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秀兰，女，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俊仙，女，198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涞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俊飞，女，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国，男，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芳，涿州市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颖，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立雪，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波，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婧，女，199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系被上诉人郑波之女。 上诉人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孙颖、郑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5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了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孙颖提供的证人证言，即证人邢某和甘某。在一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对两个证人证言不认可，因为两个证人当庭陈述对于在事发现场的在场人员到底都有谁都说不清楚，而只是重点说出孙颖嘱咐了不让动小吊车一事，可见两个证人证言雷同的相似。上诉人提问怎么对孙伯江嘱咐的，证人只是简单说对在场人都嘱咐了，而重要的是两个证人对在场人有谁都说不清楚。并且证人明确说明了没有看到孙伯江到底是怎么摔下来的。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因为两个证人一直跟着被告孙颖干活儿，从在法庭上极力要表达的内容上看，这都是事先沟通后一致的说法。证人全某被上诉人孙颖来开工资，之间存在着经济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明显具有倾向性。而一审法院仅仅凭借疑点重重的证言来认定本案事实，很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二、本案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孙伯江（死者）承担45%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判决错误。首先，从案件发生的事实来看，孙伯江摔下来是因为所在二楼的小吊车，孙伯江所干的活儿即使与小吊车有关。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孙颖对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一审判决只认定了证人证言，说被上诉人孙颖已经提示了相关风险，孙伯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避重就轻，主观臆测认定事实，划分责任，试想谁又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其次，从雇佣关系来看，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孙伯江作为提供劳务者只有存在过错才能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但是提供劳务受害者的过错应由本案被上诉人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本案被上诉人一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孙伯江存在过错，何来一审判决要求孙伯江承担45%的责任？最后，从雇佣关系归责原则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明确了雇主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孙伯江属于正常工作时间范围内，不存在任何过错。退一步讲，假设孙伯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属于一般过失。而一审判决原告承担45%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实属于证据不足的错误判决。三、一审法院让承包建房工程的包工头雇主即被上诉人孙颖承担45%的责任、让作为劳务直接受益方的房主即被上诉人郑波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袒，实属对上诉人不公。 孙颖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公正。一、事发前，答辩人孙颖让孙伯江等几人到楼房二楼处做清理工作，当时二楼处有个小型吊车，但该小型吊车尚未安装完好，孙颖当着几人的面明确提出小型吊车还没安装完好，告诉几人还不能使用，孙颖即去找修理工具。根据证人的证言、当庭的陈述及表现，可以证明证人没有说谎。孙伯江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安全防护意识，未按照安全规范操作，不听劝说，也没有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其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其本人应承担部分责任。二、本案孙伯江的病历中有治疗脑梗的记载。所以对于孙伯江死亡的真正原因是摔伤还是由于脑梗，是有争议的，并且死亡证明显示孙伯江是由于失血性休克死亡，而依据常理，失血性休克死亡不可能发生在摔伤后20天。具体摔伤与死亡结果的发生的关联性请法庭予以酌定。由于受害人自身疾病的原因而导致死亡的，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波辩称，第一、我们将房屋建设承揽给孙颖，在开工前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达成共识，属于合法的承揽关系，孙颖雇佣孙伯江也是直接雇佣关系，建房过程中主体责任划分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我们在本次建房活动中作为定作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第二，就一审中提到建房资质问题，我们并不认同本案中我们属于过错行为。农村小规模自建房屋，与一般的建筑工程性质不一样，在我国民间小规模的自建房都是自行请民间工匠建造，不会去请那些大的具有建筑资质的公司的，况且大公司也不可能承包农村独栋的小规模建房工程，这是我国的一种特殊国情。农民自建房并不需要建筑资质，《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不需要建筑资质的。我们建造的是二层楼房，该房屋属于法律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范畴，故该房屋的建造依法不需要有建筑资质的公司进行施工，其选用孙颖承建房屋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适用《人赔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依照法律规定，我们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在选择承揽人方面，我们将房屋建设承揽给孙颖，选任方面无过错。孙颖在我村具有多年的楼房建设经验，在西里池村、石佛村、里池店村承揽多项工活，建造经验丰富，房屋建设工作完成度高，当地认可度也较高，具备施工技能，有良好的承揽人条件。当天孙伯江坠楼，一方面不顾身体健康存在的隐患性，进行重体力工作，同时自身违规操作，进行危险活动，造成悲剧。另一方面孙颖作为包工头雇佣年事已高且有病史的孙伯江工作已具有一定风险，也存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况。第四、孙爱国指出我们作为劳务直接受益人承担10%的责任，是法庭明显偏袒，受益人在我国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有权领取保险金的人，又称保险金受益人，与本案不符。盖房是我们农民一生的心血，我们出资，工人出力。建房走的是合法的流程，这是我们应得的，何来受益之说。事发第一天，孙颖在医院明确提出“此事与我家无任何关系”，可到一审法庭上，双方律师明显串通，将责任偏指向我们，在同意庭下和解后，又提出三三分，与先前态度截然相反，孙伯江和孙颖为叔侄关系，两家之间关系密切，而恰恰就在本案审判后，孙颖又承担了孙伯江家闺女的建房活动，回顾整个案例，孙家在责任分配比例上一再追究，试图减少自身过错，明显的有着讹诈我们的意图，他们背后的算盘与算计，我们显而易见。从意外发生之后，我们一家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打击。日常生活也被扰，房子一直被搁置，不能如期完工，春节后物价上涨，建房成本大幅提高又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资金压力。盖房子本来是一件喜事，却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给我家造成恶劣影响，在此他们是亏欠我们的，我们也是受害人，我们请求法院让原告以及孙颖赔付我们自身的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 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38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份，被告郑波将自家二层楼房的建房工程承包给同村的被告孙颖，承包价格为240元／㎡，共计300㎡左右。