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赔终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凤泉，男，195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昌平区。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南邵村。法定代表人鞠国栋，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景伶，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红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凤泉因诉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9日通过线上的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凤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邵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景伶、孙红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7日，吴凤泉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租东营村土地9亩，承租期限自2002年6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后吴凤泉在租用土地上建设房屋。2012年6月1日，吴凤泉与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东营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续签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2018年8月17日，南邵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昌平分局出具《关于东营村吴凤泉建筑物违法建设认定函》，主要内容为：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范围内吴凤泉进行违法建设，建设房屋面积约1000平米，用途为厂房和库房，请贵单位对该项目审批和违法占地情况予以确认。2018年9月3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对南邵镇政府作出《关于吴凤泉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经查，位于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上的吴凤泉所建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1月4日，南邵镇政府对吴凤泉位于东营村所建的1000平米房屋予以强制拆除（以下简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吴凤泉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京0114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南邵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吴凤泉所建涉案房屋，属行政行为违法，判决确认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吴凤泉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赔偿吴凤泉因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共计1575839.44元，其中包括房屋附属物设施787227.44元，物品财产损失788612元。另查明，北京南邵东营建筑材料销售中心注册成立于2007年7月23日，经营类型为个体，经营者包继红，经营范围为零售：建筑材料。一审法院庭审中，吴凤泉明确其主张的物品财产损失788612元，均系北京南邵东营建筑材料销售中心购进的物品。2020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且这种损害应当是实际已经产生的，是直接而不是间接的。本案中，因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吴凤泉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关于吴凤泉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电锅炉、摄像机等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吴凤泉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南邵镇政府无法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吴凤泉对可拆分的物品先行处理，拆除时对物品进行了清登，故南邵镇政府对于吴凤泉主张的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吴凤泉的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上述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为50426元。关于吴凤泉主张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的钢管、电线等损失部分，因上述物品属于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后所剩建筑材料。结合本案审查的情况，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南邵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后通知权利人限期进行清理，由此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部分损失法院予以酌定13444元。关于吴凤泉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中防火涂料等损失部分，因上述装修添附已经与南邵镇政府拆除的建设成为一体，吴凤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南邵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吴凤泉的上述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凤泉主张的物品财产损失788612元，法院认为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应当以其自身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为限。吴凤泉当庭明确陈述上述788612元物品系归北京南邵东营建筑材料销售中心所有。因上述物品并非归吴凤泉个人所有，因此吴凤泉无权以个人的名义主张，该部分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南邵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吴凤泉财产损失人民币63870元；二、驳回吴凤泉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吴凤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提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所主张的物品损失部分进行赔偿，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北京南邵东营建筑材料销售中心所在地块及所使用的房屋均系上诉人所租赁及出资建造，经营者为包继红，但实际为上诉人与其妻子包继红共同经营，上诉人有权主张该部分赔偿。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此部分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二、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部分的赔偿请求内容未完整涵盖，遗漏大部分的赔偿事项，赔偿标准亦过低，同时存在错误认定的情形。1.一审判决中对于所认定的电锅炉、摄像机等、钢管、电线等物品部分的损失认定不完全，酌定赔偿金额过低、不合理。且一审法院仅以电锅炉、摄像机等、钢管、电线等物品便对上诉人所提起的赔偿请求部分简而概之，对于与包括电锅炉在内的暖通其他设备、包括摄像机在内的弱电部分的其他众多物品未进行具体阐述认定，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2.对于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的防火涂料等损失部分，一审法院以其与被拆除建设成为一体，在不能证明为合法建设的前提下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首先，上诉人所主张赔偿请求的案涉房屋非违法建设，但却遭到了违法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理应为其违法行为承担与之对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房屋所有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依法进行审查认定，其所酌定的赔偿数额亦普遍偏低，这无疑对违法行政方即被上诉人是极为有利。