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相伟，男，1980年10月16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峰，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旭，男，1947年4月28日生，汉族，系退休工人，住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兰，女，1942年11月29日生，汉族，无业，住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2005年5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安图县。法定代理人：韩克旭、杨克兰，自然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皎月英，女，1954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山，男，194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巍，男，1981年5月31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女，1986年9月8日生，汉族，无业，现住瓦房店市。原审被告：汤日坦，男，1957年8月8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庄河市。原审被告：刘阳，男，1976年4月23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庄河市。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新华路二段349号。负责人：白宏仑，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相蕾，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员工。原告韩克旭、杨克兰、韩某等诉被告吴巍、孟相伟、刘阳、汤日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交通肇事赔偿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曾作出（2005）瓦民权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吴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辽02民再13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辽0281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孟相伟不服，提出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相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审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巍向原告承担70%损失赔偿责任，本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巍关于交警支队将不属于其所有的辽Ｂ×××××号轿车登记在吴巍名下的主张已经被三级法院生效判决驳回，吴巍对机动车档案资料的相关异议均未得到支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吴巍自认其身份证从未丢失过，其所称对案涉车辆购买及转入登记均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吴巍在本案重审中所述身份证丢失、对案涉车辆购买及转入登记不知情系向法庭作出的虚假陈述，辽Ｂ×××××号轿车登记在吴巍名下的事实并无不当，重审中吴巍以此理由请求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2005）瓦民权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确认孟相伟应向原告支付122503.8元，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孟相伟累计向原告支付金额已经超过20万元，已履行完毕给付义务，这也是原告自愿书面承诺孟相伟不再承担连带责任的根本原因，本案本人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交通肇事赔偿纠纷，属人身损害中的特殊情形。《道路交通安全法》无论从法律位阶角度，还是特殊法与一般法的角度，都应当优先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中造成损害的责任是可以区分比例的，并不是不能区分，故本案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由各被告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孟相伟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韩克旭和杨克兰辩称，不同意孟相伟的上诉请求，同意（2005）瓦民权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吴巍辩称，不同意孟相伟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本人并非是肇事车辽Ｘ×××××4号车辆所有权人，该车辆所有权人应为李明波。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本人对案涉车辆并没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机动车过户、转出、转入登记申请表》中“吴巍”的签名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为，案涉车辆实际系李明波冒用吴巍名义购买。2、上诉人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仅应当对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的多少提起上诉，无权对本人是否应承担责任提前上诉，因为赔偿主体的确定首先是原告的选择权，原告对本案未提出上诉，是认可该判决的生效内容。4、（2005）瓦民权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不具备执行力，当事人应当根据法院重新作出的生效判决履行相应义务。被上诉皎月英、李雨、李明山及原审被告汤日坦、刘阳、人保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05年2月，韩克旭、杨克兰、李臣芝（现已死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吴巍、庄河市庄岫路加油站、汤日坦赔偿本人各项经济损失275118元。诉讼过程中，韩某申请追加为本案原告。之后，原告申请撤销对庄河市庄岫路加油站的起诉，又申请追加刘阳、孟相伟、人保公司为本案被告。开庭审理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总额为398346元。案件发回重审后，因李臣芝已去世，人民法院追加其父李明山、母皎月英为本案原告，又追加肇事司机李明波女儿李雨为本案被告。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189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为：2004年11月27日13时20分，李明波驾驶辽Ｂ×××××号轿车载乘韩春原等四人由东向西行驶，与汤日坦驾驶的辽Ｂ×××××号大货车从黄海大道明阳口下道后进入201国道左转弯时相撞，致司机李明波及轿车乘车人韩春原等人死亡。公安机关认定，李明波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日坦驾车左转弯时没有避让直行车辆，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汤日坦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为孟相伟，汤日坦系孟相伟雇佣的司机。原告韩克旭、杨克兰系韩春原父母，李臣芝系韩春原妻子，二人育有一子韩某。李臣芝于2014年11月19日因病死亡，其父母系原告李明山、皎月英。被告李雨系李明波女儿。肇事车辆辽Ｂ×××××号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再查，200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为10378元，丧葬费9354元，韩春原系非农业户口。该判决认为，依据2004年5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基于雇佣关系向受害人赔偿。原告诉称李明波驾驶营运车辆，李明波是实际侵权人，现无证据证明吴巍系李明波的雇主，亦无证据证明吴巍参与营运车辆的利益分配，故李明波致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继承人李雨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吴巍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原因、危害后果等确定李明波承担70%的事故责任，汤日坦承担30%的事故责任。被告汤日坦与孟相伟系雇佣关系，被告孟相伟系雇主，其应承担被告汤日坦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即原告全部经济损失的30%。李明波与汤日坦系共同侵权责任人，故被告李雨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与被告孟相伟对外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被告孟相伟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向原告支付保险金。原告诉请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再审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结合原告的诉请，依据相关标准，原告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07560元，丧葬费9354元，原告杨克兰被扶养人生活费82384元（8672×19/2），韩某被扶养人生活费78048元（8672×18/2），考虑原告确有办理丧葬事宜等费用支出，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上述合计人民币408346元。