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发，男，194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山，男，194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陈根发因与杨林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20)川081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根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因青苗费补偿与杨林山发生纠纷，杨林山用木棒将我打伤，我晕倒后杨林山继续用木棒打我，用脚踩踏我，导致我头部和全身受伤，杨林山应当承担我的全部损失。 杨林山辩称，陈根发主张是因杨林山与其发生纠纷导致其抑郁症复发没有事实依据，自己没有上诉是因陈根发针对双方之间的纠纷不断上访、诉讼，自己年岁已高，不愿与其发生纠纷。愿意按一审判决结果履行，但此后不再接受陈根发据此再向其主张任何权利。 陈根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林山赔偿医疗费28829.46元、误工费260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增加护理费3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元、营养费26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02629.4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林山早年在旺苍县城环城路出资购买何显书的旧房、空地用于自建房屋，其购买的房屋、空地与陈根发家相毗邻，因地界不清从而导致双方在构建围墙、砌筑堡坎、房屋修建等方面多次引发争议。2006年，杨林山子女杨明、杨琴起诉陈根发及家人，请求排除妨碍，案件经旺苍县人民法院审理并强制执行。2011年，杨林山雇请宋能学等人修建房屋时，双方因宅基地的使用、青苗补偿等再次发生纠纷，3月15日下午3时30分左右，陈根发到施工现场要求支付青苗补偿费阻碍宋能学等人施工，宋能学给杨林山打电话告知此事，杨林山来到施工现场后，双方发生口角、抓扯，纠纷过程中导致陈根发头部受伤流血，杨林山脸部被抓伤，陈根发、杨林山先后向旺苍县东河派出所报警。事后，陈根发前往旺苍县城环城路照相馆对受伤部位进行拍照。 陈根发提交的主要病历资料载明：1、广元市第四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3﹢年前，患者因“土地纠纷”，法院强行将患者及儿子收押。3天后予以“取保候审”。不准出远门。渐出现心慌、烦躁，看任何人、物均感到不顺眼，正常因小事就冲家人、朋友大发雷霆……2008年6月曾在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具体诊疗不详，病情无明显缓解，疗效差。2008年8月首次来我院门诊检查，诊断为“抑郁症”，给予“舍曲林胶囊50—100㎎／日”治疗。病情明显缓解。一直坚持服药，病情尚稳定。入院前1月，患者自行停药，初病稳。3天前，与他人发生争执、打架后病情复发加重，表现为心慌、烦躁，坐立难安……。检查合作，饮食起居及个人卫生均能自行料理……。2、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四医院）入院证，记载给证日期2011年3月18日，初步诊断焦虑症。3、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市四人民医院）2011年3月19日出具的CT医学影像报告，检查部位：颅脑，诊断意见：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轻度脑萎缩CT征象。4、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情况：患者因心慌、烦躁、坐立不安3﹢年，复发3天入院。入院时体格检查无明显阳性发现，精神检查：患者意识清楚，年貌相符，衣着适时尚整洁，定向力完整，日常生活能自理，接触顺利，未查有幻觉及妄想。自述感到心慌、烦躁、坐立难安。情感反应显焦虑。求治心切，自知力完整。智能、记忆力正常。头颅CT示：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轻度脑萎缩。颈椎CT示：颈椎骨质轻度增生。”5、出院病情证明书,诊断为“焦虑症、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颈椎骨质增生”，治疗经过记载“患者因心慌、烦躁、坐立不安3﹢年，复发3天入院，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患者焦虑药物舍曲林100㎎／日，阿司匹林75㎎／日，辛伐他汀10㎎／日及相关对症支持治疗。现患者病情好转，于今日出院。”日期为2011年12月7日。陈根发出院后，多次通过信访、上访等方式请求相关部门及人员解决与杨林山之间的地界、打架等事宜。 一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当公民的合法权益遭受侵犯时，应当合理、合法表达诉求，理性、依法进行维权，所从事的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一、关于陈根发主张因纠纷引起××复发杨林山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陈根发提交的广元市第四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证实，陈根发曾患有焦虑症（忧郁症）的既往病史，该病需要坚持长期服药治疗，但在纠纷发生前1月左右已经自行停药，故陈根发自身患有焦虑症（忧郁症）的既往病史、自行停药治疗、自身身体状况、自身心理因素、其他外界因素等是诱发焦虑症（忧郁症）复发的主要原因；（二）事发当日，陈根发明知双方因毗邻地界不清且有多年积怨，明知自己曾患有焦虑症（忧郁症）需要控制情绪和避免发生过激言行，仍然采取到施工现场阻工的方式“维权”，并与杨林山发生口角、抓扯致杨林山面部抓伤，其本身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引发纠纷的主要原因；（三）杨林山在得知阻工消息后到达施工现场，与陈根发发生口角、抓扯致陈根发头部受伤流血，其采取措施不当对激化矛盾、事态扩大负有一定的责任，当然，杨林山的侵害行为并不必然导致陈根发焦虑症（忧郁症）复发，但可能是导致陈根发焦虑症（忧郁症）复发的诱因行为之一。所谓“焦虑症”又称为焦虑性神经症，是神经症这一大类疾病中最常见的一种，以焦虑情绪体验为主要特征。可分为慢性焦虑即广泛性焦虑和急性焦虑即惊恐发症两种形式。主要表现为：无明确客观对象的紧张担心，坐立不安，还有植物神经功能失调症状，如心悸、手抖、出汗、尿频等，及运动性不安。病因可能与遗传因素、个性特点、认知过程、不良生活事件、生化、躯体疾病等均有关系。