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5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金元，男，194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杰，男，199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林，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峰，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乔金元、任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乔金元对王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任杰并非王斌的雇员，双方未形成劳务关系。双方签订的《代理合作协议》表明双方是承揽关系，协议虽然约定了社保费用、油费及上下班时间，但该约定只是为了促进任杰更好的完成合作事项。2.任杰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从事合作协议约定的工作。3.任杰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任杰自行承担。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认定由任杰承担未投保交强险的不利后果，就不应让王斌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乔金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杰辩称，1.双方签订的《代理合作协议》可以证实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代理合作关系。2.事故发生路段是任杰运输快件的必经之路，任杰也是在运输快件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从事雇佣活动。3.《代理合作协议》对任杰的下班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任杰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19：10属于工作时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乔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杰、王斌连带赔偿乔金元各项损失共计275295.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6日晚上，任杰驾驶川Ａ1××××号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沿高保路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由牟礼镇往高埂镇方向行驶。19时10分许，任杰驾车行驶至高保路与高埂镇高桥社区22组路口处，遇乔金元驾驶人力三轮车由高桥社区22组村道驶上高保路左转弯往高埂镇方向行驶时，两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乔金元受伤。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任杰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乔金元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乔金元受伤后被送往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天、转入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3天，共计住院109天，共计产生医疗费250098.09元（含门诊费用），其中任杰垫付60000元。乔金元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骨骨折、肋骨骨折、腰椎骨折、低蛋白症等。乔金元出院医嘱意见有：休息1月，定期复查脑部ＣＴ等。2020年8月28日，乔金元的伤情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十级、十级伤残，护理期、营养期至定残前一日，产生鉴定费2800元，其中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为800元。 任杰系王斌雇佣的顺风快递员，双方系劳务关系。任杰为王斌提供劳务需自己提供车辆，并对车辆进行管理。任杰驾驶的川Ａ1××××号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系任杰所有，本次事故发生时该车处于机动车交强险脱保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证明书、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代理合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乔金元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医疗费为25009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地生活水平，确定为30元/天×84天（邛崃）+50元/天×25天（成都）=3770元。营养费，乔金元伤情较重且年龄较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500元。护理费，根据乔金元的伤情及住院地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确定为120元/天×84天（邛崃）+140元/天×25天（成都）+80元/天×30天=15980元。乔金元提交的护理费收据，非正式发票，也无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残疾赔偿金，根据乔金元的伤残等级及四川省上年度统计数据，一审法院确定残疾赔偿金为36154元/天×8年×32%=9255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次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坏后果、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确定为7000元。住宿费，乔金元主张其在成都住院期间家属在旅馆居住产生的住宿费3900元，提供住宿费发票若干张，任杰、王斌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在任杰、王斌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乔金元应提供证据证明住宿费产生的必要性，包括住宿具体人员、具体住宿时间等情况，现乔金元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病历复印费，乔金元主张病历复印费425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血白蛋白及营养品费用，乔金元主张人血白蛋白及营养品费用共计5739.65元，提交两张人血白蛋白收据，金额合计2580元，该两张收据与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出院证明书中诊疗小结上记载的“输入白蛋白”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乔金元提供的其余购买蛋白粉、米粉、肠内营养粉剂等票据，除两张蛋白粉发票外，其余均是多个药房及其他店铺的销售小票，证据形式存在瑕疵，在无医嘱或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且米粉、肠内营养粉剂等属于营养费或者住院伙食补助费范畴，乔金元亦不能重复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乔金元主张3868.10元，提供：购买护垫收据1张金额700元、购买康复用品（腰椎支具）收据1张金额为2500元、购买轮椅发票1张金额482.55元、购买助行架发票1张金额185.55元。