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炳安，男，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亮，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峻豪，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永全，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炳安因与被上诉人邓永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炳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实际欠款金额的情况下，依法改判何炳安应承担的金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永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邓永全在一审中未尽举证责任。本案金额巨大，款项组成不明，邓永全仅提供还款计划书及银行转账记录、电子回单证明出借的事实，但拒绝说明款项组成情况。同时，邓永全在一审中自认其收回全部的还款票据原件，导致何炳安无法对还款情况进行举证。邓永全发给何炳安的一审应诉材料中有《何炳安对账明细表》一份。虽该表格未出现在提交给法院的材料中，但其明确记载了2018年至2019年期间双方的借还情况，最后金额与邓永全提供的还款计划书上的金额一致，应视为是双方借还情况的实际反映，一审亦对该材料予以认定。该表格结合邓永全一审变更前的诉讼请求显示，邓永全存在同期款项重复计息、不同期款项本息混同的情况，目的是持续垒高本金，不停加重何炳安的还款负担。事实上，还款计划书上所载的1516358元中，利息部分已远超年利率36%的法定上限。另外，明细表中标注“2018.2.01之前还欠897829”，该款项是邓永全诉请的重要组成部分，邓永全同样未对该金额说明组成情况。因此，何炳安有理由相信该金额是通过本息混同计算所得，何炳安应提供明细表证明其计算情况。邓永全、何炳安为同学及好友，何炳安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但邓永全利用何炳安的信任和不记账的习惯，暗中混同本息，通过定期签订还款计划书及收回还款票据原件的方法不断垒高借款本金。何炳安虽一直还款，但距离清偿全部金额仍遥遥无期，故提出查账，邓永全见此则提起诉讼。二、邓永全、何炳安为多年好友，基于信任一直由邓永全管理账目，何炳安仅按照其要求的金额还款。还款支票等票据均由邓永全保管，故何炳安在本案中无举证能力。邓永全拒绝提供案涉金额的储存票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依法不得超过最初借款本金及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整个借款周期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涉及邓永全、何炳安间多年的借款资金往来，一审判决显示，案涉款项中邓永全将利息混入本金，形成了新的本金数额，其通过逐年签订还款计划书以及回收票据的方法掩盖最初的借款本金，使何炳安及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实际的利息比例，何炳安对借款本金存疑。三、经何炳安核对，2019年7月至9月期间，何炳安尚有三笔针对案涉款项的还款，上述三笔还款未在一审判决中扣除。四、本案虽并非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新规定的第三十一条所属情形，但新规定的原则总体是下调民间借贷利率，降低社会融资成本。因此，请求二审参照适用，对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适用LPR的四倍计算。邓永全辩称：一、一审虽将《何炳安对账明细表》认定是邓永全、何炳安的对账过程，但何炳安提交的该表格无双方的签名确认，邓永全不能确认，且表格统计的时间是2018年3月8日，其记载2018年2月1日之前尚欠897829元。但实际上，邓永全在2018年2月24日向何炳安支付了5万元，2月28日支付了20万元。二、虽然邓永全对部分事实持有异议，但一审判决的最终金额基本符合邓永全的预期，且如何炳安所言，双方是同学，不希望再纠结此事，故邓永全并未上诉。何炳安签署还款计划书时，一审未将前述2018年2月的25万元计算在内，故何炳安提交的表格缺少了25万元。何炳安提供的表格可根据邓永全向其转账的记录进行统计。2019年1月30日确认的还款金额不存在计算复利的情况。另因双方之间需要对何炳安的还款进行核对，何炳安向邓永全支付的款项不一定是将所有还款票据给予邓永全，票据中邓永全有一部分支票拿去承兑才获得何炳安的还款金额，也有部分通过何炳安的账户转账至邓永全的，也有部分何炳安通过其他企业转给邓永全。因此，何炳安主张邓永全收取全部的票据原件，若如此，则双方将不必以对账方式来确认案涉借款本金。邓永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炳安支付借款本金1020900元及利息367524元（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30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6月29日，并主张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本息合计共1388424元；2.本案诉讼费由何炳安承担。起诉后，邓永全变更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为：何炳安支付借款本金1045495.67元及利息292738.79元（按月利率2%从2019年4月16日起算，暂计至2020年6月17日，并主张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永全、何炳安是朋友关系，两人相识多年。何炳安因周转需要多次向邓永全借款，邓永全自2015年起开始陆续向何炳安多次出借款项。其中，仅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邓永全通过银行转账向何炳安出借合计440余万元。之后何炳安归还了部分借款，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经对账签订《还款计划》一份，确认何炳安尚欠邓永全2019年1月30日前借款合计1516358元，何炳安承诺于2020年2月1日前还款，逾期还款则从欠款之日起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利息。签订该《还款计划》后，何炳安未按期履行债务，邓永全催收未果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邓永全、何炳安之间构成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应受约束。