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3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南迎宾街89号。法定代表人：刘海峰，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跃，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斌，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仵某，男，201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系仲星宇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斌，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仵凤忠，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斌，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秀春，女，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斌，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南新华大街251号。负责人：刘成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非非，吉林司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吉03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心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二、案件受理费由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心医院对仵占英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仵占英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仵占英的上述损害后果完全是因交通事故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未将大挂车司机追加为本案被告，属漏列被告，程序违法。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完全是因交通事故造成，应由交通事故当事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却判决由中心医院承担，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仵凤忠、曲秀春无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无其他生活来源，系被扶养人，无事实依据。三、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无事实依据。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辩称，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中心医院对仵占英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仵占英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同等责任，因此中心医院所称的原审判决仵占英的死亡后果与中心医院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事实错误的结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科学的鉴定结论。二、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与机动车事故损害造成的伤亡无关，仵占英的生命是无价的，不应将大挂车司机追加为本案被告。三、2020年12月4日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信，仵凤忠、曲秀春均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两人身有重病，无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应当保护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均因中心医院的错误诊疗行为所产生。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人保公司述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心医院、人保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6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心医院、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仵占英妻子，仵某系仵占英儿子，仵凤忠系仵占英父亲，曲秀春系仵占英母亲。2020年10月24日仵占英因交通事故送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天，一级护理1天，入院初步诊断：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左侧血胸、双肺挫伤、纵膈血肿、纵膈气肿、心脏挫伤、心包积液、蝶窦骨折、右侧颧弓骨折、右侧额骨骨折、左侧额窦前后壁骨折、筛窦顶壁骨折、面部皮肤挫裂伤、右腕部皮肤擦皮伤、左腕部皮肤擦皮伤、左下肢皮肤裂伤。因患者仵占英病情危重，考虑心脏大血管损伤，于2020年10月24日21时20分经患者家属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肋骨骨折，其他诊断肺挫伤、额窦骨折、纵膈气肿、血胸、心包积液、颧弓骨折、额骨骨折、皮肤裂伤、筛窦骨折、下颌骨骨折、皮肤挫伤、心脏挫伤、血气胸。仵占英花费住院费5875.57元、门诊费3032.1元、急救费1536元，合计10443.67元。仵占英于2020年10月25日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2020年10月26日梨树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梨）公（尸）鉴（法医）［2020］89号）鉴定文书，检验意见为死者仵占英胸部损伤致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20年10月29日王某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1.中心医院在对仵占英的诊治中是否存在过错；2.其过错与仵占英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过错责任程度。2020年11月16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常春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8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中心医院在对仵占英的诊治中存在过错。2.中心医院的过错与仵占英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3.中心医院的过错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中心医院对上述鉴定事项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组织，2021年1月5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公正司鉴中心［2021］临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心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仵占英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仵占英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右肺脏破裂，心脏挫伤，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同等责任。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花费鉴定费6100元。中心医院在人保公司处投保医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4月18日零时起至2021年4月17日二十四时止，每个患者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每次事故免赔率为10％，二者以高者为准。另查明，2020年11月16日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户主仵凤忠，妻子曲秀春，长子仵占伟、次子仵占英、次子妻子王某、孙子仵某、长女仵所勤，是该村八社村民。2020年12月4日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信，证明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八社仵凤忠，妻子曲秀春两人身有重病，无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经庭审查明，2020年10月24日仵占英因交通事故送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天，一级护理1天，因患者仵占英病情危重，考虑心脏大血管损伤，于2020年10月24日21时20分经患者家属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2020年10月25日仵占英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经梨树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检验意见为死者仵占英胸部损伤致脏器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中心医院对被鉴定人仵占英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仵占英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右肺脏破裂，心脏挫伤，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同等责任。故中心医院应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全省法院审理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吉高法〔2020〕193号）中城镇居民标准执行，本意见自2020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意见施行后新受理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本意见。对以下合理费用法院予以保护：1.