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网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东花园镇葡萄大道。法定代表人：杨娟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公，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岳，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菲，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虹景数字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网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邢菲退回骗取的2019年7月22日至10月31日的补贴奖金费用36682.9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双方原签订的《职务聘任协议书》业已“作废”。双方明确，邢菲应领取的是“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且以《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为准。邢菲不诚信，用谎言和假转款欺诈网元公司，《职务聘任协议书》及《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应无效，特别是《职务聘任协议书》第五条为邢菲发放“职务津贴”“绩效奖金”应当无效。邢菲骗取高额综合薪酬和职务津贴绩效奖金，其已领取2019年7月22日至10月31日的补贴奖金费用36682.97元系欺诈所得，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退回。邢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网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网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邢菲退回骗取网元公司发给的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补贴奖金费用36682.97元；2.诉讼费由邢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0日，网元公司与邢菲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双方自2019年7月22日建立劳动关系，期限至2028年7月21日，试用期28天，自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8月18日；邢菲岗位为多功登陆易APP推广部总监，职务是部门总监；第一十条第一项约定：甲方（网元公司，下同）每月为乙方（邢菲，下同）发放综合薪酬（包含但不限于基本工资、法定最高占比保密费等。但是，不含职务津贴和绩效工资）人民币9500元（试用期内为人民币7600元/月）；第一十条第三项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情况，为乙方发放职务津贴和绩效工资。职务津贴和绩效工资的发放办法双方另行协商签订《职务聘任协议书》，按《职务聘任协议书》的约定发放；凡是没有签订《职务聘任协议书》的，由甲方酌情决定是否发放及数额，乙方承诺不与甲方就此发生争议。同日，双方签订《职务聘任协议书》，协议约定的职务、期限与劳动合同约定一致，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岗位薪金标准与发放办法：甲方聘任乙方担任甲方部门总监职务，在试岗期间乙方全面完成职责的，甲方为乙方发放职务津贴4000元/月；乙方履职优秀，甲方酌情另行为乙方发放绩效奖金8400元/月以下。试岗期满，甲方为乙方发放职务津贴5000元/月；乙方履职优秀，甲方酌情另行为乙方发放绩效奖金10500元/月以下。2019年12月11日，双方在网元公司所持的劳动合同第6页下方空白处手写“合同作废”，双方并盖章和签名。同日，双方在《职务聘任协议书》第2页下方空白处手写“此协议已作废，以《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为准”。同日，邢菲与登陆易（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0日，该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自2019年7月22日建立劳动关系。同时，双方签订《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一条工作任务。甲方（网元公司，下同）雇佣乙方（邢菲，下同），委以重任，将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核心团队组建与登陆易推广工作交给乙方，乙方同意接收并明示将积极、自觉完成任务，甲乙双方明确的工作任务如下：1.负责组建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核心团队120人左右，完成认购原始股3600万股工作。2.负责登陆易推广工作。第二条完成工作期间。第一条第一项工作自即日起至2020年3月20日，为期叁个月，分解为四期完成，具体如下：……。第四条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的发放标准与办法。乙方按期完成本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的工作任务，甲方每个月为乙方发放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共计人民币10500元。第六条相关费用明示。本协议中甲方为乙方发放的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为乙方完成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工作任务的薪酬费用，乙方必须完成工作任务，否则有权不予发放或酌情发放。网元公司主张双方于2019年12月11日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职务聘任协议书》约定作废，因此双方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12月11日期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邢菲是与登陆易（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且《职务聘任协议书》已经作废，应该按照《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执行。邢菲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9年12月11日前是与网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不能适用于2019年12月11日前，邢菲正常提供了劳动，网元公司应该按照《职务聘任协议书》发放补贴和奖金。另外，双方陈述2019年12月11日，邢菲与登陆易（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因为网元公司要迁到河北，因此询问邢菲要在哪里上保险，邢菲要求在北京上保险，网元公司表示若要在北京上保险，则由登陆易（北京）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与邢菲签订劳动合同。邢菲对此表示同意。另外，网元公司主张，由于邢菲耍花招儿、编造谎言，骗取该公司的信任，承诺入股成为团队核心成员，但最后未入股，骗领高额津贴及绩效奖金36682.97元，所以应予退还。对于上述主张，网元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入职谈话备忘录》，其中载明谈话内容为：“人力资源部谈话的期望：希望邢菲作为APP推广总监加入网元集团后，在公司认认真真工作，和公司一起努力，共同开拓网元新事业，一定在思想和理念达到高度统一。邢菲表示：愿意加入网元集团大家庭，并与网元携手并肩共同前进，对网元配置员工房的事情了解清楚并很感兴趣，希望努力工作获得公司认可，获得公司配置员工房的资格。双方约定：1.邢菲争取成为网元核心团队成员之一，力争和核心团队成员一起在3-5年内把网元打造成上市企业，成为世界五百强之一。2.如果表现优秀，网元集团将会给邢菲配置贰佰平米左右的住宅壹套。邢菲将以建设成本价购买，房产登记在邢菲名下，在公司未上市或在公司未满玖年，邢菲不得对外出售房产。”