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1刑终77号抗诉机关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一，男，195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案发前系辽宁同煤燃料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出生地辽宁省沈阳市，现住沈阳市和平区。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批准逮捕，次日被执行逮捕，2019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9月18日被监视居住。辩护人潘云飞，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二，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无职业，出生地辽宁省沈阳市，现住沈阳市和平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批准逮捕，次日被执行逮捕。2019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9月18日被监视居住。辩护人马丹丹，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19）辽0104刑初310号刑事判决。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蒋战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一及其辩护人潘云飞，上诉人李某二及其辩护人马丹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开始，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以其二人及李某一的妻子宝某一的名义通过辽宁田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某公司）对外借款，因借款未能返还，二人使用由邱某1提供的由董某、王某1等31名借款人签名的空白借款合同、收据、借据等单据，填写其二人与田某公司约定的借款金额，合同签订日期等相关信息，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和平区法院”)提起诉讼。期间，李某一、李某二为实现查找田某公司邱某1名下财产等目的，在明知辛某、周某2未向其借款的情况下，捏造二人分别向其借款171.592万元、120.5万元的事实，提起诉讼。和平区法院对辛某案件于2016年11月21日做出判决，判令辛某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辛某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李某一、李某二撤回起诉；周某2案件因二被告未按期补交案件受理费，2017年2月8日和平区法院做出裁定，对案件按撤回起诉处理。原审认定上诉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抓捕经过；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判决邱某1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判决书；宝某一、李某一、李某二、李某2、邱某1的招商银行账户交易表，宝某一、李某一、李某二、李某2招商银行对账单；李某二、李某一、张某2、邱某1、刘某1、张某1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某二、李某一、刘某1、张某1建设银行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投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合同、收据、借据、保证合同(均空白)；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在和平区法院的诉讼案件材料等。2.证人宝某一、李某2、张某1、崔某、郭某、乔某、邱某1、史某2、王某2、耿某、辛某、周某1的证言。3.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的供述。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为实现个人目的，以捏造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并致法院做出民事裁判文书，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虚假诉讼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公诉机关对二被告人犯诈骗罪的指控，从案涉借款出处、借款过程、双方形成的借条等合同材料及诉讼过程综合分析，二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故对指控罪名，不予支持。李某一、李某二与案涉他人的纠纷，由民事审判程序解决。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一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被告人李某二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1.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判决对起诉书指控的诈骗犯罪事实未予明查并评判即不予认定，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直接导致裁判结果的错误。2.检察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3.审理查明的部分事实亦认定错误，导致定性错误，致使重罪轻判，罪行不相适应。判决认定李某一、李某二为实现查找田某公司邱某1名下财产等目的而提起诉讼不能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是：李某一、李某二在田某公司不能履行合同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私自填写借据和其他借款手续，隐瞒田某公司已经给付其部分利息的真相，私自在借据上填写月息2%的利率，用虚假陈述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捏造的事实欺骗法院，致使法院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裁判，致使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非法占有田某公司已经给付的被害人王某1、卢某、史某1、梁某、李某1、潘某六人利某人民币1971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二被告人非法占有上述六名被害人利某的行为应认定为诈骗罪。原审法院仅从案涉借款出处，借款过程、形成的借条等合同材料及诉讼过程认定二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的犯罪构成，系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李某一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对其犯虚假诉讼罪量刑过重，不构成诈骗罪。上诉人李某二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对其犯虚假诉讼罪量刑过重，不构成诈骗罪。李某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与31个借款人形成借贷关系的是李某一而不是田某公司，因此涉及李某一与31个借款人的民事诉讼不是虚假诉讼。以上事实在经各级人民检察院提出异议之后，被法院最终进行了确认。2.利息是基于本金的从属性权利，鉴于第一条所述所有借款人与李某一存在着真实的被司法确认的民事借贷关系，那么利息也应当纳入民事诉讼审查范畴而不是单独作为刑事案件处理。3.关于辛某（171.592万元）、周某2（120.5万元）这两起，现有证据即不能证明属于诈骗罪，同时虚假诉讼罪也欠缺“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必要条件。李某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李某二构成虚假诉讼罪，量刑偏重，请求减轻处罚。1.李某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遵照李某一指示、按汇款凭证、保证合同、资料明细、微信聊天进行借据等填写，社会危害性小，且属于从犯，具有减轻、从轻处罚情形，但一审判决未认定李某二系从犯。辛某及周某1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才引发李某一提起民事诉讼，二被告人均具有从轻处罚情节。李某二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2.关于大东区检察院抗诉的31人认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该31人中有21起案件经和平区法院民事审判庭审理认为属于民事纠纷，并作出民事判决书，故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本案除辛某171万、周某1120万元是李某一捏造借贷关系而提起的民事诉讼，构成虚假诉讼外，其他均不构成虚假诉讼罪。