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剑轩，男，199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翀，男，199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锴，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常军，男，197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上诉人阚剑轩因与被上诉人刘亚翀、原审第三人张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6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阚剑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亚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刘亚翀的出资行为并非借贷，而是合伙出资，案涉275555元很大一部分是直接转账给优速网点负责人、出租人、快递员等，上述人员均系创业过程中发生业务往来的相对方，并没有直接转账给阚剑轩，说明刘亚翀主动参与了站点经营的重要事务；2．案涉刘亚翀签字的《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名为出资明细并非借款明细，亦可以说明案涉275555元系出资行为的体现；3．刘亚翀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刘亚翀要求阚剑轩认可其在双方创业中的重要作用，说明最初共同投资经营站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现创业失败后由阚剑轩一方承担全部风险显失公平，且录音中刘亚翀表明其向阚剑轩索要出资系基于父母的压力而非其本意；4．就案涉5万元款项，张常军当时借款15万元是为了解决刘亚翀与阚剑轩合作中遇到的问题，当时借钱也是为了合作项目，而不是对阚剑轩的个人借款。刘亚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答辩意见：1．刘亚翀和阚剑轩双方并无合伙的意思表示，刘亚翀直接转账系基于阚剑轩的要求而非参与经营行为；2．自2017年10月起，双方已就刘亚翀提供款项的性质进行了明确，阚剑轩知悉其具有返还义务；3．根据张常军的陈述，其15万元的借款系向阚剑轩个人出借，并直接支付给阚剑轩，刘亚翀代阚剑轩偿还部分应由阚剑轩承担并返还。张常军未提交陈述意见。刘亚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阚剑轩：1．偿还借款325555元；2．支付逾期利息（以32555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阚剑轩自2017年6月开始以个人名义经营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站点（以下简称站点）。刘亚翀在站点经营过程期间发生资金支出。2017年10月6日，阚剑轩出具《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确认自2017年6月5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刘亚翀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形式对站点发生共计275555元支出。此外，2017年9月21日阚剑轩向张常军借款，张常军向阚剑轩转账15万元。2017年12月17日刘亚翀向张常军转账5万元用于偿还上述15万元中的5万元；2018年2月阚剑轩家人张某向张常军转账10万元偿还上述15万元中的剩余10万元。2018年1月14日，刘亚翀与阚剑轩通过手机通话。刘亚翀表示：“就因为没有解决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你知道吗？”阚剑轩：“什么后果啊，你告诉我。”刘亚翀：“你说有什么后果，仗着人家军长（张常军）心眼好，人家不跟你怎么着就是了，你要是这样的话，人家要是说真是要起诉你的话，你至少是个五年你知不知道。”阚剑轩：“那就让他起诉去吧，爱咋咋。”刘亚翀：“我是不是给你凑了5万块钱，我们家态度已经在这摆着了。”阚剑轩：“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现在立马就把钱还上，这站点我不要了。”刘亚翀：“那你卖了吧，你把我的钱还给我。”阚剑轩：“OK。”刘亚翀：“你把我的本钱322555还给我，军长的16万多你还给他行吗？”阚剑轩：“军长的我能还，你的还不了。”2019年11月8日，刘亚翀与阚剑轩通过手机通话。刘亚翀：“决定起咱们能运营起来这个事，那是我们家拿的吧？就拿的是大头，对吧。”阚剑轩：“对。”刘亚翀：“真要将来挣钱了，本钱给我就行了，后面的我不分了。我是不是说过这话？”阚剑轩：“对，当时…”刘亚翀：“我也说了这个钱就当是我借给你了，是有这个事吧？”、“就不当我是入股，因为入股我还得一直分啊，那借给你就相当于是你把这些钱给我就行了，我当时说过这话吧”、“我是说过吧，我的钱就是借给你了，对吧？你把这个钱还给我就行了，对吧？”阚剑轩：“嗯，对，就当是借了。”刘亚翀：“对啊，是不是咱俩还把我出的钱都理顺过？一开始是275555，你忘了当时咱们看过那个数特别巧。27万多，是四个五，你还有印象吧？”“后来我帮你给军长还了5万元块钱，是这么着凑出来的325555，对吧？”阚剑轩：“恩，我记得有那么一张单子。”刘亚翀：“对呀，你当时还给我签个字嘛，对吧？到最后总共就这么多钱。”“我是想什么呢，既然这事儿就这样了，那我认了，我说白了那我钱没拿到，我要一个认可总可以吧？”阚剑轩：“对啊，我刚才说了我一直很认可啊。”一审庭审中，阚剑轩主张张常军对阚剑轩15万元汇款与其本人无关，此后改口为该笔款项系刘亚翀以阚剑轩名义向张常军借的用于站点出资；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改口为该笔款项系阚剑轩以本人名义向张常军借10万元用于站点经营，刘亚翀归还5万元、阚剑轩归还10万元，均是对站点的投资，此后又改口为该笔款项系刘亚翀以阚剑轩名义向张常军借的用于站点经营、应当由双方共同共还款。