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法定代表人：郑俊，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水，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桢，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进平，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杨爱兵，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郎溪县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郝进平、原审被告杨爱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5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溪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进平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郝进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爱兵在借款的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为自己的借款进行担保系利用职务的不合法行为，该担保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郎溪县中医院不发生效力。郝进平诉称杨爱兵分别于2012年、2013年和2014年1月向其借款，借款发生时杨爱兵并未担任郎溪县中医院院长。杨爱兵所借款项全部汇入其个人银行卡，全部归杨爱兵个人使用，与郎溪县中医院无关。2017年3月26日，杨爱兵因欠郝进平的借款不能归还而向郝进平出具借条，并利用担任院长职务的便利私下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本身违反规定，甚至有涉刑事违法之嫌。本案在郝进平借条上加盖公章的担保行为，郎溪县中医院内部未召开过院务会、院长办公会，更未向主管单位口头或书面汇报过，除杨爱兵外无人知道该事实，该担保行为违反规定甚至有涉刑事违法之嫌，该担保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郎溪县中医院不发生效力。二、如果推定杨爱兵在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公章的行为产生担保责任，本案也超过了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期限。杨爱兵因不能归还借款，于2017年3月26日向郝进平出具借条，并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载明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3月26日前。借款期限届满后，郝进平未向郎溪县中医院主张过权利，直到郎溪县中医院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应诉材料才知道本案的相关情况，故郝进平要求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已超过了担保期限，郎溪县中医院不应再承担担保的法律责任。三、假使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当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且郎溪县中医院对2017年3月26日之前的未还利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郝进平称杨爱兵曾向其提供了《郎溪县中医院建设经营合作（BOT）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医院，郝进平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是明知的，且在借款全部交付杨爱兵个人的情况下，为了获取个人的高额利息，私下与杨爱兵串通，以可能造成国有医院资产重大损失为代价，仍然要求郎溪县中医院盖章担保，郝进平的过错相当大。而郎溪县中医院加盖公章的行为是杨爱兵利用担任院长职务的便利私下所为，并非郎溪县中医院的合规行为，杨爱兵钻了印章管理上的漏洞，过错相对较小。故本案假使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也不应当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郎溪县中医院认为充其量承担的责任不应当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且郎溪县中医院对2017年3月26日之前的未还利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假使因杨爱兵私下利用职务之便加盖的郎溪县中医院公章是真实的，其行为完全出于个人私利，将会导致国有资产的重大损失，法院也应审慎判定郎溪县中医院承担的连带责任或判定相对较低的责任比例。一审判决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明显过高。另，杨爱兵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刑事违法事实，已被追究责任。郝进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杨爱兵既是院长，又是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郎溪县中医院；2．郝进平在向杨爱兵追索欠款过程中曾和杨爱兵同去当地政府有关部门，具体是在2018年8月找到郎溪县卫生健康委员会李军主任以及童副主任，要求还款以解决问题，被答复称需要研究讨论，要求郝进平与杨爱兵回去等；3．杨爱兵取得经营权，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且其在借条上写明了款项是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杨爱兵未作陈述。郝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爱兵、郎溪县中医院支付郝进平欠款725万元，其中借款600万元，未付利息125万元；2．判令杨爱兵、郎溪县中医院向郝进平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杨爱兵、郎溪县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7日，郝进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爱兵汇款150万元。2013年3月28日，郝进平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杨爱兵汇款150万元。2013年9月13日，郝进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杨爱兵汇款100万元。2014年1月2日，郝进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杨爱兵汇款100万元。2017年3月26日，杨爱兵向郝进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郝进平600万元整，于2018年3月26日前还清。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投资款，郎溪县中医院担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爱兵在借款人处签字，郎溪县中医院在担保单位处签章。一审法院另查，郎溪县中医院为郎溪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郝进平与杨爱兵达成借贷合意，郝进平向杨爱兵支付出借款项，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爱兵认可双方曾口头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杨爱兵于2017年3月26日向郝进平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就此前债权债务关系达成的新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爱兵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向郝进平偿还借款，杨爱兵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0%，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杨爱兵逾期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郝进平主张杨爱兵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根据规定，利息数额不能超过实际欠款数额产生的可支持的最大利息数额。关于郎溪县中医院应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中，虽郎溪县中医院在借条中以担保人的名义签章，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郎溪县中医院作为公益性质的医院，依法不得为保证人，因此该保证行为无效。郎溪县中医院作为公益性质的医院，在其依法不得为保证人的情况下，仍为杨爱兵向郝进平的借款提供保证，郎溪县中医院对该保证行为无效具有过错。郝进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材料中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性质，可以认定郝进平对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郝进平仍与郎溪县中医院达成保证合意，郝进平对该保证行为无效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郎溪县中医院因该保证行为无效而应当向郝进平赔偿的损失数额。郝进平认为杨爱兵系郎溪县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款项用于医院建设，因此郎溪县中医院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借款从2012年即开始产生，借款发生时杨爱兵并非郎溪县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次，虽本案借条中载明借款“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投资款”，但根据本案款项交付的实际情况，借款均由郝进平汇入杨爱兵的银行账户，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款项实际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最后，根据郝进平持有的建设经营合作项目合同书，出资建设郎溪县中医院新址系“江苏泰信医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信公司）的义务，杨爱兵在泰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则说明泰信公司亦负有建设医院的合同义务，杨爱兵借款有用于泰信公司的可能。因此，虽借条签订时杨爱兵为郎溪县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条上载明借款“用于郎溪县中医院投资款”，但在郝进平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系直接支付给郎溪县中医院或涉案款项实际用于郎溪县中医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郝进平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郎溪县中医院的其他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一、杨爱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郝进平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数额不超过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数额）；二、郎溪县中医院对判决第一项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对郝进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郝进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郎溪县中医院作为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法人，为杨爱兵的债务向郝进平提供担保，郎溪县中医院与郝进平之间的保证关系应当认定无效。涉案《郎溪县中医院建设经验合作（BOT）项目合同书》中已经明确载明郎溪县中医院为公立非营利性质，可见郝进平明知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益性质仍接受郎溪县中医院的保证，应当认定郝进平与郎溪县中医院对于保证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郎溪县中医院上诉提出，杨爱兵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在借条上加盖郎溪县中医院的公章提供担保，担保对郎溪县中医院不产生法律效力，并提出即使郎溪县中医院承担责任也不应超过杨爱兵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但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郎溪县中医院上诉还提出，郝进平要求郎溪县中医院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已超过了担保期限，但郎溪县中医院所提供的担保无效，且根据郝进平的陈述，其曾前往郎溪县当地向杨爱兵主张权利并向当地有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而郎溪县中医院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有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郎溪县中医院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郎溪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50元，由郎溪县中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