乔金元主张购买护垫产生7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诊断证明记载“需半卧位、坐位等姿势时建议佩戴腰椎骨折固定支具”及乔金元的伤情，一审法院对乔金元主张2500元腰椎支具费用予以支持。考虑乔金元的伤情及年龄因素，对其购买轮椅及助行架产生的费用合计668.10元予以支持。鉴定费，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护理期、营养期未采信，对该部分鉴定费不予支持，对乔金元主张伤残鉴定鉴定费200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乔金元因此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 （二）民事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任杰在为王斌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应由王斌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任杰系川Ａ1××××号货车的所有人，对该车有管理义务，属于该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应承担未按期投保的不利后果。综上，乔金元的损失由王斌、任杰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120000元。乔金元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金额为262150.43元，根据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及《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由王斌承担60%的责任即157290.26元，其余由乔金元承担。为减少诉累，任杰垫付费用60000元一并结算处理，即由王斌赔偿乔金元各项损失共计217290.26元，任杰对其中6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乔金元各项损失共计217290.26元；二、任杰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60000元向乔金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乔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5元，乔金元已预交，该款由乔金元承担1086元，由王斌承担1140元，由任杰承担489元，王斌、任杰应承担部分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乔金元。 二审中，经任杰申请，本院向邛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及询问笔录。经质证，王斌认为询问笔录并非交通事故发生时形成，任杰可能为规避责任而作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且任杰的陈述与《代理合作协议》约定的业务内容矛盾；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内有半车包裹。任杰认可以上证据的三性，可以证明任杰在履行职务；乔金元认可证据的三性，认为可以证明任杰系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由法院调取，证据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证据、一审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 1.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显示任杰驾驶的川Ａ1××××号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上载有部分货物。 2.任杰在交警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的车速当时有六七十码，对方三轮车的速度我不太清楚，我车装载有半车包裹大约二百斤，三轮车斗斗里装了二个水壶。” 3.《代理合作协议》约定代理乡镇为邛崃市回龙镇。协议第二条约定：佣金计算模式：补贴+提成模式。补贴（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天扣除）：油费1500元，社保600元，生活费300元，话费100元。第四条：上下班时间：早上八点到岗（高峰期另行安排），负责所辖乡镇的快件分拣、装卸、建包、出仓、派送、揽收等工作。下班时间：原则上不能早于18：00（视情况而定）。第七条：佣金发放时间：按自然月计算，次月30日发放上月佣金。协议还对问题件处罚标准及收派时效等进行了约定。 4.王斌认可向任杰支付相关费用。 除双方争议的任杰与王斌是否构成雇佣关系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任杰与王斌法律关系的认定；2.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正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任杰与王斌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雇佣法律关系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判断雇佣关系是否成立应考虑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本案中，从形式要件看，任杰与王斌签订了《代理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包括佣金计算、问题件处罚标准、上下班时间、收派时效、佣金发放时间等。协议非常明确的约定了王斌需向任杰每月支付社保费600元，王斌负责监督任杰的工作质量，在任杰未完成工作指标的情况下根据不同的情形处于罚款。根据上述内容可知，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代理合作，但协议的内容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从实质要件看，任杰自带车辆完成收件、派送业务，王斌向其支付相应费用，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任杰工作会受到监督和管理。综上，结合双方签订的《代理合作协议》及协议实际履行情况，任杰与王斌存在人身依附性及经济从属性，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正确。本院认为，王斌是否需对任杰的侵权行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首先需解决任杰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月16日晚上17:10左右，方向为邛崃牟礼镇至高埂镇途中。二审调取的证据显示交通事故发生后任杰驾驶的货车上载有部分货物，任杰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事故发生时车上载有快件。综合考虑任杰的工作性质、《代理合作协议》的内容及微信聊天记录等，本院认为任杰主张在揽收快件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此，王斌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任杰并非从事雇佣活动，故本院认定任杰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王斌从事顺丰快递经营业务，其接受任杰提供劳务是生产经营活动，并非因生活需要接受他人提供劳务，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斌应对任杰的损害行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鉴于任杰所有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任杰与王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斌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王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