被告孙颖雇佣同村的孙伯江在被告郑波家干活。2020年10月14日下午，孙伯江在二楼清理建筑垃圾时，在使用摆放在二楼的建筑用小吊车过程中不慎从二楼跌落，造成孙伯江受伤。事故发生后，孙伯江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治疗。孙伯江伤情被诊断为：全身多处骨折、多发脑梗死、肺部感染、右肺挫伤、右下肺局部膨胀不全、中度贫血、高血压2级（高危）等。孙伯江在涿州市医院住院治疗2天，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8天。2020年11月2日，孙伯江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因呼吸循环衰竭、失血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孙颖支付孙伯江在涿州市医院住院的医疗费0.87万元，支付孙伯江在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住院的医疗费12万元。原告郝秀兰系死者孙伯江妻子，原告孙俊仙系死者孙伯江长女，原告孙俊飞系死者孙伯江次女，原告孙爱国系死者孙伯江长子。证人邢某出庭作证，证明：2020年10月14日下午，在郑波家盖房。孙颖安排工作让孙伯江、甘某我们上二楼清理垃圾，再三叮嘱小吊车不能用，去找工具修理。孙颖走了以后，我们上二楼清理，孙伯江私自去开小吊导致小吊坠落。证人甘某出庭作证，证明：2020年10月14日下午，在郑波家盖房。孙颖安排工作让我和孙伯江、邢某上二楼清理垃圾。孙颖再三叮嘱小吊车没固定好不能用，找工具修理。孙伯江私自去开小吊导致小吊坠落。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孙伯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700元＋126726.91元＝13542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天＋18天）＝2000元，营养费30元／天×20天＝600元，误工费按河北省2020年度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115元／天×20天＝2300元，交通费酌定200元，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202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14年＝215222元，丧葬费75775元÷2＝3788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443636.41元。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西里池村委会证明、保定市第二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住院病案、病人费用分类汇总清单、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证人邢某和证人甘某证人证言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伯江作为提供劳务方因劳务造成自己身体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死者孙伯江的民事赔偿问题，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根据证人邢某和甘某的出庭作证，可以证明被告孙颖安排工作后已明确向现场的工人提示相关风险。但孙伯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仍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进而造成自身死亡的事故，故孙伯江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其次，被告孙颖作为建房工程的承包人，由被告孙颖负责指挥工人施工、安排工作内容等，被告孙颖在施工现场虽然口头提示安全注意，但安全防护措施没到位。故被告孙颖对孙伯江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最后，被告郑波作为建房工程的发包人和受益人，对安全事故未起到监督作用，亦应承担责任。综上，对死者孙伯江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孙伯江和被告孙颖的过错程度较大。根据案情确定死者孙伯江自担45%的责任，被告孙颖承担45%的责任，被告郑波承担10%的责任。关于误工费，虽然死者孙伯江已超过60周岁，但孙伯江仍然从事重体力的工作，故按照河北省2020年度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115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关于护理费，因原告未主张本项费用，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护理费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故酌定200元。关于存尸费9000元，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也未提交正式发票，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死者孙伯江的工资19500元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四原告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赔偿款443636.41元×45%－128700元＝70936.38元。二、被告郑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四原告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赔偿款443636.41元×10%＝44363.6元。三、驳回四原告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原告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负担2258元、被告孙颖负担787元、被告郑波负担45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孙爱国与杨春利的谈话录音资料，证明：1、事发时杨春利也在场，一审证人在撒谎；2、当时杨春利不知道小吊车坏了，没有人说过小吊车坏了。杨春利在小吊车下面挂要吊起的沙子车，如果他知道的话不会在那干活，当时一个人喊了一句让他快跑他才躲过了，后来吊车斗掉下来，我父亲也掉下来了，他当时就在场。孙颖质证称，对录音材料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双方谈话的身份，录音不清晰，听不清在说什么，杨春利本人也没有到庭，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孙颖在一审中提供的两名证人证言，证实了孙颖叮嘱过工人小吊车坏了。郑波质证称，录音我听不清楚，并未说明当时事发的过程。郑波提交照片两张，证明：出事前小吊车安装和正常安装对比，证明案发时小吊车并没有坏，只是没有固定。上诉人质证称，因为死者已经去世，家属并不了解现场的情况，但是现场的设备和工具安全的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孙颖和房主承担，孙伯江不是负责安装小吊的，他只是一个操作人员。孙颖质证称，照片内容没有异议，但是孙颖在答辩中也是称小吊车没有安装好，等安装好再使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责任负担问题。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孙颖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及接受劳务一方，孙伯江（已故）系提供劳务一方，孙伯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根据各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孙颖作为工程的承包人，负责指挥工人施工，安排工作内容，并对现场设备及人员进行实际管理，其在明知小吊车未安装完成并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采取将小吊车移至安全区域等有效防护措施，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孙伯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进而造成自身死亡的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事发经过及各方过错程度，除由被上诉人郑波承担事故10%的责任外，应由被上诉人孙颖承担事故60%的责任，即137482元（443636.41元×60%－128700元），其余30%的损失由孙伯江方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5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5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孙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赔偿款1374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负担1825元，由被上诉人孙颖负担1266元，由被上诉人郑波负担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5元，由上诉人郝秀兰、孙俊仙、孙俊飞、孙爱国负担3945.5元，由被上诉人孙颖负担1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审 判 员  肖 雅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云龙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