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鄞县大道古林段2号。 法定代表人：张信浩，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则刚，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余姚中国塑料城国际商务中心2幢1701室。 法定代表人：王铿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建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中林公司） 因与被上诉人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骅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俞则刚，被上诉人森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建杰到庭参加诉讼。经审批，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中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森骅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森骅公司与麦中林公司的部分单店合同因自然到期而终止，部分单店合同因森骅公司违约擅自打折而解除。原审判决不以单店合同的约定而以框架协议的约定和商业常识认定麦中林公司违约解除合同，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属错误。2.森骅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麦中林公司合法解除合同，故不应对森骅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审判决未能查证核实森骅公司的实际损失，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判决麦中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 森骅公司辩称：本案应当以框架协议的约定为准，即使以单店合同为准，合同也已自然延续；打折销售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以此认定森骅公司违约；合同解除后，应当百分之百退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森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麦中林公司签订的《Mildtree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以及24家《特许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单店合同）；2.判令麦中林公司立即回购其库存“Mildtree”品牌商品库存商品（1627646元，实际金额以最终清点为准）；3.判令麦中林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6004324元（包括经营损失2893593元、租金损失792100元、装修损失23186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日，森骅公司与麦中林公司签订涉案框架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如下内容：甲方（麦中林公司）授权乙方（森骅公司）在浙江省慈溪市、余姚市、上虞市、舟山市、湖州市、奉化市、宁海县、金华地区（除东阳市）、丽水地区、衢州地区、温州市、乐清市、玉环县、临海市区域可销售Mildtree品牌货品，加盟方式为区域加盟；乙方开设的每家专营店选址、面积等需按照甲方要求，经由甲方审核确认；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首期专营店预付款共计捌拾万元给甲方，其中每家专营店贰拾万元，如单店特许加盟合同中条款与本区域合作协议有冲突的需服从本合作协议要求；乙方每开设一家再行支付首期预付款贰拾万元给甲方，具体以双方签订的单店特许加盟合同的约定为准；乙方专营店开业后的所有货品款号、数量由甲方统一配发，第一次配货货品总金额由甲方确定，于专营店满足开业条件后配送；甲方按照统一吊牌价的3.6折向乙方供货，均款到发货；换货率为100%，换货价为每原款服装的最后一次乙方的进货价（含配饰）；专营店设计图纸由甲方免费提供，装修材料和费用由乙方承担，装修完成后，甲方负责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开业；专营店所需的基本装修、货架、道具、模特、衣裤架、员工服装、管理软件系统【（ERP）2000元/家，区域经销商平台4000元/个】等由甲方提供，费用由甲乙双方各承担50%【以下13家不再享受此优惠（舟山凯虹、舟山一百、银泰舟山店、银泰慈溪店、金华银泰店、余姚舜大财富、上虞万和城、湖州浙北大厦、温州开太、丽水百货大楼、太平洋百货奉化店、太平洋百货宁海人民店、太平洋百货宁海国购店）】，具体以单店加盟合同中的约定为准；本协议作为甲乙双方区域合作的框架总协议，乙方每家专营店开设前，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单店加盟合同；本协议与单店加盟合同有抵触的，以单店加盟合同为准；甲方授权乙方的区域特许经营权期限为五年，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 除上述框架协议外，森骅公司、麦中林公司还就单店签订了若干为期一年的统一内容及格式的特许加盟合同。单店加盟合同的主要条款如下：第三章（价格管理）第三条：甲方按甲方统一吊牌价的3.6折向乙方供货，均实行款到发货。