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再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龙龙，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猛，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瑞，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统业，男，197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贵，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龙龙与被上诉人高明瑞、邵统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皖132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民(行)监［2019］34130000126号民事抗诉书号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皖13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20）皖1324民再6号民事判决。朱龙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龙龙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再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龙龙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明瑞、邵统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再审违背证据规定，认定事实错误。一、朱龙龙提供的证据已完全达到举证证明标准（130000元的转账记录及20000元收条），足以认定150000元借款已足额交付，抗诉机关及再审法院认为款项交付存在问题属于主观臆断，加重了朱龙龙的举证责任，违背了证据规则，有失公允。首先高明瑞、邵统业在审理中答辩内容前后矛盾：先称该款已作为利息直接扣除，后又称该款作为按期还款担保金没有交付；其次，收条等书证证明力大于当事人陈述，高明瑞、邵统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再次，高明瑞、邵统业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邵统业原系公安局民警，应完全能够预测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且具有证据意识。二、从双方交易习惯来看，本案采用了标准的书面借款合同且已经公证，可见双方对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比较了解。若按一审再审逻辑，朱龙龙直接转账150000元，再将其中20000元以现金方式取回更为合理。本案中另外出具的20000元收条更能够证明20000元已实际交付，不存在抽头息的情况。 高明瑞、邵统业辩称，一审再审查明了基本事实，应依法驳回朱龙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朱龙龙称在2013年6月28日当天以现金和转账两种形式共交付了150000元款项，与事实不符。一、朱龙龙是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长期从事民间借贷活动，行为习惯明确，向借款人提供制式公证书，130000元银行转账，在转款凭证背面自己书写收条，只让高明瑞签名，到期不还就按照150000元算，20000元是砍头息，这些内容在一审中证人和当事人讲的很清楚。二、签订借款合同和办理公证，只是证明邵统业有借款150000元的意向，27日签公证书，28日付款，付款方式没有体现。在一审中朱龙龙认可收条以及“收到20000元”是其自己书写，高明瑞签字只是履行形式，实际是案外人尹龙飞与本案朱龙龙和邵统业之间的借款。三、邵统业因从事其他职业需要借款，找到自己朋友尹龙飞帮忙，涉案房屋是尹龙飞购买建行职工二手房，房子登记在高明瑞名下。邵统业借款之后认为钱不一定使用完，高明瑞认为该借款和自己没有关系，朱龙龙明知高明瑞不是实际借款人，在借款到期后也没有要求高明瑞还款，因此高明瑞、邵统业未参加一审原审诉讼。一审原审审理过程中存在瑕疵，即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高明瑞是实际借款人。四、朱龙龙没有带20000元现金，只带了130000元现存现提，实际只发生了130000元而不是150000元借款。在后期的还款中实际使用人也多次还款，但因为收条丢了无法认定。综上，一审再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龙龙向一审法院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明瑞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10月27日的利息为2000元）；2.邵统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高明瑞、邵统业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6月26日，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签订一份《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高明瑞向朱龙龙借款150000元，期限3个月，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3年9月26日，月利率2分，三个月利息9000元整，高明瑞以其房屋产权证号为皖泗第00005275的房屋作抵押；邵统业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担保。2013年6月27日，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三人到泗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年6月28日，朱龙龙向高明瑞交付150000元。借款到期后，邵统业于2013年下半年偿还了本金50000元及部分利息，对于下欠本金100000元及利息，高明瑞、邵统业一直拒不偿还。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在朱龙龙按约定向高明瑞提供150000元的借款后，高明瑞理应积极全面履行合同，对尚欠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负有主动偿还义务。邵统业作为担保人，依法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邵统业的辩称，未提供证据支持，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原审判决：一、高明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朱龙龙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9月27日起至还清款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邵统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高明瑞、邵统业承担。 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15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2013年6月27日，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经泗县公证处公证借款抵押合同，借款金额为150000元。朱龙龙在次日到泗县建设银行现金存入130000元，经同一银行业务员办理转入高明瑞账户（6227001746360252506）。朱龙龙于原审期间提交了130000元转款凭证，及2013年6月28日高明瑞出具的20000元收条。对于借款为什么既有转账又有现金，朱龙龙当庭辩解系因其卡里只有130000元，所以又给了现金。经核实，转账的130000元是朱龙龙当天随时存入的现金，后转入高明瑞账户，与其辩解不符。故本案出借人分两次以两种方式交付款项不符合交易习惯，人民法院直接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5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9月27日起算错误。经查，2013年6月26日，高明瑞、邵统业与朱龙龙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分计算，共9000元。现高明瑞、邵统业提交的证据显示，自2013年7月29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朱龙龙共收取邵统业归还一个月的利息和现金58500元。扣减第一个月利息和朱龙龙自认的还款50000元，另有8500元利息，而至2013年7月26日至9月27日，邵统业应付利息为6000元，故原审判决多认定2500元，认定利息自2013年9月27日起算错误。综上所述，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7）皖132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除本金及部分利息外，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另查明，2013年6月28日，高明瑞出具一张收到朱龙龙20000元的收条。