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亦杨，男，198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莹，北京方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北京方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训，男，194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瑞霞，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东升，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史亦杨因与被上诉人孟凡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亦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凡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凡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条是史亦杨与其前妻即孟凡训之女孟微在协议离婚过程中就离婚补偿协商时形成的，并非真实的借条。史亦杨与孟凡训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这点从借条形成时间、借款人的几次变化、借款金额、还款时间中、案涉借条的后续沟通、离婚诉讼过程中均可以体现；二、即便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孟凡训并未交付款项。史亦杨只收到过20万元转账，且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孟凡训自愿支付用于归还贷款。虽孟凡训称剩余款项系现金出借，但每次出借的金额较大，其主张与交易习惯等常理明显不符。一审法院要求史亦杨偿还全部本金与违约金的认定存在错误。孟凡训辩称，不同意史亦杨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孟凡训与史亦杨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真实存在，内容合法，系史亦杨真实意思表示，孟凡训具备款项支付能力且已经完成交付。孟凡训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史亦杨立即偿还孟凡训借款本金120万元；2.判令史亦杨依约支付违约金，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倍LPR即15.4%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2月18日为45621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史亦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艳玲与孟凡训系夫妻。孟微与史亦杨原系夫妻，二人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8年6月27日法院判决离婚，一审生效。2016年8月23日，史亦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孟凡训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用于房屋修缮，现金已全部收到，还款期限为两年，2017年8月30日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8月30日还款壹佰万元整，逾期不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史亦杨始终未还款。一审审理中，孟凡训提交银行流水一组主张2007年11月到2015年3月，孟凡训分7笔向史亦杨交付款项合计120万元，其中一笔为转账20万元，五笔为取现后以现金交付，一笔为申艳玲将自己名下信用卡交给史亦杨刷卡后由孟凡训及申艳玲自行还款。史亦杨认可收到转账20万元，不认可收到其他款项。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5月29日，史亦杨与孟微通过微信沟通离婚协议等事宜，史亦杨起草离婚协议发送给孟微；2016年6月2日，史亦杨起草空白金额欠条发送给孟微；2016年6月5日，史亦杨起草120万元欠条发送给孟微；2016年8月23日，史亦杨书写前述借条并拍照发送给孟微。2016年11月29日，孟微表示“那等于我现在拿着一堆欠条跟你离婚，等于什么都没有。你全欠着。”史亦杨表示“能欠着只要我不死就能给你”。2016年9月13日，史亦杨起诉孟微离婚，孟微不同意。2016年10月13日，法院判决驳回离婚诉讼请求。2018年，史亦杨再次起诉孟微离婚，孟微关于财产分割等的意见主要是，要求对方对其无房进行相应补偿、分割史亦杨名下房产增值部分、婚姻关系期间所有债务由史亦杨承担、史亦杨个人偿还孟凡训借款120万元、赔偿孟微名下车辆损失等。一审法院认为，史亦杨向孟凡训出具借条且载明收到现金120万元，现其主张借条实际是基于其与孟微之间的离婚补偿协议出具，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史亦杨主张，诉争借条的性质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该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其一，案涉借条的主体并非离婚双方史亦杨、孟微。其二，案涉借条的内容并非分割二人财产，不论是积极财产还是消极财产，而是确认了史亦杨在其与孟微相识、结婚期间自孟微之父孟凡训处所借款项，鉴于二者形成的基础不同，如果是财产分割协议其事实基础应当是基于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做出。如果是借条其事实基础应是款项交付（在借条后补的情况下），对此，孟凡训的证据强于史亦杨的口头主张，故案涉借条不应认定为单纯的离婚补偿承诺。综上，案涉借条既非财产分割协议，亦非离婚补偿协议，虽然形成于史亦杨与孟微夫妻关系不安宁期，但史亦杨做出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此外，现二人确已经法院判决离婚，在该案中，孟微亦始终坚持该借款关系，并无相反意思表示；前诉离婚判决对该借款关系亦未处理，故，应当按照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史亦杨自孟凡训处收取款项，其后出具借条对款项性质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期限，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史亦杨到期未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孟凡训有权主张其偿还借款本金。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标准过高，现孟凡训自最后一期开始主张且将利率标准自愿降低至立案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年息15.4%，史亦杨亦未主张过高、应予调整，考虑该标准系合理的资金占用成本，不超过各阶段法律保护之上限，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史亦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凡训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二、史亦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凡训支付违约金（以1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息15.4%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史亦杨与孟凡训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史亦杨是否实际收到案涉借条所载120万元。史亦杨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孟凡训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用于房屋修缮，现金已全部收到。史亦杨认可案涉借条系其出具，但其主张案涉借条是基于其与孟微之间的离婚补偿协议出具，其并未收到120万元。孟凡训提交其与申艳玲的银行取款凭证、向史亦杨转账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等拟证明其向史亦杨交付款项合计120万元。史亦杨认可收到转账20万元，不认可收到其他款项，且史亦杨称其收到转账的20万元，系孟凡训赠与史亦杨和孟微的，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条系史亦杨为孟凡训所出具，主体并非离婚双方史亦杨与孟微，且案涉借条的内容并非分割史亦杨与孟微的财产，确认的是史亦杨在与孟微相识、结婚期间自孟凡训处所借款项，案涉借条亦有“现金已全部收到”的文字表述；史亦杨对收到20万元款项的解释亦不合理，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史亦杨与孟微已经法院判决离婚、离婚判决对该借款关系未处理等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案涉借条并非史亦杨对孟微做出的离婚补偿承诺，而是史亦杨与孟凡训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条系史亦杨与孟凡训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史亦杨自孟凡训与申艳玲处收取款项，后出具案涉借条对款项性质予以确认，并承诺两年内还款，史亦杨理应依其承诺的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现史亦杨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史亦杨除应将借款本金120万元偿还给孟凡训外，还应向孟凡训支付违约金。综上，史亦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史亦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