第三章第四条调换货规则：1.调换货率为100%，换货价为每原款服装的最后一次乙方进货价。本合同终止前10天，乙方可以最后一次调换货，调换货后的货品乙方一次性买断，不再调换货。2.调换货操作要求严格按照附件约定的《调换货规定》执行。3.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或违约的，本章第一条的乙方首批预付款不予退还，如有货款余额，乙方选货补足，全部货物视为买断，不能退还，且乙方购买的货品不得在甲方设有专营店铺地区进行任何形式的售卖。第三章第五条：甲方供货货品的统一吊牌价和货品调价均由甲方统一制定，乙方必须按甲方前述的销售价格严格执行。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打折、擅自抬高或降低价格。第五章第二条：乙方在合同期内必须完成指定的最低销售指标和采购指标，未完成的，甲方有权在该地区发展其他加盟商或收回乙方本合同项下的特许经营权。第九章财务管理第二条：乙方区域内的专营店必须每天将销售数据上传给甲方，并及时上传各类报表以及信息反馈，要求信息准确真实。如一方未能按本条款前述条款发送信息，将承担五十元每天的违约金。第十章第一条：乙方在合同期限内完成本合同第五章的销售指标和采购指标，且乙方无违约情形下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前提前六十天书面向甲方申请续约的，甲方给予充分考虑，并在本合同有效期满前三十天通知乙方续约结果并签订新一年度的加盟合同，如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六十天乙方书面不续约或未提出续约的，在无违约情形下本协议期满自动终止，双方结清各类款项。第十一章违约责任第一条：以下情形下，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而不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及做出任何赔偿。同时乙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将不予退还，且造成甲方损失的一方仍需全额赔偿。……7.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三章第五条的。……第十一章第二条：本合同期满未续签、任何原因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必须遵守以下条款：1.立刻停止经营并不向任何人或公司借用甲方的名义、关系进行业务操作；2.立刻停止使用甲方的商标或与之相关的商标或标识。合同终止后七天内拆除门头标识、店内装修等相关本品牌标志和标记，并帮助甲方办妥退回运输事宜；3.七天年内按甲方合同中约定免费提供给乙方的所有物品包括宣传材料、经营手册、发票、报表、设计图样及记录和其他一切属于本品牌的用品等退还给甲方；4.遵守合同有关的保密条款。 2017年4月，麦中林公司向森骅公司发放了包括舟山凯虹专柜在内的13家店铺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期限为2017-2018年度。同年5月，麦中林公司又向各商场专柜通过邮寄EMS及发送律师函的方式撤回了上述授权。 2017年4月24日，麦中林公司向森骅公司发送《关于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终止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特许经营加盟的通知函》（以下简称终止通知函），该函件主要内容为：兹因麦中林公司和森骅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到期，麦中林公司不再和森骅公司续签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按照双方签订的特许加盟合同第五章第二条、第十章第一条、第十一章第二条、第三章第四条，请森骅公司到麦中林公司办理到期店铺的终止特许加盟的事宜。该函件还列举了14家到期店铺，分别为：长兴八佰伴专柜、上虞老大通专柜、上虞万和城专柜、舟山一百二楼专柜、慈溪银泰百货专柜、临海银泰专柜、舟山凯虹广场专柜、湖州浙北专柜、浙江余姚专卖店、福州东方百货专柜、福州鼓楼东方百货专柜、临海回浦路专柜、安徽宣城八佰伴商场专柜、绍兴新昌世茂广场专柜。 2017年4月至6月间，森骅公司开设的金华福泰隆店、奉化太平洋店、宁海国购店、丽水百大店、温州开太店、安徽马鞍山店、长兴八佰伴店及安吉浙北店均有打折出售商品情况。 2017年5月3日，麦中林公司向森骅公司发送《关于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与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解除特许加盟合同的通知函》（以下简称解除通知函），该函件主要内容为：鉴于森骅公司在履行合同时，严重违反合同第三章第五条之约定，擅自打折销售货品，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第十一章第一条第7款的约定，麦中林公司依据单方解除权解除7份单店特许加盟合同。该7家店铺分别为：安徽马鞍山、金华福泰隆、宁海国购、奉化太平洋、安吉浙北、温州开太、丽水百大，该7家店铺合同期限终止日期不等，为2017年5月31日至2017年9月14日期间。 2017年5月10日，案外人余姚市凡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高公司）向森骅公司开具盖有凡高公司发票专用章的装修费用收据一张，摘要显示“上虞万和城麦中林店”，金额为142106元。同年5月20日，凡高公司又向森骅公司开具盖有发票专用章的收据一张，摘要显示“湖州浙北麦中林店”，金额为146245元。 另查明，森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库存表显示，森骅公司“Mildtree”品牌的库存金额为1556235元。