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聪，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开，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当涂县，现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象鼻街道金象社区象府路115号1-1。 法定代表人：王万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启伟，男，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邱伟益，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苍溪县，现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聪与被上诉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邱伟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永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开，被上诉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启伟、原审第三人邱伟益的委托代理人向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2020）川1502民初6451号民事判决；2.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依法退还杨永聪风险金（保证金）519700元，并从2017年10月31日起开始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至清偿之日；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永聪通过4笔银行转账将519700元转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加盖财务章的收据，其上载明：“收到杨永聪风险金……宜宾县白花镇、高场镇土地整理项目施工一”，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有若干项目，杨永聪与邱伟益承包的非同一工地；2.根据《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当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收取，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是工程总承包方，无理由收取民工保证金，应当立即退回；3.邱伟益、证人陈某、赵某所言不属实，不能采信。 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中查明本案所涉款项实际所有权人为邱伟益；2.杨永聪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其所有，或是其有相应的支付能力，并且在一审中当庭编造款项的来源作虚假陈述是不诚信的行为。杨永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的判决公平公正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邱伟益陈述，本案所涉款项实际为邱伟益向陈某所借委托杨永聪向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案涉工程保证金。 杨永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正一集团有限公司退还杨永聪519700元不当得利；2.判令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自2017年10月31日得到不当得利519700元之日开始承担该款资金占有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直至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案涉工程基本情况。2020年12月14日，宜宾市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改项目依照相关程序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于2017年9月依法确定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为该项目的施工单位，并按照相关要求进行公示。2017年10月8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并按照中标价的5%缴纳民工工资保证金519632元（大写伍拾壹万玖仟陆佰叁拾贰元整），约定在本合同工程完工并获得验收证书后，经在项目区公示确认无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下，通过中标人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全额无息退还。目前该项目已通过初步验收，正在开展工程结算审计，尚未通过市级终验获得验收证书，根据合同约定不能退还。同日，宜宾市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的另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根据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任命书（正一字【2017】031号）以及项目现场实际情况，邱伟益（身份证号码：510824196709××××）在××镇××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理项目施工现场，协助办理其他相关事宜。 二、邱伟益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2017年11月10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正一字【2017】031号文件载明：任命书。现任命邱伟益（身份证号码：510824196709××××）同志为“宜宾县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吴村土地整理项目”现场负责人，仅负责本项目的工程进度、质量、安全、现场施工事宜，无权签署劳务合同、租赁合同、购销合同等与经济相关合同。邱伟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及提供的到案材料中称：案涉工程的劳务作业分包给邱伟益，并要求邱伟益缴纳519700元的民工工资保证金，邱伟益委托杨永聪代为转款支付该保证金，案涉工程劳务已由邱伟益实际施工，现尚未验收。 三、杨永聪与邱伟益关系。1.杨永聪的配偶邱桂芳系邱伟益的姐姐，二人一起在外合作做工程多年；2.邱伟益提供的案涉工程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的考勤表载明杨永聪出勤天数分别为22天、25天、3天，每月对应工资表载明杨永聪未领取工资，但其配偶邱桂芳、女儿杨丘霖领取工资每月合计分别为7000元、7000元、5000元。庭审中，杨永聪认可上述款项，但对款项性质为工资不予认可。 四、杨永聪转账付款、款项来源、《收据》等情况。1.转账情况：2017年10月28日、10月31日，杨永聪分4次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22××××4623的银行卡转账给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收款账号：宜宾翠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88150120066308661）共计519700元【10月28日两笔，一笔200000元（附言：民工保证金）、一笔100000元（附言：民工保证金）；10月31日两笔，一笔200000元（附言及备注均为：用于宜宾工地民工保证金）、一笔19700元（附言及备注均为：用于宜宾工地民工保证金）】；2.