亦负有对安斌死亡情况进行详细了解及现场勘验的义务。根据事发时现场目击者的陈述情况，被保险人安斌身体各部位无外伤、无出血，在安斌死因不明，无法确定安斌死因的情况下，若被告对安斌的死亡原因有异议，认为需要做进一步尸检，应当通知原告应于被保险人安斌尸体火化前，通过尸体解剖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等方式确定被保险人的真实死因，并将若死因不明则有可能导致拒赔的后果一并告知原告。被告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未及时赶往现场调查亦未告知原告对于死因不明需要做进一步尸检，导致安斌尸体已于2020年9月10日被火化，从而丧失了尸检条件，被告未尽到其应负的提示义务，仅是一般得将需要提交的材料告知原告，被告存在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责任，被告要求原告提交安斌具体死亡原因证明资料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考虑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受益人的知险情况，由于受益人在意外发生时并不知晓团体意外保险合同的存在，无法通知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在受益人已提供死亡这一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苛求其比照保险条款尽到对死者做尸体解剖从而确定真实死因的举证责任。本案受益人已经完成对保险事故的初步举证义务，应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安斌系自身疾病等原因导致死亡，安斌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事件进行举证。即非意外伤害的举证责任转移至保险人被告。本案投保人与被告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了保险合同，保险人与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做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应作出安斌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解释。第四，原告在等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后依丧葬风俗，将安斌尸体予以火化，既维护了死者的尊严，亦符合我国传统思想。原告主观上并无想要掩盖安斌真实死因的主观故意，原告对安斌尸体已经火化，无法进行尸检的事实不存在过错。此外，被告在安斌已经被火化，明知原告无法提供安斌真实死亡原因证明的情况下，仍然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将举证责任转移给原告，亦有失公允。综上所述，在安斌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其死亡原因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一审法院无法查清，也无证据证明其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更无法确定是否发生了承保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以及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告主张投保人不属于理赔范围的，应当由被告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在没有对死者安斌进行尸体解剖的情况下，在原告与被告就投保人安斌死亡原因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由被告承担证明责任，证明安斌死亡原因不属于意外死亡。被告在不能拿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安斌死亡属于非疾病原因的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条件，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据此，安斌死亡符合双方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保险赔偿范围，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安学远、徐萍、安某作为安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被告主张理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意外伤害保险金40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安学远、徐萍、安某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4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一、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一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书面的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日期是2020年9月29日。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申请书上的签字是安学远本人所签，但签字时上诉人提供的是空白的，故对内容及日期不认可。 对该证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另查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载明，被保险人安斌，出险原因：意外死亡；出险经过：安斌在清理车罐内石灰石积料时发生意外，抢救无效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安斌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首先，2020年4月22日，安斌在中华联合阜康支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9版），双方形成保险法律关系。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伤害。本案中，被保险人系在清理罐车内石灰石积料时发生事故，该事故系突发的、非本意的，且超出了被保险人预料范围，故被保险人死亡应系意外而导致。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亦载明被保险人系发生意外，抢救无效而死亡。第三，被保险人因意外死亡，但具体死亡原因不明，保险公司于2020年11月10日要求被上诉人补充安斌死亡原因的理赔资料，如尸检报告书，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保险公司因此拒赔。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投保人于2020年8月10日向保险公司报案，安斌于2020年9月8日火化，保险公司在接到报案后长达三个月之久都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尸检报告书，而在安斌尸体火化两个月之后，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尸检报告书，此时尸检的客观条件已经不具备，故中华联合阜康支公司拒赔理由缺乏善意，不能成立。第四，本案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的范围。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康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孙青莲 审 判 员  刘 维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 恒 书 记 员  吕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