庭审中，麦中林公司确认经麦中林公司EPR系统查询得出的向森骅公司发货的金额合计超出300万元，发货单店数量为28家，包含本案中森骅公司诉请的24家在内。 再查明，森骅公司2016-2017年度24家店铺的营业收入总额为30194903.75元，该营业收入有相关商场的结算单作为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框架协议及单店特许加盟合同，双方的协议符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一般特征，双方之间已形成了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在此基础上，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理由，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框架合作协议及单店协议是否已解除；二、如果协议已经解除，则协议解除后的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协议是否已解除，森骅公司认为，麦中林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履行的行为构成违约，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相关合同应予解除且麦中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麦中林公司认为，一方面部分合同自然到期，另一方面，森骅公司违反了双方在单店特许加盟合同中关于“乙方不得打折、擅自抬高或降低价格的约定”，并主张依据第十一章违约责任第一条享有单方解除权且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麦中林公司关于森骅公司违约在先且部分合同自然到期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难以支持，具体理由为：其一，麦中林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森骅公司开设的部分店铺的2017年4月至6月的销售小票等证据用以证明森骅公司存在擅自打折行为。根据该院已查明事实，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中仅约定了进货价格，并未就销售价格做出明确约定，仅表述为乙方森骅公司不得擅自打折等内容，而麦中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销售价格对森骅公司做出过指示或发出过此类通知，且结合一般服装销售常识，服装类产品在特定季节或特定商业活动中开展打折销售属于常见的经营方式，因此麦中林公司主张森骅公司未按照吊牌价格销售商品的行为构成合同违约的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和本行业商业常识，其主张享有合同赋予的约定解除权的抗辩理由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其二，麦中林公司在本案中还主张部分合同属于自然到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已查明事实，本案中涉及双方之间签订的框架合作协议及单店协议，店铺构成也比较复杂，涉及24家店铺，其中部分店铺属于框架协议范畴内，根据该框架协议的约定，属于框架协议约定地域范围内的店铺特许经营期间截止至2018年2月28日，对于该部分店铺而言，麦中林公司于2017年4月至5月发送终止函或解除函并停止发货的行为，早于约定的特许经营终止日期。对此关于麦中林公司主张的期限应当遵循单店合同而非框架协议的约定，该院认为框架协议的内容与单店合同的内容并不矛盾，由于单店数量众多，框架协议属于对双方特许经营权利义务的总体约定，双方自愿签订框架协议，框架协议约定了总体特许经营期限，双方应当予以遵守，麦中林公司在框架协议约定日期前单方解除双方的特许经营关系明显不符合自然到期通知解除的条件，其主张合同自然到期终止的抗辩理由该院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麦中林公司在合同约定到期日前提前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属于违反双方签订的框架合作协议的行为，又由于麦中林公司明确表示不予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处于终止状态，涉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涉案框架协议及24家单店合同应予解除。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中，森骅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库存损失、经营损失、商场租金损失及店面装修损失，该院区分认定如下：一是关于商场租金损失，由于森骅公司并未提供其实际支付商场租金的相关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该院对其该部分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二是关于装修损失，根据该院已查明事实，由于本案森骅公司提交给的大部分装修费用证据系装修费用清单及给个人的汇款记录，该院难以认定这部分装修费用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实际关联性，因此该院仅对比较明确的盖有凡高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两笔装修款项合计288351元予以认定。