《收据》：2017年10月31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加盖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向杨永聪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杨永聪风险金摘要为“宜宾县白花镇、高场镇土地整理项目施工”、以银行转账为准，金额为519700元；3.款项来源：结合杨永聪、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及邱伟益提供的杨永聪上述转款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转账500000元、于2017年10月31日转账260000元，在收到上述760000元款项前卡内仅余11.7元，支付给正一集团有限公司519700元均系该760000元款项收款后转付。 上述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760000元的原因为：该公司差欠杨永聪在四川省岳池县××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中的工程款，并经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7）川1621民初35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共计应支付差欠工程款755000元、诉讼费5000元，共计760000元。上述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人系杨永聪，负责该工程现场管理及记账的赵某到庭作证陈述称：邱伟益是这个工程的老板，内部承包协议是邱伟益委托杨永聪签的，现场是我和杨永聪在负责管理，资金也是杨永聪在管理。 庭审中，杨永聪对“与赵某一起在上述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中共事及对赵某当庭提交的该工程的记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 五、其他情况。证人陈某证人证言情况，陈某陈述称：因邱伟益做工程，我从事柴油销售给他工地供油，邱伟益是老板，杨永聪在工地上帮他管理，后来邱伟益说有一个污水处理厂工程，找我借钱，他提前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把钱准备好了，在7月20日左右我就把钱准备好了，当时我和杨永聪还有邱伟益的侄儿一起去成都给泸州世纪公司送了400000元现金，后面我还通过银行转账给杨永聪100000元。是邱伟益要求我通过杨永聪支付出去的。（对此，邱伟益无异议，且到案证据中有邱伟益向陈某出具的《借条》2份）。到案证据中2张《收条》载明杨永聪收到证人陈某现金400000元、转款100000元，共计500000元，庭审中杨永聪对收到该500000元无异议，但就该款的性质其陈述为：该500000元是她还给我的，我原来借了500000元给她，但是欠条丢了，她担心我再找她要，我就出具了收条，是交付的现金500000元，在我老家交给她的，具体时间记不到了，就我和我老婆在场，应该是分两到三次支付的。 一审法院为核实杨永聪上述陈述是否真实，当庭要求其给配偶邱桂芳电话联系，邱桂芳电话中陈述称：“有陈某借款的事实，借钱有好几年了，记不清了，钱是我老公从我这拿的，具体如何交付的我就不知道了”。因500000元款项的支付时间杨永聪及其配偶均记不清、支付地点杨永聪陈述在家里，其配偶说具体如何支付不知道，支付次数杨永聪陈述分两三次支付、其配偶未陈述次数，且针对借款原因及与陈某的关系杨永聪也未进行合理解释，另到案的《借条》及陈某证言、邱伟益陈述均印证该500000元款项性质系邱伟益借款而非还款，故一审法院对杨永聪从陈某处收款500000元性质为还款的陈述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证金是否应退还给杨永聪。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虽然邱伟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并未提供案涉保证金系邱伟益委托杨永聪支付的明确书面材料等直接证据，但法院从到案的证据及常理认为委托支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推定该事实成立。具体分析如下：一、从常理看，杨永聪分两批付款（2017年10月28日、10月31日），且均明确备注为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后才准备与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签合同不符常理；杨永聪实际通过其配偶、女儿于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从案涉工程中收取7000元、7000元、5000元款项，其陈述系邱伟益对他的补偿款，而非工资，与常理难以相符；杨永聪在庭审中其对收到陈某500000元款项性质作虚假陈述不符常理（杨永聪并非该500000元款项的借款人故并不需承担还款责任，但其却谎称该款为陈某向其还款并当庭编造出借过程）；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无明显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恶意与邱伟益串通侵吞杨永聪支付的保证金亦不符常理；二、从到案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看，邱伟益委托杨永聪支付案涉保证金也已形成基本完整的证据链。1.前期洽谈案涉工程业务，从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杨永聪代理词等均可反映出邱伟益一直在参与；2.案涉项目承包事宜谈成后，已支付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其资金来源于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的工程款，该工程款邱伟益享有实际权利。通过邱伟益的陈述、证人陈某陈述、尤其是在该工程中进行现场管理的赵某（杨永聪对赵某在该工程中的身份及其当庭提交的该工程记账凭证原件无异议）到庭陈述称“邱伟益是这个工程的老板，内部承包协议是邱伟益委托杨永聪签的，现场是我和杨永聪在负责管理，资金也是杨永聪在管理”，且该工程记账凭证原件现仍在赵某手中并当庭出示。综上，可推定邱伟益对岳池县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设项目工程款享有一定的权利（至于在该工程中其与杨永聪是否为合伙关系，到案证据无法判定也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故本案中不予置评），即案涉款项来源于邱伟益享有权利的款项；3.支付约定的民工保证金时，转款备注均为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4.案涉工程后续承包及实际施工均系邱伟益而非杨永聪，且杨永聪在案涉工程中通过其配偶、女儿实际领取了共计19000元（7000元＋7000元＋5000元）款项；5.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认为案涉款项性质系邱伟益委托杨永聪代为转款，邱伟益才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非杨永聪；6.杨永聪系邱伟益姐夫，且二人多年共同在外合作做工程（具体合作模式不详），二人关系特殊。