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 负责人：王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付亮，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郑市携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龙湖镇沙窝李市场维港中学对面三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赵全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笑宇，河南怡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垌，男，198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河北省沧州市吴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爱敏，山东正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沧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垌、新郑市携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龙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8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沧州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鲁1502民初8344号判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原审原告车辆贬值损失、评估费用的赔偿责任。涉案车辆的定损价值过高。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车辆维修费发票或者向上诉人交付受损车辆，上诉金额为600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方面、程序方面存在错误。一、原审原告所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不应当由上诉人予以承担。上诉人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1、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损失，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上诉人也就是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原审原告所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符合保险条款中所陈述的情形。3、上诉人也就是保险人已经对上述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也就是原审被告田垌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田垌在投保时属于电子投保，所出具的保单为电子保单，投保单也系电子投保单，众所周知，电子投保具有特殊性，系由保险人发送网络链接或者在APP上在投保人本人手机电脑上操作投保、扣费，因此电子投保单上的签名也是本人或者本人所准许的人员所签，并不能认为签字非本人所签，就认定保险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电子投保官方演示视频以及电子投保单，被上诉人（投保人）田垌也认可是电子投保，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上诉人完成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不应当再启动笔迹鉴定程序。二、评估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予以承担。三、1、涉案车辆的定损价值过高，超出受损车辆修复的一般市场价值。2、根据原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155500元（包含修车费以及车辆贬值价值），并结合原审原告在原审中提交的新车购置发票金额为158,000元，赔偿金额已经接近新车购置价，在此情形下，原审原告应当要么予以修车，提供修理费发票等相关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出，后经上诉人核检以确定具体的车辆修车费用，要么在不修理涉案车辆的情况下，将受损涉案车辆整体交付给上诉人所有，或者由上诉人按照原购车发票金额重新购置一辆涉案标的车辆等。 携龙物流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应当承担答辩人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虽然未将车辆贬值损失明确列为赔偿项目，但亦未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年3月4日发表的“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中也明确，在少数特殊情形下，可以考虑予以赔偿。2、本案涉诉的受损校车属于待售的商品车，即使经过修复，车辆由全新商品车变为修复后的事故车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无法再以全新商品车的价格出售，产生的贬值损失是必然存在的，该损失亦属于车辆损失的一种，侵权人应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的受损校车的贬值损失数额，亦是在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的基础上予以确认的，该贬值损失数额是客观、真实、合理的。3、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虽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范围，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田垌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人保财险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答辩人的车辆贬值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承担鉴定费7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我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也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本案中答辩人已支付的7000元鉴定费，是答辩人为了查明本次事故对涉案受损校车造成的具体损失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承担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校车的车损数额和车辆贬值损失数额，能够客观反映涉案校车的合理损失，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机构的对受损校车车损和贬值损失的评估意见，结合该校车新车购置价为158000元的事实，扣除车辆残值2500元，最终认定该受损校车车损105961.38元，贬值损失49538.62元，共计155500元。涉案校车在答辩人交付车辆的途中，由于被答辩人田垌的过错，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该校车严重受损，无法交付客户。答辩人基于与托运人签订的《送车安全协议》的约定，支付了158000元的购车款，从托运人处购买了受损校车。一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赔偿答辩人车损和车辆贬值损失155000元，该赔偿数额能够客观反映涉案校车的合理损失，且并未超过答辩人实际支付的全额购车款158000元。被答辩人人保财险沧州分公司认为涉案校车的定损价值过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其上述理由缺乏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田垌辩称，上诉人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田垌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田垌在庭审中并未认可该保单系电子投保，被上诉人也未委托他人代为电子投保，且经笔迹鉴定，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告知单、投保人声明及投保提示”四处的“田垌”签名均不是田垌本人所签。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电子投保操作流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流程所反映的并非是2019年8月16日被上诉人的投保情况，不能证明田垌用本人手机操作或委托他人代为手机操作，也未对被上诉人田垌所陈述的投保情况提出不同意见或者提交相反证据。被上诉人田垌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一无所知，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田垌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是一条规定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投保单、告知单、投保人声明及投保提示四处签名均非田垌本人所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田垌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司法鉴定费、车辆贬值损失等间接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田垌不承担任何间接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携龙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田垌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用126814元，新车贬值损失暂计31186元,共计1580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车辆维修费用124522元，车辆贬值损失58016元，评估费7000元）2、判令被告人保沧州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8年10月26日与宇通客车公司签订了《宇通商品车辆送车协议》，约定原告长期为宇通客车公司生产、销售的商品车辆提供送车服务。