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1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诺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AB座1-1010。法定代表人：付衍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斌，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益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益康大道3288号。法定代表人：高肇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强，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锦，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康美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颖秀路2766号生产楼1-101-501。法定代表人：耿凤娈，总经理。上诉人济南诺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益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康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康美乐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乐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益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益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研发项目停滞是益康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其合同义务所致，诺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均负有合同义务，任何一方违约都可能造成研发停滞、延误甚至失改。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益康公司负责准备申报项目无菌验证、内毒素检查及不溶性微粒研究等。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国家食药监局）《药物临床试验批件》要求，益康公司还应进行原料精制工艺研究、进行细菌内毒素及微生物限度检查、购买包材、进行商业化中试、对包装材料放大生产进行稳定性考察，益康公司将上述材料提供给诺康公司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研发工作。诺康公司提交的（2017）济齐鲁证经字第2395号、第2398公证书、诺康公司与益康公司员工史永强、魏正凤聊天记录及双方面谈沟通纪要等证据证明，诺康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多次询问益康公司是否继续推进合作项目，而益康公司一直拖延或不予回复，故涉案项目研发停滞是益康公司违约造成。二、一审判决诺康公司50%退款无合同和法律依据。1.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1B项的约定，益康公司未按照合同付款方式付款的，诺康公司无需返还已支付的款项。本案中，益康公司的三次付款均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方式付款，构成违约，诺康公司无需返还益康公司已付款项。2.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付款方式为按进度付款，付款金额及节点根据诺康公司的工作量及项目进展确定，诺康公司负责部分的研究资料已全部完成，且已协助益康公司取得临床批件，项目停滞是因益康公司未交付其负责部分的申报材料造成的，一审判决诺康公司退款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益康公司辩称：一、诺康公司完成研发并报国家食药监局获得了临床批件，但下发临床批件后应该由研发机构进行补充研发，才能进行临床试验，因诺康公司没有进行补充研发造成该项目无法进行临床试验，导致涉案合同不能全部履行，益康公司获得生产批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是诺康公司的原因造成涉案合同不能履行。二、临床批件下发后的补充研发协商过程中，诺康公司要求益康公司支付补充研发费用，因尚未取得生产批件,益康公司未同意。三、一审法院以诺康公司已经完成临床批件判决按50%返还研发费用，益康公司并不认可，但因诺康公司规模较小，且之前曾经调解过，故未上诉。康美乐公司未陈述意见。益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2.判令诺康公司、康美乐公司共同返还益康公司支付的595000元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3日，益康公司与诺康公司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目名称为布洛芬注射液，约定有效期限自合同生效至取得生产批件。合同约定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是：委托方益康公司（甲方）委托受托方诺康公司（乙方）对布洛芬注射液项目进行技术研发。技术目标是乙方在约定时限内完成合作品种研究工作，应按照《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及现行技术要求提供给甲方注册分类3类申报资料，获得国家食药监局的生产批件和生产出三批合格产品。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双方责任。甲方：应具备项目的申报条件，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研发经费和报酬，负责合同品种的无菌验证、细菌内毒素检查及不溶性检查等；乙方责任是负责本项目生产前资料的撰写及技术服务，负责准备申报所需的原辅料发票及资质、对照品及对照制剂以供现场核查及申报项目使用；负责在规定时间内将本项目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的全部技术资料及其它与本项目有关的产权转移等必要文件移交给甲方；项目申报后至生产批件下发前，如上级监管部门提出补充技术资料要求，系乙方所负责技术内容的，由乙方负责完成，系甲方所负责技术内容的，乙方协助甲方完成；负责在该产品研发过程中到国家食药监局审评中心咨询该产品研究过程中的具体要求和注意事项，以确保该项目研发申报、审批成功；乙方应按照国家食药监局审评中心技术要求进行研究，并对研究内容和申报资料的科学性、真实性、完整性负责。合同第三条约定在收到甲方首付款后4个月内，乙方将全套申报资料完整的提交给甲方。第四条约定甲方应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总额为700000元。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在合同签字生效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50%即350000元；甲方在取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受理通知书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140000元；甲方在取得本项目的临床批件后的5件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5%；甲方在取得本项目的生产批件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5%。