双方在单店加盟合同中就装修费用分摊问题进行了约定，即双方各自承担50%，但由于该两笔装修费用发生于麦中林公司向森骅公司发送终止函和解除函之后，森骅公司应承担的50%装修费用由于不再继续经营而难以分摊，因此该院认为，该部分装修费用损失应由麦中林公司单方承担。三是关于库存损失，关于该部分损失，麦中林公司在庭审中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的期限应以单店合同为准，因此13家店的合同属于即将到期不续签，另外7家店属于森骅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剩余4家店属于自然到期已终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麦中林公司对不续签和违约导致的森骅公司库存不承担任何责任，仅对自然到期终止的4家承担回购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已查明事实，双方在框架协议及单店协议中约定：“1.换货率为100%，换货价为每原款服装的最后一次乙方的进货价（含配饰）；本合同终止前10天，乙方可以最后一次调换货，调换货后的货品乙方一次性买断，不再调换货。2.调换货操作要求严格按照附件约定的《调换货规定》执行。3.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或违约的，本章第一条的乙方首批预付款不予退还，如有货款余额，乙方选货补足，全部货物视为买断，不能退还，且乙方购买的货品不得在甲方设有专营店铺地区进行任何形式的售卖。”根据上述约定，合同自然到期或者乙方（森骅公司）违约两种情形下，库存由森骅公司买断，且在森骅公司违约的情况下，森骅公司不得在麦中林公司设有店铺的地区售卖库存。本案中，结合上文分析，系麦中林公司提前单方解约导致大部分单店合同解除，同时存在个别单店合同到期的情况，麦中林公司主张的森骅公司违约应当买断库存且不得在麦中林公司设有店铺地区销售的抗辩理由系对合同的误读。在此基础上，对于由于甲方（麦中林公司）原因造成的库存及合同正常终止情况下由乙方（森骅公司）买断的库存如何处理的问题，双方的涉案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对此该院认为，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特许经营人在合同终止后双方应当进行清算，应当返还的应当予以返还，特许人怠于履行货物接收等清算义务，又约定被特许人不得继续使用特许人的商业标识处理相应的库存货物以减少损失，则对被特许人明显不公平。本案中，由于大部分店铺已经不再由森骅公司继续经营，森骅公司无法通过继续售卖的方式完成库存的处理，因此，该院认为本案的剩余库存应当由双方依照进货价格进行清算返还。而关于具体金额，由于双方约定销售财务情况通过ERP系统信息共享，因此本案中麦中林公司向森骅公司的发货数量及金额数据属于可查询信息，在森骅公司提交库存数据后，麦中林公司经该院依法释明，于第二次证据交换后提交了其停止向森骅公司发货后的ERP库存数据，但由于该数据明显超出森骅公司主张的库存金额，该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及案件已查明事实，对森骅公司主张的1556235元库存金额予以认定。四是关于经营损失，森骅公司认为由于麦中林公司提前终止合同导致其可得利益损失，损失计算应以以往年度营业收入为依据，时间应计算至麦中林公司发送的授权书载明的时间；麦中林公司则认为，到期不续签部分店铺系森骅公司违约，麦中林公司不应承担经营损失赔偿责任，且授权书已经撤回，森骅公司自行处理了部分库存，经营损失并没有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森骅公司主张部分合同由于麦中林公司发出了授权书而应继续履行并未到期的诉称主张，根据本案已经查明事实，麦中林公司在发出上述授权后通过EMS予以了撤回并且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因此该院认为经营损失的计算不应以授权书为准，森骅公司主张的经营损失计算期限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针对麦中林公司主张的经营损失没有实际发生的抗辩理由，由于前文对合同解除原因已经作出认定，因此其主张的该项抗辩理由该院依法亦不予采纳。综合本案已经查明的关于森骅公司以往的经营收益情况、麦中林公司发出终止函及解除函的时间、框架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部分单店的单店合同期限及森骅公司已经处理部分库存的事实，该院酌定森骅公司经营损失计算方式为：森骅公司经营损失=104843.4元*（10个月*15家+2个月*9家）*10%*60%=1056821.5元。其中，104843.4元为参考2016-2017年度月平均单店营业额（30194903.75元/12个月/24家单店），15家为框架协议范围内的单店数量（包括长兴八佰伴、上虞老大通、上虞万和城、舟山一百、慈溪银泰、舟山凯虹、湖州浙北、余姚、临海回浦、金华福泰隆、安吉浙北、温州开太、丽水百大、龙泉、湖州星火），10个月为麦中林公司通知函发出后至框架协议约定特许经营终结日的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的月份数，9家为其余框架协议范围外的单店数量，2个月为该9家麦中林公司通知函发出后至各自到期日的平均月份数，10%为酌定的森骅公司利润率，60%为酌定的森骅公司除去已经处理部分库存后的剩余占比。最后，经计算，上述装修损失、库存损失及经营损失合计为2901407.5元。 综上，森骅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7月24日判决：一、确认森骅公司与麦中林公司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Mildtree合作协议》及24家单店特许加盟合同已于2017年5月解除；二、麦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森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01407.5元，森骅公司将库存退还麦中林公司；三、驳回森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223.8元，由森骅公司负担40428元，由麦中林公司负担24795.