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城市支行，住所地凤城市龙源路41号。 负责人：樊金鹏，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市弘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河畔新城A区8号楼A055。 法定代表人：范世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俊，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城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凤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凤城市弘景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景公司）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凤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被上诉人弘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泰俊、孙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凤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3年4月9日的《协议书》足以证明东汤镇缫丝厂的102万元债务转移给了弘景公司。2013年4月9日，东汤镇缫丝厂的开办单位东汤镇政府与弘景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东汤镇缫丝厂在农行凤城支行的102万元贷款由弘景公司负责偿还。该约定在法律上即为债务承担协议，一审判决认为农行凤城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将贷款的债务转让给了弘景公司违背客观事实。2、《协议书》中债务转移的约定自2019年农行凤城支行知悉内容并同意后，对农行凤城支行产生约束力。本案诉讼的启动亦代表农行凤城支行同意债务转移。一审判决认为《协议书》签订时没有农行凤城支行的同意而推定现在未发生债务转移效力，系对农行凤城支行同意债务转移的否认和对法律的误解。3、农行凤城支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农行凤城支行于2019年才知道弘景公司作为义务人的存在，诉讼时效的计算时间应自2019年起算，农行凤城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对于弘景公司认为受让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因原东汤缫丝厂在农业银行有壹佰零贰万元贷款没有偿还，此贷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负责偿还”，弘景公司在协议上盖章认可。其中“乙方负责偿还”按照文意理解，应理解为弘景公司同意偿还该102万元债务，则协议书的约定不仅仅是弘景公司对102万元债务的承担，还是对102万元债务偿还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弘景公司同意偿还已过诉讼时效的102万元债务，则其不得再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4、本案的公平价值。农行凤城支行曾向凤城市东汤镇丝绵厂发放270万元借款，东汤镇缫丝厂以其厂房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东汤镇政府和弘景公司明知东汤镇缫丝厂的厂房系农行凤城支行抵押物的情况下，未经农行凤城支行同意将抵押物拆除开发房地产，农行凤城支行诉至法院后最终败诉，致农行凤城支行270万元贷款无法收回，国有资产流失。而弘景公司因侵权行为却获取了巨大利益。农行凤城支行另向东汤镇缫丝厂发放借款187.5万元(原借款为287.5万，后剥离100万元至东汤镇丝绵厂名下)，东汤镇缫丝厂有14000余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作为一般财产，对借款有一定保障。后东汤镇政府将土地出让给弘景公司开发房地产。2019年，农行凤城支行知悉《协议书》内容，弘景公司作为取得东汤镇缫丝厂土地使用权的对价，承担东汤镇缫丝厂102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而弘景公司也同意偿还该借款。现农行凤城支行向其主张偿还该笔债务，弘景公司又以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意图再次获取不当利益，而一审判决再次支持了弘景公司恶意侵占国有资产的行为。法律讲求公平、正义，司法机关当维护公平、正义，不应让违法、不守信的弘景公司一次次侵占国有资产，获取不正当利益。 弘景公司辩称，1、东汤镇缫丝厂与弘景公司之间没有债务转移协议。弘景公司与曹德财签订协议购买了曹德财在厂院内自行投资建设的厂房、办公楼和生产设备，同时约定弘景公司支付曹德财125万元，用于偿还原镇政府所欠银行等相关部门102万元本息，赎回缫丝厂院内有关的房照、土地证等相关手续。此后该债务问题应由曹德财承担，与弘景公司没有关系。2、东汤镇政府不是债务人，不可能向弘景公司转移债务。3、弘景公司已按照与曹德财的协议支付其所欠银行款项，故曹德财或缫丝厂所欠银行债务与弘景公司无关。4、农行凤城支行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借款到期后向债务人进行追索的事实，最后一笔借款到期日至今已超过二十一年，超过民法保护的最长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行凤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景公司立即偿还原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在原告处的借款10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成立于1987年9月5日，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曹德财（2014年5月去世），2010年6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1996年8月26日，因购大茧向中国农业银行东汤所贷款36万元，1997年3月30日到期；1996年9月5日，因购大茧向中国农业银行东汤所贷款7万元，1997年3月15日到期；1996年12月23日，因购大茧向中国农业银行东汤所贷款29万元，1997年11月15日到期；1997年11月20日，因购大茧向中国农业银行东汤所贷款115.5万元，1998年11月15日到期。1999年6月16日，因购大茧（换据）向中国农业银行东汤所贷款65万元，2000年6月10日到期；2007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丹东市分行凤城市支行凤凰山分理处贷款检查：客户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合同金额2875000元贷款余额1875000元、贷款发放时间：1996年9月5日、用途购茧、客户经营状况关停、风险评价该企业关停，第一还款来源没有保障，而且该笔贷款是信用放款，没有抵押担保手续，没有第二还款来源。所以该笔贷款已经形成风险。 2009年9月9日，甲方弘景公司与乙方曹德财签订了一份厂房、办公楼、生产设备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一、乙方以70万元的价格将乙方在原东汤缫丝厂院内投资建设属于乙方产权的全部厂房、办公楼、生产设备转让给甲方。乙方承诺在2009年11月9日前将以上房照交于甲方。二、甲方支付乙方125万元，1、用来将与原东汤缫丝厂院内有关的所有房照、土地使用证从银行及相关部门赎回，并交给甲方；2、乙方用来偿还原镇政府所欠银行等相关部门人民币102万元的本息。乙方承诺于2009年11月9日前将与东汤缫丝厂有关的全部房照、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手续交给甲方。三、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所支付乙方的全部款项均按月息二分五厘计算，到月还息，如到2009年11月9日前乙方仍没有将与东汤缫丝厂有关的全部房照、土地使用证交给甲方，则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全部款项，均按月息五分计算，乙方到月还息，直到乙方将与东汤缫丝厂有关的全部房照、土地使用证交给甲方为止。四、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东汤镇政府所欠乙方的全部欠款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理由进行索要，如今后由于东汤镇政府所欠银行等相关部门的人民币102万元的本息而产生的任何债务问题全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乙方尚欠承包东汤镇政府缫丝厂的承包费等一切欠款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无关。