第七条约定了技术风险及合同解除：1.甲、乙双方意识到本项目可能存在的技术困难无法克服，可能导致本项目不能继续进行，因此双方同意在出现下列情形时，甲方有权以书面通知乙方的方式解除本合同：A、由于乙方出现技术困难无法克服或者试验结果不符合规定，导致本项目无法申报生产，或者无法获得临床批件及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或者因侵犯他人的权利导致甲方无法生产。B、本协议生效后，由于甲方不能按本协议支付乙方费用，如出现本协议第七条1A条款时，或其他非甲方原因导致的失败，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的10天内，乙方按甲方实际支付金额的90%返还甲方。如出现本协议第七条1B条款时，乙方无需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作为赔偿。因甲方原因导致申报失败，乙方不退还已支付的费用。第八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为：1.由于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提供技术研发，并未在4个月将本项目申报资料交接给甲方，或者无故单方解除本合同，或者不按照本合同各项约定完成的，甲方有权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解除通知后10日内，向甲方返还本协议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如逾期乙方应按不能返还总金额的日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由于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第五条付款方式付款，甲方应赔偿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如逾期甲方应按不能按时付款总金额的日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甲方有史永强签字并加盖了益康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23日，乙方有耿凤娈签字并加盖诺康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合同签订后，益康公司于2012年6月1日向诺康公司付款350000元，后取得了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2月6日出具的《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2013年3月15日，益康公司向诺康公司付款140000元后，取得了国家食药监局于2015年12月7日出具的《药物临床试验批件》。2016年3月15日益康公司向诺康公司付款105000元。《药物临床试验批件》备注栏记载“本项临床试验应当在批准之日起3年内实施。逾期未实施的，本批件自行废止。”此后，诺康公司未再向益康公司交付注册申报资料。一审诉讼过程中，诺康公司提交了经过公证保全的QQ聊天记录，其中载有2016年2月14日聊天记录“诺康医药：我们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您怎么计划的？备案制开始了，现在可以备案了吗?益康史经理：现在应该还不行。”2016年4月6日、2016年4月14日聊天记录“诺康医药：你好史经理，合作的几个品种你们开会讨论了吗？益康史经理未回复”。2016年5月17日聊天记录“诺康公司：和高总讨论正在做的几个项目了吗？益康史经理回复：最近没有。”诺康公司提交了载明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的“与益康合作品种目前的进度及沟通纪要”，对双方的工作内容进行了列举。聊天记录还记载2016年10月12日“对方已成功接收了您发送的离线文件‘20161012－布洛芬注射液研究方案’”和“与益康合作品种20161012”。益康公司对诺康公司的证据以公证书及聊天记录内容与本案无关为由，均不予认可，诺康公司提出的进度及沟通纪要等材料系诺康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益康公司回复认可的内容。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布洛芬注射液项目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诺康公司住所地为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CD座2-2708，法定代表人为付衍宁。康美乐公司住所地为济南市××新区××路××号生产楼1-101-501，法定代表人为耿凤娈。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益康公司与诺康公司签订的“布洛芬注射液”项目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部分履行了各自义务，益康公司先后取得了受理通知书和临床批件通知书。益康公司取得临床批件通知书后，依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向诺康公司支付了研发经费和报酬，诺康公司收取该部分款项和临床批件通知书后，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现诺康公司作为受托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益康公司获得临床批件后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临床批件记载的内容，该批件3年内有效，益康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时，尚有时间可继续履行合同以达到合同目的，但益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诺康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合同继续履行已无必要，本案讼争合同应予解除。二、关于诺康公司是否应返还益康公司已付款的问题。益康公司于签订合同后支付了三期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共计595000元，履行了付款义务。益康公司获得了临床试验批件，证明诺康公司作为委托合同的受托方，已完成部分研究开发工作，付出了劳动。虽然诺康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收款后4个月内将全部项目申报资料交接给益康公司，考虑到技术开发合同的特点和本案项目的进展、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投入成本、项目解除后各方将承担的损失以及益康公司主动要求解除合同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诺康公司应返还已收取益康公司款项的50%。对于诺康公司主张的不应返还益康公司已付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益康公司付款时间虽晚于合同约定的5个工作日，但诺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对此提出异议。