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72民初1639号原告：李凯，男，1971年*月*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委托代理人：李青，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超，辽宁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志庆，男，1954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委托代理人：唐杰，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李凯与被告郑志庆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同年10月31日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法院查封被告所有的四套房产并冻结被告持有的浙江中油东顺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公司）83.75%股份，本院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11月15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青、马超，被告郑志庆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出资协议书》、编号为20091105的《转让出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第一份补充协议）、编号为20100422的《转让出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第二份补充协议）关于“浩翔36”船所有权转让条款；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船舶转让金12499757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4357415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财产保全而支出的费用80675元。事实与理由：2007年7月20日，原、被告双方就“浩翔36”、“昌顺达5”两艘油船所有权转让事宜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同意将“浩翔36”船的51%股权以56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付款方式为原告承担“浩翔36”船的抵押贷款561万元，并按月支付利息给被告；被告同意将“昌顺达5”船的所有权以4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付款方式为原告承担“昌顺达5”船抵押贷款300万元，并按月支付利息给被告，剩余15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协议签订后，双方在舟山港完成了交船。2009年11月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第一份补充协议，约定2009年底原告支付“昌顺达5”船尾款100万元，“昌顺达5”船舶所有权转让事宜双方已经履行完毕。2010年4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将“浩翔36”船剩余49%的股份也一并转让给原告，全部转让款最晚于2013年4月30日交付，原告付清船款后，被告应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过户手续；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船舶未付款总额20%每年的违约金。原告在2013年4月24日付清了全部船舶转让款及利息。经原告数次催告，被告无故拖延办理“浩翔36”船过户手续，至今已达5年之久。经了解，虽然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转让款，但“浩翔36”船的抵押权至今没有解除，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客观上无法实现。原告已完全履行了约定的义务，被告未按约履行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郑志庆辩称：原告至今尚欠180万元购船款及该款利息（自出借日起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出借两个月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至2018年11月5日利息为219.6万元）未付清，另经核对，原告尚欠被告船舶转让款261万元2010年5月至6月的利息56800元未付，原告拒付购船款及利息，故涉案协议项下的船舶变更登记条件不成就，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请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原告李凯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转让出资协议书》、第一份补充协议、第二份补充协议,证明原、被告对“浩翔36”船转让事宜进行约定的内容；2、转账凭证及收据（购船款1011万元），证明原告于2013年4月24日前已经支付了“浩翔36”船的全部转让款，原告承担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3、转账凭证及收据（利息4139756.94元），证明原、被告虽将付款期限展期，但原告在展期内向被告支付了利息；4、借条，原告在付清被告全部购船款之后，另行向被告借款并通过传真的方式向被告出具借条，该借款与本案无关；5、保单，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保全提供保险公司保函而支付保险费80675元；6、“浩翔36”股东会议纪要，证明2009年3月原、被告约定“浩翔36”船实际由原告全面负责经营管理；7、短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5月5日原告与被告沟通船舶过户事宜。被告郑志庆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被告2013年6月6日委托东顺公司向原告转款150万元，用途系原告要求退还“浩翔36”船购船款；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被告2015年6月5日委托东顺公司向原告转款30万元，用途系原告经营“浩翔36”船的借款；3、委托支付函（两份），证明被告委托东顺公司向原告退还购船款。经当庭质证，被告除对原告证4不予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称原告证2中一笔2013年3月6日的90万元汇款并非原告支付的购船款，而是原告为向被告借款先行向被告支付90万元，被告在此基础上再加60万元，于2013年6月6日委托东顺公司将150万元购船款返还给原告；对证3的利息支付情况，被告称原告少付了2010年5月至6月利息56800元，对证4，被告称未收到过该传真件，且借条记载的借款时间、收款账号等内容与实际不符。对证7，被告认为短信中所称“办法”是指原告需先行付清船款才作船舶变更登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证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东顺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并非被告退还的购船款，而是原告在案外向被告的借款，对证3，原告认为委托支付函的内容系被告自身陈述，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被告对真实性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均予以认定。