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市场大厦308A-1。法定代表人：姜艳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艳华，女，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廷盛，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臻，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猛，男，198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高俊，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姜艳华、孙廷盛因与被上诉人张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艳杰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臻，被上诉人张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审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做判决。（一）原判认定本案欠款本金523万元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借款本息计算明细表》，被上诉人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共向上诉人转账9笔，合计620万元；上诉人还款4笔，合计251万元；两项核减之后为369万元。此外，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还证实其于2018年8月15日还款110万元，原审查明事实中亦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没有列入其《借款本息计算明细表》，故本案欠款本金应为259万元（369万元减110万元）。2.原审认定的欠款本金523万元中包括了按年利率36%的标准利滚利计算而来的高利息部分，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保证人对利息部分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的规定，对未依法取得放贷人资格却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可见，自2014年5月至今双方共发生转账144笔，涉及金额数十亿元，因此，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所发生的借款行为，应认定无效，高额利息应按无效行为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2.本案被上诉人借贷行为无效，而根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担保人无过错，担保人不承担责任。（三）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导致部分事实未予查清。原审中，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的手写部分进行鉴定，理由是三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借款签订借款合同，原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是自行制作的，手写部分是为了本次诉讼后加上的。案涉借款是否支付利息、利息标准、保证人责任全部是在手写部分体现的，因此该节事实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原审未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导致上述事实无法查清，且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加重保证人责任的判决。（四）上诉人请求将2018年5月之前双方所发生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与本案涉及借款相抵扣，法院应以查明后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款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合同法》第99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消。结合本案，上诉人要求将超过36%部分的利息，在本案中予以抵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应予审理。如进行抵顶，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金额为4089875元，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欠款本金259万元及利息。（五）本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起诉时请求上诉人（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33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原审被告）给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借款523万元及利息，差额部分190万元未做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26条之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张猛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第四组证据《银行流水汇总表》、银行流水客户回单，自认尚未偿还被上诉人借款的本金为430万元。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鉴于双方对于本金存在争议，又对账目进行了核实，最终认定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430万元。截至签订《对账协议》时，按照年利率24%计算，尚欠本金、利息合计为5440400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即《九民纪要》）第53条规定，法院认定职业放贷人应依据一段时间内所涉及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合同格式化程度等因素来确定。上诉人无据证实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其以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而主张担保无效无事实依据。（三）一审认为上诉人申请鉴定没有必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确定借款数额是以双方最终的《对账协议》为准，上诉人在最终的《对账协议》中签字盖章认可了借款协议的数额。其次，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手写部分内容，在最终的《对账协议》中也都予以确认。第三，担保人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的签字盖章均系真实，上诉人一审中也陈述其加盖过合同和签过字。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即《九民纪要》）第41条关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的签字盖章行为有效。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案件的精神，“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包括《保证合同》中保证事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不成立。（四）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至2018年5月的账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该时间段的账目已经结清。1.本案涉及的借款产生于上诉人提供的账目之后，之前的账目不是本案审查的内容。当事人可另行起诉。2.双方在本案借款之前的账务已经结清，否则不会签订新的《借款合同》。（五）本案的《对账协议》中上诉人已经对借款数额予以确认，并不存在所谓差额问题，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借款金额为430万元，并举证加以证明。张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3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3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姜艳华、孙廷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人民币620万元，借款期限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收款人为被告指定的杜莉媛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开立的账户，最终借款数额以对账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自甲方收到每一笔借款起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被告姜艳华、孙廷盛承诺为借款提供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艳杰签字、按捺手印并加盖大小印章，被告姜艳华、孙廷盛在担保人处签字、按捺手印。