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4行终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奥凯电子有限公司，地址：梅州市东升工业园AD6区。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郝洪军、郝同龙，山东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公安局梅江分局，地址：梅州市梅江区×××××××。法定代表人：郑荣丰，局长。委托代理人：黄晓冬，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诗林，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公安局，地址：梅州市梅江区×××××号。法定代表人：宁惠军，局长。委托代理人：杨庆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诗林，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奥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凯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梅州市公安局梅江分局（以下简称梅江分局）作出梅江公（新）行罚决字[2020]0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上诉人梅州市公安局作出梅府行复公安〔2020〕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奥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伟，位于梅江区东升工业园AD6区，主要经营电子材料及相关产品等的研发、生产和销售。2019年11月份，案外人赵锡雄自称是畅航公司负责人力资源工作的员工，到原告处商谈劳务派遣事项，并提供了畅航公司的《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双方商定劳务派遣事宜后，于11月22日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约定由赵锡雄向原告派遣劳务工人。赵锡雄于2019年12月17开始至2020年2月份，多次派送共20名劳务工人至原告处务工，称派遣的工人都是云南、四川等地区的少数民族，不会普通话、写字，并提供了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作为派遣工人的身份证明。原告先后接收该20名工人，并为其中13名工人办理了入职手续，包括收集工人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入职登记、录入指纹登记、发放临时工作证等。随后该13名工人在原告处工作，并由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因工时未满一个月（从入职至被公安机关查获），该13名工人尚未领取工资。2020年2月18日18时左右，被告梅江分局所辖新中派出所民警在原告宿舍抓获涉嫌非法入境的20名外籍人员（后查明其中一人有合法护照，被告梅江分局由此认定非法入境人数为19人）。该批外籍人员均为赵锡雄派遣到原告处的劳工。2月19日，被告梅江分局对原告涉嫌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和非法聘用外国人一案进行立案。随后，被告梅江分局办案民警询问了原告公司副总经理邓秀玲、文员陈会玉、案外人赵锡雄、法定代表人王伟以及非法入境的外籍人乐梅沙等人。经询问查明：一、邓秀玲承认其与赵锡雄接洽并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原告共接收赵锡雄派送的20名劳务工人，并由其指令陈会玉负责办理入职手续，后他们为原告工作，由原告支付报酬；二、赵锡雄称其以畅航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后，向原告派送了20名劳务工人，原告为其中部分工人办理入职手续后，这批工人为原告工作；三、陈会玉称原告接收赵锡雄派送的20名劳务工人，其在接受邓秀玲指令后，为工人办理了入职手续；四、在原告宿舍查获的涉嫌非法入境的19名外籍人员均为缅甸籍，均未取得合法的入境和居留资格。同时，被告梅江分局还调取了原告的《员工入厂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打卡记录表、工资表等证据，该证据证实原告为其中13名工人办理了相关的入职手续。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被告梅江分局认定原告非法聘用外国人和容留、藏匿外国人的事实客观存在。对原告履行处罚前告知程序后，被告梅江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条第三款和第七十九条的相关规定，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梅江公（新）行罚决字[2020]00040号、000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分别处以罚款100000元及400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上述处罚决定于2020年8月7日向被告梅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梅州市公安局经复议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日分别作出了梅府行复公安〔2020〕28、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处罚决定书》及《复议决定书》。另查明，对因奥凯公司容留、藏匿非法入境外籍人员的违法行为，被告梅江分局于2020年2月24日先对原告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副总经理邓秀玲及文员陈会玉作出梅江公（新）行罚决字〔2020〕00001号、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上述行政处罚决定经梅州市公安局复议决定维持后，邓秀玲和陈会玉均不服于2020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了（2020）粤1481行初93、94号行政撤销诉讼，目前尚未审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处理主要涉及如下两个焦点问题。一、被告梅江分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书》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条第三款规定“非法聘用外国人的，处每非法聘用一人1万元、总额不超过10万元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本案中，原告奥凯公司非法聘用13名缅甸籍外国人的违法事实，有被告梅江分局提交的卷宗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梅江分局对原告违法的行为予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询问、调查取证，在处罚前进行告知原告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等的权利和处罚前告知，后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奥凯公司作出罚款100000元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涉案处罚决定虽认定原告非法聘用外国人的人数为19人，人数存在偏差，应予指出。但该人数的认定不影响原告非法聘用外国人的违法事实和处罚数额总额的认定。因此不能作为撤销涉案《处罚决定书》的理由。关于原告奥凯公司认为被告梅江分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其在招用过程中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并无主观上的违法故意，涉案处罚决定应予撤销的主张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梅江分局提交的证据，原告奥凯公司非法聘用外国人的违法事实客观存在，依法应予以处罚。同时，原告在招聘工人时，未认真核对派遣公司及派遣工人的真实信息，明显存在管理失职的错误。故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认为被告梅江分局作出涉案处罚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关于对有关违反出境入境管理法行为认定及处罚问题的批复》第三条“关于非法聘用外国人和容留、藏匿‘三非’外国人处罚问题。为非法就业外国人提供住宿条件不是非法聘用外国人的必要条件。雇主非法聘用外国人，并提供住宿条件，同时构成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外国人行为的，应对两种违法行为分别裁决，合并执行。”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奥凯公司非法聘用外国人并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外国人，构成两个违法行为，被告梅江分局对此分别予以处罚，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罚的原则。关于原告奥凯公司认为处罚过重，违反了行政合理性原则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案件的事实来看，原告非法聘用13名外国人，被告梅江分局根据上述《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原告奥凯公司作出罚款人民币10万元的行政处罚在该法律规定的总额范围内，并无不当。因此现原告奥凯公司以上述理由诉请撤销被告梅江分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二、被告梅州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复议决定书》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维持。”