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芸。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武扬，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冈市融媒体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义雄，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芸与上诉人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武扬，上诉人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袁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驳回袁芸要求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支付工资差额241233元及经济补偿金97056元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2005年1月1日，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双方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05年1月1日起至合同中约定之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安排袁芸从事门卫工作，至今已满15年多；袁芸的工资从刚开始的300元/月，到2015年为600元/月，2017年为900元/月，2018年起至今1200元/月。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给予袁芸的工资低于同期邵阳地区最低工资水平，故其15年间总共少发袁芸241233元工资，应予补足。《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前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认为，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而袁芸至今没有办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金，故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解除与袁芸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2、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支付袁芸代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133597元。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作为用人单位，为袁芸购买社会保险是其法定义务，其非但未及时足额为袁芸购买保险，反而拒绝支付袁芸代缴的部分（含滞纳金）。原审法院认定袁芸从2016年7月7日起就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仅承担77019.57元（含滞纳金）错误。 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辩称：1、袁芸在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并未低于同期邵阳地区最低工资水平，故其无需支付袁芸工资差额242233元；2、袁芸在2016年7月7日就已经达到国家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女职工年满50周岁），故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解除与袁芸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3、袁芸在2018年12月20日出具书面承诺书，所需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包括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全部由其自己承担，故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无需支付袁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单位基数部分。同时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作为国家机关，经济来源于财政国库，编制均由国家编制部门认定，无权对相关的财政费用进行随意处置。 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袁芸要求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支付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单位基数部分77019.57元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袁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08年6月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虽然杨某某与袁芸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均具备独立人格，有平等参加工作的权利；杨某某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的前身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于2004年4月1日签订了为期1年的书面劳动合同，之后一直形成事实上的续聘，并工作至2008年6月。在此期间，所有的财务凭证足以证实用工对象和主体均为杨某某而非袁芸，故原审认定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在上述期间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2、原审认定袁芸与武冈市广播电视台补签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错误。上述合同基于袁芸向广播电视台出具一份承诺书补签，用于办理袁芸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断档补缴（含滞纳金）手续；袁芸承诺所签的劳动合同仅为办理养老保险用，合同的所有条款武冈市广播电视台不需执行，所需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包括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全部由袁芸个人承担。因此，双方补签的该份合同不真实、不客观、不合法，原审认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向袁芸支付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单位基数部分77019.57元错误。 袁芸辩称：1、原审认定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自2005年至2016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错误，期限应认定为2005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14日；2、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认为袁芸代其缴纳的养老保险单位承担部分应由袁芸自负错误，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购买养老保险是其义务和责任，把用人单位自身的责任推卸给劳动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当依法承担袁芸为其从2005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14日代缴的养老保险费；3、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认为袁芸从2005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14日之间的工资达到了湖南省最低工资标准错误。 袁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支付袁芸工资差额241233元；2、判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支付袁芸经济补偿金97056元；3、判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支付袁芸代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1335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日，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与袁芸之夫杨某某（武冈市某某厂下岗职工）签订了一份4050人员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05年3月30日止，约定月工资360元。该合同于2004年5月20日在武冈市劳动局鉴证。同日，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与杨某某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书，为认真贯彻落实《武冈市2004年4050人员再就业援助工作实施方案》，聘用杨某某为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保安保洁员，聘用期限2004年4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一年），每月工资360元，另加200元，合计560元，按月发放，杨某某不再享受其他任何福利待遇。按武冈市广播电视局提交的财务资料表明：自2008年7月开始，袁芸在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从事保安保洁工作并以袁芸名义领取工资至2020年6月。2018年12月20日，袁芸向武冈市广播电视局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如下：为办理好养老保险缴纳手续，经本人申请，武冈市广播电视台领导同意，为袁芸补签一份劳动合同书（补签时间为2005年1月1日），特承诺如下：1、所签的劳动合同书，仅为办理养老保险用，合同的所有条款台里不需执行；2、所需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包括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全部由袁芸个人承担。后武冈市广播电视台给袁芸出具了一份用于办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断档补缴（含滞纳金）手续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落款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1月1日，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武冈市广播电视台安排袁芸在单位从事门卫工作，月工资300元，合同自2005年1月1日起。后袁芸在武冈市企业社会保险管理局缴纳了200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止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150444元（137200元＋5965元＋7279元）。2020年5月21日、2020年12月14日，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两次向袁芸发出终止门卫工作的通知书。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袁芸提交的证人证言、劳动合同书，综合认定：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袁芸、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双方间自2005年4月1日起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查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原名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于2012年4月20日变更为武冈市广播电视台，于2020年9月30日变更为武冈市融媒体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按照2008年9月18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与袁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单位基数部分77019.57元应由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负担，因袁芸已自费缴纳，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将该款返还给袁芸。