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汉族，1956年2月16日出生，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羽良，男，住石家庄市桥东区,系王某的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61年8月5日出生，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河北航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羽良、陈勇，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号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配部分有效是错误的。1.涉案离婚协议关于财产部分是无效的。原被告于2016年8月10日办理离婚的目的，是被上诉人为谋取上诉人的财产，故意欺骗上诉人办理离婚后可以对于上诉人所租赁位于和平东路××水工机械宿舍平房××房屋拆迁后××套房屋。办理离婚手续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并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三年之久。一直到2019年拆迁安置政策规定离婚后夫妻双方不能多分房产后，被上诉人感无法得到上述财产才搬离上诉人住所并起诉。从离婚协议签署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双方自愿领取离婚证，达到了法律上的离婚，但对于原婚姻状态财产的处理则是假，共同以夫妻名义生活仍保持原状。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第1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还是以《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自愿领取结婚证的行为都是合法的，但是关于协议中除自愿离婚外的其他条款均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条款。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因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2.在涉案协议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没有查清事实部分。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租赁归属女方。从常理来看，上诉人年事以高，不可能将所的个人财产全部赠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将协议中另一套房产分给被上诉人，不可能又将涉案房屋赠于被上诉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不是将租赁权归属女方。以上实事原审法院没有深入调查离婚协议的背景和了解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做出错误裁判。二、原审判决在上诉人未提反诉的情况下超出原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屋拆迁而得到的产权调换房屋的更名手续。本案判决第二项是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补偿款，并且补偿标准过低。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反民事不告不理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房屋现以拆除，无法变更产权更名手续，不能实际履行，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为三方协议，上诉人不具备单独变更的资格，无法履行判决第三项的变更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离婚协议关于财产部分约定无效。 张某辩称，一、2016年8月10日张某和王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有关财产内容明确、真实有效。（一）从离婚原因上讲，二人离婚系因王某有婚内过错而离婚，详情可见一审张某提交的证据七。（二）从财产分配上讲，1、属于夫妻共同房产的石家庄市裕华区房屋二人各分得一半产权，公平客观。2、石家庄市公租房的租赁权分配给张某，且离婚时双方均不知道该公租房会拆迁。由此可见，对于王某有过错的惩罚性约定仅是将平房承租权归张某，该房每月可收取200元左右租金。故，离婚协议中有关公租房分配内容双方充分了解，是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客观实际。（三）从协议履行上讲，二人曾到水工机械厂办理更名，因系公租房单位无法协助更名，故未再办理。（四）从协议最后一条“女方身体不好，男方自愿照顾女方”的约定可见，王某自愿多照顾张某，公租房租赁权给张某也顺理成章不难理解，实属王某的自愿行为。（五）从离婚后二人又同居一事上讲，一是因502房产各自分配一般半产权，张某别无其他房产，只能在502居住；二是因王某向张某保证改过并写下保证书（见一审证据七）；三是因2016年8月离婚、王某女儿王颖9月就要结婚以及念及二人二十年夫妻感情。同居期间张某向之前二十年的夫妻生活一样，为家庭全心全意付出。该事实从王某起诉张某不当得利返还一案的（2020）冀0102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书也可印证。（六）从平房拆迁政策正式颁布的时间上讲，2019年3月张某发现王某再次犯错，于2019年6月搬离502室；拆迁政策于2019年9月颁布，二人分开在先，拆迁政策在后，故张某根本不存在王某所陈述的“假离婚”、“谋取财产”、“欺骗王某”的情形和任何可能性。综上所述，王某上诉状中有关离婚协议书财产约定部分效力问题和约定不明的问题均不成立。相反，实际情况是王某反悔，发现拆迁后可得利益可观，才背信弃义，否认离婚协议的真实性。二、《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为三方协议，本案一审中河北水利工程局根据法院调查令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了可根据法院判决办理过户更名事宜。本审中张某提供的证据一即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的王某已经收到拆迁款54597元和奖励款10000元，并口头承诺尊重法院判决、依法行事。由此可见，张某诉求王某协助办理涉案拆迁协议的更名手续合法，有切实可履行性。 张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1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条；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84212.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判决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租赁权亦归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应当配合上诉人将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河北水利工程局及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征收规划区域内）协议》中承租人一方更名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合理合法拥有涉案房产的租赁权及享受因拆迁可获得的相关利益。