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四平园**楼**。负责人：肖俊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丹，北京市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日，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会，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西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明，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建腾物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腾物业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无需支付常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947.57元；2.本案诉讼费由常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中，为证明《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适用于常日，我公司提交了《培训记录表》《承诺书》《劳动合同书》和工会会议纪要等证据，常日亦认可《承诺书》《培训记录表》系其本人签字，上述证据均表明常日当时签收并知晓《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内容。一审法院仅以《培训记录表》中的培训效果评估中没有体现《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内容，就否定培训内容包含《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与事实不符，也忽视了上述其他证据。2.一审法院一方面以我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规定的内容，从而认定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等于已经认定《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适用于常日，只是解除理由同《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规定的合法解除条款不符。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又否定我公司就《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内容对常日进行过培训，前后矛盾。3.我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仅依据一审法院引用的“侮辱、谩骂、恐吓、威胁他人，与员工及业户、外来人员发生打架斗殴等行为者”规定，还包括“凡收到《警告通知书》，再有违反公司有关规定者，将视情况给予除名处理”“因不礼貌引起与人争辩者”“吵闹、粗言秽语，违反公共场所秩序，扰乱公司安全者”。2020年2月正值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常日擅自留宿他人，严重违反管理制度，我公司向其说明了该行为的严重性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多次要求常日亲属搬离园区，常日一直抗拒，为此我公司向其下发了《警告通知书》，并告知如果仍拒绝搬离或再有违反公司制度之情形，将进行辞退处理。常日亲属搬离后，其认为我公司针对其，工作比较消极懈怠，3月18日故意挑起事端，在多名员工在场的情况下，同后勤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言语恶劣，经其他同事劝阻，常日仍威胁同事。常日该行为给我公司的管理工作造成障碍，在员工中形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我公司对其作出辞退从严处理不仅符合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同时也符合《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的规定。常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建腾物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建腾物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无需支付常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5947.57元；2.判决无需再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3.本案诉讼费由常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常日与北京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至2016年10月8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常日担任维修岗位工作，基本工资每月1400元。该合同第三十二条约定附件包括《员工手册》。2013年10月9日，常日签署《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于2013年10月9日入职北京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现向公司作如下承诺：我已认真阅读《新员工入职第一天培训》，并在一周内仔细阅读《员工手册》，熟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能自觉遵守。2016年10月，常日非因本人原因从北京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入建腾物业分公司工作。2020年3月20日，建腾物业分公司向常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你好，时值北京地区针对新冠疫情的防护关键时期，作为物业服务公司，做好疫情防护工作尤为重要，我公司高度重视并严格执行政府及相关部门下发的疫情防护要求。疫情防护期间，公司下发了《北京公司疫情期间员工行为规范》《关于北京公司进一步加强疫情期间员工管理的通知》等规章制度，并多次强调严格执行疫情防护期间管理制度，严禁外来人员进入园区。然你作为园区物业工作人员，无视当前疫情防护的严峻形势及公司疫情期间的管理制度，私自带领外来人员进入员工宿舍留宿，经劝阻及警告后，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于2020年3月18日早晨到食堂就餐期间，挑起事端且在多名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形下威胁、辱骂、恐吓食堂工作人员，时值疫情防护期间，你的上述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且造成了恶劣影响。鉴于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公司经研究决定，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自2020年3月21日起，你同我公司不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2020年3月23日，常日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为：1.建腾物业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8855.4元；2.建腾物业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3.建腾物业分公司支付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造成的损失12828.82元；4.建腾物业分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延时加班费2200元：5.建腾物业分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287元（1月1日、25日至27日）。2020年7月31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1793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支付常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六万五千九百四十七元五角七分；二、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为常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三、驳回常日的其他仲裁请求。建腾物业分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时限内起诉至法院。为证明建腾物业分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和所依据制度，建腾物业分公司向法院出示了2020年2月26日的《违纪处罚通知单》、2020年2月29日的《违纪处罚通知单》、常日本人书写的材料、员工书写的材料、《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北京中建职工代表会议纪要》、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培训记录表》。