对原告证4，因其记载出借人为东顺公司，与原告自认该两笔借款出借人为被告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被告证3，本院认为原告质证有理，不予认定。对于双方争议的被告是否退还购船款以及原告是否足额支付利息的事实问题，本院将在下文论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浩翔36”船的51%股份以561万元转让给原告；付款方式为被告将“浩翔36”船的抵押贷款561万元转给原告承担，贷款利息原告按月支付给被告；原告暂不办理“浩翔36”船股权变更，如需办理，被告应协助配合；协议还对被告将“昌顺达5”船以450万元转让给原告的事宜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被告将“浩翔36”船交由原告经营。2009年3月，原、被告将其共有“浩翔36”船的股份比例及船舶由原告实际负责经营管理等事宜以股东会议纪要形式确认。2009年11月5日，原、被告签订第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浩翔36”船51%股份转让款561万元与“昌顺达5”船转让款450万元，原告已付款350万元，未付款100万元于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未付款561万元于2011年6月31日前支付；原告支付100万元后，被告出面用“昌顺达5”船向银行贷款300万元，该贷款以原告名义向被告支付未付款561万元中的300万元，贷款利息由被告支付，原告按月利率1.2%向被告支付利息，未付款261万元于2011年6月31日前付清；未付款作为借款，利息照原，于当月3号前付给被告；该补充协议与此前《转让出资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等。2010年4月20日，原、被告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受让的“浩翔36”船51%股份未付款561万元于2010年5月30日前付清，其中现金支付261万元，另外被告同意借款300万元给原告支付船款，原告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被告持有的“浩翔36”船49%股份以450万元转让给原告，转让后原告委托被告以“浩翔36”船向银行贷款450万元，贷款利息及费用等由被告负担，原告按月利率1.3%向被告支付利息，如贷款未获批准，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450万元支付船款，原告按月利率1.5%向被告支付利息；750万元借款还款期限至2011年12月底，最长延期至2013年4月30日前，全部借款付清后，被告应协助办理“浩翔36”船所有权变更过户手续；75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0年5月1起计，2010年7月3日前支付（前两个月）利息，以后每两个月后支付利息，以此类推；本补充协议签订生效后，“浩翔36”船、“昌顺达5”船所有权属原告，发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均由原告承担；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船舶未付款总额的20%每年违约金，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本协议作为此前签订的《转让出资协议书》和第一份补充协议的补充，具有同等效力等。第二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5月28日、5月31日、6月1日分别向被告支付“浩翔36”船购船款55万元、96万元、110万元，总计261万元。此后至2013年4月24日，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了750万元，其中2013年3月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两笔90万元。2013年6月6日，东顺公司向原告转账150万元，2015年6月5日，东顺公司再次向原告转账30万元。原、被告确认“昌顺达5”船转让事宜均已履行完毕。2018年5月，原告与被告联系处理“浩翔36”船过户事宜，但双方协商未果。另查明，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了“浩翔36”船转让协议项下2007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利息4139756.94元，其中，2010年1月和2月利息90797.86元（以561万为本金按年利率9.711%计，即5610000×9.711%÷12×2），2010年3月和4月利息90797.86元（计算同前），2010年5月和6月利息207000元（3000000×1.5%×2+4500000×1.3%×2），2010年7月和8月利息为207000元（计算同前）。被告确认现“浩翔36”船抵押登记尚未注销。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前述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东顺公司向原告支付的两笔款项性质原告主张东顺公司先后向其转账的180万元系其在付清购船款之后另行向原告的借款，该款与本案船舶买卖无关。被告则称其在原告要求之下，于2013年6月6日委托东顺公司向原告返还了购船款150万元（其中90万元来源于原告2013年3月6日支付的90万元购船款），后又于2015年6月5日委托东顺公司返还购船款30万元。本院经审查，150万元转账凭证并无款项用途记载，30万元转账凭证记载用途为“借款”，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就前述180万元存在返还购船款的合意，而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浩翔36”船100%股份转让给原告的价款为1011万元（261万元购船款于2010年5月30日前支付，750万元购船款转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于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2013年4月24日前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了1011万元，该款项金额与协议约定的价款及付款期限吻合，故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本院认定前述1011万元均系原告按第二份补充协议支付的款项（包括购船款及借款），在此之后被告委托东顺公司向原告支付的两笔款项应按原告主张认定为原告向被告的借款，而并非被告返还的购船款。2、关于原告是否足额支付利息被告除对原告支付的2010年5月和6月利息有异议外，对原告2007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每月支付的利息无异议。原告认为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的约定，2010年5月和6月其仅需分别按月率1.5%、1.3%支付300万元和450万元的利息。被告则认为，2010年5月原告应按月率1.5%支付750万元和261万元的利息，2010年6月原告应按1.5%支付750万元的利息。本院认为从前期利息支付情况来看，原告自2007年8月即开始以船款561万元为本金向被告支付利息，2010年1月至4月561万元利息均以年利率9.711%计，其中261万元购船款原告于2010年5月底前后付清，故该261万元仍应按前期年利率9.711%计算利息至付款之日止，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其余购船款750万元自2010年5月1日起转为借款，2010年7月后，750万元借款中，300万按月率1.5%、450万元按月率1.3%计算利息，故2010年5月和6月，原告除应付借款750万元的利息外（300万按月率1.5%、450万元按月率1.3%计算利息），还应支付船款261万元2010年5月1日至付清之日起的利息（以年利率9.711%计），而原告实际仅支付了借款750万元利息，本院认定原告尚欠261万元船款约一个月利息未付。