3.关于沈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重复收取6人利息19.71万元从重按诈骗罪处罚的观点，该6人即使存在重复收利的情形也不构成虚假诉讼，更不构成诈骗罪，该行为应归属于民法进行调整。结合侦查卷6人的一审民事庭审笔录，除王某1外，其余5名借款人在民事开庭时，均未向法院递交证明向邱某1已支付利息金额及收到本金差额的证据。鉴于本案的本金及利息均是通过中介邱某1代为收支，故李某一在取得民事判决书时，是不能确定知道存在本金差额及利息金额的，故被告人不存在捏造或隐瞒事实的客观行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主观目的。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某一、李某二虚假诉讼的犯罪事实、证据与原审认定相同，本院均予确认。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辩护人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和平区法院（2020）辽0102民监13号、14号、15号、19号《民事决定书》；（2021）辽0102民监7号《民事决定书》；2020辽0102民再10号《民事判决书》；2020辽0102民初3507号、9762号、9836号、9838号、9840号、9842号、9943号、9944号、9947号、9949号、9950号、9952号、9954号、9956号、15415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检察机关提起再审检察建议、抗诉的21起民事案件，经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民事决定、判决书，一致认定案涉借款人均是与李某一（或李某二、或宝某一）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属于民事案件，并作出判决。二上诉人没有捏造与各借款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即使存在差额问题，也是民法调整范围。该差额不属于虚假诉讼罪中“捏造事实，或隐瞒已还清全部款项”的构成要件。2.辛某28万借款及沈阳市房产局的抵押手续、周某135万借款及房产局抵押手续，上述证据来源于沈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证实李某一对借给辛某的28万款项及借给周某135万款项提起的民事诉讼，不构成刑事犯罪，仅是民间借贷应由民法调整。辛某、周某1在侦查机关证实“从没向李某一借过钱”系伪证。3.梁某借款四方保证合同、三方保证合同、微信聊天截图、资料明细、委托授权公证书；潘某借款四方保证合同、微信聊天截图、资料明细、委托授权公证书；芦丹、杨某借款四方保证合同、三方保证合同、微信聊天截图、委托授权的公证书；王某1、刘某2三方保证合同、委托授权的公证书；李某3三方保证合同、委托授权的公证书；史某1委托授权公证书，证实空白的借款合同、借据及收据均是据实填写，不属于伪造证据，也没有捏造基本的民间借贷事实。各借款人将自已房产公证授权给了李某一、李某二或宝某一，可以代自已办理出售房屋的所有权利，进一步证明借款人明知或应知将房产抵押给了李家，李家是出借人。保证合同担保人是田某公司和邱某1，均有田某公司公章及邱某1签字确认，借款人应当看到。4.刘某32018年8月8日手写《收据》2份、和平区法院（2020）辽0102执异793号《执行裁定书》1份，证实2018年8月8日李某一、李某二考虑到刘某3需要看病用钱，同意将已查封的租金58000元（3万+2.8万）给刘某3，刘某3收到上述款项后，出具2张收条，刘某3证言中所述“因为我们不同意给房子解封，导致他爱人生病去逝”不属实，我们是第5手轮侯查封，“朱帅”是该房第1手查封，朱帅不仅没给刘某3房解封，还诉讼我们要求把房租金给他执行走。5.和平区检察院沈和检民（行）监【2019】21010200019号《检察建议书》（借款人辛某28万）1份；沈阳市检察院沈检民（行）监【2018】21010000614号《民事抗诉书》（借款人李某3）1份；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辽检民（行）监【2019】21000000117号《民事抗诉书》（借款人张国某、王岩）1份，证实就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和平区检察院、沈阳市检察院、辽宁省检察院均提起检察建议书或民事抗诉书，文书内容与本案公诉方观点一致。该案最终经和平区法院审理认定上诉人与各借款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6.周某2名下8套房产查询信息。证实周某2代持田某公司8套房产，价值不少于770万元，在刑法上该行为已涉嫌转移隐瞒犯罪所得，在民法上属于转移财产逃避履行债务。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一、李某二为实现个人目的，以捏造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并致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裁判文书，二上诉人的行为均构成虚假诉讼罪。关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支持抗诉意见、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原审公诉机关提供的原审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提起民事诉讼的相关裁判文书及二审辩护人提供的检察机关检察建议书、民事抗诉书、和平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决定书、再审民事判决书证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已对上诉人李某一、李某二与借款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除辛某171.592万元、周某2120.5万元外），判决系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同时，辩护人提供的保证合同亦能证实，部分借款人与上诉人、邱某1、田某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邱某1、田某公司系保证人而非借款人，故原审判决关于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一、李某二“通过虚假诉讼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构成诈骗罪不能成立的认定正确。2.上诉人李某一、李某二捏造辛某借款171.592万元、周某2借款120.5万元的虚假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原审认定二上诉人构成虚假诉讼罪，定性准确，辩护人所提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沈阳市人民检察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李某一、李某二非法占有田某公司已经给付的被害人王某1、卢某、史某1、梁某、李某1、潘某六人利某人民币197100元，构成诈骗罪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既具有虚假诉讼行为又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本案中王某1、卢某、史某1、梁某、李某1、潘某作为借款人与李某一（宝某一）、李某二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某一（宝某一）、李某二起诉六名借款人偿还本金及利息是一个诉讼中的两个诉讼请求，该诉讼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其对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单独认定构成虚假诉讼罪，故更不能构成诈骗罪；另外，在李某一（宝某一）、李某二起诉时，六名借款人均尚欠部分借款本金未还，按照相关民事法律规定，该部分本金至实际还款之日仍应给付利息，故认定上诉人李某一、李某二具有非法占有利息的目的，证据不足，综上对沈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李某二属于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某二按照李某一的指使在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上填写金额、日期，并在宝某一起诉辛某171.592万元借款纠纷案件中作为委托代理人出庭，其行为在虚假诉讼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系主犯，故对辩护人此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根据上诉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处刑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温晓霞审判员  孔祥来审判员  宋永政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孙晓康书记员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