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9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彬，男，195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君行健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江岸路******。法定代表人：董宏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锦，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董宏宇，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三眼桥路**，公民身份号码4201031962********。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艳，系董宏宇配偶。上诉人黄绍彬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君行健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行健公司），原审第三人董宏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6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绍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君行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锦，原审第三人董宏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绍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黄绍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君行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黄绍彬因代垫君行健公司购买武汉市江岸区江岸路11号14栋房产的购房款（原产权人为彭屹磊、叶开发、周建新、吴中华）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君行健公司偿还上述款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绍彬、君行健公司及董宏宇均认可黄绍彬代垫了购房款，并认可君行健公司应当偿还黄绍彬代垫款项，双方仅对购房款是否已偿还给黄绍彬产生争议，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法律事实（即君行健公司同意偿还黄绍彬垫付购房款并作出还款安排的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2017年1月17日《协议》真实性不予采信，并据此驳回黄绍彬诉讼请求。但黄绍彬在一审期间还提交了2012年1月28日《合资经营协议书》，用以证明黄绍彬代垫购房款及君行健公司应当偿还黄绍彬代垫购房款的事实。该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鉴于甲方（黄绍彬）事前已与彭屹磊等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甲方同意协调彭屹磊等人将房地产买卖协议改为公司（君行健公司）。三方同意签订本协议时先共同出资306万元，用于支付先期房款”。该协议由黄绍彬、彭小燕、董宏宇共同签订，并加盖有君行健公司公章（骑缝章）。该协议签订时，黄绍彬、彭小燕为君行健公司股东，持有君行健公司100%股权，黄绍彬为君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彭小燕为公司监事。董宏宇于2012年2月1日变更为君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并于2012年2月8日成为君行健公司股东。该协议内关于由君行健公司偿还黄绍彬代垫购房款的表述，是君行健公司的新、老股东及两任法定代表人的共同表示，应视为君行健公司的意思表示。君行健公司对该协议是知情的，且加盖公章确认协议效力，即君行健公司认可应当偿还黄绍彬代垫购房款，并作出了还款安排。2.《合资经营协议书》指向的君行健公司应向黄绍彬偿还的款项和《协议》指向的君行健公司应向黄绍彬偿还的款项是同一笔款项，都是基于黄绍彬代为垫付君行健公司购房款这一基础法律事实而发生的，一审法院认为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于法无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绍彬及君行健公司已就“君行健公司是否已向黄绍彬归还代垫购房款”各自举证，进行了充分辩论，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君行健公司、董宏宇在一审中均对黄绍彬代垫的购房款予以了确认，并主张已向黄绍彬偿还了代垫购房款。2.黄绍彬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多份证据，对君行健公司已偿还购房款的观点进行了反驳，证明董宏宇（君行健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基于其他事项产生的款项往来，且该款项已偿还完毕，该款项不是用于偿还黄绍彬代垫购房款，君行健公司并未偿还黄绍彬的代垫购房款。3.一审法院仅以诸多证据之一的《协议》作为“本院认为”的依据，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及诉争纠纷并未进行审查，对君行健公司是否已向黄绍彬归还代垫购房款也没有予以查明并作出裁判。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认为“黄绍彬可另行主张权利”，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依据该司法解释，为实现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人民法院应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2.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又在一审判决中认为“君行健公司是否已向黄绍彬归还购房款，属双方之间在《协议》之外发生的另一法律关系，黄绍彬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另一法律关系”是指什么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在审理过程和判决文书中均未予以释明。四、鉴定结论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本案中，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协议》进行了司法鉴定，但该次鉴定的鉴定程序、鉴定报告、鉴定人询问等环节均存在重大瑕疵，包括：鉴定机构采用的鉴定方法没有被国家、行业、专业领域多数专家予以认可，依据该鉴定方法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可靠；比对样本不符合鉴定规范的要求；鉴定报告缺乏检测数据及相应检测参数；鉴定报告没有履行复核程序；鉴定人之一未按法律规定出庭接受询问。本次鉴定存在诸多问题，足以造成鉴定结论错误。君行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未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一审中鉴定人亦出庭接受了质询，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董宏宇述称，与君行健公司意见一致。黄绍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君行健公司偿还本金338.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付款之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君行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本市江岸区江岸路******房屋原产权人为彭屹磊、周建新、吴中华、叶开发四人。