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3民初86号 原告：代高智，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锦莉，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莎，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邛崃市崃山饮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南街。 法定代表人：徐恒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梅，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川，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代高智与被告四川省邛崃市崃山饮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崃山饮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高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锦莉、卢莎，被告崃山饮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高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决确认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自1978年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代高智于1978年2月1日起到邛崃市饮食服务公司（后更名为本案的被告）东街崃岭食堂从事厨工工作，月工资22.5元。在1988年期间服务行业在全国大环境的影响下，受到冲击，经营欠佳，在当时国家政策允许下，代高智经时任经理的朱学珍同意，支持停薪留职至今。代高智于2018年9月25日向邛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邛崃市劳动仲裁委）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邛崃市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邛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0163号仲裁裁决，以代高智的请求事项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代高智的仲裁申请。代高智于2018年12月13日收到邛崃市劳动仲裁委送达的裁决书。代高智认为，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的裁决是错误的，理由如下： 一、请求确认劳动关系不应当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原仲裁裁决认定代高智的请求事项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不当。确认劳动关系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仅仅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认定，并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纠纷，即无“诉的利益”，自然不应存在是否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的问题。邛崃市劳动仲裁委以崃山饮食公司单方面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自停薪留职合同到期后互不履行部分义务为由认定双方之间早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认定代高智的请求事项已经过了仲裁时效存在不当。 二、即使适用仲裁时效规定，代高智的仲裁申请仍在有效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从代高智1978年进入崃山饮食公司工作至起诉之日，崃山饮食公司从未向代高智发出过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因此，本案争议发生之日应为代高智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9月25日向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之日。 三、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仍事实存在。虽然双方的停薪留职合同到期后，代高智未继续到崃山饮食公司上班，崃山饮食公司也未为代高智缴纳社保，但这并不当然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代高智和崃山饮食公司于1985年签的停薪留职合同，后合同到期，崃山饮食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代高智出具解除合同的证明，也未以任何形式催告代高智回归工作岗位。崃山饮食公司曾于1990年9月盖章批准代高智的工资变更审批表，2008年4月代高智的名字也依然存在在崃岭食堂的职工生活补贴表中。从法律和事实上看，双方的劳动关系均没有解除。 综上，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的劳动关系从未解除，且申请仲裁之日尚在期限之内，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的裁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双重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代高智的诉讼请求。 崃山饮食公司答辩认为，一、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代高智于1978年至1988年期间在崃山饮食公司代管的原崃岭食堂处从事厨师工作。1985年3月20日，代高智与原崃岭食堂签订了一份留职停薪合同，从1988年起，代高智就已离职，从未与原崃岭食堂办理过任何离职手续，没有再为崃山饮食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至此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了。依据当时实施的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劳人计[1983]61号）之规定，自1988年停薪留职就已经满期，期满后代高智既未要求回原崃岭食堂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其已自动离职，至此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之间就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本案已经过申请仲裁的时效，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代高智1988年就已离职，至今才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早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邛崃市劳动仲裁委裁决驳回代高智的仲裁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代高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第一组：邛崃县商业局系统职工转正定级审批表、职工转正定级审批表、四川省国营商业、饮食业、服务业企业职工套级呈报表，拟证明代高智于1978年2月1日进入崃山饮食公司从事厨工工作，1978年8月转正，与崃山饮食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 第二组：关于留职停薪的合同，拟证明因历史原因，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于1985年签订合同，约定代高智自1985年3月20日至1988年3月20日留职停薪，回家待岗，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 第三组：四川省企业职工标准工资审批表、企业职工工资变动审批表、朱学珍证明、崃岭食堂职工生活补贴表，拟证明在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约定的留职停薪期满后，崃山饮食公司仍多次变更代高智的工资标准待遇，公司原经理朱学珍也曾书面证明，崃山饮食公司从未以书面或者其他形式对代高智做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今存在，本案尚在诉讼时效内； 第四组：邛崃市房产管理局关于东街崃岭食堂承租公房调查处理建议意见的汇报，拟证明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政府相关部门也从未否认过崃山饮食公司存在的职工安置问题，只是一直在讨论解决，尚未达成定论； 第五组：邛崃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送达证明、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的庭审笔录，拟证明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经过仲裁裁决，符合法律规定诉至法院的前置条件，在仲裁阶段，崃山饮食公司承认其为适格的主体，与代高智建立合同的相对方为崃山饮食公司。 崃山饮食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填表单位是东街食堂，建立劳动关系是崃岭食堂而不是崃山饮食公司；留职停薪合同认可，该合同期限为1985年至1988年3月，合同期满后，代高智没有继续回崃岭食堂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第三组证据予以认可，在1988年之后还会给代高智调整工资，是因为不论员工是否在公司上班，只要档案在公司，公司都会将调整的工资表放在档案里，但工资未实际发放；朱学珍的证明不认可，是迫于无奈书写；职工生活补贴，没有原件，不认可；房管局报告，没有具体职工的明细，不认可；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认可，庭审笔录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代高智在崃山饮食公司代管的企业上班，并不是在崃山饮食公司上班。 