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炳安尚欠邓永全的本息应为多少。一、关于对账金额。何炳安认为2019年1月30日《还款计划》记载债权数额是邓永全单方计算所得，其对计算方式并不清楚，故对该债权数额不予确认。何炳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记载清晰的债权凭证上签名确认后又以不清楚计算过程为由抗辩，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何炳安该抗辩理由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不予采纳并采信2019年1月30日《还款计划》记载的债权数额为双方对账的结果。至于何炳安提供的《何炳安借款对账明细表》（以下简称该表格），该表格在一审法院留存的应诉材料副本以及邓永全起诉时提供的证据材料清单中均无记载，故不能认定系邓永全提供的起诉材料之一。但该表格记载的付款记录与邓永全举证的出借凭证可以一一对应，最终金额也与《还款计划》的债权数额一致，表格记载的还本付息记录详尽，在邓永全未能对《还款计划》债权金额如何得出列出详细计算过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表格应是双方得出《还款计划》的债权数额的具体对账过程的反映。对此，分析如下：1.就表格第一页列出的出借数额，因双方系根据该记录计算得出《还款计划》的债权数额，该表格记载的出借数额也应为双方对账的结果，故除邓永全已经举证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外，结合双方均确认早于2015、2016年起已存在借款往来的事实，一审对其余出借记录也予以确认；2.关于何炳安对扣款顺序的质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依照该规定可知，当事人有权自行约定债务的清偿抵充顺序，双方依据该表格的计算过程得出对账结果并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清偿抵充顺序的认可，何炳安该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3.该表格显示第5项、第13项（原为最后一项，因无记载序号故以13项区分）均存在将所得利息计入本金中最后得出1516358元（第5项为25782元、第13项为195371元）的情况，故应将该部分数额从本金中予以扣除，认定为利息，即截止至2019年1月30日对账时，何炳安尚欠邓永全借款本金应为1295205元（1516358元-25782元-195371元），利息应为221153元。二、关于对账之后的还款。邓永全确认何炳安于2019年5月28日还款43360元、2019年3月30日还款280000元，2019年4月15日还款300000元，一审予以确认并扣除相应本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号码为07485951的支票，邓永全于2019年8月10日向何炳安出借330000元，何炳安于2019年8月17日以该支票归还350000元，其中20000元为出借7天的对应利息，该利率水平已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为17690元（20000元-330000元×0.36÷360×7），应作为本案还款扣除相应的本息。同理，号码为07485945的支票，邓永全于2019年7月17日向何炳安出借450000元，何炳安于2019年9月30日以该支票归还500000元，其中50000元为出借75天的对应利息，该利率水平已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为16250元（50000元-450000元×0.36÷360×75），应作为本案还款扣相应的本息。至于何炳安举证的2019年5月12日支付的20000元，邓永全不认可为还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采信为还款。邓永全主张2019年4月26日前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之后按照年利率24%续计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也未超过法定允许的利率水平，一审予以支持。经核算，截止至2020年6月29日何炳安拖欠邓永全的借款本金为999750.49元、利息为231993.63元（详见一审附表），之后以999750.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何炳安未按照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邓永全有权要求何炳安立即归还拖欠的本息，邓永全的诉讼请未超过上述认定的本息部分，一审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何炳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永全归还借款本金999750.49元及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29日为231993.63元，之后以999750.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续计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邓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6919.38元，减半收取计8459.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59.69元（邓永全已预交），由邓永全负担1148.01元，何炳安负担12311.68元。何炳安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10月6日邓永全与何炳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7份，拟证明邓永全曾于2019年10月6日向何炳安确认案涉借款的还款情况，其中，2019年7月15日何炳安还款47636元；2019年8月17日何炳安还款2万元；2019年9月30日何炳安还款30290元。上述三笔款项注明偿还利息。邓永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核，本院认为，由于邓永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亦可反映本案还款情况，故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二审诉讼中，本院询问何炳安能否说明其与邓永全在2019年1月30日前的借款本金总额及能否统计上述日期前的还款情况，何炳安回复称“不能”“无法统计”。再查明，2019年10月6日，邓永全、何炳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1）2019年5月27日，邓永全向何炳安出借292284元。