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01民终9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瑶海万达广场**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4496351F。法定代表人：周永丽，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德宝，男，199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鹏，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靓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德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5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靓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补交社会保险，诉讼费由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和2018年3月27日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和《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双方是平等经纪合作关系。本公司按约追索许德宝的违约责任后，许德宝逃避违约责任恶意提起劳动仲裁。2.经纪合同明确约定平等的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3.许德宝提起劳动仲裁，逃避违约责任的行为，浪费司法资源。许德宝2018年10月31日提起仲裁案号为合瑶劳仲（2018）第880号，2019年3月出具的劳动仲裁裁决为（2018）合瑶劳仲裁字964号，即使为同一仲裁裁决也超过法定审理期限，也未通知本公司更换仲裁员、书记员。4.瑶海区仲裁委受理许德宝的劳动仲裁申请违法，一审法院在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生效仲裁裁决后仍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错误。双方对争议事项约定有商事仲裁条款，如许德宝认为仲裁条款无效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途径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之诉，但许德宝并未行使上述权利，而是在广州仲裁委正常应诉答辩，在广州仲裁委已经认定双方系商事合作关系的情况下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本身是为了逃避违约责任。许德宝辩称，《艺人经纪合约》、《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均是靓轩公司为规避劳动用工责任要求签订，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其有关经纪关系的字面意思不是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行业的发展必须合乎法律规定，靓轩公司认为司法裁判不利于经纪合同的稳定和直播行业的健康发展荒唐可笑。互联网+催生的新兴产业，其用工符合劳动用工特点的仍应依法认定为劳动关系，不能以是否为新兴产业为标准来判断是否为劳动关系。本人以应聘工作为目的到靓轩公司工作，按月领取工资，靓轩公司建立并执行包括考勤打卡、工作着装统一、请假、实习、转正、罚款、扣分、警告等管理制度，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就是按照劳动用工关系来履行权利义务。靓轩公司在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7日组织的庭审中对微信群L+主持群（禁止闭群）聊天记录、本人与会计韩莉的微信聊天记录、本人与“表弟”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在上诉状改口称微信聊天记录是恶意伪造、拼凑的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属污蔑。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裁决，程序合法，靓轩公司因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其诉讼权利得到充分保障。在广州仲裁委受理仲裁申请后本人已依法提出管辖权异议中止审理，于2018年10月31日向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广州仲裁委超越权限仲裁裁决本属于劳动争议解决范畴的案件，依法应予撤销，本人也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靓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靓轩公司与许德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靓轩公司无需补缴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社会保险；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许德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靓轩公司系2014年11月4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文化艺术交流策划、影视策划、展览展示服务，广告设计、制作、发布、代理，演出经纪代理，商务庆典策划，企业营销策划。靓轩公司是YY-全民娱乐的互动直播平台（以下简称“YY平台”）签约合作商，靓轩公司在YY平台上从事网络在线演艺直播活动。许德宝自2017年5月始在YY平台上从事网络直播主持工作直至2018年5月离开。2018年9月，靓轩公司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2.2017年5月31日，许德宝与靓轩公司签订了《安徽省合肥市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艺人经纪合约》与《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其中《安徽省合肥市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艺人经纪合约》约定：许德宝（甲方）和靓轩公司（乙方），一、…二、合作内容：2.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授权乙方为演艺经纪方面的代理人，同时乙方在甲方的技能、培训、演艺形象设计和包装、宣传和法律事务、知识产权授权、商业开发和策划等方面达成全面合作伙伴。2.2乙方独家代理甲方进行互联网演艺平台主持直播间签约管理、参加各大互联网演艺平台节目演出等。2.3乙方同意甲方视为公司独家签约艺人，同意将在在线演艺平台相关资源优先提供给甲方，优先帮助甲方在互联网演艺活动中提升粉丝和收益，乙方同意在未来新的艺人经纪演出渠道业务中优先与独家签约艺人进行合作。三、合作期限：3.1双方合作期限为30年，即从2017年5月31日至2047年5月30日…等内容。《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1、甲方（靓轩公司）是按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成立的规划化的法人企业。在公司经营发展中，拥有自己的商业秘密和涉密信息；2、乙方（许德宝）基于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成为甲方的员工，按甲方工作岗位的安排，完成相关工作。乙方在就职期间具备知悉或可能知悉、获得或者可能获得甲方商业秘密级涉密信息并获得增进知识、技能和经验的机会。…第七部分、竞业限制条款…7、乙方在就职期间违反本协议约定条款时，甲方除可行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外，也可选择使用或同时使用解除与乙方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8、乙方在甲方受聘期满或因终止劳动合同，并不影响本协议任何规定在期满或终止后继续执行或保持生效的条文…第九部分、其他：1、本协议所称就职期间，以乙方从甲方领取工资为标志，并以该项工资所代表的工作期间就就职期间，本协议所称离职是指乙方通过甲方正常程序辞职、被辞退、被开除或主动离开工作岗位的情形，乙方拒绝领取工资且停止履行职务的行为，视为提出辞职。2、甲乙双方因本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的，应先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的，可向甲方所在地劳动仲裁机构（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员会）申请仲裁，争议解决之前，甲乙双方均不得违反本协议规定的各自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等内容。2018年3月27日，许德宝（乙方）和靓轩公司（甲方）签订了《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合作内容…二、协议期限…三、甲方权利义务…四、乙方权利义务…乙方每月在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进行直播演艺的有效时长不低于224小时，每月在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进行直播演艺有效天数不低于28天…五、权利归属…六、收益分配1、因乙方履行本协议产生的酬劳、分成及其他收益等，甲乙双方按如下方式进行分配。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均以人民币计价。01.因乙方进行互联网直播演艺获得虚拟礼物收益的情形下，甲乙双方同意按如下规定进行分配：甲方应获得费用=（乙方获得虚拟礼物总收益-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分成）×40%，乙方应获得费用=（乙方获得虚拟礼物总收益-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分成）×60%，如上述分配方式与甲乙双方在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后台约定的分配方式不一致，则以互联网直播演艺平台后台约定的分配方式为准。02、乙方因段视频演艺、商务经纪等演艺活动产生的收益，甲乙双方按照甲方70%、乙方30%进行分配，甲乙双方可针对具体的演艺活动、商务经纪另行协商确定的分配方式。