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104号楼6层601号。法定代表人：刘伟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巍，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曹永轶，男，198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良，北京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永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园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曹永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东方园林公司无需向曹永轶支付任何项目奖金。1.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劳动合同解除后曹永轶无权索要任何奖金。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甲方（东方园林公司）有权根据其自身经营情况及乙方（曹永轶）对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乙方的工作表现情况，决定是否对乙方发放奖金（包括但不限于年终绩效工作、绩效奖金、目标责任奖等），及奖金发放的时间和标准。”“双方不可撤销地确认，如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则以本合同终止或解除之日为界限，在该日期之前甲方已经发放给乙方的奖金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索还；※在该日期（含）之后甲方发放的任何奖金均与乙方无关，乙方无权索要※。”上述条款系劳动合同的明确约定，并对《劳动合同书》解除之日后曹永轶无权索要该日期之后东方园林公司发放的任何奖金进行了特别标注和加粗提醒，曹永轶本人对此已充分知悉，对奖金是否发放与公司经营状况、指标完成情况、员工是否在职相关具有心理预期。现曹永轶与东方园林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曹永轶要求东方园林公司支付高达60万元的项目奖金，并无依据。2.《2017彩虹确认书》为其自行伪造的虚假证据，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辅助证明。（1）东方园林公司从未向曹永轶出具过《2017彩虹确认书》。东方园林公司从未向曹永轶出具过任何《彩虹确认书》，故该文书系曹永轶自行编改、自行撰写、自行伪造的，不应作为证据采信。（2）《2017彩虹确认书》上的印章系曹永轶使用非法途径偷盖或私盖的，并非东方园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方园林公司内部用章需要严格的审批程序，审批通过，登记备案方可使用，经查询，经调查，东方园林公司在2017-2018年度期间并无曹永轶及相关人员用章申请。且经了解，曹永轶配偶时任东方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助理，更容易通过内部途径非法获取印章在其伪造的文件上进行私盖。3.《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所载金额应为税前金额。即便贵院认为东方园林公司应根据《2017彩虹确认书》上所载金额向曹永轶支付2017年度奖金，根据该《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说明第一项，奖金数额也应为税前奖金数额，与此同时，公司也要根据项目实际经营情况，曹永轶对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曹永轶的工作表现情况，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金额。4.如曹永轶所述，如因其主动离职，与东方园林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曹永轶已签署确认的《2017彩虹确认书》说明第二项，曹永轶无权索要离职之后的任何奖金，因其在《彩虹确认书》中承诺“离职之日起未发放的奖金也与他无关因辞职而离职，自离职之日起未发放的奖金与本人无关，本人无权索要”。二、一审判决认定东方园林公司应休年休假天数有误。曹永轶自2016年10月8日入职，年休假为5天，根据公司2017年度、2018年、2019年度《春节放假通知》，分别将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3个工作日计入年假，同时，曹永轶又于2018年9月26日，9月29日申请休假4天，自此，曹永轶2017年度、2018年度年假已全部休完，2019年也已休年假3天。曹永轶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曹永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奖金60万元；2.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0413.79元；3.支付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休息日加班工资579310.34元；4.支付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4275.86元。东方园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6203元；2.不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奖金308770元。2019年7月1日，曹永轶以东方园林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工资156157.95元；2.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6203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奖金60万元：4.支付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0413.79元：5.支付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休息日加班工资579310.34元；6.支付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4275.86元。2019年11月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2556号裁决书，裁决：一、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工资59149.34元；二、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6203元；三、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2017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64元；四、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奖金308777元；五、驳回曹永轶的其他仲裁请求。曹永轶、东方园林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对于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曹永轶于2016年10月8日入职东方园林公司，担任拓展经理，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10月8日至2019年10月7日止的劳动合同；每月10日转账支付上月整月工资，工资支付至2019年6月30日；曹永轶最后工作至2019年6月27日；社保缴纳至2019年6月。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月工资标准、工资构成及发放情况，曹永轶主张月工资标准为42000元（不包含奖金），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按月支付）＋奖金（按年支付）。东方园林公司主张曹永轶月工资标准为4万元。就月工资标准，曹永轶、东方园林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另，仲裁阶段曹永轶提交《收入证明》，显示曹永轶月工资标准为税前4万元，东方园林公司认可该《收入证明》的真实性。2.关于奖金，曹永轶就其享有2017、2018年度奖金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载明：“姓名：曹永轶……2017年度本次发放奖金308770元”，显示有东方园林公司公章字样；二、《2018年回款指标完成计划及奖励》，未显示东方园林公司确认痕迹。东方园林公司对上述证据一《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合法性不予认可，称系曹永轶使用非法途径偷盖或私盖形成的，并非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公司用印需提交申请，审批通过后登记备案方可使用，而“奖金”计算与发放需由四方计划实施，且签订奖金发放协议，曹永轶无协议，另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甲方有权根据自身经营情况及乙方工作表现等决定是否发放奖金；不认可证据二《2018年回款指标完成计划及奖励》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无其公司确认痕迹。3.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曹永轶主张2019年6月27日，其以拖欠工资为由向东方园林公司邮寄《即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就其主张，曹永轶提交了《即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详情单，收件方为东方园林公司何巧女，收件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电子城IT产业园104号楼4层，该邮件于2019年6月28日签收。东方园林公司不认可上述《即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详情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没有收到，且通知书有涂改。