2011年5月27日，佳和公司（乙方）与四位产权人（甲方）共同签订《房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作价360万元转让给乙方。2011年5月至9月期间，时任佳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黄绍彬先后通过个人转账的方式向四位房屋产权人累计支付了323.8万元购房款，另以中介费的名义向案外人韩岚支付了15万元，合计338.5万元。2012年1月28日，黄绍彬（时任君行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甲方）、董宏宇（丙方）及案外人彭小燕（君行健公司股东，乙方）共同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三方同意合资经营君行健公司，除原经营范围外重点收购彭屹磊等人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江岸路11号14栋的房屋用于开发武汉佳和大厦（写字楼）项目；君行健公司股东调整为甲、乙、丙三方，注册资本维持10万元。考虑到君行健公司收购前述房屋用于开发项目，三方同意房地产产权手续过户到公司后，将注册资本增至450万元，股东按比例分红；鉴于甲方事先已与彭屹磊等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甲方同意协调彭屹磊等人将房地产买卖协议改为公司……协议签订后，2013年1月4日，江岸路11号14栋房屋过户登记至君行健公司名下。黄绍彬现认为其与君行健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已达书面协议，约定黄绍彬向原产权人支付的323.5万元购房款及15万元中介费应由君行健公司在2015年12月30日前负责偿还本金及利息，利息应自黄绍彬付款之日起按月息3%标准向其支付，君行健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未履行还款义务，君行健公司则认为《协议》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已向黄绍彬支付，引致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君行健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23日，黄绍彬于2011年10月19日开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2月1日董宏宇正式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之一并担任法定代表人，黄绍彬目前仍为该公司股东。本案审理过程中，君行健公司针对《协议》主文打印形成时间是否在2012年1月17日君行健公司盖章时间之后，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甘中科[2018]司鉴字第205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协议》主文打印时间与作为鉴定样材的2017年5月11日黄绍彬的起诉状打印文字形成时间较为接近。根据该鉴定意见，《协议》主文打印时间系在盖章时间即2012年1月17日之后形成。一审法院认为：黄绍彬持有的2012年1月17日《协议》虽然加盖有君行健公司的公章，但并非双方之间共同协商的结果，故对君行健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黄绍彬基于该《协议》内容要求君行健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君行健公司是否已向黄绍彬归还案涉购房款，属双方之间在《协议》之外发生的另一法律关系，黄绍彬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绍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33800元，由黄绍彬自行负担（已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绍彬依据2012年1月17日《协议》起诉，请求君行健公司按协议约定偿还其已支付的购房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本案纠纷的性质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决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一审中，君行健公司对2012年1月17日《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对《协议》委托进行司法鉴定，结合鉴定机构关于《协议》主文打印时间在盖章时间之后的鉴定意见，认定《协议》并非当事人双方之间共同协商的结果，认为该《协议》对君行健公司无法律约束力。二审中，黄绍彬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协议》的真实性，并且即使《协议》真实成立，因黄绍彬在2012年1月17日仍为君行健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总经理，其与君行健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也应属无效合同，故该《协议》对君行健公司无法律约束力，黄绍彬依据该《协议》要求君行健公司履行偿还购房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义务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黄绍彬先行支付案涉房产的购房款以及通过合同主体变更的方式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至君行健公司名下是事实，2012年1月18日黄绍彬、彭小燕、董宏宇为此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产登记至君行健公司名下用于共同开发，各方股东通过对公司增资的方式，按股权比例共同出资支付先期房款，因此《合资经营协议书》才是君行健公司全体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才是君行健公司取得案涉房屋产权的依据。诉讼中，虽然黄绍彬、君行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董宏宇均认为《合资经营协议书》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但各方当事人所持理由并不相同，并且《合资经营协议书》也未被当事人明确撤销或解除，故黄绍彬的民事权利应通过《合资经营协议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来进行主张。君行健公司及董宏宇辩称董宏宇、黄绍彬双方另行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由董宏宇个人向黄绍彬支付全部购房款，黄绍彬对此不予认可，董宏宇亦无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形成合意，并且董宏宇作为君行健公司的股东其持股比例为51%，黄绍彬另持有29%股权，彭小燕持有20%股权，在此情况下董宏宇自愿承担和支付全部的购房款显然也不合常理，据此，本院对君行健公司及董宏宇关于口头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合资经营协议书》与黄绍彬所诉的2012年1月17日《协议》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性质上的不同认识，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绍彬的诉讼请求并告知黄绍彬其民事权利可另行主张，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绍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0元，由上诉人黄绍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周 晨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