2016年7月7日以后，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之间属劳务关系，不属本案处理的范畴。袁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按照《湖南省最低工资规定》设定的标准并未低于同期邵阳地区最低工资水平，袁芸的第一项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驳回。袁芸、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自2016年7月7日后即不存在劳动关系，自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袁芸的第二项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袁芸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二、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给付袁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单位基数部分77019.57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元，由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负担。 二审期间，袁芸提交了两份证据：1、湖南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公布的2005年至2020年湖南省最低工资标准，拟证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每月支付给袁芸的工资低于当年湖南省最低工资标准，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依法支付袁芸工资差额；2、《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拟证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于2020年12月14日终止与袁芸的劳动合同关系系违法解除，依法应向袁芸支付经济补偿金。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同时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适用的是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予以采信；证据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2004年为340元/月；2005年市区为380元/月，市区以外为350元/月；2006年市区为420元/月，市区以外为400元/月；2007年市区为480元/月，市区以外为440元/月；2008年市区为530元/月，市区以外为500元/月；2009年市区为530元/月，市区以外为500元/月；2010年市区为650元/月，市区以外为600元/月；2011年为770元/月；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为870元/月；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为945元/月；2015年为1030元/月；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为1030元/月；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为1130元/月；2019年10月至今为1220元/月。2005年、2006年、2007年、2008年1-6月袁芸系以杨某某名义领取工资，2008年7月开始以自己名义领取工资；袁芸（杨某某）2005年、2006年月工资为560元，2007年月工资为600元，2008年1-6月月工资为600元，7-12月月工资为500元，2009年月工资为500元，袁芸该几年的工资并未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无需补发其工资。2010年袁芸月工资为500元，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600元/月，扣除三八妇女节补助100元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补发袁芸工资1100元；2011年袁芸月工资为600元，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770元/月，扣除中秋节补助100元及年终奖500元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补发袁芸工资1440元；2012年袁芸月工资为600元，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扣除节假日补助300元、年终奖500元及已补发工资1200元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仍应补发袁芸工资640元；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袁芸月工资虽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但核算其节假日补助、已补发工资及年终奖后，上述年份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无需再补发袁芸工资；2015年袁芸月工资标准为900元，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1030元/月，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补发袁芸1560元；2020年1-6月袁芸工资为1200元/月，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1220元/月，7-12月工资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尚未向袁芸发放，故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补发袁芸工资7440元。综上，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共应向袁芸补发工资12180元（1100元＋1440元＋640元＋1560元＋7440元）。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对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是否已按规定足额支付袁芸工资？三、案涉书面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是否系违法解除与袁芸的劳动合同？原审对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承担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基数部分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虽然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前身武冈市广播电视局与袁芸之夫杨某某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4年4月1日起至2005年3月30日止，但从2005年4月1日以后，系袁芸以其丈夫杨某某名义在武冈市广播电视局继续从事门卫工作并以杨某某名义领取工资。2008年7月1日开始，袁芸以自己的名义领取工资直至2020年6月。2020年5月21日和12月14日，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两次向袁芸发出终止门卫工作的通知书，因此可以认定双方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认定袁芸与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自200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主张2008年7月前与袁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杨某某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综合审查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提交的由袁芸本人及袁芸以杨某某名义领取的工资领条等证据，武冈市融媒体中心2010年、2011年、2012年、2015年、2020年1-6月，向袁芸发放的月工资低于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年7月-12月的工资，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尚未向袁芸发放，经核算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共计应向袁芸补发工资12180元，其余年份的工资总额已达到当年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年收入总额，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无需向袁芸补发工资。因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未按规定足额向袁芸发放工资，应补发其工资12180元。袁芸主张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向其补发工资241233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焦点三，案涉劳动合同书的落款时间虽为2005年1月1日，但该份合同系双方在2018年时为袁芸办理养老保险补缴手续时而补签，且袁芸并未在合同上签字，该份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不具备有效合同的法定要件，故案涉书面劳动合同无效。袁芸据此认为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故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无需向袁芸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于2018年补签上述合同时，袁芸虽承诺所需缴纳的养老保险（包括个人承担部分和单位承担部分）全部由袁芸承担，但因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袁芸的该承诺亦无效，因此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主张基于袁芸的上述承诺，无需向袁芸支付养老保险单位缴纳部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袁芸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含滞纳金）共计150444元，此款包含袁芸个人缴纳部分及袁芸代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缴纳的单位缴纳部分和滞纳金，原审综合考虑袁芸在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的实际工作时间、双方的缴费基数及比例认定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应承担的养老保险单位基数部分（含滞纳金）77019.57元基本合理。袁芸主张应由武冈市融媒体中心承担133597元及武冈市融媒体中心主张不应承担上述费用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武冈市融媒体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新证据的出现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武冈市融媒体中心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芸支付工资差额12180元； 四、驳回袁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袁芸负担5元，武冈市融媒体中心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李文明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