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坤恒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刘秦华，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廷廷，女，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蕊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永坤恒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永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辛廷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9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永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辛廷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靳海潮沟通借款事宜的过程均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对本案借款事实及金额均予以确认”存在严重错误。（一）辛廷廷自述的借贷事实的发生前后矛盾，未能作合理解释，严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二）一审法院主观地将案外人靳海潮与北京永坤公司相联系，错误地将“辛廷廷与靳海潮沟通借款事宜”等同于“辛廷廷与北京永坤公司沟通借款事宜”，存在主观臆断，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漏审关键性事实，事实认定错误。辛廷廷一审中对借款非与北京永坤公司之间形成进行了自认，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错误地认定辛廷廷与北京永坤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对于“500万系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还款”北京永坤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同时对于无法掌握的中保与辛廷廷之间的情况，北京永坤公司也申请追加中保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二）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辛廷廷仅凭转账流水并不能形成完整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辛廷廷辩称，不同意北京永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辛廷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永坤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判令北京永坤公司支付借期内利息20万元（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至12月9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3.判令北京永坤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北京永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0日，辛廷廷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分五笔向北京永坤公司共计汇款500万元，汇款备注栏注明“借款”。对于上述汇款，辛廷廷解释称，其自营美容店，与北京永坤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靳海潮系朋友关系，靳海潮因北京永坤公司资金周转向辛廷廷提出借款5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月息二分，辛廷廷按照靳海潮指示将500万元汇入北京永坤公司账户中。由于借款时北京永坤公司的公章在天津，所以双方一直没有补写借条，但辛廷廷在汇款备注栏已写明用途为“借款”。北京永坤公司对上述500万元款项解释称，该500万元系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还款，并非北京永坤公司向辛廷廷的借款。对此，北京永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2019年10月12日中保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我中保公司与北京永坤公司有借款往来，2019年10月10日，我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一共汇款500万元，视为我中保公司归还北京永坤公司的欠款。特此说明。”上述《说明》落款处加盖中保公司公章。北京永坤公司称，因中保公司曾向北京永坤恒业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坤天津分公司）借款1300万元，所以北京永坤公司在2019年10月10日收到辛廷廷汇入的500万元后，立即向中保公司进行核实，得知上述500万元是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还款，故北京永坤公司要求中保公司出具了上述《说明》。另外，北京永坤公司与辛廷廷根本不认识，不可能与辛廷廷发生借款关系。2、中保公司与永坤天津分公司之间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800万元的往来收据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一份、中保公司（收款人）与永坤天津分公司（付款人）之间金额为800万元的民生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一张。北京永坤公司称，永坤天津分公司是北京永坤公司的分公司，两家公司在财务、管理上均存在混同情况，加之北京永坤公司与中保公司非常熟悉，所以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将500万元汇至北京永坤公司账户上是符合常理的。辛廷廷对上述《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辛廷廷不认识中保公司，且与中保公司的人员没有任何往来，委托还款一事根本不存在，另外中保公司与北京永坤公司、永坤天津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辛廷廷无关。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中保公司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中保公司前财务人员刘某出庭作证称，刘某于2019年5月至11月在中保公司任公司会计，在其任职期间，永坤天津分公司曾给付中保公司两笔款，分别为500万元和800万元，因中保公司一直未还款，后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偿还500万元。案涉《说明》是中保公司原财务负责人郝萍交给刘某的，刘某拿到之后就做账使用了。至于辛廷廷为何替中保公司还款、以及《说明》如何出具，刘某不知情。另查，靳海潮于2017年2月27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担任北京永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供靳海潮的联系方式，北京永坤公司称无法联系靳海潮且不能提供靳海潮的联系方式，并认为靳海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根据辛廷廷提供的靳海潮的电话号码（133XX******）进行电话联系询问本案相关事实，电话接通后，对方称自己就是靳海潮，其认可自己曾于2017年2月27日至2018年6月25日任北京永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认识辛廷廷，且不知道辛廷廷与北京永坤公司之间有借贷关系，也不知道中保公司为何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还款。目前靳海潮已经退休，只是偶尔北京永坤公司有需要的时候去公司帮忙决策一些事情。在靳海潮任职期间，北京永坤公司及永坤天津分公司从未与中保公司发生过借贷关系及其他经济往来。庭审中，辛廷廷对案涉中保公司出具《说明》的形成日期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辛廷廷的鉴定申请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联性，故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辛廷廷提交的交易明细及双方庭审陈述足以证实其向北京永坤公司汇款500万元的事实，现北京永坤公司辩称该500万元系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还款，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北京永坤公司提交的证据论述如下：一、关于中保公司出具的《说明》。该《说明》仅加盖了中保公司的公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说明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该《说明》为中保公司单方意思表示，仅依据该《说明》内容，难以证实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还款的事实。二、关于中保公司与永坤天津分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中保公司与永坤天津分公司的款项往来仅可以证实中保公司确实向永坤天津分公司借款共计1300万元，但不能与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汇款500万元建立关联性，且辛廷廷是将款项汇至北京永坤公司账户而非永坤天津分公司，北京永坤公司称其与永坤天津分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所以辛廷廷将款汇入北京永坤公司，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三、关于中保公司出庭作证人员刘某的证言。首先，刘某的证言中没有关于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还款的原因、中保公司由何人与辛廷廷办理委托相关事宜、以何种方式与辛廷廷沟通及达成委托合意的相关内容；其次，该证人证言未能将辛廷廷之汇款行为与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还款建立起关联性；再次，根据该证人的保险缴纳记录，其2019年3-4月期间曾任职于永坤天津分公司，与北京永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小。四、关于靳海潮之陈述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靳海潮曾任北京永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电话中自称退休后偶尔会去公司帮忙做一些决策，但北京永坤公司却称不能提供靳海潮的联系方式，显然不符合一般常理。根据靳海潮陈述，其任职期间北京永坤公司未与中保公司有过款项往来，也不知道辛廷廷与中保公司之间有何关系，加之其与北京永坤公司的利害关系，其在本案中的陈述证明力较小。综合上述论证，辛廷廷对借款款项来源、其与靳海潮沟通借款事宜的过程均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事实及金额均予以确认。北京永坤公司关于辛廷廷向其汇款500万元是替中保公司偿还借款的抗辩意见，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辛廷廷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视为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本案应为无息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辛廷廷有权在给北京永坤公司合理期限后要求北京永坤公司随时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辛廷廷于2020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已经给了北京永坤公司合理的还款期限，并于该日主张权利。故，对辛廷廷之利息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辛廷廷主张自给付借款之日起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永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辛廷廷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二○二○年七月十三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辛廷廷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北京永坤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北京永坤公司与辛廷廷之间是否存在500万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述争议焦点的审查实质，在于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辛廷廷提交的交易明细，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证明辛廷廷已向北京永坤公司汇款了500万元，辛廷廷主张该500万元是北京永坤公司的借款，而北京永坤公司辩称该500万元系中保公司委托辛廷廷向北京永坤公司的还款，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北京永坤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北京永坤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辛廷廷的陈述前后矛盾等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上述分析的前提下，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对中保公司出具的《说明》、中保公司与永坤天津分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刘某的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的认证意见，北京永坤公司关于辛廷廷向其汇款500万元是替中保公司偿还借款的抗辩意见，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北京永坤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永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北京永坤恒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伟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