其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84212.2元的依据系因被上诉人退休且年老。被上诉人虽已退休，但其名下有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路137号2号楼4单元205室房屋一套，同时有多张银行卡和信用卡，其生活并不困难，完全有生活、甚至娱乐的条件，而上诉人系已经离异且无工作和收入的年老妇人，体弱多病，生活更加的困难，更需要进行照顾，原审法院应当出于照顾弱者的角度来判决，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84212.2元属于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合理合法取得的租赁权及相关利益，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 王某辩称，一、答辩人并非为了离婚而对财产进行处理，涉案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1、涉案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配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并且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根据现有证据及原被双方的陈述，双方系为了多分房从而“假离婚”签订《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约定，因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从涉案离婚动机上看，协议第五条：“女方身体不好，男方自愿照顾女方”可以证实双方夫妻感情正常，因而离婚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愿，而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是女方为了保障自己今后生活，故意添加，男方也不认为这是真正的财产分割，并非为了离婚而对房屋进行处理。原被告于2016年8月10日办理离婚的真实动机不是离婚，是通过离婚这种手段实现多分配一套房屋的目的（欺骗答辩人办理离婚后可以对答辩人所租赁位于和平东路××水工机械宿舍平房××房屋拆迁后××套房屋。）后按相关规定不能达到其目的的情况下，从而产生纠纷。办理离婚手续后，双方并没有解除夫妻关系，同居并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三年之久，对于原婚姻状态财产的处理则是假。一直到2019年拆迁安置政策规定离婚后夫妻双方不能多分房产后，被答辩人感无法得到上述财产才搬离答辩人住所并起诉。根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第1款及《合同法》第52条，自愿领取结婚证的行为都是合法的，但是关于协议中除自愿离婚外的其他条款均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条款。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因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2、答辩人并非为了离婚而对财产进行处理，在涉案协议将答辩人的个人财产全部分配给原告明显有违公平。涉案离婚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河北省石家庄市租赁归属女方。”从文理解释上来看，涉案离婚协议第二条是双方共同房产及其他共同财产分配事项，事实上涉案财产是答辩人个人财产并非是双方共同财产，双方错误将答辩人的个人财产约定为共同财产，第一款对不动产分割第二款应当是其他财产的分割，也可以看出来第二款并非是不动产的分割，结合事实可以看出是对租赁费的约定。从离婚协议签署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答辩人年事已高，需要有房子居住及生活保障，不可能将所的个人财产全部赠与被答辩人，答辩人未有将所有个人财产赠与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了离婚而对财产进行处理。答辩人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下，致使双方在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时权利义务明显有违公平的情形，以上事实法院没有深入调查离婚协议的背景和了解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作出错误裁判。二、原审判决在答辩人未提反诉的情况下超出原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答辩人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屋拆迁而得到的产权调换房屋的更名手续。本案判决第二项是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补偿款，并且补偿标准过低。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违反民事不告不理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房屋现已拆除，无法变更产权更名手续，不能实际履行，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请求。《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为三方协议，答辩人不具备单独变更的资格，无法履行判决第三项的变更义务。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因《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房屋拆迁而得到的产权调换房屋的更名手续；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当庭补充第二项诉讼请求，原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因《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房屋拆迁而得到的产权调换房屋的更名手续，更名手续指的是将于2019年12月21日以被告王某名义与河北省水利工程局、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更名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6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河北省石家庄市租赁归属女方。2019年12月21日，征收部门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甲方）、被征收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乙方）及承租人王某（丙方）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征收规划区域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征收房屋坐落桥东区和平东路××幢，类别平房，此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7.5㎡，其中乙方占3.5㎡、丙方占14㎡。