张常军、刘亚翀称该15万元系阚剑轩对张常军的借款，此后刘亚翀代为偿还5万元。一审庭审中，阚剑轩主张其个人在站点经营中赔了38万元左右，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将其个人亏损金额改口为32万元。其提交了其向站点所投入费用清单及部分款项对应的微信转账截图；刘亚翀表示对该证据证实性无法核实。经查，其中部分转账信息中的资金系来源于《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中确认的刘亚翀资金、而非阚剑轩个人支出资金，阚剑轩对此表示，清单中除了法院发现的属于刘亚翀资金的钱款以外，其他均是阚剑轩自有资金。一审法院认为，因阚剑轩仅提交微信付款截图，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微信截图均系其个人发生的用于运营站点的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对其所提交微信转账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当事人参与站点经营情况。阚剑轩认可刘亚翀只体现在装修、花钱方面，对外合同都是阚剑轩名义签署的；刘亚翀表示站点是阚剑轩经营的，阚剑轩认可系以其个人名义加盟经营的。对于站点现状，阚剑轩称站点目前已经退网结束运营了，但是对于站点结束运营后的资产、对外债权等作何处理，阚剑轩一概表示因为亏损都抵出去了、没有任何收益；刘亚翀表示不清楚站点现状。一审法院认为，现刘亚翀诉讼请求包含两部分款项：1、2017年10月6日《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中记载的275555元支出款，该笔款项为刘亚翀、阚剑轩合作投资站点期间刘亚翀的投入款；2、刘亚翀代阚剑轩向张常军偿还的5万元。刘亚翀、阚剑轩未就上述两笔款项进行过概括性约定，现刘亚翀就上述两个法律关系一并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要求，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属于主从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但当事人仅以从法律关系起诉的，则以从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不属于主从关系的，则以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刘亚翀主张其与阚剑轩合作期间阚剑轩对其发生的欠款均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1、《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中记载的275555元支出款。现阚剑轩通过签署《关于优速快递北京房山八部的刘亚翀出资明细》的方式确认对刘亚翀就双方合作投入资金共计27555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属性以及阚剑轩是否应当向刘亚翀返还该笔款项。阚剑轩主张双方系合作投资。投资是指一定的经济主体为了获取预期不确定的收益或社会效益，而将现期的一定资财转化为资本的过程，具有“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特点。本案中，根据双方电话录音，刘亚翀与阚剑轩曾约定刘亚翀对经营利润不享有分配权，“钱就当是借的”即未约定承担投资风险；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刘亚翀除了付款外并不参与站点实际经营亦不知晓经营情况，站点经营均系阚剑轩以其个人名义进行。故刘亚翀实际不享有对站点盈利的经营决策权和收益权，亦不承担站点经营风险，其对站点的出资行为属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庭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刘亚翀与阚剑轩之间就站点投资款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确认刘亚翀交付借款本金共计275555元，阚剑轩经刘亚翀电话催要后拒绝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对于2、刘亚翀代阚剑轩向张常军偿还的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亚翀与阚剑轩就该笔5万元成立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虽阚剑轩主张该笔5万元属投资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该笔资金进行过其他约定，故对于其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贷双方对于还款期限未做约定，阚剑轩经刘亚翀电话催要拒绝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刘亚翀要求阚剑轩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阚剑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亚翀借款本金325555元；二、阚剑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亚翀逾期利息损失（以325555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标准，自二〇一八年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阚剑轩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亦未就具体的利益分配、风险分担进行约定。