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可以解除涉案三份协议涉“浩翔36”船所有权转让条款。本院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及协议的具体履行情况，认为原告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被告已履行涉案船舶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原告已取得“浩翔36”船的所有权。2007年7月，原、被告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受让“浩翔36”船51%股份，后双方又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确认由原告受让“浩翔36”船的100%股份，该协议约定船舶总价款1011万元中的261万元于2010年5月30日前支付，其余750万元购船款转成借款由原告于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本息，协议签订生效后“浩翔36”船所有权属原告所有。原告在第二份补充协议签订之前每月仅支付购船款利息，2010年5月底前后原告陆续支付了261万元购船款，根据双方约定至此原告已支付了全部购船款，余款750万元系购船款之外的借款，而“浩翔36”船也早已于2007年实际交付原告使用经营，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至2010年6月1日均已履行了“浩翔36”船买卖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船舶物权的变更自船舶交付时发生效力，原告在受让“浩翔36”船100%股份前已依法占有该船，故第二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已取得“浩翔36”船所有权，该船所有权未作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原告享有船舶物权的效力，仅能影响其船舶所有权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2、船舶过户登记系涉案协议的附随义务，并不影响协议目的的实现。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为取得750万元购船款的延期付款期限，与被告约定将购船款转为借款，并同意被告将“浩翔36”船向银行抵押融资，且双方确认在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后才将船舶变更登记，故本院认为原告在受让“浩翔36”船时预见并接受该船舶所有权存在不具对抗性的瑕疵，且船舶未能及时变更登记的主要原因系为缓解原告付款压力，按原告主张，750万元借款本息已于2013年4月24日付清，但直至2018年5月原告未曾要求被告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结合前述有关船舶过户登记对船舶所有权变更效力的影响，以及原告在涉案协议下对“浩翔36”船过户登记实际要求来看，船舶过户登记仅系涉案协议项下的附随义务，并不影响原告实现受让船舶的目的。3、现阶段被告有权拒绝船舶过户登记。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浩翔36”船过户登记的前提是原告需付清750万元借款本息，但如前述事实认定，原告尚有购船款261万元的部分利息未付清，故被告以此拒绝原告船舶过户要求，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采纳。另外，关于2013年4月之后原告向被告的借款180万元，原告自认该款至今未归还，但主张借款与“浩翔36”船无关，不影响“浩翔36”船的变更登记，被告则认为“浩翔36”船变更登记应以180万元本息归还为前提。本院认为虽然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船舶过户的前提仅是原告归还750万元借款本息，但在该款基本归还后，原告并未要求被告将“浩翔36”船过户登记，而是在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内（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6月6日）又重新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后原告又于2015年6月5日再次向被告借款30万元，且双方对两笔借款的利息、归还期限等未有任何约定，至2018年5月前，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船舶过户事宜，根据原、被告陈述，双方在2013年4月之后除涉案180万元借款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在没有相反约定情况下，从被告向原告出借180万元但长期未要求归还、原告未归还借款但长期未主张船舶过户情节来看，本院认定双方存在结清全部欠款后再将船舶过户的默示意思表示，故被告辩称“浩翔36”船过户应以180万元归还为前提，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被告主张的180万元利息，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4、“浩翔36”船存在抵押登记不能成为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原告主张“浩翔36”船存在抵押登记，客观上造成船舶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故涉案协议应予解除。如前所述，原告自受让“浩翔36”船时即与被告协商由被告将船舶向银行抵押贷款，融资用于原告所需，而至今原告尚有借款180万元未予归还，被告认为原告该借款仍占用“浩翔36”船抵押贷款资金，该项抗辩有其合理之处，而船舶抵押登记并非无法注销，原告可在船舶过户登记条件成就后，要求被告履行该项义务，故原告以“浩翔36”船存在抵押登记为由要求解除协议，理由亦不充分。综上，涉案“浩翔36”船所有权转让协议项下，原告早已取得“浩翔36”船的所有权，并至今对该船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长达10年，“浩翔36”船未办理变更登记，并未影响涉案协议目的的实现，至今原告尚有部分借款本息未付清，根据双方约定，被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涉案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原告在受让船舶长达十年之后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亦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浩翔36”船转让协议条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履行还款义务后，要求被告注销船舶抵押登记并协助办理船舶变更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3127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李凯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孟云凤审 判 员  王连生人民陪审员  周 丽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陈 燕【附页】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