所谓诱因行为，是指行为主体实施的能够诱发某种损害结果产生的行为，诱因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是一种外在的，非本质的联系，侵权行为不直接产生不良后果，只是由于诱因行为的介入，偶然地和一个因果锁链发生了联系，共同作用造成了损害后果。诱因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又称偶然因果关系或间接因果关系，主要表现形式有：1、由于人身损害侵权行为诱发潜在性病变加重或进一步引起其他的损害后果;2、诱因行为又介入第三人行为，或介入被害人本身的行为，或介入自然因素造成进一步损害;3、被害人的损害结果影响到第三人而发生损害事实。诱因的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同时又具备了一般民事侵权的其他构成要件，权利人的诉讼请求就应得到相应支持，侵权人就应承担必要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杨林山与陈根发因青苗补偿问题发生口角及肢体接触，现有证据证实杨林山与陈根发在纠纷过程中致陈根发头部受伤流血,但所受伤情为轻微伤,杨林山的侵害行为尚未达到可能直接造成陈根发焦虑症复发的强度。并且，杨林山在事发当时无法预料到陈根发患有焦虑症并会因此复发导致住院治疗结果的发生，对于陈根发焦虑症复发住院治疗，杨林山在主观上既无故意也没有过失，陈根发焦虑症复发更多是由于自身及意外因素所致,杨林山的侵害行为可能只是一个诱因,考虑到杨林山在本案纠纷处置方式方法等方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杨林山对因陈根发所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应酌情承担一定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陈根发主张的损失。（一）医疗费，陈根发提供的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市四医院）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费用﹢药品），能够区分识别治疗焦虑症有关的费用在13000元左右（含××护理2440元）；床位费9702元，陈根发此次住院期间治疗包括“焦虑症、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颈椎骨质增生”的三种疾病，其发生的床位费每种疾病应当适当分摊。（二）误工费的认定。纠纷发生时陈根发已经超过60周岁，没有提交实际从事劳动且因误工而减少收入的证据，其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三）护理费的认定。陈根发提交的病历资料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确需专人护理的意见，结合病历“检查合作，饮食起居及个人卫生均能自行料理”，以及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费用﹢药品）中已经包含××护理2440元（每天10元），故其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四）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的认定。陈根发此次住院期间治疗包括“焦虑症、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颈椎骨质增生”的三种疾病，其发生的伙食费每天按照30元的标准每种疾病应当适当分摊。（五）交通费的认定。陈根发未提交票据，根据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认定。基于上述理由，陈根发治疗焦虑症复发发生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酌定为2万元。综上所述，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分析诱因行为人过错大小及原因力大小，确定杨林山民事责任的大小为10﹪并酌定赔偿陈根发经济损失2000元。陈根发住院期间一并治疗“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颈椎骨质增生”等疾病由此产生的费用与杨林山的侵害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自行承担。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纠纷发生后，陈根发多次通过信访、上访等方式请求相关部门及人员解决与杨林山之间的地界、打架等事宜，每一次诉求均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陈根发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杨林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根发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损失2000元；二、驳回陈根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组织双方查看现场并进行调解，因双方调解方案差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根发以杨林山对其进行打骂导致其精神疾病抑郁症（焦虑症）复发，继而主张杨林山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普通侵权纠纷，则陈根发应当就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行为人实施了民事违法行为，该行为造成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虽陈根发2011年3月18日入院治疗属实，诊断结论中也确有焦虑症症状，但医疗机构病历资料并无其焦虑症系由双方三天前的纠纷引发的意见，陈根发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此次焦虑症复发是由杨林山与其之间的纠纷打骂引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根发主张杨林山应对其焦虑症复发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其诉讼请求本应予以驳回。但一审判决后杨林山并未提出上诉，二审中也表示愿意按一审判决结果履行，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陈根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可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