综上，到案证据已形成基本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案涉工程邱伟益从前期洽谈、支付保证金明确性质且来源其享有权利的款项、实际承包施工且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认可其身份，故可推定案涉工程实际系邱伟益一直在处理，加之其与杨永聪特殊关系及已支付保证金款项来源其明确具有权利的款项，另杨永聪进行虚假陈述且诸多陈述亦与常理不符，故虽杨永聪提供了转款依据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但因基本事实存疑且到案证据及根据常理可证实杨永聪支付款项实际系受邱伟益委托支付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法院推定确认。因法院未采信杨永聪诉请基本事实，故对杨永聪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有独立请求权的邱伟益，因其明确表示本案无诉求，故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永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62元，由杨永聪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所收519700元保证金是杨永聪受邱伟益所托为之，还是杨永聪作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相对人的行为；2.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将该笔款项退还杨永聪。 针对争议焦点一即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所收519700元保证金是杨永聪受邱伟益所托为之，还是杨永聪作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相对人的行为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审已查明，杨永聪分两次付款（2017年10月28日、10月31日），且均明确备注为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2017年10月31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盖有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据一张,备注为收到杨永聪风险金,那么案涉风险金（保证金）究竟是杨永聪受邱伟益所托为之，还是杨永聪作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相对人的行为呢？现评析如下： 2017年11月10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任命邱伟益为“宜宾县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理项目”现场负责人的任命书，2020年12月14日宜宾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根据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任命书以及项目现场实际情况，邱伟益在协助管理案涉项目施工现场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不管系宜宾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叙州区分局出具的文件，还是正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任命书，对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均指向系邱伟益。 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职工考勤表均载明杨永聪每日出勤情况，从而证明杨永聪作为职工参与考勤，而非承包人或者负责人身份。 二审庭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当庭询问杨永聪称承包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是如何联系以及与谁联系，而杨永聪陈述不认识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系邱伟益联系的。 据此，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确定案涉工程即宜宾县白花镇蔡家村、石柱村、小屋村土地整理项目系邱伟益与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签署，案涉工程民工保证金系邱伟益与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所缴纳。 本案杨永聪上诉主张所交款项系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的众多工程中其中之一工程的保证金，但是，杨永聪并未提供任何文件往来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本院对杨永聪主张其做为合同相对人向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缴纳风险金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该笔资金的来源问题。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中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华晟有限公司与杨永聪达成协议由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华晟有限公司向杨永聪支付酉溪镇生活污水处理建司项目工程款755000元，四川省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向杨永聪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0000元。同日邱伟益书写借条一张，其上载明：借到陈某人民币五十万元，此款是由泸州市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转入杨永聪工行6222××××4623，此款有杨永聪全权代理支付转入正一集团有限公司，用于交纳宜宾市白花镇土地整理项目民工工资保证金，利息仍按月息2%计算。借款人邱伟益”。本院认为，因邱伟益与杨永聪的关系特殊，系姐夫与妻弟关系，对于这笔款项究竟系杨永聪的还是陈某的，涉及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退还风险金的审理范围，应当另案处理。 针对争议焦点二即正一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将该笔款项退还杨永聪的问题。 本院认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与杨永聪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其所收的风险金，系基于与邱伟益的劳务分包合同而发生，该笔款项应当退还给邱伟益。 综上所述，杨永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0元，由上诉人杨永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郭美宏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牟岑雪 书 记 员 李馨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