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景海，男，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伟，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萨合莱自动门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日京路**凯兴大楼第**。法定代表人：MOGENSAHRENSJENSE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维，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景海因与被上诉人亚萨合莱自动门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萨合莱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1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景海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颜景海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亚萨合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颜景海2018年6月15日电子邮件回复的申请是辞职决定且真实合法有效，是错误的。1.该回复是辞职申请而不是辞职决定。2.该回复因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书面形式而未生效。3.该回复的辞职申请因未被公司批准且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23日的两次电子邮件中确认不辞职（即该申请或说被迫的选择表态己被否定和撤回）。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该回复系受到了被上诉人的威逼利诱，明显不符合事实和常识。通过2018年6月13日的谈话和录音，特别是2018年6月15日当天双方往复的三封电子邮件等证据，足以充分认定上诉人之所以回复该邮件完全是受到了被上诉人之前谈话和邮件的威逼、利诱。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上诉人单方通知辞职是错误的。1.如前所述，上诉人单方通知辞职不能成立。2.本案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双方2018年6月23日往来的电子邮件证明，就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经过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随后至7月份被上诉人单方终止了上诉人的工资，且延至8月份才单方终止上诉人的社保待遇，故被上诉人在辞职申请未生效、协商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违法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才是本案劳动关系终止的唯一原因。三、被上诉人作为一家外商独资企业恶意规避中国劳动合同法保护的劳动者离职补偿权利的缺德行径不应该得到中国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亚萨合莱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所陈述的事实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颜景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颜景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亚萨合莱公司因违法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向颜景海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149547.648元（6231.152元/月×12年×2倍）。一审法院查明，颜景海于2006年11月1日进入昆山阔福门业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颜景海的工作地点为南京，工作部门为安装部，职位为项目工程师。2015年12月25日，颜景海与亚萨合莱公司及昆山阔福门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协议，约定颜景海由昆山阔福门业有限公司转入亚萨合莱公司工作，颜景海在昆山阔福门业有限公司的工作期限延续至亚萨合莱公司合并计算。2017年1月12日，颜景海在亚萨合莱公司的员工手册征求意见表上签字确认，表示：“无意见，本人认同此员工手册内容，并同意执行。”2017年6月25日，颜景海在员工手册签收页上签字确认。该员工手册对于亚萨合莱公司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及员工辞职的流程等作了规定。2018年6月13日，因亚萨合莱公司发现颜景海存在违纪行为，通知颜景海进行了谈话，谈话中颜景海认可其在工作中存在向客户销售安装工作中剩余的油脂材料以增加个人收入的行为。2018年6月15日，颜景海向亚萨合莱公司发邮件称：确实存在向客户销售以前项目上多发的润滑油并提交报价的错误行为，愿意接受处理，但该错误并不足以被开除，请求亚萨合莱公司再给一次机会。亚萨合莱公司回复邮件称：建议颜景海尽快（截止下午5点）作出正确选择和决定。颜景海于当日16：42回复：“孙经理我辞职”。2018年6月19日，亚萨合莱公司向颜景海发邮件称：根据公司政策，需要填写书面的辞职信，并且在离职时需要填写离职交接单，同时，亚萨合莱公司在邮件中要求颜景海与其协商离职日期。2018年6月23日，颜景海发邮件给亚萨合莱公司称：“我经过几天慎重考虑，我犯的错不至于辞职或被开除”。亚萨合莱公司回复称：“鉴于你已经提出离职，公司也已经认可你离职，并且已经在和你协商最后一天的离职日期，……你的辞职已经成立”。之后，颜景海先后向亚萨合莱公司发邮件称：没有正式辞职，也没有提交书面辞职报告，拒绝辞职等。亚萨合莱公司委托中智江苏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为颜景海缴纳社会保险至2018年7月。颜景海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231.1元。2018年9月5日，颜景海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诉请求与本案一致。该委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9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颜景海的仲裁请求。颜景海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协议、社保缴费清单、公证书、员工手册、录音资料、邮件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作为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争议焦点为：颜景海、亚萨合莱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颜景海主张亚萨合莱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到法律保护。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亚萨合莱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存在“偷窃或随意挪用公司或他人财产、物品或资料”的情形的，公司可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提出辞职，须按所签署的《劳动合同》中相关约定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上述内容并不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且颜景海已签收该员工手册并对内容表示确认，故该员工手册对颜景海、亚萨合莱公司均有拘束力，并应当作为处理本案劳动争议的依据。