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伦，女，199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云博，男，199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福，四川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霞，四川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伦因与被上诉人饶云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27日，张海伦与汽车销售商签订购车合同；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张海伦分别向饶云博转账26400元、40000元用于解除饶云博名下标致牌川ＡＫ××××车辆抵押，解除抵押后饶云博将标致车出卖给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2019年8月9日，饶云博收到售车款80160元后又对外消费3笔款项共计16616.6元，导致其卡内金额仅剩64656.57元，不足以支付奥迪车的8万元首付款，当日再次从张海伦信用卡内支取28037.07元。2019年8月10日，饶云博刷卡支付8万元购车首付款。张海伦向饶云博转账的时间均发生在订车到支付首付款期间内，且金额超出一般消费水平，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前两笔转款金额、时间与购车首付款均不具有明显对应性系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一审认定首付款与卖车款大致相当，完全忽略饶云博的对外支出行为和张海伦的转账行为，应当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饶云博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张海伦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中张海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两笔转款系其支付购车首付款，也没有对饶云博支付购车首付款的行为提出相反证据进行驳斥，一审法院根据事实及在案证据进行了充分评述与说理；2.张海伦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存在逻辑漏洞，其真实性、合理性存在瑕疵。首先，一审中张海伦仅主张转款系用于支付购车首付款，二审中又主张转款系“帮助饶云博解除标志车抵押”，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一审中张海伦主张除转账外另以现金形式给饶云博提供其余首付款，在一审否定其提供现金的主张后，二审中张海伦便主张使用信用卡套现的方式提供其余首付款，其主张前后不一、自相矛盾；3.张海伦为支持其上诉事实及理由所提交的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不予采纳。 饶云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海伦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诉讼过程中，饶云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张海伦偿还借款242442.36元及利息（以本金242442.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饶云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张海伦返还不当得利242442.36元及利息（以本金242442.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云博与张海伦自2008年开始恋爱，2016年12月开始同居，2017年7月份开始与饶云博父母同住，2020年4月分手。根据双方提交的自2016年起的微信、支付宝交易明细，双方之间转账频繁，单次金额自几元至几万元不等。 2019年7月3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26400元，饶云博同日从支付宝提现26804.78元至其工商银行账户。2019年8月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40000元，饶云博同日从支付宝提现39960.04元至其工商银行账户。2019年8月9日，饶云博将其车牌号为川ＡＫ××××的标致汽车卖给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同日收到卖车款80160元。2019年8月10日，饶云博向成都运通博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买川ＡＸ××××奥迪汽车的首付款80000元，该车登记在张海伦名下。双方恋爱关系存续期间，车辆主要由饶云博使用，车辆贷款由饶云博偿还。分手后车辆由张海伦使用，车辆贷款由张海伦偿还。 2019年12月31日，饶云博向深圳市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流分公司转账支付3349.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车辆信息、刷卡消费记录、二手车保卖服务协议、银行流水明细、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在于：张海伦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需要具备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或嗣后不存在的要件。对饶云博主张的三部分给付行为，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饶云博对张海伦的支付宝和微信转账。饶云博和张海伦恋爱时间较长，关系亲密，特别是在同居生活后，资金往来频繁、涉及用途广泛。转账行为并非偶然，而是长期、多次发生，转款给付错误或不存在给付目的明显违反生活常识。虽然当事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部分转账的来源和用途存在争议，但可以认定在转账发生时均有明确的给付目的，是基于真实意思进行的款项支付。 饶云博主张其向张海伦转账是基于相信其会与张海伦结婚，但双方恋爱关系终止，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本院认为，给付目的的认定应当以给付行为发生时为标准具体判断，不能在恋爱关系终止后，概括地以所有行为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理由，要求返还恋爱过程中发生的资金往来。饶云博未明确说明以及举证证明具体哪些款项属于以结婚为目的的支付行为，其主张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的意见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二、关于购车的首付款8万元。关于2019年8月10日购车首付款8万元的资金来源，双方存在争议。张海伦主张资金来源为2019年7月3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的26400元、2019年8月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的40000元，以及交付给饶云博的现金13600元。饶云博主张资金来源为其2019年8月9日卖车所得80160元。本院认为，金钱为非特定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银行卡刷卡付款应当推定由该账户所有人支付。张海伦主张其向饶云博交付现金13600元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双方生活习惯和购车付款方式。双方转账频繁，张海伦主张的两笔转款从金额、时间上，与购车首付款均不具有明显的对应性。故张海伦的主张和证据不足以推翻对付款人的推定。并且首付款支付时间在饶云博收到卖车款次日，购车首付款与卖车款金额大致相当，饶云博主张的卖旧买新的事实比张海伦的主张具有更高的盖然性。故本院认可购车首付款8万元系饶云博支付。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购车时该车辆虽然登记在张海伦名下，但并非纯粹为张海伦购车，而是供饶云博与张海伦共同生活所使用。对饶云博、张海伦的经济状况而言，奥迪汽车属于大件消费品，饶云博出资购车而将车辆登记在张海伦名下，并且负责偿还贷款，其主张是基于相信其会与张海伦结婚，该意见具有合理性，符合当今社会的通常情况和双方的经济状况，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后双方恋爱关系终止，车辆由张海伦个人所有，属于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的情形，构成不当得利，张海伦应当进行返还。