合同第七条是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其中1B项是指因益康公司不能支付费用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合同解除的处理原则，现益康公司迟延付款并非合同约定的因不能支付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因此，诺康公司关于益康公司未按付款时间付款，不应返还益康公司已支付款项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康美乐公司是否应与诺康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诺康公司与康美乐公司均系独立法人，诺康公司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虽然诺康公司提供的有关研发材料和所谓通讯记录中将诺康公司、康美乐公司所研发的不同的药品项目均混在一起，但并不足以证实两公司在法律上已形成人格混同，所以益康公司关于康美乐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益康公司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益康公司对诺康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沟通纪要、发送的离线文件等证据不予认可，且沟通纪要和文件均系诺康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益康公司回复认可的内容，诺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关于已经交付了申报资料，未申报原因在于益康公司违约等答辩主张，故对诺康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康美乐公司的答辩部分有理，一审法院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益康公司与诺康公司之间于2012年5月订立的“布洛芬注射液”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二、诺康公司返还益康公司297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益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益康公司负担3988元，诺康公司负担5762元；财产保全费7240元，由诺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后责任如何承担。首先，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益康公司主张由于诺康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合同应当解除，且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诺康公司虽认为其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不认可益康公司的主张，但一审庭审中诺康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因此，在当事人双方均同意不再履行涉案合同的情况下，涉案合同应当解除。其次，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涉案合同解除，故剩余的合同内容不再履行。对于诺康公司应否返还益康公司支付的50%研发费用297500元，应根据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进行综合认定。涉案合同为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益康公司为委托人，诺康公司为研发人，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合同签订后，益康公司先后向诺康公司支付了三期研发费用共计595000元，国家食药监局也于2015年12月7日向益康公司出具了《药物临床试验批件》，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诺康公司主张，获得《药物临床试验批件》后，益康公司未按补充资料要求进行原料精制工艺研究、细菌内毒素及微生物限度检查、购买包材、进行商业化中试、对包装材料放大生产进行稳定性考虑等后续工作，诺康公司已多次督促益康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提交了经公证的与益康公司史永强的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及面谈沟通纪要。本院认为，诺康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面谈沟通纪要并无益康公司的签字或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诺康公司提交的其与史永强的QQ聊天记录，益康公司虽认为仅系其工作人员个人意见不能代表公司，但涉案合同系史永强代表益康公司签订，合同中明确载明史永强为项目联系人，益康公司认为史永强的聊天内容仅代表个人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故史永强的QQ聊天记录应当予以采信，但QQ聊天内容过于简单、笼统，并未提出明确、具体的履行内容及要求，且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2第（8）项关于“项目申报后至生产批件下发前，如上级监管部门提出补充技术资料要求，系诺康公司所负责技术内容的，由诺康公司负责完成；系益康公司所负责技术内容的，诺康公司协助益康公司完成”的约定，即使是益康公司所负责的技术内容，也应由诺康公司协助益康公司完成，而诺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益康公司进行了协助。因此，诺康公司主张涉案项目未能最终申报获得生产批件系益康公司未按补充资料要求完成后续相关工作所致，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由于益康公司已经获得临床试验批件，证明诺康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研发人完成了部分研发工作，付出了劳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投入成本、项目解除后双方将承担的损失以及益康公司主动要求解除合同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确定诺康公司返还益康公司支付的50%研发费用297500元，并无不当。诺康公司虽主张益康公司迟延支付研发费用，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1B项规定，诺康公司无需返还研发费用，但合同第七条1B项是针对益康公司不支付研发费用而导致合同解除的处理原则，诺康公司在益康公司迟延支付研发费用时并未提出异议，涉案合同也并非因益康公司迟延支付研发费用而导致解除，故诺康公司据此主张不应返还益康公司支付的研发费用缺乏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诺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3元，由济南诺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维敏审判员  刘晓梅审判员  于志涛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