03、协议期间，若因乙方互联网演艺事务产生其他收入或有新的盈利模式，由双方另行约定收益分配方式。2、甲乙双方按自然月进行结算，甲方每月28日前支付乙方上月收入。乙方若对收入有异议，应于收到甲方支付的月收入…等内容。3.靓轩公司、许德宝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靓轩公司也未给许德宝缴纳社会保险。许德宝在从事主持工作期间，通过名称为L+主持群的微信群与靓轩公司管理人员熊名沟通工作，接受考勤、请假、奖惩制度、着装、领取工资等工作安排。靓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许德宝报酬，其中2017年8月至2017年11月的转账备注“工资”，之后靓轩公司委托苏州邦达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双峰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报酬。2018年7月25日，靓轩公司向许德宝发出律师函，要求许德宝停止在非靓轩公司安排的互联网演艺平台从事直播演艺活动，并保证不再出现任何违反经纪合同的行为。4.2018年11月1日，四川省成都市公证处作出（2018）川成证民字第10830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靓轩公司在58同城上招聘主持人，月薪8000元/月-12000元/月，公司福利为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年底双薪、房补、话补、交通补助、饭补、加班补助，招聘要求为学历不限、经验不限，工作时间5-8小时/天等内容。5.2018年8月17日，靓轩公司以许德宝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许德宝违反双方签订的《经纪合同》为由，请求：（一）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二）裁决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30万元；（三）裁决被申请人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公证费用800元；（四）裁决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用。2019年3月27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5891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60万元；（二）被申请人补偿申请人律师费9万元、公证费800元；（三）本案仲裁费32575元由被申请人承担。2019年6月14日，许德宝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约定，确认是否具有劳动关系需符合如下三点：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靓轩公司和许德宝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许德宝提供的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许德宝在YY平台上从事网络直播主持工作期间，接受靓轩公司在考勤、请假、着装、奖惩制度、领取工资方式等方面的管理，靓轩公司按月向许德宝发放薪酬，且双方签订的《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中关于双方基本信息、工作内容、工作岗位、工作时间、薪金报酬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亦明确载明“乙方（许德宝）基于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成为甲方（靓轩公司）的员工、按甲方工作岗位的安排，完成相关工作”等内容。虽然双方签订了《艺人经纪合约》，但靓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约的约定代理许德宝与互联网演艺平台签约、参加各大互联网演艺平台节目演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许德宝2017年5月至2018年8月期间只在YY平台上从事主持直播工作，而靓轩公司是YY平台的注册会员，并无证据证明许德宝与YY平台就主持直播演艺直接签约，综上，该院认为，许德宝与靓轩公司具有从属特性的用工关系，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用人单位故意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的工作内容、工作岗位、工作时间、薪金报酬以及双方权利义务等主要内容能够体现劳动合同的特性，实现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审理中，双方对（2018）合瑶劳仲裁字第9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许德宝主张二倍工资差额请求的裁决结果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社会保险补缴问题。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因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等社会保险费征缴问题发生的争议，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劳动者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该院不作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许德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二审审理过程中，靓轩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为：证据一、靓轩公司与王茹的《劳动合同》，证明本公司不存在以演艺经纪合同规避劳动用工风险的情况，对于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会签订劳动合同并购买社保；证据二、《金牌频道合作协议》，证明本公司与许德宝建立的是演艺经纪合作关系；证据三、百度知道关于线下主播与线上主播的区别的解答，证明本公司对许德宝进行管理属于基于演艺经纪合同及直播行业的特点而衍生的商业经纪管理；证据四、证人证言，证明与许德宝同期进入本公司成为签约主播的证人确认当时所有的主持均不存在与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证据五、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向许德宝代理人送达裁决书的快递单及投递情况查询，证明该裁决书于2019年4月2日才发出，落款是2019年3月6日，与事实不符，存在倒签可能。许德宝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劳动合同不予认可，王茹的社保参保证明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靓轩公司与部分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并不能以此证明与许德宝未建立劳动关系。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靓轩公司是YY平台的签约合作商，他们双方是否签订协议及相应的内容无法核实，靓轩公司在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中有意混淆主持与主播的概念，主持不需要出镜。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具备证据资格，其内容为一般网友解答，并非权威解答。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其内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五、劳动仲裁裁决书的送达情况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2017年5月31日，许德宝与靓轩公司签订《安徽省合肥市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艺人经纪合约》约定发生争议由靓轩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同日双方签订《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发生争议可向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此后，2018年3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约定发生纠纷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该机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018年8月17日靓轩公司已经按照《互联网演艺经纪合同》管辖的约定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许德宝到该仲裁委应诉答辩，广州仲裁委员会已作出（2018）穗仲案字第25891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为双方不符合劳动合同特征，许德宝不服该仲裁裁决已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在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理结果未作出前，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劳动争议纠纷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审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57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合肥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合肥靓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董江宁审判员 余海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贾柏轩书记员俞文静附相关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