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大林，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伟，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茂梅，女，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东哲，男，1961年5月19日出生，朝鲜族，职业不详，户籍地吉林省和龙市文化街文慧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长白山西路5319号。法定代表人：于文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大林、徐茂梅因与被上诉人崔东哲、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的（2020）吉2406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大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伟，上诉人徐茂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被上诉人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大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没有做类案检索，类似纠纷[（2018）吉2406民初453号案件、（2016）吉24民终502号案件]已支持上诉人的诉请。2.上诉人系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将承包地进行流转。上诉人与烟草公司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也未约定流转期限，仅口头约定烟草公司不种植烟草时将土地返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与烟草公司之间土地流转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上诉人享有任意解除权。3.烟草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将诉争土地交给时任村主任张某，张某又将诉争土地流转给徐茂梅家庭，这一系列行为均为无权处分行为。徐茂梅没有合法租赁占有诉争土地的依据，应将诉争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徐茂梅上诉请求：1.一审将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之间的流转认定为出租有误，应纠正为转让，即2002年4月24日，金大林将诉争土地在内的0.76公顷土地以1520元的价格转让给和龙市烟叶公司；2.一审认定现场勘验的土地四至与承包合同记载的地块四至一致有误，应予纠正；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处理情况说明书》真实性不存在瑕疵，应予采信。该说明书足以说明整个土地的流转情况，能够证明金大林与烟草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上诉人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和龙市烟叶公司收据》。该协议书和收据原件在金大林和烟草公司处，上诉人不可能持有原件。根据协议书和收据记载内容，可以认定2002年4月24日金大林将诉争土地在内的0.76公顷土地以152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和龙市烟叶公司。2.证人金某在庭审中多次陈述金大林与烟草公司的流转没有明确期限，直到上诉人对流转期限进一步提问时，金某才反悔说是约定了4-5年的期限，前后证言矛盾，金大林流转土地本质是到二轮承包结束。且2002年《土地承包法》尚未实施，烟草公司虽为法人，但不应受《土地承包法》规定的转让必须为农户的限制。3.一审现场勘查时，金大林和证人现场指认的地块四至边界不是很清楚，面积误差也较大，且同村的其他地块也有很多与金大林指认相似的旱田，故一审现场勘查的地块并不能确定是诉争地块。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辩称：本案争议土地流转是崔东哲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金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金大林与被告崔东哲、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2.判令被告徐茂梅立即返还土地；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家庭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在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二组承包了1.53公顷土地。2004年左右，原告以口头方式将“钟京地”租赁给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负责人为被告崔东哲）种植烟草，并收取租赁费900元。当时未约定租赁期限，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口头承诺不再种植烟草时返还土地。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与被告崔东哲未经原告家庭同意将承包地多次流转，现由被告徐茂梅耕种，原告多次找三被告要求返还土地，但三被告都拒绝返还。故原告诉至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6年1月1日，金大林以家庭承包方式与原和龙市龙城镇龙西村村民委员会（现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1.53公顷土地（南九地0.18公顷、北沟0.23公顷、李龙官0.36公顷、李钟京0.46公顷、金平松0.30公顷）。其中包含0.46公顷诉争土地（四至：李钟京0.46公顷，东至道，南至许成学，西至道，北至崔太福），承包期限为1996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02年，原告金大林经案外人金某介绍，以900元左右的价格将诉争土地流转给和龙市烟叶公司。后该诉争土地流转至李宝祥（已去世），现由被告徐茂梅（李宝祥之妻）耕种诉争土地。庭审中原告金大林自称，流转诉争土地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当时承诺不种植烟草时将诉争土地返回给原告，时任和龙市烟叶公司收购站站长崔东哲向原告支付了土地流转费；原告将诉争土地流转之后，2013年为止一直居住在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2013年出国直至2019年10月份回国；原告于2004年得知和龙市烟叶公司没有种植烟草，从2004年至出国之前通过集体诉讼、信访等方式要求返还诉争土地。庭审中被告徐茂梅自称：2004年，案外人张某（已死亡）向被告徐茂梅的爱人李宝祥及徐茂梅流转了7公顷土地，流转费是2万多元。庭审中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自称：和龙市烟叶公司于2008年被取消法人资格，归属于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被告崔东哲当时任和龙市烟叶公司收购站站长。2020年8月19日，本院依职权组织原告，被告徐茂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龙，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李东洙，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二组村民金某、原和龙市龙城镇龙西村一组村民金相起等到现场确认土地具体地块及四至。本院勘验的诉争土地的四至与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记载的诉争土地的四至一致。金大林指认土地具体地块，被告徐茂梅确认由其2004年开始耕种至今。诉争土地的土地补贴一直由被告徐茂梅领取。另查明：2012年3月26日，本院受理金某、黄太源、芦在化、李顺女、崔仁淑、太京顺、安银珠、金大林诉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李宝祥、张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以（2012）和民初字第321号予以立案。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2）和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金某、黄太源、芦在化、李顺女、崔仁淑、太京顺、安银珠、金大林与崔东哲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协议；二、张某与崔东哲之间的关于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协议无效；三、崔东哲与李宝祥之间的关于上述土地的转让协议无效；四、李宝祥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本耕种期结束后返还金某、黄太源、芦在化、李顺女、崔仁淑、太京顺、安银珠、金大林具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黄烟地5.4公顷。