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5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林，男，汉族，1982年7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珍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思元，男，汉族，1964年5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婷，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祥，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小林与上诉人杜思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杜思元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千意家具厂自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孙小林无须向被告杜思元支付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854.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265.35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孙小林负担。”上诉人孙小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虽然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千意家具厂（以下简称千意家具厂）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杜思元也符合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但双方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千意家具厂因为经营地址被政府拆迁，从2017年开始就没有承接业务订单，没有再进行经营。这些可以核查千意家具厂的账务及税务记录。杜思元从事的劳动也不是千意家具厂的业务范围。孙小林从来没有以千意家具厂的名义招聘过杜思元。二、本案中，双方都确认没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没有任何的规章制度，无需考勤，有货才做。既然无需考勤，不可能存在千意家具厂跨镇管理杜思元的情形。而且杜思元是计件，想多拿点报酬就多做，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杜思元提供的证据反映的是其与孙小林之间的劳务合作关系。因此，一审认定杜思元受千意家具厂的指派、管理不符合事实。三、千意家具厂从2017年开始没有经营，且千意家具厂的经营地在乐从镇，而杜思元工作地点在龙江镇。因此，杜思元从事的劳动也不是千意家具厂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所述，千意家具厂与杜思元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三个条件，孙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606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2.改判千意家具厂与杜思元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4月7日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杜思元承担。针对孙小林的上诉，被上诉人杜思元答辩称：一、从双方的主体资格看，千意家具厂具备用工资格。孙小林在经营千意家具厂期间，所有名称包括微信群及孙小林的个人微信均注明千意家具厂字样，实际上也是以千意家具厂的名义对外经营。杜思元是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千意家具厂实际注销时间为2020年6月3日，杜思元工作期间为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12日。因此，杜思元的工作期间在千意家具厂存续期间内。二、杜思元系通过正常的招聘途径入职的，通过了经理进行面试的，在职期间日常工作安排是由厂长安排生产，工资的发放是每月固定15或是16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发放，发放人包括经理文某，还有法定代表人孙小林。三、千意家具厂的经营范围为各类家具，包括电视柜、茶几、鞋柜等，该家具厂的经营范围与杜思元的工作是相匹配的。因此，孙小林与杜思元的关系是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的，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上诉人杜思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杜思元与千意家具厂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显失公平，不应作为杜思元放弃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依据。协议明确赔偿项目仅有误工费、治疗费等工伤事项，并不包括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因为杜思元年龄大、文化程度低、法律意识淡薄，不能清晰赔偿协议载明内容的法律后果，赔偿的金额远低于十级工伤的赔偿标准及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另外，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均有仲裁时效的限制，而评定工伤需要较长时间，杜思元不能等评定工伤等级确定工伤待遇后再主张撤销赔偿协议。因此，杜思元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0606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孙小林向杜思元支付二倍工资差额97854.4元及经济补偿金15265.3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孙小林承担。针对杜思元的上诉，孙小林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千意家具厂与杜思元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二审期间，孙小林、杜思元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作综合分析如下：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孙小林为千意家具厂的投资人，孙小林对于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聘用杜思元在涉案经营场所工作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主张涉案经营场所并非千意家具厂的经营地址，用工主体并非千意家具厂，而是孙小林与他人拟成立的其他经营主体。因此，该问题的争议焦点为千意家具厂是否与杜思元建立了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杜思元在工作中受伤，与杜思元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的用工主体即为“千意家具厂”，孙小林对该《工伤赔偿协议书》也予以确认。《工伤赔偿协议书》虽未加盖千意家具厂的公章，但千意家具厂正是孙小林已经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而该协议是由用工方即孙小林与杜思元签订，孙小林使用“千意家具厂”的名义与杜思元签订赔偿协议，即表明孙小林主观上是以千意家具厂的名义在涉案地点对外经营。其次，孙小林主张案涉地点是其与案外人拟设立的新的“千意家具厂”的经营场所，但杜思元在该工作地点实际工作了将近一年，孙小林主张的所谓新的经营主体并未登记设立，甚至孙小林未举证该经营主体正在设立当中，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用工主体为千意家具厂并确认千意家具厂与杜思元于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4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工伤赔偿协议书》。虽然《工伤赔偿协议书》有“上述补偿到位后，乙方（杜思元）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或劳动有关事宜再追讨任何待遇、费用或经济补偿、赔偿，并自愿放弃工伤赔偿事宜所享有的一切仲裁、诉讼等权利……甲方（千意家具厂）不再向乙方承担基于劳动关系或此次工伤事故所产生的其他任何经济或者法律责任。”的约定，但该协议书名为“工伤赔偿协议书”，内容也详述了是对工伤的一次性补偿；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1月9日，双方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孙小林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也确认签订协议时双方并无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另外，千意家具厂或孙小林在仲裁、一审中针对杜思元的请求，也从未作出过该协议已经处分了全部劳动权利义务的抗辩。因此，本院认为该《工伤赔偿协议书》应认定是双方对于与工伤有关的待遇达成的赔偿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工伤赔偿协议书》处分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全部权利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孙小林确认千意家具厂未与杜思元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千意家具厂应当向杜思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孙小林在原审庭审中对杜思元提供的2019年2月至2020年4月工资明细予以确认，本院据此核算杜思元主张的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97854.4元。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故杜思元上诉请求千意家具厂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数额核算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为10176.9元，故孙小林应向杜思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5265.35元（10176.9元/月×1.5个月）。千意家具厂为孙小林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现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上述债务应当由孙小林承担。因此，孙小林应当向杜思元支付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7854.4元、经济补偿金15265.3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小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杜思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孙小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97854.4元予杜思元；四、孙小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15265.35元予杜思元；五、驳回孙小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孙小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玲审判员 黄雪鹄审判员 尹 素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钟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