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杰思汉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锦什坊街**楼****。法定代表人：陈清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识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雅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桥**鸿兴路**div>法定代表人：陈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良，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杰思汉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思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雅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库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5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思汉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雅库公司向杰思汉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雅库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为还款条件没有成就，认为案外人新疆永泰杰思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永泰杰思企业）必须继续投资雅库公司，且投资金额应超过300万元（永泰杰思企业已投资170万元），雅库公司才负有对杰思汉能公司的还款义务。否则雅库公司的还款条件不成就，不负有还款义务。案外人永泰杰思企业投资额超过300万元，并非雅库公司的唯一还款条件，协议中没有这种约定。这种推论是与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及交易习惯相悖的，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一审判决对还款条件的推导性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案涉合同是一个借款合同。其次，双方对还款条件约定不明。本案中双方约定案外人永泰杰思企业投资雅库公司超过300万元，雅库公司对杰思汉能公司还款。永泰杰思企业对雅库公司投资额在300万元以下时，双方对还款条件未作出约定。杰思汉能公司认为，永泰杰思企业不继续投资雅库公司，表明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贸仲）（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081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雅库公司应当返还给永泰杰思企业170万投资款。雅库公司要求永泰杰思企业继续投资，裁决书予以驳回。该份裁决书可以证明永泰杰思企业不继续投资雅库公司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杰思汉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中国贸仲裁决书这一新证据进行审核。杰思汉能公司认为，在借款合同对还款条件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结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根据借款合同的性质、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等进行判断，案外人永泰杰思企业不继续投资这一事实业经确定，雅库公司的还款条件实质上已经成就，雅库公司应当还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杰思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雅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杰思汉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雅库公司向杰思汉能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2.诉讼费用由雅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永泰杰思企业与雅库公司签订《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就投资事宜予以约定。2013年5月24日，杰思汉能公司（甲方）与雅库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鉴于由甲方管理的合伙企业永泰杰思企业与乙方签署的投资协议，约定投资金额为4000万元。在投资款到位前，为支持乙方的日常工作，甲方向乙方提供300万元借款，借款起始日期为2013年5月24日；在由甲方管理的合伙企业永泰杰思企业投资款项全额或部分到位时，只要投资款金额超出本次借款金额，则乙方在款项到位后的5天内，归还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当日，杰思汉能公司向雅库公司转账支付300万元借款。后永泰杰思企业向雅库公司支付《投资协议》项下投资款170万元。2018年9月10日，永泰杰思企业向中国贸仲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陈乐春、雅库公司根据《投资协议》回购股份并支付利息。当日，杰思汉能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雅库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雅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2民初43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杰思汉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理由如下：杰思汉能公司主张《借款协议》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其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条件是否发生具有不确定性，而期限是必定到来的，《借款协议》第二条属于对还款条件的约定而非对还款期限的约定。庭审中杰思汉能公司、雅库公司亦均认可该约定系针对还款条件设定，故杰思汉能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永泰杰思企业向雅库公司支付《投资协议》项下投资款170万元，投资款金额没有超出本次借款金额，因此雅库公司偿还借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杰思汉能公司对上述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3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26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理由如下：《借款协议》约定：“鉴于由杰思汉能公司管理的合伙企业永泰杰思企业与雅库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约定投资金额为4000万元。在投资款到位前，为支持雅库公司的日常工作，杰思汉能公司向雅库公司提供300万元借款，借款起始日期为2013年5月24日；在由杰思汉能公司管理的合伙企业永泰杰思企业投资款项全额或部分到位时，只要投资款金额超出本次借款金额，则雅库公司在款项到位后的5天内，归还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以上内容系对雅库公司向杰思汉能公司还款的条件作出的明确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永泰杰思企业向雅库公司的投资款并未超过300万元，由此，《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并未成就。杰思汉能公司主张，永泰杰思企业向中国贸仲申请仲裁，要求杭雅库公司返还投资款170万元，提起仲裁之事实表明永泰杰思企业不可能向雅库公司继续追加投资，永泰杰思企业“投资金额超过本次借款金额”的还款条件将无法实现，雅库公司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永泰杰思企业向中国贸仲申请仲裁，要求雅库公司返还投资款170万元的事实并不能表明上述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杰思汉能公司又主张，涉案杰思汉能公司与雅库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即使雅库公司与永泰杰思企业之间投资协议没有解除或终止，按照双方之间《借款协议》约定，雅库公司仍负有返还借款3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基于案外一投资法律关系的相关事实是否成就或是否尚有可能成就，故本案中杰思汉能公司要求雅库公司还款的请求应待上述投资法律关系的相关事实具有确定的法律认定之后再行主张。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杰思汉能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杰思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杰思汉能公司不服上诉判决，并申请再审。2019年11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民申47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杰思汉能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7月19日，中国贸仲作出裁决书，裁决如下：雅库公司向永泰杰思企业支付投资款170万元及利息；驳回陈乐春、雅库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在由杰思汉能公司管理的合伙企业永泰杰思企业投资款项全额或部分到位时，只要投资款金额超出本次借款金额，则雅库公司在款项到位后的5天内，归还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该约定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是对还款条件的约定而非对还款期限的约定。现杰思汉能公司提交的裁决书并不能证明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对杰思汉能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北京杰思汉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利息参照《投资协议》中可转债部分的约定执行。裁决书载明，《投资协议》第2.2.2（1）约定：投资4000万元于2013年5月30日之前一次到位。投资金额全部作为可转债。年利率12%，单利计息。裁决书还载明，永泰杰思企业曾请求解除其与雅库公司、陈乐春签订的《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雅库公司、陈乐春曾提出反请求确认《投资协议》及《投资补充协议》于2019年1月24日解除，因双方未预缴纳相应仲裁预付金，上述请求和反请求未被仲裁庭受理。本院认为，杰思汉能公司与雅库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杰思汉能公司依约向雅库公司支付了借款，有权要求雅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的具体时间，只约定雅库公司在永泰杰思企业向其投资金额超出300万元后的5天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但因本案《借款协议》关于借款偿还期限的约定与永泰杰思企业和雅库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有一定的关联性，如果赋予杰思汉能公司随时主张还款的权利，显然有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时的合理预期，本院认为雅库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本息。生效判决认为杰思汉能公司应待永泰杰思企业与雅库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的相关事实具有确定的法律认定后再行向雅库公司主张还款。鉴于永泰杰思企业于2018年9月10日向中国贸仲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陈乐春、雅库公司根据《投资协议》回购股份并支付利息，杰思汉能公司亦于当日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雅库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雅库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利息，中国贸仲已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裁决书，裁决雅库公司向永泰杰思企业支付投资款170万元及利息，且永泰杰思企业、雅库公司均在仲裁案件审理中表达过解除《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的意思表示。由此可见，永泰杰思企业已不可能再向雅库公司支付投资款，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永远无法达到。因《借款协议》并未约定永泰杰思企业向雅库公司的投资款金额达不到300万元或者永泰杰思企业与雅库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解除，雅库公司可以不偿还《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息，本院认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雅库公司应在裁决书作出之日即2019年7月19日起，向杰思汉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较为合理。因此，杰思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仍以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由驳回杰思汉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北京杰思汉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5406号民事判决；二、杭州雅库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杰思汉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杭州雅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杭州雅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