协议签订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陆续出借了款项，至2019年10月28日，三方签订对账协议，确定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借款本金数额为633万元，被告承诺：借款本息乙方一直未偿还，乙方承诺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偿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百分之三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借款人不及时还款应赔偿包括律师费、保险公司保函费等一切损失，若有纠纷在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姜艳华签字、手印并加盖姜艳杰法人印章、公章。根据双方银行流水记载2019年1月8日借款80万元，被告当日已返还，2018年6月19日借款30万元，被告已于2018年8月15日偿还。另查，被告孙廷盛与姜艳华于2019年11月25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对账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张猛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合同，此后又进行了对账，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偿还出借人的借款。被告认为借款合同不真实，要求对借款合同第十六条（一）-（五）手写部分的形成时间与落款处姜艳华签字手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无鉴定必要，理由如下：借款合同盖有骑缝公章，前后连贯。根据被告陈述及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说明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及之后双方一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即便存在形成时间不同的情形，也不能否定原被告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结合借款合同之前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高额利息的情况，鉴定结果可能会对利息的约定有影响，但本案原告没有按照双方以往约定的高额利息主张权利而是按照年息24%诉请，远低于双方交易习惯中的利息，并且在后期的对账协议中，对前期借款的相关事实、利息等予以了记载，前后呼应，可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被告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根据双方银行流水记载，2019年1月8日借款80万元，被告当日已返还，2018年6月19日借款30万元，被告已于2018年8月15日偿还，该110万元借款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孙廷盛与姜艳华均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字、按捺手印，是本案借款关系的保证人，双方于2019年11月25日登记离婚，是在保证人形成之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要求将此前偿还的高于36%年息部分的还款抵顶本次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双方于2018年5月之后形成的新的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双方对此前借款关系的对账，被告的请求是基于此次借款合同之前双方形成的多次的借款关系，且已履行完毕，本案不予进行抵顶，被告可自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猛借款52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2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姜艳华、孙廷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1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姜艳华、孙廷盛共同负担51360元，原告张猛负担9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计算明细、平安银行个人交易明细单、中信银行交易信息、浦发银行的交易信息，拟证明截至2019年10月2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息合计5440400元。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计算明细中也无法得出欠款金额，该明细列明的是所有借款的流水走向，具体每笔无法当庭核对，且明细中没有列还款明细，无法得出欠款金额，明细的逻辑本身有问题。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关于职业放贷人问题。双方虽在一定期间内发生多笔借贷行为，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系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为目的的职业贷特点。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保证人对利息部分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数额。因上诉人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曾向被上诉人借过大量款项，故其原审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即使是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之后向被上诉人的还款，亦无法证实是偿还此前的借款还是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原审以双方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的对账协议中所认定的欠款金额为依据，认定本案欠款金额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自认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30万元未还，即使按该数额，从款项出借日以年24%的利率计算至原审判决确定的偿还利息开始日的本息，亦超过原审认定的尚欠款项金额，故对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欠款本金523万元错误的意见，本院亦不予以采纳。第三，上诉人原审中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最后一页的手写部分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上诉人陈述该页是被上诉人利用其他借款合同的尾页（当时该尾页是空白的）的空白部分手写上相关内容和本案借款有关系的内容拼凑而成，但该借款合同从形式上看，每一页的内容连贯，并无拼凑痕迹，且每一页都骑缝盖有前后连贯且完整的上诉人仁和公司的公章；最后一页不仅盖有该单位的公章，还有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及手印、个人印章，还有二担保人的亲笔签名和手印；上诉人亦不否认在该合同之后，收到过多笔来源于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尤其是此后由出借人、借款人及担保人共同签署出具的对账协议，对该借款合同最后一页手写内容中有关利息及担保的约定，再次进行了确认。故对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未支持其鉴定申请，导致部分事实未予查清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案涉借款合同、对账协议中上诉人仁和公司的印章与其在对账协议签订后重新申请的新印章不符，是否系被上诉人掌控其原印章后自行加盖的问题，因该借款合同、对账协议中不仅盖有上诉人仁和公司的印章，还均有上诉人仁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手印、个人印章，还有担保人的签名及手印，而三上诉人均未对该部分签名、手印等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借款合同及对账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第四，本案所涉借款无论是双方合意，还是款项支付均系双方之间的新的借贷关系，与双方此前的借贷之间并无关联，上诉人请求在本案中抵扣此前借款多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应由上诉人另行诉讼而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第五，原审判决主文部分遗漏驳回原告张猛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确有不当，但不属于法定必须发回重审的情形，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姜艳华、孙廷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仁和涂装有限公司、姜艳华、孙廷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