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江大道10、12号自编一栋1118房。 法定代表人：吴继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胜、温彦，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英，女，195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扬剑、施佳力，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路红山口8号C座2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智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吴继平，男，195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刘智原，男，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列三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胜、温彦，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孚莱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国英、原审被告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月17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孚莱得公司及原审被告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文胜、温彦，被上诉人沈国英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扬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盈孚莱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向沈国英支付1866.4万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沈国英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股份回购协议》系无效协议，盈孚莱得公司无需按协议约定支付款项。该协议是基于《关于广州飒特电力红外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框架协议》（以下分别简称飒特公司、《框架协议》）和《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二的对赌条款，而该“对赌条款”是不可操作且不能实现的，属于不可抗力情况，该约定的附条件行为应无效。（2）由于《股份回购协议》无效，盈孚莱得公司仅需返还给沈国英投资本金3000万元，减除已支付的1133.6万元，即返还剩余1866.4万元。由于《股份回购协议》无效，盈孚莱得公司也无需支付违约金。（3）《股份回购协议》第二条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的款项已包括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是依据沈国英投资本金3000万元计算出来的。但签订《股份回购协议》之前沈国英收回了1133.6万元投资本金。原审判决重复计算了应付款项。（4）因原审判决第一项的数额错误，故第二项判决计算违约金的基数也不应该按4866.49万元计算，且只能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利息。 原审判决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分别提出上诉,且均申请缓交上诉费。本院审查认为其均不符合法定可缓交上诉费情形，不予准许其缓交申请，并向其分别下达《催缴诉讼费用通知书》。盈孚莱得公司在本院通知的期限内预交了上诉费。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均未在本院通知的期限内预交上诉费，均不履行二审诉讼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本院均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鉴于上诉人盈孚莱得公司在上诉状中未将其列为被上诉人,故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诉讼地位均为原审被告。 本院庭审中，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共同陈述：《股份回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股份回购款约定并非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不应直接扣减已还款项，沈国英请求的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应按其投资飒特公司3000万元本金减去收到的1133.6万元计算；《股份回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基于无效的对赌条款签订的协议，应自始无效。 被上诉人沈国英庭审中答辩称：《股份回购协议》合法有效，且对涉案各方最终权利义务作了安排，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国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共同向沈国英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6000万元，以回购沈国英在飒特公司所持1260万股股份（占股12%），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万元（按年利率20%，自2016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此后计算至实际付清日）；（2）判令吴继平、刘智原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沈国英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及飒特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沈国英同意以总额1500万元的对价，向飒特公司增资并取得6%的股权。并约定：如果飒特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仍未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者沈国英有合理的理由相信飒特公司不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则沈国英可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沈国英持有的飒特公司股权；回购价格应等于沈国英对飒特公司的股权投资额1500万元按照20%年利率计算的本息和(不计复利)，全部回购款应在沈国英发出回购要求之日起60天内支付给沈国英。如沈国英于2013年12月31日前已从飒特公司取得利润分红款的，该利润分红款(扣除沈国英由于该次分红所交的税)应包含在该回购价款中。同日，沈国英与吴继平、刘智原签订关于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其中补充协议一对飒特公司的业绩承诺和资金监管作出约定。补充协议二则约定沈国英在增资款之外，补偿吴继平1050万元，刘智原450万元。同时约定：如果飒特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仍未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者沈国英有合理的理由相信飒特公司不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则沈国英可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要求吴继平、刘智原返还增资补偿款；返还金额应等于沈国英对吴继平、刘智原支付的增资补偿款1500万元按照20%年利率计算的本息和(不计复利)，全部增资补偿返还款应在沈国英发出返还要求之日起60天内支付给沈国英。返还数额应扣除沈国英于2013年12月31日前已从飒特公司取得利润分红款（如有），该利润分红款应扣除沈国英由于该次分红所交的税。2016年5月16日，沈国英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沈国英持有的飒特公司的全部股权（630万股，占股本总额的6%），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自行分配回购比例。第二条约定股份回购款返还投资款总金额及支付时间：方案一，本次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合计5250万元，其中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4050万元，余款120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方案二，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未能按照方案一约定的方式足额、及时支付全部款项，各方同意本次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的总价款调整为6000万元。付款时间：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未按方案一约定的付款时间向沈国英足额付款的情况出现之日起30日内，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将6000万元股份转让款全部支付给沈国英。第六条约定：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承诺共同负有依照本协议约定受让沈国英持有的飒特公司全部股份的责任。第七条约定：吴继平、刘智原自愿作为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的共同债务人，不分先后、不分条件地共同承担上述全部付款责任及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金。第八条约定：如出现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未按期支付本协议约定款项的违约情况，每逾期一天，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按照逾期金额的0.1%向沈国英支付违约金。同日，各方就《股份回购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将飒特公司630万股股份转让给沈国英，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有义务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促成第三方受让沈国英所持飒特公司全部股份，并将全部价款支付至沈国英账户。