该组证据载明：1.2020年2月26日，建腾物业分公司作出《违纪处罚通知单》，内容为：常日先生：由于您违反公司疫情防控期间员工宿舍临时管理规定等相关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您处以警告的处罚。事由：疫情期间，擅自留宿他人，让家人（儿子）每天居住宿舍，每天早上上班，晚上回宿舍，有较大传染风险，管理处已于2月24日口头警告其马上搬离，截止2月26日还未搬离，现下发书面警告通知单，要求其立即搬离。2.2020年2月29日，建腾物业分公司作出《违纪处罚通知单》，内容为：常日先生：由于您违反公司疫情防控期间员工宿舍临时管理规定等相关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您处以严重警告的处罚。事由：疫情期间，擅自留宿他人，管理处已于2月26日书面警告其马上搬离，你仍未搬离，限2月29日必须立即搬离，如不搬离或再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情形，将对你解除劳动合同，进行辞退处理。现下发书面严重警告通知单。3.2020年3月18日常日书写的《发生在食堂过程与检讨》，内容为：2020年3月18日，我本人在食堂吃早餐，未按规定拿了两颗鸡蛋，未听分餐员劝，与分餐员赵和平发生了辩理，认为上有错误，期间只是辩理，没有发生任何的肢体冲突，和言语攻击……。4.许洪刚的检讨书载明3月18日早餐时常日多拿一个鸡蛋，赵和平制止后常日情绪激动，大吵起来，其他同事进行了劝阻，临走时常日威胁赵和平。赵和平的情况说明载明：3月18日早餐时间其提醒常日按照规定只能一人拿一颗，常日立刻翻脸、大声嚷嚷，态度言行举止恶劣，马上要打我的样子，幸好有人及时劝阻。出门还威胁。5.《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规定，该员工手册未写明开始实施的时间。员工手册规定，处罚规定：1.凡收到《警告通知书》，再有违反公司有关规定者，将视情况给予除名处理，不再另行通知本人并不给予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过失辞退：包括但不限于下列过失之一者，将根据劳动合同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以任何形式给予补偿：2.侮辱、谩骂、恐吓、威胁他人，与员工及业户、外来人员发生打架斗殴等行为者。6.2019年4月1日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包括：3.被中海物业收购后，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继续适用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待新的制度通过后按照新的制度执行。7.2017年1月31日的《培训记录表》载明：培训主题：员工的仪容仪表，培训内容概要第一项至第四项都是关于仪容仪表的，第五项内容为：《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人事规章制度。培训员工的培训效果部分载明“提高员工的服务意识，提高物业的品牌起到积极作用”，该培训表有常日签字。常日不认可两份《违纪处罚通知单》、赵和平等员工书写的材料、《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北京中建职工代表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主张未收到《违纪处罚通知单》、未见过《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认可其本人书写的材料的真实性，认可2017年1月31日的《培训记录表》是其签字，但主张培训内容第5项是后加上去的，培训的时候不涉及该项内容。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常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72.89元。另查，2017年8月15日，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认缴股份成为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证据规则》第三条第二款“主张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或人事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建腾物业分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与常日解除劳动合同，其公司应就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建腾物业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性的问题。一方面，建腾物业分公司主张其解除的制度依据为《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常日不认可该手册的真实性。现建腾物业分公司提交的就该制度已经向常日出示的证据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培训记录表》，但该记录表载明培训主题为“员工的仪容仪表”，培训内容的第1-4项都是仪容仪表，最后一项也即第5项为《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在培训效果评价处也只是涉及服务意识和提升品牌，因此，法院对建腾物业分公司关于此次培训内容包含员工手册的主张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关于3月18日的事件，建腾物业分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日常日存在《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规定的存在“侮辱、谩骂、恐吓、威胁他人，与员工及业户、外来人员发生打架斗殴等”行为。因此法院认定建腾物业分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关系不合法，应向常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关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建腾物业分公司已为常日出具，常日认可收到，无需再出具。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支付常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65947.57元；二、驳回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建腾物业分公司提交的《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目录包括：序言、公司简介、人事规章制度、员工培训、员工考核、薪金与福利、员工服装规定、休假、奖罚规定、辞退员工规定、加班值班管理。其中，序言载明：在华北区范围内，已经收购了北京中建物业、宏洋物业在内的多家物业服务企业，为了管理需要，提升管理效率及节省沟通成本，在参考之前规章制度的前提下制定本员工手册。中海物业华北区管辖范围内，包括北京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海宏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本部及下属所有员工均应遵守本员工手册的规定。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2020年3月20日，建腾物业分公司向常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常日在疫情期间，私自带领外来人员进入员工宿舍留宿，经劝阻及警告后，又于2020年3月18日早餐期间，威胁、辱骂、恐吓食堂工作人员，严重违反了《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为由，于2020年3月21日与常日解除劳动合同。建腾物业分公司应就其公司主张的常日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及制度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建腾物业分公司提交了《违纪处罚通知单》、常日书写的材料、员工书写的材料、《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北京中建职工代表会议纪要》、培训记录表为证，但常日不认可收到过《违纪处罚通知单》，亦不认可3月18日发生任何的肢体冲突和言语攻击。建腾物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的常日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及收到《违纪处罚通知单》，亦不足以证明常日知晓《华北区中海物业员工手册》中的奖罚规定、辞退员工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建腾物业分公司与常日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向常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建腾物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腾物业管理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