2019年11月27日，原告驾驶员窦国胜依送车协议约定，将宇通客车公司销售的豫Ａ5××××号（临时牌照）中型专用校车送往辽宁省。2019年11月28日13时35分许，田垌驾驶冀Ｊ7××××牌重型货车沿Ｓ39（德商高速）德州方向148ＫＭ＋800Ｍ处时，因操作不当、疏忽大意与窦国胜驾驶的豫Ａ5××××牌（临时牌照）校车碰撞，致豫Ａ5××××牌校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东昌府大队处理认定田垌负事故全部责任，窦国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携龙物流公司依送车合同约定将涉案豫Ａ5××××牌校车以158000元买归个人公司所有。诉讼过程中：①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聊城正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2020】371520092501号《鉴定评估报告》，根据该报告评估结论，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豫Ａ5××××牌中型专用校车贬值损失为49538.62元。原告支付司法鉴定费7000元。②依人保沧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聊城正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2020】371520092502号《鉴定评估报告》，根据该报告评估结论，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豫Ａ5××××牌中型专用校车实际车辆损失为105961.38元。③依田垌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法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20】文鉴字第2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人保沧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告知单、投保人声明及投保提示”四处“田垌”的签名均不是田垌笔迹。田垌支付鉴定费5200元。另查明，（1）窦国胜系携龙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其具有驾驶涉案车资格，该车在河南太平洋保险分公司投保交强险。（2）田垌具有驾驶及从业资格，所驾涉案车辆正常年检合格，该车在人保沧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无免赔事由。本案原告诉求项目的损失：车损105961.38元（属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损失）；车辆贬值损失49538.62元（属间接财产损失）；司法鉴定费7000元（属间接财产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携龙物流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田垌驾驶机动车与原告驾驶员窦国胜所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认定田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窦国胜无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田垌的交通违法行为致原告财产遭受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田垌所驾涉案车辆在人保沧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原告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合理损失（车损）依法由人保沧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法由其在商业三者险内按田垌所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100%）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依法由致害人田垌予以赔偿（100%）。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原告车辆贬值损失应否获得赔偿？二、人保沧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否承担车辆贬值损失、司法鉴定费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涉案豫Ａ5××××牌中型专用校车系出售送车途中受损的新车，该车在修复过程中费用较大，部分配件修复后很难完全恢复到出厂所具有的质量、性能及标准；又因该车系非家庭用车，在买受方拒收后，原告购买修复后在市场交易，对发生交通事故的该车估价，显然要比无事故时要低；原告此损失，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诉求被告赔偿合理的车辆贬值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人保沧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告知单、投保人声明及投保提示”四处“田垌”的签名均非系其本人所签，人保沧州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又未提交向投保人田垌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向其（书面或口头）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其他相关证据，故不能认定其对司法鉴定费、车辆贬值损失等间接损失的免责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人保沧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承担车辆贬值损失、司法鉴定费的赔偿责任。原告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车损105961.38元，依法由人保沧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2000元；不足部分103961.38元（105961.38元-2000元）依法由其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全额赔偿。原告间接财产损失56538.62元（车辆贬值损失49538.62元、司法鉴定费7000元），依法由人保沧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全额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新郑市携龙物流有限公司车损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赔偿原告新郑市携龙物流有限公司在交强险内获赔偿不足部分的车损及车辆贬值损失、司法鉴定费，共计160500元；三、驳回原告新郑市携龙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原告携龙物流公司负担292元，被告田垌负担175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车辆贬值损失、评估费的问题。填平损失原则是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事故车辆受损后赔偿权利人可通过维修恢复原状并主张维修费用的赔付,故原则上对事故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再予以支持，只有在少数极端情形下,才可以考虑适当赔偿。本案中,涉案校车系尚未交付给购买方使用的新车,涉案事故的发生导致车辆无法以原有价值交付。即使该车修复后也无法再按照原价出售,事故发生前后的价值差异客观存在，本案车辆贬值损失属于可预期和确定的损失，这与一般消费者使用中的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修理后价值降低的情形不同。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赔偿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就本案而言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上诉人称涉案商业保险属于电子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人保沧州公司主张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对车辆贬值损失予以免赔，应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田垌作出明确说明。一审时田垌称其“是在营业厅工作人员操作投保的”，且经鉴定投保材料中“田垌”的签字均非本人所写,上诉人人保沧州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已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判决其承担涉案车辆贬值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评估费用系携龙物流公司为查明相关损失事实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车辆损失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委托聊城正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该评估公司及评估人员均具有合法评估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其出具的车损评估报告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车辆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车辆的定损价值过高，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推翻该评估结论,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东 审 判 员 李曙霞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闪 书 记 员 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