其次，颜景海在与亚萨合莱公司的谈话录音及往来邮件中均认可其存在向客户销售以前项目上多发的润滑油并提交报价的错误行为，并表示愿意接受处理。之后，颜景海通过电子邮件通知亚萨合莱公司辞职，亚萨合莱公司对此认可，并已准备与颜景海协商具体离职日期，之后，颜景海表示反悔，并主张，其提交辞职邮件的行为系亚萨合莱公司在谈话过程中采取威逼、利诱、录音等手段，限定在48小时内必须作出辞职决定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案事实及双方举证，颜景海并未就其该主张充分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颜景海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再次，合同法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地表示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颜景海以电子邮件通知亚萨合莱公司辞职，该通知方式并不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故颜景海的通知解除行为应为有效。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颜景海、亚萨合莱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颜景海于2018年6月15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亚萨合莱公司辞职而解除，因此，颜景海主张亚萨合莱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颜景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亚萨合莱公司员工手册1.6.1一节中规定：员工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公司规章制度或合同约定义务，欺骗或不诚实，偷窃或随意挪用公司或他人财产、物品或资料的，公司可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可不支付员工补偿金。该公司员工手册1.6.2一节中规定：员工提出辞职，须按所签署的《劳动合同》中相关约定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若员工未能提前30日提交辞职报告，经公司同意辞职的，员工应当支付一个月工资的通知替代金并根据相关约定向公司做出赔偿。该公司员工手册7.2一节中规定：对于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员工，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有重大过错，公司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予支付经济补偿：……7.2.7不按规定或超越权限，擅自签署、审批合同、发货、放帐、支付费用、验收、订购等行为；…7.2.15利用工作职权牟取私利、贪污受贿，损害公司利益，或利用公司名义，在外招摇撞骗；7.2.16以盗窃、侵占、欺骗、制假等方式获取公司财物，以满足个人利益，损坏公司名誉；…7.2.39凡员工有上述行为或发生上述情况之一的，公司将有权立即辞退员工，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如有违反国家法律行为者，公司将酌情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颜景海要求亚萨合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亚萨合莱公司的员工手册内容合法，并已经颜景海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亚萨合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6月13日该公司经理沈建中、人力资源主管孙桂弟与颜景海谈话录音资料真实、完整且已向颜景海说明对此次谈话进行录音。颜景海在该次谈话中承认了其在工作中存在私自向客户出卖以前做安装时剩下的油脂以增加个人收入的行为，并表示系一时糊涂所为、以后保证再不会这样了等等。在颜景海承认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沈建中给了颜景海两个选择：一是让其自己辞职，公司就不公开此事了，颜景海还可以自己去找工作；另一个选择是公司直接辞退并予通报。颜景海表示需要考虑一下。该次谈话结束后，颜景海于2018年6月15日向公司发邮件称：确实存在向客户销售以前项目上多发的润滑油并提交报价的错误行为，愿意接受处理，但该错误并不足以被开除，请求亚萨合莱公司再给一次机会。亚萨合莱公司回复邮件称：建议颜景海尽快（截止下午5点）作出正确选择和决定。颜景海于当日16：42回复：“孙经理我辞职”。上述证据说明，颜景海在从事安装工作时私自截留亚萨合莱公司的油脂，再将截留下的油脂作价卖给其他客户，中饱私囊，该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亚萨合莱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亚萨合莱公司本来可以按照员工手册和法律规定解除与颜景海的劳动合同，该公司之所以给了颜景海自己辞职的选项，目的是为了方便颜景海以后找工作，并不存在胁迫之情形。颜景海上诉称亚萨合莱公司胁迫其辞职，既无证据证明，并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对颜景海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颜景海于2018年6月15日回复亚萨合莱公司：“孙经理我辞职”。该回复是颜景海反复权衡之后的结果，意思表示十分明确，颜景海最后选择了自行辞职。颜景海的该回复到达亚萨合莱公司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即行解除。虽然2018年6月19日亚萨合莱公司电邮要求颜景海提交书面辞职信并且填定离职交接单等。但该邮件只是让颜景海完善离职手续，并未否定颜景海的辞职决定。2018年6月23日颜景海电邮亚萨合莱公司称“我犯的错不至于辞职或被开除”，只是对其2018年6月15日辞职行为表示反悔，并不产生其之前所作辞职决定无效的法律后果。亚萨合莱公司员工手册1.6.2一节中对员工辞职的规定，是指在正常情形下员工辞职须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否则须支付通知替代金等。而本案中颜景海提出辞职，是在其承认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的情况下所为，并且亚萨合莱公司员工手册1.6.2条本身并未排除员工以电邮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因此，颜景海上诉称亚萨合莱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对颜景海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因颜景海提出辞职而解除，颜景海要求亚萨合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颜景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颜景海负担，本院决定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毕艳红审判员  王 熠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