被告李宝祥不服该判决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2）和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本院于2014年7月8日以（2014）和民初字第496号予以立案，并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和民初字第49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金某、黄太源、芦在化、李顺女、崔仁淑、太京顺、安银珠、金大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为由，裁定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金大林作为农户代表可将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金大林将诉争土地流转给非本村村民的和龙市烟叶公司，故应认定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之间对0.46公顷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之间签订的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中，原告已收取土地流转费，对诉争土地的流转期限，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和农村的交易习惯，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认定诉争土地的租赁期限为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结束为止。对于原告主张解除原告与被告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崔东哲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判令被告徐茂梅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现诉争土地流转至被告徐茂梅，被告徐茂梅耕种诉争土地已十五年之多，对诉争土地的土地补贴一直由被告徐茂梅领取，和龙市烟叶公司将诉争土地流转给他人耕种，属对土地的合理利用，符合农村土地经营的实际情况，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农村诚信体系的维护，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徐茂梅提出的原告金大林将诉争土地转让给和龙市烟叶公司的辩解，因被告徐茂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崔东哲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对此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大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00元，由原告金大林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金大林提交了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的金大林承包地手绘四至图及证明各一份，欲证明金大林承包地四至为东至道，南至许成学，西至道，北至崔太福。徐茂梅质证称手绘四至图的长宽与现场勘查时金大林、村主任李东洙、证人指认的长、宽不一致，手绘图中地块宽为24.3米，现场勘查左侧宽27米，右侧宽30-33米。手绘图中地块长191米，现场勘查长为180-200米。手绘图地块整体成长方形，现场勘查整体成梯形。手绘图中地块东侧为荒地，承包合同中东侧为道，现场勘查则是玉米地，故诉争土地四至不清。《证明》虽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但实际为李东洙个人意见。在另案中，李东洙代表村委会参加了现场勘查，其指认的地块矛盾百出，完全无法辨别，最终案件因地块不明被法院驳回（刘得石、罗洙日案件）。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参考。徐茂梅、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本院勘验的诉争土地的四至与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记载的诉争土地的四至一致”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组织进行了现场勘验，金大林现场指认的争议地四至为西至道、东至玉米地、北至崔太福玉米地、南至许成学玉米地，成梯形，西侧南北长约27米，东侧南北长约30-33米，东西长约180-200米。金大林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中对争议地块的记载为：西至道，东至道，北至崔太福，南至许成学，面积0.46公顷。和龙市农村经济总站出具的农村土地承包权经营权调查信息表中对争议地块的记载为：西至荒草地，东至荒草地，北至张龙洙，南至许承学，面积0.46公顷。金大林庭审中提供的2021年4月9日加盖有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争议地手绘图对争议地块的描述为：西至道，东至荒地，北至崔太峰，南至许成学，面积0.46公顷。再查，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土地确权工作尚未完成，未向各承包农户发放确权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院认为：崔东哲为和龙市烟叶公司的工作人员，2002年与金大林等农户协商土地流转用于公司种植黄烟，其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故一审认定金大林将诉争土地流转给和龙市烟叶公司并无不当。徐茂梅主张2002年4月24日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提交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但经其他案件庭审审查，该土地转让协议书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实，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签订有书面的土地流转合同，对于土地流转方式亦无约定。和龙市烟叶公司系企（事）业单位，不具备农村家庭承包土地的受让主体资格，故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之间对0.46公顷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应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徐茂梅主张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和龙市烟叶公司在种植黄烟未成、与农户协商退还土地未果的情况下，将诉争土地交由时任村主任张某，张某连同自有承包地一并流转给李宝祥（徐茂梅的丈夫，已去世），均未征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金大林的同意，金大林要求解除与和龙市烟叶公司形成的土地流转合同、返还诉争土地的主张，应予支持。返还诉争土地应有明确的面积和四至，关于诉争土地的面积各方争议不大，但四至存在较大争议。一审现场勘验、金大林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农村土地承包权经营权调查信息公示表等对诉争土地四至的记载和描述均不一致，而李宝祥自张某处流转的土地包括张某承包地和张某自和龙市烟叶公司接收的金大林等人流转的多块土地，在此情形下，如对诉争土地四至确认不实，将导致返还的地块与其他地块出现重叠。基于此，本案对金大林要求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暂不予处理，其可待诉争土地四至明晰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6民初32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金大林与和龙市烟叶公司（现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2002年就诉争土地形成的事实土地流转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900元，由吉林省烟草公司延边州公司负担200元，由金大林负担600元，由徐茂梅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娟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