协议第二条约定，上述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含公摊补助费）457987元，其中乙方所得91597元，丙方所得366390元。协议第三条约定，丙方选择产权调换，产权调换房屋总价款1034056元。协议第四条约定，丙方应向甲方支付产权调换房屋差价款320288元。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应支付的其他补偿合计54671元，支付给丙方。原告主张因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房屋租赁权归属有争议，使得拆迁工作无法进行，为配合拆迁相关工作，暂由被告处理房屋拆迁事宜，房屋拆迁手续均系被告签署。原告提交了被告于2019年12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现由王某处理相关房屋拆迁事宜，如张某还有争议，可以与王某通过协商、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另查明，原、被告均认可涉案房屋系二人婚前被告承租，实际是12号。原告称派出所系统里没有12号，户口落户的是11号，并提交了户口页。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单位公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婚前由一方承租的公房，婚姻关系存续5年以上的，离婚后，双方均可承租。被告婚前承租涉案房屋，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近20年，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离婚后原告依法享有与被告同等的承租权。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租赁权归属原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确认《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因租赁权已约定由原告享有，涉案房屋因拆迁承租人可获得的相关利益亦应由原告享有，考虑到被告已退休且年老，本着照顾被告生活的角度，本院酌定承租人可获得的补偿款的20%归被告所有，即（366390元＋54671元）×20%＝84212.2元，而被告亦应配合原告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征收规划区域内）协议》中承租人一方更名至原告名下。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某与被告王某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王某补偿款84212.2元；三、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原告张某将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河北省水利工程局及被告王某于2019年12月21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征收规划区域内）协议》中承租人一方更名至原告张某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的拆迁款和奖励领取单两张。证明2019年12月21日王某已单方领取拆迁款54597元和拆迁奖励1万元，共计64597元，该款应由张某所有。证据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四张。证明河北银行运河桥支行出具的张某名下账号的工资卡，自2016年至2020年工资流水，证明张某的月工资为2941.42元。证据三，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张某现无房可住，租赁房屋每月产生租金为1800元。证据四，张某的退休证，证明张某于2009年3月退休。证据二至证据四共同证明张某比王某生活困难，王某因是事业编退休金4000元左右。证据五，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路137号水利工程局宿舍2-2-502室房产证，证明二人离婚后，上述房屋各分得一半产权，公平、客观。现该房屋自2019年6月开始一直由王某自己居住使用。证据六，叶风亮的证明，证明涉案平房未拆迁前租金收入200元，拆迁后可得利益变大，由此导致王某反悔。本院组织王某一方进行质证。王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了我方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的证明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五真实性认可，该房产证原所有人为王某，为保障张某的生活，赠与张某的50%的产权，也是按照离婚协议履行的。证据六真实性存疑，但该证据恰恰印证了在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第二款我方的真实意思是将租赁费归属女方。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夫妻双方权衡利益，考量利弊之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既包含关于婚姻解除、子女抚养的身份关系约定，也包含财产分割及双方共同债权债务的约定。不论双方办理离婚是出于何种利益考量或者政策规避，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所有内容系双方协商一致确认，程序合法、有效。王某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于王某主张案涉离婚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只是为了通过离婚这种手段，实现和平东路××水工机械宿舍平房××房屋拆迁后××套房屋的目的而办理的“假离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原审庭审中，张某并未就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如何处理提起诉讼，王某亦未对相关拆迁利益提出反诉，原审法院径行以王某退休且年老为由，判决张某向王某支付补偿款84212.2元，超出张某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房屋产权单位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机械厂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承诺就本案所涉诉讼，尊重法院裁决，应视为其同意配合办理案涉《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征收规划区域内）协议》中承租人一方的更名手续。故王某以涉案房屋已拆除为由，主张无法变更产权更名手续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王某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