经细致听取刘亚翀一审提交的2019年11月8日的通话录音（整个录音时长21分钟11秒），其关键内容为刘亚翀向阚剑轩确认和索要325555元。录音中刘亚翀提及自2017年10月刘亚翀即提出确定其出资为借款以及给与阚剑轩宽延还款期限，而录音中阚剑轩对刘亚翀的此类提法均无明确反对，且先在对话中面对刘亚翀关于确认案涉款项为借款的说法讲“你先说别的”，后又在后续对话中表明：“嗯，对，就当是借了。”，在录音最后表示自己也想解决问题，会主动联系刘亚翀。录音中刘亚翀并提及各自的父母对此事的态度，阚剑轩也没有对相关提法提出异议，其中刘亚翀提及其父母的意见是要求尽快解决此事，而并无把相关出资确认为借款是其父母意思的表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阚剑轩与刘亚翀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借款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阚剑轩对案涉32．5555万元应否返还给刘亚翀。就275555元款项性质一节，结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本院对阚剑轩所持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双方最初合作关系的具体性质并不明确，但并不符合合伙构成条件，其后明确为借款关系，该275555元应作为借款。具体理由如下：一方面，判断合伙关系成立与否，应当考察双方是否有成立合伙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双方并无书面的合伙协议，双方无成立合伙关系的明确意思表示；其次，阚剑轩认可双方未约定盈利分配、风险分担，双方关系欠缺成立合伙的关键要件，在案证据亦未显示双方存在共担经营亏损之事实；再次，阚剑轩虽上诉主张刘亚翀存在直接向优速网点负责人、出租人、快递员等支付费用的行为，但阚剑轩未能举证证明刘亚翀行使经营管理的具体职责，且阚剑轩掌握站点基本运营并处理站点结束运营后的资产、对外债权等，再者，刘亚翀的出资行为集中在2017年6月至8月间，在站点后续经营中未再出资，故上述直接付费行为不足以认定刘亚翀参与站点的实际经营。综上，不能认定阚剑轩与刘亚翀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亦不能认定刘亚翀出资的275555元为合伙投资。另一方面，依据2019年11月8日的通话录音，双方此前已就275555元的最终性质进行过沟通、确认，刘亚翀并给阚剑轩宽延还款期限。阚剑轩在该录音中并明确作出过“嗯，对，就当是借了”的意思表示，最后并表示会主动联系刘亚翀解决问题。综合上述情况，阚剑轩对该275555元的出资成立借款关系已做出确认，即该275555元应作为刘亚翀给予阚剑轩的借款。从录音内容亦可看出，刘亚翀向阚剑轩确认借款并予索要系出于其本意，而并非基于于外部压力。因此，阚剑轩就案涉275555元的性质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该款项成立借款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阚剑轩在经刘亚翀催要后拒绝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5万元款项一节，该5万元系包含于张常军出借的15万元之中。阚剑轩上诉主张该15万元并非其个人借款，但张常军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款项系阚剑轩所借，且在前述2019年11月8日的通话录音中，阚剑轩对刘亚翀代其向张常军偿还5万元亦实际确认，再者阚剑轩在一审庭审中就15万元由谁所借前后说法不一、自相矛盾，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该15万元应认定为张常军给予阚剑轩的借款。刘亚翀在代阚剑轩偿还张常军5万元后，请求将该5万元亦认定为阚剑轩的借款，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维持。就本案逾期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一审在判决主文部分表述“自二〇一八年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缺乏具体起算时间，明显不妥，应予纠正。本院综合考量本案基本事实，在案证据显示刘亚翀给予阚剑轩的宽限期至2019年11月8日，故酌定本案逾期利息损失应自上述时间次日即2019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总体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对于处理结果有误部分，本院予以调整。阚剑轩的上诉请求，基本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6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6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阚剑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亚翀逾期利息损失（以325555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九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阚剑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阚剑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唐述梁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