本案中，如上所述，被告梅江分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被告梅州市公安局对被告梅江分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书》予以维持，符合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现原告奥凯公司诉请撤销涉案《复议决定书》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关于：“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广东奥凯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广东奥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奥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或发回重审。一、原审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案外人广东畅航实业劳务派遣公司，是案涉外国人的劳务派遣用人单位，案外人赵锡雄代表畅航公司与上诉人进行对接，是乐梅沙等外国人涉嫌违法的直接责任人，与查明本案违法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劳务派遣公司依法成立具有合法性，与外籍人员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劳务派遣公司，审查主体和责任主体都应当是劳务派遣公司。上诉人申请追加当事人，原审法院既未同意追加，亦未依职权追加，存在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未充分查清案件事实，上诉人非用人单位，涉案的外籍人员均通过劳务派遣到上诉人处务工，上诉人没有容留、藏匿乐梅沙等19名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缅甸籍人员的主观故意，同时上诉人在用工过程中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管理过失。首先上诉人非直接用人单位，不同于自主用工，案涉人员通过劳务派遣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应负的合理的审查义务已经充分尽到。上诉人已认真查验劳务派遣公司的营业执照，基于对惠州市惠城区人社局专章的公信力的信赖，上诉人的行为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与案涉人员并未建立劳动用工关系，审核注意义务应归于劳务派遣公司，不可转嫁于上诉人。再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查获的乐梅沙等19名外籍人员与实际人数不相符，上诉人仅通过派遣用工形式从赵锡雄代表的畅航公司招用了13名派遣工，对其他6名外籍人员到上诉人公司宿舍居住直至查获期间自始不知情，并不存在容留、藏匿行为。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梅江分局对上诉人的处罚不违反“一事不再罚”的依据存在严重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明显违反我国立法法及行政处罚法的基本原则。四、原审法院忽视上诉人合法请求，未对上诉人申请的就被上诉人适用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公境传[2017]62号批复的法律适用合法性进行审查，并直接予以裁判适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对该批复的合法性一并审查。被上诉人梅江分局和梅州市公安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答辩人梅江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依法询问了相关当事人及证人，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调取了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奥凯公司非法聘用、容留、藏匿19名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的违法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公司的主管人员对本案违法行为应负直接责任。因此，答辩人梅江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对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处罚适当。案件经复议后，答辩人梅州市公安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辩称其不知派遣工人是外籍身份，主观上无违法的故意不符合客观事实。答辩人认为，1.上诉人直接负责招聘工作的责任人在主观上没有依法依规履行职责，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安排用工时，未认真核对派遣公司及众多派遣工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主观过错明显；2.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违反规定，客观上造成容留、藏匿外籍人员危害后果；3.从案件的事实来看，奥凯公司非法聘用、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的人数较多，持续时间较长，认定上诉人违法行为“情节严重”并无不妥；4.梅江分局根据公安部《关于对有关违反出境入境管理法行为认定及处罚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分别对上诉人非法聘用外国人、容留外国人的行为作出处罚，合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未违反一事不再罚的原则。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邓秀玲、陈会玉向一审法院提起的（2020）粤1481行初93、94号行政撤销诉讼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分别作出了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邓秀玲和陈会玉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了上诉，在本院另案审理中。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梅江分局作出的梅江公（新）行罚决字[2020]0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上诉人梅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梅府行复公安〔2020〕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协助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逃避检查，或者为非法居留的外国人违法提供出境入境证件的，处二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单位有前款行为的，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规定予以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条第三款规定：“非法聘用外国人的，处每非法聘用一人1万元、总额不超过10万元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非法聘用外国人，不以行为人主观是否故意，也不以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领取劳动报酬为必要条件。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梅江分局提交的卷宗材料足以证实，上诉人奥凯公司在招聘工人时，未核对派遣公司及派遣工人的真实身份信息，所签合同亦是与赵锡雄所签，明显存在管理缺失的严重错误，上诉人非法聘用13名缅甸籍外国人的违法事实客观存在。梅江分局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上诉人奥凯公司作出100000元的罚款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处罚程序合法。涉案处罚决定虽认定人数存在偏差，但不影响上诉人非法聘用外国人的违法事实和处罚数额总额的确定。被上诉人梅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梅府行复公安〔2020〕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梅江公（新）行罚决字[2020]000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认为梅江分局作出的处罚违反了一事不再罚原则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容留、藏匿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的外国人和非法聘用外国人两个违法行为，梅江分局对此分别予以处罚，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罚的原则。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未对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公境传[2017]62号批复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申请二审法院附带审查该批复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在一审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该项请求，据此，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其不是非法聘用外国人的责任主体，应追加劳务派遣用人单位广东畅航实业劳务派遣公司为当事人；上诉人没有容留、藏匿乐梅沙等19名非法入境、非法居留缅甸籍人员的主观故意；上诉人与乐梅沙等涉案人员并未建立劳动用工关系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奥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利珍审 判 员 伍利玲审 判 员 贺 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妍书 记 员 张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