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德明，男，1965年9月1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凤，女，1938年8月19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强，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明豪鑫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瓜乡路2号2号楼2层302室。法定代表人：任东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敖美，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上海印迈实业有限公司职员，住贵州省金沙县。上诉人铁德明、李文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明豪鑫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豪鑫盛公司）、原审被告敖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5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德明、李文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判令铁德明、李文凤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内容，改判驳回明豪鑫盛公司提出的要求铁德明、李文凤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明豪鑫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发生在铁德明作为公司股东期间，系认定事实错误。明豪鑫盛公司与北京金汇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2015年11月之前，发生业务关系时，铁德明并非金汇通公司股东，只是明豪鑫盛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在铁德明接手公司期间。明豪鑫盛公司与金汇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铁德明并无任何关系，铁德明接手金汇通公司后直至2016年该公司不再经营期间，未从金汇通公司账上挪用过一分钱，故由铁德明、李文凤来承担公司债务，在法律上不符合公平原则。2.一审法院认定铁德明、李文凤未提交充分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过分加大了铁德明、李文凤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在一审庭审中，铁德明、李文凤提交了自2015年以来金汇通公司的全部银行流水明细、财务报表、财务账册、凭单，以及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还调取了铁德明个人银行账户流水。审计报告指出，金汇通公司所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金汇通公司2015年度至2017年度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以及其他案例，当事人单方委托有关部门所作的鉴定意见，在对方当事人没有反驳证据且无新的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铁德明、李文凤在原一审期间提出过委托审计申请，但未被允许，后在原二审期间单方委托作了审计，审计报告的内容能够涵盖公司账务报表是否合规、个人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等内容，在没有新证据能够对此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由铁德明、李文凤申请新的鉴定。铁德明、李文凤的证据已经充分，足以证明铁德明、李文凤个人财产与金汇通财产不存在混同问题。一审法院在明豪鑫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且铁德明、李文凤已提交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一再否认铁德明、李文凤的证据效力，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在存在相关审计报告的情况下，审计报告能够反映出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制度准则，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可以基本反映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因此，本案应当认定铁德明、李文凤的证据已足够充分，不存在财产混同问题。3.上述证据系铁德明、李文凤共同提供。在李文凤成为金汇通公司股东之前，该公司已不再经营。金汇通公司自2016年开始不再经营，处于停业状态，公司经营执照也处于未激活状态，李文凤自成为股东后，金汇通公司未发生任何业务，李文凤个人与公司财产无任何往来，也不存在任何混同问题，认定李文凤承担责任也是错误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不是认定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公司应当在每一个会计年度进行审计，主要属于指导性行政管理，违反该规定不必然导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后果。三、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适用法律。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人格混同”的内容规定，人格混同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混同与无法区分需同时具备。虽有往来但有财务记载的，不能认定为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并未正确理解上述纪要精神，认定案件不能仅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还应同时保护公司股东个人合法权益。明豪鑫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铁德明、李文凤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敖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系他人借用敖美的名义持有金汇通公司股权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当时约定敖美不承担任何债务和纠纷。明豪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铁德明、李文凤、敖美对金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485263元、违约金50000元、诉讼费用2291元；2.铁德明、李文凤、敖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154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金汇通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266811.97元；二、如果金汇通公司未按照前款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则在前款约定基础上向明豪鑫盛公司加付违约金50000元。案件受理费2869元，由明豪鑫盛公司负担。2017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1547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金汇通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二、如果金汇通公司未按照前款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则自2017年7月1日起，金汇通公司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218451.86元（金汇通公司不再履行协议第一条内容）。案件受理费4582元，由明豪鑫盛公司负担2291元（已交纳），由金汇通公司负担2291元（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支付给明豪鑫盛公司）。2017年8月7日，明豪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京0102民初1543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8284号执行裁定书，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8月7日，明豪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京0102民初15474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8285号执行裁定书，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金汇通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3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2年8月16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敖美为金汇通公司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9月2日期间，铁德明为金汇通公司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2日，金汇通公司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文凤。李文凤系铁德明之母。一审法院再查，2015年6月5日，铁德明向金汇通公司转账1000000元。银行回单载明用途为：还款。铁德明提交了记账凭证、北京联合盛景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盛景公司）出具的《借款协议》用于证明该笔款项系联合盛景公司向铁德明所借，用于支付金汇通公司货款。经查，联合盛景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0日，铁德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铁德明就上述款项的核实情况，向一审法院书面答复如下内容：根据金汇通公司郭会计电话答复：联合盛景公司与铁德明的1000000元借款，联合盛景公司已经以货款形式抵偿给铁德明，还款完毕。2015年11月24日，金汇通公司向铁德明转账50000元；2016年7月12日，金汇通公司向铁德明转账10000元。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铁德明提交了记账凭证、金汇通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金汇通公司向铁德明发放的上述款项已协商为支付其在公司期间的工资。铁德明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表示其在金汇通公司的薪酬不固定。铁德明、李文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中林诚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金汇通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和2017年度审计报告3份，审计意见为：金汇通公司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金汇通公司相应年度最后一日财务状况以及相应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另，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铁德明于2019年12月12日提出审计申请，申请对金汇通公司与铁德明是否存在财产混同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平建华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并组织当事人及审计机构共同对审计材料进行了确定。在确定鉴定材料后，铁德明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鉴定费，致使审计工作无法继续进行，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1日终止了本次审计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明豪鑫盛公司与金汇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铁德明、敖美作为金汇通公司股东的期间，而李文凤系金汇通公司现在登记备案的股东，故铁德明、李文凤、敖美应当举证证明在债权债务发生期间及调解的履行期间，其自己的财产与金汇通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没有发生混同，敖美、李文凤并未举证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铁德明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全面反映其与金汇通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虽然铁德明、李文凤提供了金汇通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和2017年度审计报告3份，但上述审计报告出具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金汇通公司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人对铁德明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金汇通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此外，铁德明、李文凤提交的审计报告仅针对财务报表，不属于专项审计，不能反映铁德明的个人财产是否与金汇通公司存在混同，而由于铁德明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鉴定费而导致一审法院组织的专项审计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铁德明应承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与金汇通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的不利后果。综上，因铁德明、李文凤、敖美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金汇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铁德明、李文凤、敖美均应对金汇通公司在（2016）京0102民初15439号、（2016）京0102民初15474号民事调解书中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上述两份调解书的主文，金汇通公司共计应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485263.83元、违约金50000元、诉讼费用2291元，故一审法院对明豪鑫盛公司主张铁德明、李文凤、敖美对金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向明豪鑫盛公司支付货款485263元、违约金50000元、诉讼费用229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敖美未到庭，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5116号民事判决：铁德明、李文凤、敖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北京明豪鑫盛纸制品有限公司对北京金汇通包装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货款485263元、违约金50000元、诉讼费用2291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系铁德明、李文凤就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内容提起的上诉，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其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汇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书记载，因未发现金汇通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明豪鑫盛公司依据生效调解书确认的债权未得到实际清偿。铁德明曾系金汇通公司的唯一股东，李文凤自2016年9月至今为金汇通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二人对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公司应当向聘用的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真实、完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及其他会计资料，不得拒绝、隐匿、谎报。铁德明、李文凤提供的审计报告系在2018年8月即明豪鑫盛公司已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出具，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金汇通公司具有独立的财务制度并依法进行了审计，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铁德明、李文凤提供的证据能够全面反映金汇通公司的真实财务情况，其主张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铁德明、李文凤对金汇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铁德明、李文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铁德明、李文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