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4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安和靖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三园10号第4幢203室。法定代表人侯传刚，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刘兴国，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86号。法定代表人苗志强，局长。出庭负责人贾秋凤，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陈伟，男，北京市怀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代理人武红梅，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亚男，女，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苇河林业局兴安林场家属区。委托代理人王小华，北京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鑫，北京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安和靖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和靖远公司）因诉北京市怀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怀柔人保局）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行初1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和靖远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兴国，被上诉人怀柔人保局副局长贾秋凤及委托代理人陈伟、武红梅，被上诉人吴亚男委托代理人王小华、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柔人保局依吴亚男的申请于2020年8月3日作出京怀人社工伤认（2270T04050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安和靖远公司保安员吴某12020年3月13日工作时间为19时至次日7时，当日23时许，其在岗位上因身体不适请假后前往医院就诊，2020年3月14日上午吴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吴某1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安和靖远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书，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市和区、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和区、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据此，怀柔人保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吴某1于2020年3月13日晚在工作中身感不适，经请假后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安贞医院）就诊，2020年3月14日9时7分，吴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情形符合上述规定，应认定视同工伤。怀柔人保局收到吴亚男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后，进行了相关调查，并依据上述法律依据作出被诉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怀柔人保局在作出被诉决定书时，向吴亚男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向吴亚男和安和靖远公司送达；向安和靖远公司作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向相关人员做了调查笔录，于2020年8月3日作出被诉决定书并向安和靖远公司和吴亚男送达，执法程序合法。安和靖远公司认为，吴某1在此次发病之前就曾到安贞医院看过病，其有既往病史，此次死亡与既往病史有关联，并非系突发疾病，且安贞医院对吴某1救治不及时，造成吴某1死亡。吴某1的死亡不符合上述视同工伤的规定，怀柔人保局作出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执法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但安和靖远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和靖远公司的诉讼请求。安和靖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持如下理由上诉至本院：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吴某1工伤认定程序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决定书不合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为这部分事实仍需上诉人举证是错误的。首先，近亲属申请工伤认定的，应该提供亲属关系证明，亲属关系证明主要依据公安机构的户籍资料，而本案中，申请人仅提交了一份公证书，并没有提交该公证机构的执业资格证明和从业范围证明。其次，吴亚男授权委托书中的电话、身份证号空白，亦未明确为谁办理工伤认定事宜。上述材料存在明显错误，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中“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的规定，怀柔人保局未通知申请人补正，径直受理，程序错误。二、吴某1因旧病复发在安贞医院无人治疗，导致其在医院突发疾病死亡，其发病到死亡的过程，系因明显的外在因素介入而导致，完全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但一审判决中经审理查明部分完全没有记载吴某1本次死亡之前多次到安贞医院就医的事实，也未认定安贞医院没有及时治疗才是吴某1突发疾病死亡的原因，仍错误将举证责任加到上诉人一方。导致吴某1死亡的原因，并不是其挂号就诊的旧病，而是医院对其病情发展的放任不管，因此吴某1“突发疾病”应当认定为在医院发生，而不是在工作岗位，其亦不符合《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况紧急，在工作岗位上死亡或者从工作岗位上直接送往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视同工伤要求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吴某1的死亡显然不具备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可能性。三、上诉人遵纪守法。在疫情期间不计报酬，服从政府工作安排，多次完成重大紧急安保任务，其本身承担了一定社会责任，在吴某1死亡一事上，已经尽到了责任和人文关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期间的诉求。怀柔人保局、吴亚男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安和靖远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安贞医院的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门急诊首页，证明吴某1存在既往病史，其死亡并非在工作岗位因突发疾病导致，而是在医院发病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北京市医疗机构临床检验结果报告单、保安员请（销）假审批表，证明吴某1死亡属于旧病复发，且系未得到医院及时救治导致其疾病加重死亡，不应当认定为工伤；3.滴滴打车记录4页，证明安和靖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将员工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放在了首位，在吴某1身体不适时，该公司充分履行救助责任，及时将吴某1送往医院就诊，不应承担责任，吴某1被认定为工伤，对该公司不公平。一审法院应安和靖远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民警武文峰进行调查，制作问话笔录，并调取了事发当日该派出所对武某、李某、吴某2、王某的询问笔录。怀柔人保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存根）》及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证明2020年6月3日怀柔人保局收到吴亚男提交的关于吴某1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2.吴某1身份证，证明吴某1的身份情况；3.《保安劳动合同书》，证明吴某1与安和靖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受理条件；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诊断证明书、门诊挂号凭证、病危（重）告知书、气管插管及胸外按压知情同意书、危重病人抢救护理记录（一）、临时医嘱单，证明吴某1于2020年3月14日0时18分挂号就诊，9时7分死亡，就诊至死亡时间不足9小时，未超过48小时；5.