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宇，男，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名木京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畅英，北京君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悦，北京君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政务中心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1号。负责人：钱淼，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男，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男，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麻峪村村东。法定代表人：罗和平。上诉人肖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政务中心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支行）、被上诉人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讯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肖宇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商行支行、联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联讯公司申请贷款的董事会决议系伪造，农商行支行在放贷审核中存在过错。1.联讯公司以欺诈手段签订合同，应为无效。2006年9月25日，联讯公司选举董事长、董事的组成，董事长仇奇，董事孙阳、董德建、姜佩、肖宇。2007年8月20日，董事会决议申请贷款，签字情况：罗和平、仇奇、李晶、姜佩、“肖宇”；2007年10月26日，签订《南苑企借0024号借款合同》；2007年10月28日，非法召开董事会，选举董事长罗和平、董事李晶、仇奇、姜佩、王洪磊。同日，做出虚假股东会决议与虚假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修改为决议由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联讯公司使用虚假材料，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应为无效。2.联讯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明为贷款实为诈骗。联讯公司是由罗和平以购买空壳公司的手段控制，并没有将借款用于企业经营，并签订了后续的《借款合同》。在没有偿还贷款的情况下，以合法的商业贷款形式掩盖骗取银行贷款的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借款合同》应为无效。3.农商行支行在放款过程中违规操作，在《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对借款不能受偿应承担责任。联讯公司董事会的变更信息在工商登记中可以查到，但农商行支行在放款审核中没有核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商业银行授信工作尽职指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等规定的要求。如农商行支行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依照前述规定的要求取得联讯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成员签字样本，完全能够发现联讯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系伪造。综上，联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伪造贷款申请材料，在肖宇提供联讯公司工商登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董事会决议的伪造情况及农商行支行在放款中的过错，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适用法律性质与推导结论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指效力性强制规定，但肖宇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三项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主要依据，一审判决对此没有论述。根据2019年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部分第30条“强制性规定的识别”的规定，肖宇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商业银行授信工作尽职指引》，涉及对金融安全、市场秩序的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农商行支行在放贷过程中，违反上述规定，违规操作签订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三、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侦查机关处理。在审理过程中，肖宇取得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二中刑初字第1699号判决书，载明2002年10月至2003年6月间，罗和平采用制造虚假材料的手段，通过北京宁馨儿经贸有限公司与北京中通信达公司，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经济开发区支行骗取贷款。罗和平利用转换公司主体从商业银行骗取贷款，本案有重大刑事犯罪嫌疑。农商行支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肖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肖宇的上诉请求。肖宇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缺乏相关证据的支持。联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肖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商行支行与联讯公司签订的2007年02字0024号《借款合同》无效，由农商行支行、联讯公司承担全部合同无效后果；2.判令农商行支行、联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5日，肖宇受让深圳市纳伟仕数码技术有限公司持有的联讯公司的10%股权，担任联讯公司股东、董事、总经理等职务。2007年10月26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甲方）与联讯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编号：2007年02字0024号），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短期借款，借款金额为2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10月26日至2008年10月25日；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率为7.8975‰，按季计收利息；借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借款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从逾期之日起，本合同项下未还借款按7.8975‰的130%计收罚息。同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甲方）与北京远望能源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主合同债务人联讯公司与甲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愿意为主合同债务人提供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的种类与金额为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的种类与金额，其种类为短期借款，金额为280万元，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07年10月26日至2008年10月25日；本合同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007年10月29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依约将280万元贷款发放给联讯公司。2010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056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借款本金二百八十万元。二、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截止到二○○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的借款利息四十九万五千三百一十三元七角四分。三、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借款利息（自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贷款余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四、北京远望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北京远望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追偿。”2009年12月11日，联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丰执异字第00076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审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056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权利人变更为北京雷石铭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2015年12月8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苑支行名称变更为农商行支行。2017年11月13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2353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董德建、仇奇、孙阳、肖宇、河北南海生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北京联讯中兴科技有限公司在（2010）丰民初字第0560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被告董德建、仇奇、孙阳、肖宇、河北南海生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雷石铭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给付借款本金280万元、利息495313.74元及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二、被告董德建、仇奇、孙阳、肖宇、河北南海生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雷石铭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起至二○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自二○一四年八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三、被告董德建、仇奇、孙阳、肖宇、河北南海生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雷石铭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支付案件受理费33162元；四、驳回原告北京雷石铭科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一审诉讼中，农商行支行提交2007年8月20日联讯公司董事会决议，载明：“为保证公司2007年生产、经营工作的顺利实施，及时向供货商付款，经董事会研究讨论，到会董事一致同意公司向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南苑支行申请贰佰捌拾万元（280万元）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期限壹年，贷款由远望能源贸易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董事签字处有罗和平、仇奇、李晶、姜佩、肖宇五人名字；提交2007年10月10日股东会（董事会）同意借款意见书，载明：“北京农村商业银行南苑支行：经联讯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向贵行借款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并保证按期还款。”出席股东会股东签章／出席董事会董事签字处有罗和平、仇奇、李晶、姜佩、肖宇五人名字。肖宇认为上述文件中肖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2020年8月1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函》，载明：“经我中心专家初检后认为，本案检材为花式签名，签名字迹无法辨识，样本签名字迹书写存在多样性，样本书写不稳定，比对条件不充分。在现有条件下，无法判断检材与样本上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故对于本案鉴定我中心不予受理。”另，肖宇提交联讯公司2006年9月18日的公司章程，2006年9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证明2006年9月至2007年10月26日期间，联讯公司的董事系仇奇、孙阳、董德建、姜佩、肖宇五人，依据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需至少四名董事签字才能通过，但2007年8月20日联讯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董事会）同意借款意见书仅有三名董事签字，故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提交联讯公司2007年度的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显示联讯公司长期负债或非流动负债为0，以此证明涉案借款未被联讯公司实际使用；提交刑事判决书，证明罗和平因犯罪被判刑，本案与罗和平的犯罪行为一致。农商行支行提交联讯公司的客户声明与保证，证明联讯公司承诺对其作出的贷款资料均系真实；提交联讯公司2007年审计报告，证明联讯公司于2007年发生银行短期借款28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联讯公司经一审法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依法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2010）丰民初字第05603号民事判决书是生效判决，依法具有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农商行支行与联讯公司签订的2007年02字0024号《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亦确认了联讯公司应向农商行支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民事判决书不持异议。现肖宇认为上述借款过程中，董事会决议中的肖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挪用资金；…（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肖宇称该涉案借款的董事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指的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肖宇以此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农商行支行提供的银行流水及联讯公司2007年的审计报告均能够证明农商行支行确将涉案款项汇入联讯公司账户，现肖宇主张该笔款项联讯公司未实际使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肖宇称农商行支行与联讯公司及罗和平系恶意串通及本案与罗和平犯罪行为一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宇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肖宇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7）京0108民初23536号案件卷宗，用以证明联讯公司为空壳公司，用于骗取贷款；2.（2009）二中刑初字第1699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罗和平利用北京宁馨儿经贸有限公司与中通信达公司骗取建设银行贷款；3.世通恒信贷款卡复印件，用以证明罗和平以购买空壳公司、伪造贷款申请材料的手段，骗取银行贷款。经质证，农商行支行认为，3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外证据1、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肖宇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首先，已经生效的（2010）丰民初字第05603号民事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其次，肖宇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有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肖宇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肖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肖宇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肖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曹颖异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