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岐，男，195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更生，北京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林，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杰，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艳，女，198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杰，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长岐因与被上诉人陈少林、原审第三人王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2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长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更生，被上诉人陈少林及原审第三人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长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孙长岐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少林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孙长岐作为涉案公司原始股东之一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涉案公司山东德州分公司名义购买了一宗建设用地，土地和厂房建设的投资金额在当时就达上百万元，按所谓股权转让协议的价款30万元转让股权显然违背一般商业习惯和生活常理。其次，工商变更登记并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所以，工商变更登记的结果不是推定合同有效的当然依据。第三，如果陈少林正当受让股权，德州分公司的资产应该清算并返还孙长岐。公司有效存续期间，股权受法律保护，陈少林除了一份孙长岐不认可其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孙长岐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显而易见，一审法院始终回避对股权转让真实性的实质认定和逻辑判断，判决的焦点归纳和法律分析过于主观臆断。王艳与陈少林系近姻亲关系，陈少林是王艳持有的北京新发展集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存在明显的重大经济利益关系，因此，王艳受让陈少林转让的孙长岐原始股权时，主观上不可能从法律形式和实质要件上，对陈少林所取得股权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慎查明。其实转让本质上也只是陈少林对家族性企业股东身份形式上的安排，其双方的股权转让无法排除串通的合理怀疑。另外，王艳并未实际支付陈少林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根据上述理由，王艳根本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应当返还孙长岐的股权。陈少林辩称，不同意孙长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王艳述称，同意陈少林的答辩意见。孙长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孙长岐、陈少林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王艳返还孙长岐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少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长岐、孙长田、孙长建三人系兄弟，孙长岐为长兄。2001年11月，孙长岐、孙长田、孙长建、戚正峰四人分别出资3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成立北京力新天钙保健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新天钙公司）。力新天钙公司于2004年6月9日曾经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力新天钙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备案有下列材料：一、2004年6月9日，力新天钙公司召开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份，决议主要内容为：1、根据企业发展需要，经股东会表决通过，同意孙长岐、孙长田、戚正峰、孙长建退出股东会，同意吸收陈少林、谢圣坤加入股东会。2、同意孙长岐将所持有的股权3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70%）全部转让给陈少林；同意孙长田将所持有的股权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全部转让给陈少林；同意戚正峰将所持有的股权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全部转让给谢圣坤；同意孙长建将所持有的股权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全部转让给谢圣坤。3、转让方不再享有本企业内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4、同意免去孙长岐董事职务，免去戚正峰董事职务，免去孙长田董事职务，免去毛桂震董事职务，免去孙长建董事职务，免去袁燕华监事职务。5、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6、全体股东亲笔签字：后附显示为“孙长岐”“孙长田”“孙长建”“戚正峰”四人的签名。二、2004年6月9日，力新天钙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形成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不变。公司新的股权结构为，陈少林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400000元，出资比例80%，谢圣坤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100000元，出资比例20%。2、同意选举陈少林为公司执行董事并聘用其为公司经理，选举谢圣坤为公司监事。3、同意公司其他事项不变。4、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后附陈少林、谢圣坤两人的签名。三、2004年6月9日，转让方孙长岐（甲方）与受让方陈少林（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甲方转让其持有的力新天钙公司的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将其持有的力新天钙公司中的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70%）全部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愿以35万元的价格受让甲方在力新天钙公司中的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70%）；3、于2004年6月9日进行正式转让，自协议签字之日起，转让方不再享有企业内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4、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海淀工商分局备案一份。转让方落款处显示有“孙长岐”的签名，陈少林在受让方落款处签名。另，2004年6月10日，陈少林（技术受让方、甲方）、孙长岐（技术转让方、乙方）及韩文成（技术中介方、丙方）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第二条项目内容、范围和要求：1、项目内容：（1）天钙口服液资质证明性凭证。