门（急）诊病历、北京市医疗机构临床检验结果报告单、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安贞医院底方3页、用药指导单，证明吴某1于2020年2月28日至3月2日，以咳嗽1个月、气短为由在安贞医院进行治疗，此后至3月14日并无就诊；6.安和靖远公司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安和靖远公司注册地属于怀柔人保局的管辖范围；7.公证书、吴亚男身份证，证明吴某1与吴亚男为父女关系，吴亚男具备提出吴某1工伤认定申请的主体资格；8.授权委托书、北京懋华律师事务所函、王小华律师证、邮寄送达地址确认书，证明吴亚男与王小华律师的授权委托关系及确认的送达地址；9.工伤认定举证材料清单、证据目录、保安员请（销）假审批表、调查取证申请书、答辩状，证明吴某1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请假前往医院治疗的事实；10.法人授权委托书、闫某身份证，证明安和靖远公司与经办人的授权委托关系；11.证据目录、门急诊首页、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滴滴出行记录4页；调查取证申请书，证明吴某1自发病前往医院就诊至抢救无效死亡未超过48小时；12.光盘1张、电话记录，证明吴某1于2020年3月13日晚班正常工作，感觉身体不适后请假前往医院就诊，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13.调查笔录、工作记录，证明吴某1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14.照片2页，证明怀柔人保局履行现场调查职责；1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送达回证及邮寄信息查询单，证明怀柔人保局履行了受理、举证、调查、作出行政行为、送达等程序，执法程序合法。怀柔人保局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法律依据证明其具有负责本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及其作出的被诉决定书于法有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条、《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第三十一条。吴亚男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安和靖远公司提交的证据1-3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本案客观存在的事实，予以采纳，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应安和靖远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怀柔人保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具有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吴亚男之父吴某1于2020年1月1日作为乙方与安和靖远公司（甲方）签订《保安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年，即自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其中合同期前2个月为试用期。工作内容为甲方根据岗位需要和乙方的综合素质、职业技能，安排乙方到驻勤单位从事保安服务工作。工作地点为北京市行政区域内。乙方的工作职责是按照甲方的安排完成规定的门卫、巡逻、守护及各种活动安全保卫等任务，做好防火、防盗、防破坏、防灾害事故工作，维护驻勤单位的安全和秩序。后，吴某1被安排在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太阳公元小区北门从事保安工作，因疫情防控工作需要，吴某1的工作时间为每日19时至次日7时。2020年3月13日，吴某1值班至晚23时许身感不适后，向巡查到此的单位负责人王某提出想去医院看病，王某见吴某1精神状态确实不好后，便带着吴某1办理了假条审批手续，又帮其约了一辆滴滴出租车，后吴某1自行前往安贞医院看病。吴某1到安贞医院后挂了急诊室的号，接诊大夫见吴某1咳嗽并吸鼻涕，因正值疫情期间，根据安贞医院制定的关于疫情期间的防疫接诊规定，即凡是有发热、呼吸道症状或流行病学史等患者都需告知去发热门诊就诊，故接诊大夫便告诉吴某1去换号，并要求其换完号后予以反馈，大夫会再进一步嘱咐吴某1其他情况，吴某1听后离开了诊室。过了一段时间，接诊大夫在系统中查到吴某1还未退号，故用叫号机呼叫吴某1，但仍未见其来到急诊室。2020年3月14日6时许，安贞医院的巡逻保安发现吴某1躺在二楼急诊科男厕门口地上，便将该情况及时反馈给医护人员。医护人员对吴某1持续抢救约2个小时，但吴某1的生命体征仍无恢复。当日9时7分，吴某1被宣布临床死亡。2020年6月3日，吴亚男向怀柔人保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要求认定吴某1的死亡为工伤。2020年6月9日，怀柔人保局审核后受理了该申请，向吴亚男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向吴亚男和安和靖远公司送达。当日，怀柔人保局向安和靖远公司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提交其认为吴某1是否为工伤的相关证据材料。在举证期限内，安和靖远公司向怀柔人保局提交了相关证据。2020年8月3日，怀柔人保局经调查核实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被诉决定书，并向吴亚男和安和靖远公司送达。安和靖远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书，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怀柔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对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吴某1系安和靖远公司的职工，其于2020年3月13日晚在工作中身体明显不适，并在办理请假手续后，到安贞医院急诊科就诊，后经抢救于2020年3月14日9时7分死亡，死亡诊断证明书显示死亡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肺炎，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综合上述情况，怀柔人保局认定吴某1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怀柔人保局接到吴某1之女吴亚男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受理，向安和靖远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审查吴亚男提交的申请材料以及安和靖远公司提交的证据，并向吴亚男、安和靖远公司保安队长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民警进行调查，作出被诉决定书后依法送达，履行了法定程序。安和靖远公司主张吴亚男作为近亲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只提交了公证书作为亲属关系证明，授权委托书中部分信息空缺，怀柔人保局受理其申请程序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一条规定公证机构可以办理亲属关系公证事项；第三十二条规定公证书应当按照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格式制作，由公证员签名或者加盖签名章并加盖公证机构印章，公证书自出具之日起生效；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据此，吴亚男提交的由公证员签名或加盖签名章并加盖公证机构印章的公证书作为亲属关系证明并无不当，安和靖远公司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内容。授权委托书附有吴亚男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受托人所在律师事务所函，且结合其他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可以确定吴亚男委托律师为吴某1办理工伤认定申请，不会产生为其他人办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歧义。故安和靖远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安和靖远公司主张吴某1曾多次到安贞医院就诊，不属突发疾病，以及安贞医院未及时抢救吴某1造成其死亡，吴某1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虽然吴某1曾于2020年2月28日至3月2日到安贞医院就诊，但其已经返回工作岗位，正常工作，不能据此认定吴某1不属突发疾病；安和靖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吴某1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以及吴某1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安和靖远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和靖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安和靖远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安和靖远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 毅法官助理 朱梦洁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