如若不对违法行政行为予以严惩，必将会助长越来越多的行政机关肆意妄为，无视法律的存在。被上诉人南邵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吴凤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续签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2.营业执照；3.结婚证；4.租金收据；5.完税证、缴税凭证、核定定额通知书；上述证据证明涉案厂房所占用地是合法租赁且房屋由吴凤泉所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6.（2019)京0114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南邵镇政府对吴凤泉房屋实施的非法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7.财产损失明细，证明南邵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吴凤泉造成的财产损失的情况。8.《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据，证明吴凤泉曾向南邵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南邵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答复。9.房屋及屋内照片8张；10.视频三段。证据9、10证明2019年1月4日吴凤泉所拍摄的房屋原状及屋内物品损失。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南邵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吴凤泉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位于南邵镇东营村集体土地上的吴凤泉建设的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2019）京0114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拆除的建筑属于违建；3.吴凤泉与于致成的电话录音文字整理稿2份，证明吴凤泉知道自己有违建，同意拆除违建；4.（2019）京0114行初196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吴凤泉认可部分物品已经搬出来了；5.拆除当日现场的照片，证明拆除时吴凤泉在现场，对拆卸下来的物品放置予以指挥，拆除时厂房是空的，不存在暴力野蛮拆迁，南邵镇政府在拆除时对吴凤泉的财产是负责任的态度，尽量降低吴凤泉的损失，不存在无视吴凤泉损失的情况；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物品都是按照吴凤泉的指示，放到吴凤泉院内西屋和西屋墙边的位置。一审法院开庭前，南邵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申请杨某作为南邵镇政府证人出庭，一审法院经审查准予杨某作为证人出庭。杨某是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其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4日，杨某是南邵镇政府强制拆除证据保全组成员，其抵达被拆除的厂房，按照方案对拆除范围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和保全。进场后，经过吴凤泉的同意，按照吴凤泉的指定的位置存放在西屋和里院内，因为有吴凤泉的同意，所以未对该部分物品予以清理登记。同时，杨某陈述其不认识吴凤泉，未对拆除的房屋进行查看。上述证据已随案卷全部移送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南邵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5、6以及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的内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南邵镇政府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吴凤泉提交的证据7系自书材料，其主张的物品损失能否获得赔偿需结合其他证据及南邵镇政府过错等因素综合判断，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吴凤泉、南邵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审查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的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南邵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吴凤泉具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但鉴于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故违法建设本身的价值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关于吴凤泉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损失的赔偿请求。通过对吴凤泉所提物品损失清单及陈述进行审查，能够认定损失物品包括从违法建设本身价值中可以拆分的物品与不可拆分的物品，还包括违法建设被拆除后建筑材料的残值，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吴凤泉主张的房屋附属物设施中电锅炉、摄像机、热水循环泵等物品损失属于可以从违法建设本身价值中拆分的物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无直接证据证明物品损失价值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邵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通知吴凤泉先行处理其财物，亦不能证明实施拆除行为时对室内物品予以清登。故南邵镇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案情，运用逻辑推理并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考虑相关物品的新旧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述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为5042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凤泉主张房屋附属物设施中钢管、电线、配电箱、彩钢夹心顶棚等损失部分，属于不可从违法建设本身中拆分的物品，但涉案违法建设被拆除后相关建筑材料具有一定残值价值。针对行政机关的违建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相对人就违法建设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提出行政赔偿的，法院应结合个案中行政机关的违法原因、是否存在不当处置以及相对人举证的可能性等因素予以判断。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邵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通知吴凤泉限期自行清理，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吴凤泉在物品损失清单所列相关物品及价值，对该部分损失酌定赔偿金额为1344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凤泉主张房屋附属物设施中防火涂料、生胶带等损失部分，因装修添附已与涉案房屋成为一体，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后，上述防火涂料等属于从违法建设本身中不可拆分的物品，亦无残值价值。一审法院对吴凤泉所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吴凤泉主张的物品财产损失788612元，系指北京南邵东营建筑材料销售中心进货清单中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吴凤泉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该部分财产损失的相关论述正确，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吴凤泉提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菲审 判 员 王阳审 判 员 王贺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邓玲书 记 员 牛捷附：法律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