但张海伦的获利、饶云博的损失不应直接认定为购车首付款8万元。如前所述，该车辆购买后供双方共同生活所使用，分手后才由张海伦单独使用，应以车辆由张海伦单独使用时8万元购车款所对应的现存价值确定损失。参照保险公司通用的家庭自用车月折旧率0.6%，计算自2019年8月购车起至2020年4月双方分手时止的车辆折旧率为4.8%，本院据此酌情确定8万元的对应现存价值为76160元，张海伦应当返还。不当得利的返还包括孳息的返还，饶云博主张资金占用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确定资金占用利息以761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物业费3349.36元。饶云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对张海伦的错误给付行为，也不能证明其支付该费用系以结婚为目的，对饶云博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饶云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张海伦在抗辩意见发表完毕，法庭辩论终结后通过书面代理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张海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饶云博返还761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7616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饶云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饶云博负担3386元，张海伦负担1551元。 二审中，张海伦提交以下新证据：1.张海伦的招商银行卡2019年8月信用卡账单复印件，拟证明8万元首付款中除张海伦两次转款66400元外，另有13600元来源于套现张海伦的信用卡取得。2.微信群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购车过程中有双方共同好友杨某参与，且奥迪车的首付款来源于张海伦。证人杨某证言如下：杨某和张海伦是朋友关系，张海伦和饶云博选中了一款车，是杨某帮他们联系销售、询价。当时张海伦和饶云博买奥迪车首付款不够，就商量解押标致车后，卖旧车再支付奥迪车首付款。对于张海伦提交的两项新证据和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饶云博质证称：1.信用卡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达到证明目的；2.微信群聊天记录不是新证据，且不能证明购车款支付主体、支付形式及款项来源；3.对于证人证言，对标致车解封后出售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解封只用了4万余元，而不是66400元。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分别向标致车抵押权人支付了20060元、22088元，所以并不是张海伦转账的66400元解封了标致车。本院认证，信用卡账单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微信群聊天记录系复印件且与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杨某证人证言，因双方对张海伦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转款款项是否用于标致车解封的争议较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在案证据予以评述。 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27日，饶云博工商银行账户余额25.23元。2019年7月3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26400元，同日饶云博提现26804.78元至其工商银行账户，此时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26830.01元；同日饶云博通过该账户向标致志车抵押权人转款20060元。2019年8月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转账40000元，饶云博同日从支付宝提现39960.04元至其工商银行账户，此时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46530.5元。2019年8月2日，饶云博通过该账户向标致志车抵押权人转款22088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饶云博刷卡支付的购车款8万元，张海伦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张海伦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张海伦与饶云博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生活且转账往来频繁，应认定符合日常消费水平的转账与支出系二人恋爱同居生活中的共同消费或赠与行为。但饶云博刷卡支付8万元车辆首付款，明显超出二人一般生活消费水平，应当认定该笔购车出资的目的在于巩固与发展二人恋爱关系，当二人恋爱关系结束时，饶云博支付该笔购车出资已丧失其原有目的，张海伦对于款项的取得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张海伦应当返还的数额。首先，结合二审查明事实，在2019年7月31日张海伦转账给饶云博之前，饶云博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仅为25.23元，不足以支付车辆解除抵押所需价款。在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张海伦向饶云博支付宝账户分别转账26400元、40000元后，饶云博分别于转账同日提现26804元、39960元提现至其工商银行账户，并随即向标致车抵押权人支付20060元、22088元以解除该车抵押。综合考虑饶云博账户原有余额、张海伦转款金额、饶云博提现后向抵押权人支付价款金额以及几次转账提现期间饶云博账户上无其他收支记录，可以认定饶云博支付的解除车辆抵押价款42148元系来源于张海伦转账。至于张海伦转账中解除抵押以外的款项，因支付解除抵押价款后饶云博工商银行账户上发生了多笔金额不等的收支记录，而张海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余款项用途，结合二人恋爱关系存续期间转账频繁及同居事实，应认定为二人恋爱期间共同消费。其次，标致车解除抵押后随即于2019年8月9日以80160元价格出售，饶云博的工商银行账户在收到售车款后、刷卡支付奥迪车首付款前，存在数次收支记录。张海伦主张关于其中一笔28037.07元的入账系其通过其他方式为饶云博筹集的首付款，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饶云博工商银行账户中该笔入账与张海伦存在关联性，故对于张海伦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虽然奥迪车首付款支付表现为饶云博刷卡支付8万元，但该款项实际系张海伦向饶云博转款后解除标致车抵押并出售该车所得，故应当认定8万元中有42148元来源于张海伦，张海伦实际取得利益为37852元（80000元-42148元=37852元）。又因购买奥迪车后系双方共同使用，参照保险公司通用的家庭自用车月折旧率0.6%，计算自2019年8月购车起至2020年4月双方分手时止的车辆折旧率为4.8%，故应按照双方分手时37852元购车款所对应的现存价值确定损失，酌情确定37852元的对应现存价值为36000元，张海伦对此应予返还，孳息计算应以36000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张海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未查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张海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饶云博返还36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3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饶云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饶云博负担4203元，张海伦负担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饶云博负担806元，张海伦负担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咏梅 审 判 员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 迪 书 记 员 严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