（2）天钙口服液生产技术、生产工艺。（3）天钙口服液生产、产品销售经营权。2、项目范围：（1）资质性文件（见附件）。（2）天钙口服液生产工艺流程。3、转让项目要求：（1）乙方所转让项目资质性文件必须交付正副本齐全，不得留存复印件。共同履行相关的过户变更手续。（2）乙方所转让的项目生产、产成品销售，与该项目相关的企业名称，必须自合同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或其他与该项目相关的企业行为。第六条价款、报酬的支付方式：1、转让价款三十万元人民币。2、丙方享有20000元的中介服务费，甲方于×年×月×日付清。3、合同生效后一周内甲方将二十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文件资料、技术培训后一周后付清余款十万元。第八条特殊规定：1、甲方独立经营力新天钙公司，乙方协助甲方办理该公司独享权的变更及与德州分公司的注销事宜。乙方承担变更前及分公司注销前的债权债务清偿。同日陈少林向孙长岐支付转让费200000元，孙长岐为陈少林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少林交来北京力新天钙保健品技术有限公司及天钙口服液技术转让费贰拾万元整。收款人：孙长岐。2004年6月10日”。2017年4月6日，力新天钙公司第三届第四次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增加新股东王相周、王艳；同意陈少林、谢圣坤退出股东会；同意股东陈少林将其持有的出资400000元转让给王艳；股东谢圣坤将其持有的出资100000元转让给王相周；同意免去谢圣坤的执行董事职务；同意免去任义的监事职务；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同日陈少林与王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5月，孙长岐、孙长建、孙长田、戚正峰分别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恢复其力新天钙公司的股东资格。均被一审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孙长岐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中，陈少林称2004年6月9日申请的工商登记变更，孙长岐和其他股东都去现场了，并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工商登记部门当面签署的。对此，孙长岐否认由其本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称公司的公章系签订项目转让合同时移交给陈少林的，否认其本人去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事项。孙长岐申请对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孙长田”的签名是否由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陈少林及王艳不同意鉴定。孙长岐称签订项目转让合同仅是把公司交由陈少林进行经营，并不是把股权等转让给陈少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孙长岐对其名下股权的转让是否知情并且同意。根据查明的事实，孙长岐是力新天钙公司原控股股东并担任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通常应当控制公司公章等重要物品及资料。2004年6月9日，力新天钙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加盖公章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该行为与案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又孙长岐在与陈少林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后，孙长岐为陈少林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少林交来北京力新天钙保健品技术有限公司及天钙口服液技术转让费贰拾万元整。收款人：孙长岐。2004年6月10日”。从该收条的字面内容上看，孙长岐亦隐含有转让公司股权之意。现孙长岐等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既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也未获得公司的任何利润分配，且从未向有关部门、陈少林或者王艳表示异议；从以上情形可高度确信，无论案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孙长岐”的签名是否由其本人书写，孙长岐对其名下股权转让的事实都应当知情并且同意。现孙长岐主张其与陈少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王艳返还孙长岐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均缺乏事实根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长岐申请的笔迹鉴定事项，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并无决定意义而不予启动鉴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长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长岐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对此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力新天钙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就案涉股权的转让，孙长岐与陈少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力新天钙公司召开了相应的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决议中除载明孙长岐将持有的案涉股权全部转让给陈少林外，亦载明免去孙长岐董事职务等。根据现有证据，案涉股权于2004年转让后，孙长岐未在力新天钙公司行使过股东权利或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现孙长岐主张股权转让文件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在多年内未主张过股东权利，该行为不符合常理。其次，孙长岐与陈少林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后，孙长岐向陈少林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少林交来北京力新天钙保健品技术有限公司及天钙口服液技术转让费贰拾万元整”。上述内容表明陈少林支付的款项包括了力新天钙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孙长岐关于该20万元款项仅为技术转让费的主张与收条内容不符，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案涉争议产生的原因系双方就力新天钙公司德州分公司的相关财产处理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虽因股权转让后续事宜的处理产生纠纷，但并不当然导致股权转让合同的无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秉持友好协商的原则进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整体情况，认定孙长岐对其名下股权转让的事实应当知情且同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长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孙长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