何炳安于2019年7月15日对应还款35万元，并注明利息10080元及还2019年2月1日之前利息47636元。（2）2019年8月10日，邓永全向何炳安出借33万元。何炳安于2019年8月17日对应还款35万元，并注明不计利息，并注明多汇2万元还2019年2月1日之前利息。（3）2019年7月17日，邓永全向何炳安出借45万元。何炳安于2019年9月30日对应还款50万元，并注明利息19710元，及还2019年2月1日之前利息3029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仅围绕何炳安之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邓永全就本案所持之异议，因其未依法提起上诉，故本院依法不予审理。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围绕本案争议焦点，现分析如下：一、案涉借款的款项组成问题。本案中，何炳安上诉称邓永全未能解释案涉借款组成情况、案涉借款存在同期款项重复计息、不同期款项本息混同及案涉借款本息超出最初借款本息之和的情况，主张应扣除相应部分的借款本息。对此，本院认为，邓永全、何炳安均确认还款计划书所确认的案涉借款为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前数年借款往来的汇总，经审查案涉转账记录、何炳安借款对账明细表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现有证据所显示的邓永全出借情况已足以涵盖还款计划书所确定的债务数额，而部分存在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况一审法院已根据对账明细表作相应扣减。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书作为对账合同，签订主体适格，债因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应受法律保护。何炳安对还款计划书持有上述异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经审查，何炳安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反，经本院询问，何炳安既无法说明其2019年1月30日前的借款总额，也无法说明其还款情况，导致本院无法对2019年1月30日前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还款情况进行审查，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何炳安承担。因此，对何炳安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利息标准问题。何炳安自认其不定期向邓永全借款始于2016年，案涉还款计划书签订于2019年1月30日，邓永全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20年5月27日，上述时间均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施行前，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何炳安主张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确定案涉借款的利率上限标准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确定本案借款利率标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三、2019年7月至9月的三笔还款的问题。经本院查明，何炳安提交了相应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何炳安在2019年7月15日还款47636元、2019年8月17日还款2万元、2019年9月30日还款30290元，上述三笔款项应在案涉借款本息中进行扣减。邓永全辩称2019年8月17日、2019年9月30日的两笔还款已在一审判决中作相应扣减，何炳安在二审再次主张属于重复计算，且该还款仅用于偿还利息，并非偿还本金。对此，本院认为，经查，何炳安主张2019年8月17日、2019年9月30日两笔还款在一审判决中确曾进行借款本息的扣减，但其计算标准为依据邓永全、何炳安之间的案外借款以年利率36%进行扣减后再行扣减案涉借款，而从邓永全、何炳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案外借款的利息约定并非是年利率36%，且对账表的记录中也明确了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故2019年8月17日、2019年9月30日两笔还款的计算方式有误，应重新进行计算，上述三笔还款均应依据还款时的案涉借款本息情况据实进行扣减。经重新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29日，何炳安尚欠邓永全案涉借款本金984106.51元及利息179990.92元。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何炳安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案是因何炳安二审提交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依法不属于错误裁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由何炳安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2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2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炳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永全归还借款本金984106.51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29日为179990.92元，之后以984106.5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邓永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19.38元，减半收取计8459.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59.69元（邓永全已预交），由邓永全负担1148.01元，何炳安负担1231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9.38元，由何炳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