东方园林公司主张因曹永轶自2019年7月1日起无故旷工，发送返岗通知后，其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发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审理中，经当庭核实，曹永轶认可已收到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工资。曹永轶、东方园林公司均主张以23565元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4.关于年休假情况，曹永轶主张其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2018年已休4天年休假，2019年度已休5天年休假。就累计工作年限，曹永轶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曹永轶2007年7月至2017年7月养老保险累计缴费月数为117个月，2017年4月至2019年6月养老累计缴费月数为27个月。东方园林公司认可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东方园林公司主张曹永轶每年应休年休假5天，每年春节期间公司安排休年休假3天，共计已休年休假13天。就其公司主张，东方园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2017年、2018年、2019年度春节放假通知打印件，证明目的为每年春节期间公司安排休3天年休假。二、《员工请假审批表》打印件，显示：曹永轶2018年9月29日申请休年休假1天，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9月28日申请休年休假3天。曹永轶不认可证据一2017年、2018年、2019年度春节放假通知打印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公司没有组织过春节休假，曹永轶也没有休过；认可证据二《员工请假审批表》的真实性，称在2018年度休了4天年休假。因东方园林公司认可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曹永轶认可《员工请假审批表》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5.关于加班情况，曹永轶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27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8天。就其主张，曹永轶提交《出差申请单》予以证明。东方园林公司认可《出差申请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出差不等于是加班，加班需要审批。因东方园林公司认可《出差申请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月工资标准，本案中曹永轶、东方园林公司均未就月工资标准提交证据，但根据曹永轶仲裁期间提交的《收入证明》显示，其月工资标准为4万元，与其在本案中所述不符，且本案中曹永轶未提交该份证据，故对曹永轶关于月工资标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采信东方园林公司关于月工资标准的主张。关于奖金，东方园林公司虽不认可曹永轶提交的《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并主张系曹永轶私盖公章，但未就此未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及曹永轶有关2017年奖金数额的主张予以采信，东方园林公司应支付曹永轶2017年度奖金，仲裁裁决金额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曹永轶提交的《2018年回款指标完成计划及奖励》上无东方园林公司确认痕迹，且东方园林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曹永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2018年度奖金，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其2018年度奖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曹永轶向东方园林公司办公地址邮寄解除通知、收件人明确为东方园林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何巧女，故对东方园林公司关于未收到该解除通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东方园林公司确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事实，而曹永轶在先做出解除劳动关系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东方园林公司有关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曹永轶有关解除情况的主张予以采信。曹永轶、东方园林公司均主张以23565元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东方园林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695元（23565元×3个月）。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曹永轶就其累计工作年限提交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根据曹永轶社会保险缴纳情况一审法院对其2017年1月1日前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0年的主张予以采信，采信其上述期间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的主张。东方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曹永轶春节期间休年休假3天，且曹永轶亦不予认可，故对东方园林公司关于2017年、2018年、2019年春节期间均安排曹永轶年休假3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曹永轶认可2018年已休年休假4天，经核算，东方园林公司应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73563.22元（40000元÷21.75天×20天×200%）。关于休息日加班费及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曹永轶就其主张的加班情形提交了《出差申请单》，但该《出差申请单》未显示其出差期间存在加班情形，且东方园林公司亦不予认可，曹永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加班情形，对曹永轶关于休息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判决：一、东方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永轶2017年度奖金三十万零八千七百七十元；二、东方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永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七万零六百九十五元；三、东方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永轶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七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元二角二分；四、驳回曹永轶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方园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2017年度奖金。东方园林公司上诉主张劳动者离职后无权主张奖金，不能成为其可以不支付奖金的合法抗辩理由，且一审判决的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奖金308770元即应为税前奖金数额，按照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对于缴纳个人所得税负有代缴义务，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故东方园林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东方园林公司虽不认可曹永轶提交的《2017年度彩虹结果确认书》，并主张系曹永轶私盖公章，但未就此未提交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2017年度奖金3087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曹永轶向东方园林公司办公地址邮寄解除通知，而东方园林公司确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69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曹永轶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其2017年1月1日前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0年，故其上述期间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东方园林公司上诉主张根据2017年度、2018年、2019年度《春节放假通知》，曹永轶在前述年度春节期间均休年休假3天，但东方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安排曹永轶年休假3天，曹永轶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曹永轶认可2018年已休年休假4天，一审法院判决东方园林公司支付曹永轶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73563.2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方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