六、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乙方将东汤缫丝厂移交给甲方进行看管，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 2013年4月9日，甲方凤城市东汤镇人民政府与乙方弘景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出让协议书，协议内容：甲方现有一闲置土地原东汤缫丝厂场院14321平方米，经2013年4月9日上午党政联议会决定同意，现与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闲置土地(原东汤缫丝厂场院)14321平方米，以每平方米人民币131元的价格(经过相关部门评估)。土地总价为人民币187.61万元，土地出让金人民币45.82万元，共计人民币233万元，出售给乙方用于开发建设。二、因原东汤缫丝厂在农业银行有102万元贷款没有偿还，此贷款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负责偿还。三、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一切开发手续，在本协议签定当日乙方需支付甲方人民币50万元，待各项手续完成后，乙方一次性将剩余款项137.61万元支付给甲方。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4月22日凤城市东汤镇财政所收到弘景公司出售缫丝厂地皮部分资金50万元；2017年6月15日，凤城市东汤镇财政所收到弘景公司出售缫丝厂剩余款137.61万元，两次合计187.61万元。 2013年4月26日，凤城市东汤镇人民政府发给凤城市国有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情况说明：东汤缫丝厂创办于1986年4月，位于沟。占地面积13900平方米。是东汤镇政府的下属镇办企业，于1996年承包给曹德财，由于承包者经营不善，产品销售不畅，导致东汤缫丝厂无法经营下去，企业处于破产状态，现已被东汤镇收回，企业权属为凤城市东汤镇人民政府，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1996年至2000年间，农行凤城支行在无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多次向凤城市缫丝厂贷款287.5万元，期限一年，至2007年12月30日尚欠余额187.5万元，且此时原告在检查时对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的贷款风险评价：该企业关停，第一还款来源没有保障，而且该笔贷款是信用放款，没有抵押担保手续，没有第二还款来源，所以该笔贷款已经形成风险。据此，可以说明原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正在遭受到侵害，早在2007年就应当寻求法律的保护。时至今日，已达十余年之久，没有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且，东汤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原告参加，并不是引起原告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债务转让合同纠纷，债权人是农行凤城支行，债务人是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转让给弘景公司，根据以上规定，债务人（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将合同的义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本案被告），应当经债权人也就是农行凤城支行的同意，本案根据农行凤城支行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曹德财将此笔贷款的债务转让给了弘景公司，农行凤城支行也证明不了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曹德财转让债务时征求了债权人也就是本案的原告的同意，因此，无法引起债务转移的效力，因此，原告起诉被告履行还款责任无合同上的约定及法律上的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城市支行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0元，减半收取699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该条法律规定了义务人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可拒绝履行义务，同时规定了义务人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其中，认定义务人对诉讼时效抗辩权放弃应具备以下要件：第一，放弃权利的主体需具有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第二，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应向权利人作出，但不以权利人同意作为生效要件。第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需以权利人知道其享有权利为要件。第四，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可以采取明示或者默示方式两种方式。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能否认定弘景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所欠农行凤城支行的借款，借款到期日距今已远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在农行凤城支行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农行凤城支行对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享有的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可拒绝履行义务。2013年4月9日，凤城市东汤镇人民政府与弘景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弘景公司对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所欠农行凤城支行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农行凤城支行主张该协议应视为债务承担协议，弘景公司成为案涉债权新的债务人。如农行凤城支行的该项主张成立，弘景公司作为新的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的规定，弘景公司亦享有原债务人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农行凤城支行主张弘景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应认定为弘景公司同意履行案涉债务，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不得再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但正如前所述，义务人对诉讼时效抗辩权放弃，该意思表示应向权利人作出。而在本案中，弘景公司并未向农行凤城支行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即未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因此，在农行凤城支行对凤城市东汤镇缫丝厂的债权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情况下，弘景公司仍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一审判决未支持弘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农行凤城支行关于其2019年知悉凤城市东汤镇人民政府与弘景公司的协议，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起算的上诉意见，因弘景公司未向农行凤城支行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农行凤城支行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基础，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农行凤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城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作伟 审判员  张 策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倩倩 书记员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