医疗费10443.67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45980元（32299×20）；3．丧葬费为36906.48元；4．误工费为159.96元；5．护理费为154.39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7．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仵某系仵占英之子，2010年11月10日出生，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93576元（23394×（18-10）÷2），仵凤忠（1953年3月10日出生，67周岁）、曲秀春（1957年7月15日出生，63周岁）系仵占英的父母，仵凤忠、曲秀春共有三名子女：长子仵占伟、次子仵占英、长女仵所勤，仵凤忠、曲秀春均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且依据2020年12月4日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信，仵凤忠、曲秀春两人身有重病，无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故对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主张的仵凤忠、曲秀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数额为233940元（（23394×30）÷3）；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21260.5元，中心医院应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51063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保护50000元，中心医院应赔偿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0630.25元。因中心医院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险，每个患者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0000元，按免赔率10％计算，上述赔偿款应由人保公司赔偿原告270000元，由中心医院赔偿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290630.25元。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请求的救护车费用4300元、处理丧事费用10000元，因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丧葬费已经予以保护，故对于上述费用法院不予支持。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主张的鉴定费6100元，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发生的费用，应由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负担。综上，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理赔款270000元。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0630.25元。驳回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中心医院提交证据如下：1.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340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被害人已就交通事故案得到44余万元赔偿，不应得到重复赔偿。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质证称，中心医院应当承担医疗事故的损害赔偿责任，并不会因为交通事故的侵权而减轻医院的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调解书没有异议。2.含有十段视频的光盘一张。证明：因仵占英家庭原因造成仵占英延误治疗。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质证称，延误治疗导致的死亡后果和与家属是否同意转院无关。人保公司质证称，对视频没有异议。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提供证据如下：1.含有十二段视频的光盘三张、四平吉奥脑病医院复印病历费单据二张、曲秀春住院病志二份、北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案一份、四平吉奥脑病医院住院病案二份。证明：曲秀春、仵凤忠没有劳动能力。中心医院、人保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并不能证明曲秀春、仵凤忠系无劳动能力人。2.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出具的证明信二份。证明：仵凤忠与曲秀春没有社保和低保，共有土地4.4亩。中心医院、人保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无证明效力，仵凤忠与曲秀春已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且土地数量不符合实际情况。3.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吉03民终244号判决书一份。证明：类案依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保护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心医院、人保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依法向梨树县小宽镇小宽村调取了仵凤忠与曲秀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耕地承包合同一份、2020年仵凤忠与曲秀春家庭承包土地中直补情况一份、玉米大豆补贴领取情况一份、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依据中心医院申请，本院调取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3401号案件调解协议一份。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心医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证据2与本院调取的证据相矛盾，故本院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仵凤忠与曲秀春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仵凤忠、曲秀春及其两名子女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为20.03亩。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漏列被告的问题。本案中，仵占英先因交通事故受伤进入中心医院就诊，后因中心医院过错诊疗行为而死亡。仵占英分别遭受了交通事故与医疗损害两个侵权行为，上述两个侵权行为分别导致了不同的侵权后果，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大挂车司机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本案不存在漏列被告的问题。二、关于中心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吉公正司鉴中心[2021]临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证明中心医院对仵占英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仵占英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同等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心医院应对仵占英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是否应保护仵凤忠、曲秀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受害人成年近亲属必须同时具备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的双重条件，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仵凤忠、曲秀春持农业家庭户口，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一定的土地收益，且仵凤忠、曲秀春除仵占英外另育有一子一女，其子女亦对仵凤忠、曲秀春有赡养义务，仵凤忠、曲秀春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判决中心医院支付仵凤忠、曲秀春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仵占英死亡的后果及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中心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中心医院向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支付的各项经济损失应为443660.25元（560630.25-233940×50%）。因中心医院在人保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险，故上述损失应由人保公司赔偿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270000元，中心医院赔偿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173660.25元。综上所述，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吉03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吉03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给付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366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9元，由上诉人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负担3381元，由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负担22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负担3623元，由王某、仵某、仵凤忠、曲秀春负担12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记员 兴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