崃山饮食公司为反驳代高智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999年崃岭食堂的工资表3张，上面没有代高智的名字；朱学珍证明，拟证明代高智于1987年离职，没有办理任何离职手续；商务局给代高智的信访意见书，拟证明代高智与崃岭食堂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崃岭食堂是1994年注销的；停薪留职合同，拟证明1985年，代高智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后，一直没有提供任何劳务，提起仲裁的时效已经过了。 代高智质证认为，1999年的3份工资表，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证，对关联性有异议，与代高智是否为崃山饮食公司员工没有关系，代高智在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后一直没有领取工资；朱学珍的证明不予认可，是被强迫书写；商务局的处理意见书不认可，商务局没有权利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生效的法律文书，其查明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处理案件的依据，与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提交的朱学珍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但朱学珍未到庭，故，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朱学珍的证明不予采信。代高智提交的崃岭食堂职工生活补贴表系复印件，而且无法确认该表系崃岭食堂所制，也并没有任何内容可以表明是生活补贴，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除了上述证据之外，本院认为，代高智和崃山饮食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真实客观，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如下事实：1978年8月，代高智到原邛崃县饮食服务公司崃岭食堂上班，1985年3月20日，代高智与崃岭食堂签订了留职停薪合同，合同约定代高智留职停薪回家自谋职业，合同期限为三年，自1985年3月起至1988年3月止。合同期限届满后，代高智没有继续在崃岭食堂上班，崃岭食堂也一直未向代高智支付工资报酬，但崃山饮食公司一直在为代高智调整工资，直至1994年。没有在崃岭食堂上班后，代高智先后在邛崃文君酒厂的玻璃厂从事过保卫工作，在邛崃车站治安队从事过治安管理工作。2010年8月11日，邛崃市房管局就东街崃岭食堂承租公房调查处理建议意见进行了汇报，汇报中陈述“东街崃岭食堂是1958年公司合并时成立的集体企业……”。2018年5月7日，代高智以书面形式信访至邛崃市商务局，2018年6月5日，邛崃市商务局出具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2018年9月25日，代高智向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从1978年起存在劳动关系，邛崃市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7日开庭审理，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认定代高智的请求事项已经过了仲裁时效，驳回了代高智的仲裁请求，代高智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第一，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第二，1978年至今，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是否一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代高智的仲裁申请是否已经过了仲裁时效。 关于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职工转正定级审批表，四川省国营商业、饮食业、服务业企业职工套级呈报表，四川省企业职工标准工资审批表和企业职工工资变动审批表等多份证据上单位意见、企业意见盖章处，盖有“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印章，可以证实，代高智曾系原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的员工。邛崃市房管局的汇报中载明崃岭食堂是1958年成立的集体企业，邛崃市商务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崃岭食堂由饮食服务公司代管，以及饮食服务公司改制，崃岭食堂于1994年注销，以及当事人对崃岭食堂、原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和崃山饮食公司关系的陈述，可以查明，崃岭食堂于1994年停止营业，停业之前曾被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代管，崃山饮食公司是由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改制而成这些事实。本院认为，崃山饮食公司系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崃山饮食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1978年至今，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是否一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国家经济转型过渡期间，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于1983年6月11日颁布实施的《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已废止）第五条“职工要求“停薪留职”，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行政领导批准后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并报企业主管部门和当地劳动人事部门备案。……”，第六条““停薪留职”期满，本人愿意回原单位工作的，需在期满前一个月向原单位提出申请，原单位应给予安排适当的工作（已关停的企业由原企业的主管部门负责安排）；本人要求辞职的，经单位行政领导同意，可以按辞职处理。“停薪留职”期满后的一个月以内，本人既未要求回原单位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的，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对“停薪留职”的申请、期限及期满后如何处理等作出了明确的规定。1985年3月20日，代高智与崃岭食堂签订了留职停薪合同，合同约定代高智留职停薪回家自谋职业，合同期限为三年，自1985年3月起至1988年3月止。“停薪留职”期满后，代高智未再回到单位上班，单位也没有向他发放工资，但是崃山饮食公司一直在为代高智调整工资，直至1994年。本院认为，崃山饮食公司调资的行为说明，“停薪留职”期满后，崃山饮食公司并没有对代高智按辞职处理，而是认可了代高智系其职工，与其继续保持劳动关系。本院认为，1978年至1994年，代高智与原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1994年至今，代高智与崃山饮食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代高智提交2010年8月11日房管局的汇报，汇报的基本情况里面确认了崃岭食堂共有职工72人，其中在职职工9人，退休职工63人，代高智主张这72位职工包括了自己，但是并未提交职工清单或者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劳动关系具有隶属性和人身性。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需要向劳动者提供物质保障，劳动者需要让渡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生活资料，同时，劳动者要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1994年至今，代高智未向用人单位提供任何劳动，用人单位也未向代高智提供任何的物质保障，代高智先后在其他两个单位从事工作，换取生活资料。综上，1994年之后，代高智和原四川省邛崃饮食服务公司，和改制后的崃山饮食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性，而且代高智也未举证证明，1994年之后崃山饮食公司仍然认可其为公司员工，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认为，双方自1994年起不再具有劳动关系。 关于代高智的仲裁申请是否已经过了仲裁时效的问题。首先，根据当时《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已废止）的规定，“停薪留职”需要职工申请，“停薪留职”期满，本人愿意回原单位工作的，也需要提出申请，但是，代高智除了本人的陈述之外，并没有向本院提出有力证据，证明向崃山食堂申请要求回到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代高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提起诉讼，也可以协商解决。”，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后，可以通过多种渠道维护自身的权益，根据代高智陈述，在“停薪留职”期满后，多次找到原崃岭食堂的经理，要求回到单位参加工作，但被告知需要回家等通知，1994年代高智要求单位为其购买社保，但是单位工作人员互相推诿。本院认为，最迟在1994年，代高智已经知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但是怠于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直至2018年9月25日，才向邛崃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院认为，代高智的仲裁申请已经过了仲裁时效。 综上，本院认为，代高智要求确认与崃山饮食公司自1978年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代高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代高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咪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