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如未能按期促成第三方投资者受让沈国英所持飒特公司股份并付清的，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根据《股份回购协议》第二条约定方案二的总价向沈国英支付股份回购款、返还投资款，如未能按期支付，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以方案二总价款6000万元为基数按20%年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同日，张天星、沈国英、赵尔东，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及吴继平、刘智原签订了《股权回购实施方案》，约定：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将飒特公司20%股份作价4000万元转让给张天星、沈国英、赵尔东。此次转让是为了转让给第三方投资者方案的一个步骤，只是名义转让用于股份登记，因此张天星、沈国英、赵尔东不需向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实际支付该笔4000万元股份转让价款。双方权利义务以《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准。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沈国英依照《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支付了3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支付给飒特公司；另外1500万元支付给吴继平、刘智原）；沈国英共持有飒特公司12%的股权（其中6%依据《框架协议》取得；另外6%依据股份回购实施方案取得，未支付对价）；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主张其在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期间通过第三方账户向沈国英支付了数笔款项，合计1133.6万元，沈国英认可该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沈国英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沈国英认可协议的效力，据此诉至法院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支付相应款项。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则抗辩《股权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依据《框架协议》作出，而《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上市条款违反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的规定而无效，因此《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亦无效。该院认为，《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合同各方对之前一系列投资行为的清理和结算，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并非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现盈孚莱得公司及富林源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吴继平、刘智原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对该笔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其次，根据《股份回购协议》及《股份回购实施方案》的约定，沈国英持有的12%股份中的后取得的6%股份只是名义转让用于股份登记，未支付对价，且约定也不需支付对价。现沈国英诉至法院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用于回购12%的股份，实质是仅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6%的股份，并将无偿取得的其余6%的股份予以返还，故对沈国英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12%股份的诉请，予以支持。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抗辩应将沈国英需支付的第二部分的6%股份的对价予以抵扣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无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再次，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已支付1133.6万元的性质问题。其主张该笔款项应抵扣本金，而沈国英则主张应抵扣违约金。沈国英系依据《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其权利，该协议约定的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均包括了原投资款违约金的部分，因此对于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在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总额中予以扣除。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未依约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支付4050万元，依照《股份回购协议》约定，应依照方案二支付6000万元的款项，扣除1133.6万元，应支付4866.4万元。《股份回购协议》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按20%年利率计算违约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亦未举证证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对该违约金条款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对于沈国英起诉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国英支付4866.4万元。二、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向沈国英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59.92万元（以4866.4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6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之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吴继平、刘智原对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沈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6800元，由沈国英负担81581元，由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负担355219元。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应向沈国英支付多少款项及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问题。经查，（1）沈国英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系涉案各方对之前一系列投资行为的结算确认，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各方对协议所有条款均予以认可，且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现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相应条款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对涉案各方均有约束力。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违约金等相应的民事责任。按照协议约定，吴继平、刘智原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对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的支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2）根据《股份回购协议》《股份回购实施方案》约定，沈国英诉请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6000万元用于回购其持有的飒特公司12%计1260万股股份，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请求与查明的事实相符。考虑到上述协议约定的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已经包括了原投资款违约金部分，故已支付的1133.6万元应当在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总金额6000万元中予以扣除，而不是从沈国英的3000万元投资款中扣除，则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应支付给沈国英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为4866.4万元。同时，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因未依照《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于2016年6月30日之前支付相应款项而构成违约，应依照协议约定以前述的4866.4万元支付义务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自2016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的违约金数额为1459.92万元得当，此后按上述标准计算。综上分析，盈孚莱得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判决主文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当，应当纠正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79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金子明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