邵统业分别于2013年7月29日偿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未写明具体金额）、于2013年10月15日偿还8500元利息、于2013年10月23日偿还50000元本金，上述三笔款项均有朱龙龙或者其妻子出具的收条。 关于20000元收条，高明瑞、邵统业称20000元是砍头息，如到期能够偿还借款，则该20000元作废，朱龙龙则称20000元是现金交付的本金。根据检察院从泗县建设银行调取朱龙龙账户流水可以看出，转账给高明瑞的130000元系朱龙龙于2013年6月28日当天存入的现金。朱龙龙不选择把20000元存入银行一并进行转账，而选择同一天又以现金方式交付该20000元，此举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朱龙龙称收条上的20000元系本金的说法，不予认定。 关于2013年7月29日邵统业偿还的第一月利息问题。高明瑞、邵统业称该笔利息是以9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5分计算由孙成彬支付的共4500元。但收条上注明是收到邵队长（即邵统业）第一个月利息，并未显示系孙成彬还款，且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上的约定以及朱龙龙当庭认可收到该笔利息是3000元，可以认定该笔利息是3000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高明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高明瑞是否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三、案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如未清偿完毕尚欠本金及利息数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高明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高明瑞在原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理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高明瑞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高明瑞是否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高明瑞自愿作为债务人在《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且朱龙龙亦将所借款项用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了高明瑞，故高明瑞应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至于高明瑞收到借款后，再将借款具体转给谁作何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如未清偿完毕尚欠本金及利息数额是多少？双方签订的《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上虽约定的借款金额是150000元，但朱龙龙仅交付了130000元，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130000元。邵统业已偿还本金50000元，尚欠本金8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月息为2分（即年利率24%），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除去邵统业已偿还利息11500元，据此约计算得出，该笔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11月22日（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8日起至2013年10月23日止；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2013年11月22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故对朱龙龙要求自2013年9月27日起算利息，不予支持。对于高明瑞、邵统业辩称，孙成彬已经还清借款本息，因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此项辩解不予采信。高明瑞未按约定还款，对尚欠的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11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时止），应当负有继续偿还义务。邵统业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名，且未约定担保方式，依法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皖1324民初1540号民事判决；二、高明瑞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朱龙龙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11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时止）；三、邵统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朱龙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朱龙龙负担460元，由高明瑞、邵统业负担188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朱龙龙二审举证材料：1.泗县农业银行卡明细一份（共2页），证明朱龙龙于2013年6月26日通过ATM机取现19500元，该款即是朱龙龙声称的现金20000元，朱龙龙在26日将该款取出后便放在店面，28日通过转账支付后又将20000元取出交付；2.朱龙龙建行卡明细一份，该份证据系向抗诉机关提供，区别在于该份证据详细载明了具体的存款取款时间，证明28日当日朱龙龙在下午3时左右存入130000元，在近5时左右才转账支取130000元给付给高明瑞，间隔时间约为2小时，与抗诉机关和高明瑞、邵统业称该款是随时存入随时转出的情况不符，一审再审据此认定不符合交易习惯没有依据。 高明瑞、邵统业二审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反映不出是否朱龙龙本人的银行卡，2013年6月26日7笔ATM机提款不能证明是给付他人的借款，且27日办理公证，28日给付借款，结合6月29日又发生一笔30000元的支付，说明这卡里有钱，如果是为了给付20000元，应提取整数才符合交易习惯，如果是放在店面中，应该存入另一张银行卡，不需要提前两天提现，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2.对证据2真实性不持异议，恰恰证明可以把20000元存入农行银行卡里，不需提前两天从建设银行提现19500元。当天130000元的存取间隔只有一个多小时，该表中没有显示第二笔存款和支出，抗诉机关和高明瑞、邵统业后陈述并不矛盾，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朱龙龙二审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因高明瑞、邵统业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朱龙龙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6月28日其存入账户1746××××3286的130000元并不包含2013年6月26日其自账户6228××××9611取出的20000元，故朱龙龙二审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向高明瑞账户转入130000元，不能证明其取出的20000元交付给高明瑞。 本院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本院二审对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时朱龙龙是否向高明瑞、邵统业交付20000元现金。 朱龙龙与高明瑞、邵统业虽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高明瑞向朱龙龙借款150000元，并经公证，但朱龙龙提供的2013年6月28日转账记录及高明瑞同日出具的收条，说明朱龙龙并非在上述借款合同的签订当日向高明瑞、邵统业提供借款150000元，及公证仅能证明上述合同的签订过程，不能证明朱龙龙向高明瑞提供了上述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150000元。因朱龙龙取款19500元发生于2013年6月26日在前，存现并采取转账方式向高明瑞提供借款130000元发生于2013年6月28日在后，朱龙龙未采取将19500元一并存入、转账的方式向高明瑞提供借款，与常理不符，且朱龙龙存入、转出130000元的账户在存入之前、转出之后的余额均为0，提取现金19500元的账户至2013年6月29日又发生取款30000元的一笔业务，故，朱龙龙主张2013年6月28日除转账外另行向高明瑞提供了现金20000元，证据不足，再审未予认定正确。 综上，朱龙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再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朱龙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耀 审 判 员  王九霄 审 判 员  魏鸿超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梦圆 书 记 员  王 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