被告李雨应当在遗产范围内给付上述全部经济损失的70%，即285842.2元；被告孟相伟应承担全部经济损失的30%，即122503.8元。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对孟相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给付义务。遂判决：一、被告李雨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赔偿原告韩克旭、杨克兰、韩某、皎月英、李明山经济损失285842.2元。二、被告孟相伟赔偿原告韩克旭、杨克兰、韩某、皎月英、李明山经济损失122503.8元（包括已支付的10000元）。三、被告李雨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与被告孟相伟对上述第一、二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保险限额内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原告韩克旭、杨克兰、韩某、皎月英、李明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办案实际支出2664元，公告费511元，由被告李雨在接受遗产范围内承担8592.5元，被告孟相伟承担3682.5元，其中4928元执行时追缴。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吴巍与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撤销车辆登记行为一案，于2008年6月24日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同年6月25日立案，于2008年8月5日作出（2008）西行初字第39号行政判决。吴巍在该案中诉称，2007年11月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传唤其处理一起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其到法院后方知事故车辆辽Ｂ×××××轿车登记在其名下，其疑惑不解，认为其从未购买或使用过该车。后到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该车相关档案材料，方知该车相关材料是他人假借其名义办理。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辩称，其支队系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办理该车登记手续，材料真实完备，程序合法有效。该判决查明，2004年5月9日，吴巍与上海风驰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31557.16元购得号牌为沪Ａ×××××奥迪100轿车，同年5月11日，吴巍委托该公司代理人杨**在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为该车办理了转出登记。同年5月28日，吴巍向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机动车转入登记。该支队审核了吴巍提供的资料，受理了注册登记申请，并做了相关核对、查验工作。在完成相关工作确认无误后，将该车登记编号确定为辽Ｂ×××××，为吴巍颁发了车辆牌照及行驶证。该判决认为，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该车办理转入登记并无违法之处，吴巍称该车系他人假借其名义办理的主张不成立，因为该车自在上海购买到办理转入登记，所有与该车相关的材料均表明该车系吴巍购买，而作为证明购买人真实身份的证件—身份证，亦系吴巍的有效证件，吴巍在庭审中也承认其身份证从未有丢失过。因此，吴巍以对该车登记行为不知情、《机动车过户、转出、转入、登记申请表》中“吴巍”的签字非本人书写为由，要求撤销对该车的转入登记行为无事实及证据相佐证，不予支持，故作出判决，维持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04年5月28日为该车办理机动车转入注册登记，颁发辽Ｂ×××××机动车牌照、行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吴巍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于2008年11月11日作出（2008）大行终字第265号行政判决，中院认为，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吴巍办理机动车转入登记，颁发辽Ｂ×××××机动车牌照、行驶证所依据的资料，满足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等相关法规、规章规定的车辆转入登记要件，原审法院对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车辆转入登记行为予以支持正确。吴巍称办理车辆转入登记时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的主张，因不足以对抗涉案车辆自上海购买转出的机动车档案所有材料以及申请转入登记的所有法定材料均指向吴巍，且证明购买人的身份证也是吴巍的有效身份证件的事实，故吴巍以《机动车过户、转出、转入登记申请表》中的“吴巍”签字非本人书写，请求撤销涉案车辆转入登记行为的依据不足，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故判决驳回吴巍上诉，维持原判。吴巍对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认为，案涉车辆自在上海购买至在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处转入登记，使用的均系吴巍的身份证，吴巍在原审期间承认其身份证从未丢失过。因此，吴巍所称对案涉车辆购买及转入登记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吴巍以《机动车过户、转出、转入、登记申请表》中“吴巍”的签字非本人书写，请求撤销案涉车辆转入登记行为的证据不足，原审未予支持正确，吴巍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再审条件，故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辽行申367号行政裁定，驳回吴巍的再审申请。吴巍请求撤销车辆登记行为，又向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认为，吴巍的本次诉讼与2008年6月4日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当事人相同，被诉行政行为系同一行为，诉讼请求相同，属于重复起诉。因此，吴巍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故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辽0212行初76号行政裁定，驳回吴巍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方式的确定，即吴巍是否系案涉辽Ｂ×××××车辆的车主，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以及孟相伟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已有生效行政判决对于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04年5月28日为吴巍办理机动车转入登记，颁发辽Ｂ×××××机动车牌照、行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予以维持。但参照《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故本案中，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尚不足以认定吴巍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而本案中，李明波系案涉辽Ｂ×××××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孟相伟又未能提供其他诸如能够证明吴巍与李明波之间存在雇佣或租赁车辆关系等证据来佐证吴巍系案涉辽Ｂ×××××机动车车主。在本案现有证据情况下，本案不足以认定吴巍系案涉车辆的车主。孟相伟对于吴巍系肇事车辆的车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认定吴巍为本案赔偿义务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再审案件，对于赔偿责任方式的确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本起事故系案涉两辆机动车发生撞击后双方车辆起火烧毁，并导致李明波及轿车内乘员韩梅、韩佳辰、韩春原、都连国当场死亡。案涉肇事车辆的司机虽无共同故意，但确系由于其二人的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导致了本案的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原审认定本案的赔偿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孟相伟主张其应按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11月7日，孟相伟给付韩克旭，杨克兰人民币80000元，基于当时生效的（2005）瓦民权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吴巍需承担责任，韩克旭，杨克兰承诺孟相伟“不再承担连带责任”。案件进入再审程序后，责任人发生变化，该承诺不再有效。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孟相伟认为本人已支付给韩克旭，杨克兰人民币20万元，杨克兰承认“我实际收到16万左右，这是孟相伟给我的。”该款系执行款项，可在后续的执行程序中扣减，不影响本案判决。综上，孟相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0元，由上诉人孟相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张真洪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