邢菲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自己不存在骗取费用。二、《乙方工作能力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在工作中一丝不苟，对工作充满责任感，对公司充当主人翁，把公司当家，把同事当亲人，把公司的目标作为本人发展的源动力。”邢菲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其确实是这么做的。三、签订日期为2019年9月28日，作废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的《入股协议书》，协议书甲方是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筹，代行职责法人：网元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邢菲，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拟成立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的时间、股数总量与股值、参股方式与股价、股权转让四个方面进行相关的约定。邢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四、邢菲与网元公司惠某负责人在2019年10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双方在业务上的沟通。邢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五、签订日期为2019年11月16日，作废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的《入股协议书》，协议书甲方是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筹，代行职责法人：网元公司），乙方是邢菲，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拟成立登陆易股份有限公司的时间、股数总量与股值、参股方式与股价、股权转让四个方面进行相关的约定。邢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六、微信记录及招商银行的转账回单照片打印件，微信内容为邢菲与网元公司的惠某负责人之间在业务上的沟通，同时将招商银行汇款信息发送给网元公司。邢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其确实按照入股协议的约定向网元公司进行过转账，但因网元公司未就承诺的员工房屋提供认可资料，故取消上述的转账。另查，网元公司在起诉前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邢菲退还补贴及奖金36682.97元。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227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网元公司的仲裁申请请求。后网元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时限内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仲裁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网元公司主张邢菲耍花招儿、编造谎言，骗取该公司的信任，骗领高额补贴奖金费用。本案中，首先，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职务聘任协议书》予以了明确约定，且明确约定邢菲的补贴和奖金是根据履职情况来发放，现网元公司未就邢菲表现不符合发放补贴和绩效奖金出示证据。其次，网元公司主张邢菲承诺成为核心团队成员是其领取补贴和奖金的前提，且主张成为核心团队成员的前提是入股。但网元公司出示的证据并未显示邢菲领取补贴和奖金的条件是入股或成为核心团队成员，而《职务聘任协议书》明确约定是根据履职情况来发放。再次，关于网元公司主张的双方所签订的《职务聘任协议书》已约定作废，应该按照《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来发放。法院认为《职务聘任协议书》已对双方劳动报酬作出明确约定，且双方实际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而协议作废应指停止适用，也即《职务聘任协议书》自2019年12月11日起停止适用，该协议书的约定对双方失去约束力。因此，网元公司以此为由要求退回补贴和奖金的主张已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网元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网元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载有“张永军到了2万，剩下的什么时间到？”“刘长禹的情况？”以及“下周工作计划：联系刘子建、董阳、常赟，再次详细介绍网元事业及入股事宜，争取让他们加入网元集团”等内容，证明邢菲答应了找几个朋友加入公司，但是没有完成。邢菲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聊天记录分别发生在2019年9月、12月，9月其还不知道《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不存在拉人过来的情况，“上周工作计划……”的聊天内容发生在12月15日，那时其已离职。另，网元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案由变更申请书，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聘用合同纠纷”，后经本院释明后主张本案不是劳动争议，认为邢菲与网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本院已生效的（2021）京02民终5484号判决载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邢菲与网元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并在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12月11日期间受网元科技有限公司管理，实际为网元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本案为劳动争议，而非网元公司所主张的聘用合同纠纷。聘用合同纠纷为人事争议案由项下的案由，是指军队文职人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因履行聘用合同关系所引发的争议。网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营利法人，其与邢菲之间的争议不属于聘用合同纠纷。网元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该主张亦与生效判决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网元公司要求邢菲退回骗取的2019年7月22日至10月31日期间补贴奖金费用36682.97元的上诉请求。首先，网元公司主张《职务聘任协议书》业已“作废”，应以《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为准，与其所主张的该两份协议因邢菲欺诈而无效之间存在一定逻辑矛盾；其次，《职务聘任协议书》及《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网元公司主张邢菲欺诈主要指向邢菲入股事宜，其主张邢菲承诺入股、成为核心团队成员是领取职务津贴和绩效奖金的前提条件，依据不足，网元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双方虽约定《职务聘任协议书》作废，以《津贴补贴和奖金费用等发放协议书》为准，但后者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对邢菲在此之前依据《职务聘任协议书》已取得的补贴奖金费用等不具有溯及力。综上所述，网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网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严 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卫丰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