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但上诉人麦中林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提出了异议：一是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并未就销售价格做出明确约定”，明显与单店合同第三章第五条的约定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是认为一审判决仅根据森骅公司提供的数据就认定其库存损失，并判决由麦中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三是认为一审判决根据森骅公司单方面提供的以往经营收益情况认定其经营损失，而该经营收益情况系森骅公司自制数据，其真实性存疑，一审未经核实，直接以此证据来计算森骅公司的经营损失，亦系事实认定不清；四是一审判决认定森骅公司装修损失的证据亦不足。 关于争议事实一。经查，单店合同第三章关于“价格管理”的第五条明确规定：“甲方即麦中林公司供货货品的统一吊牌价和货品调价均由甲方统一制定，乙方即森骅公司必须按甲方前述的销售价格严格执行。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打折、擅自抬高或降低价格。”据此，应当认定货品的统一吊牌价就是其销售价格，一审判决中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中仅约定了进货价格，并未就销售价格做出明确约定”的认定，明显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事实二。经查，森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库存数据，麦中林公司在一审第一次证据交换时提出了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麦中林公司在第二次证据交换后提交了其停止向森骅公司发货后的ERP库存数据，由于该数据明显超出森骅公司主张的库存金额，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及已查明事实，对森骅公司主张的1556235元库存金额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库存金额的认定具有相应的证据。但鉴于二审庭审中，麦中林公司坚持应对实际库存进行清点，森骅公司亦表示同意，故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2月28日对森骅公司的库存货品进行了清点，双方确认库存金额为1678756.68元（按进货价计算）。 关于争议事实三。经查，森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加盟店铺销售业绩表以及商场结算单，麦中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又拒绝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森骅公司2016-2017年度涉案24家店铺的营业收入总额为30194903.75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认可加盟店的营业额等财务信息可以通过ERP系统进行查询，而麦中林公司在掌握相关数据信息的情况下又拒不提供反证，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结合查明的事实，采信森骅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所作出的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对麦中林公司就此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事实四。经查，森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店铺装修费用的结算清单及表格，合计费用约230余万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对缺少相应支付凭证的绝大部分费用未予认定，仅对其中盖有案外人凡高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两张装修费用收据予以认定（两笔装修费用合计288351元）。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证据充分，麦中林公司就此所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综上，除涉案服装销售价格和森骅公司的实际库存金额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麦中林公司是否违约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协议；2.涉案协议解除后的法律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双方之间通过签订框架协议和单店合同的方式形成特许经营法律关系、涉案特许经营协议已经于2017年5月解除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解除的原因和责任有不同的说法。森骅公司主要以框架协议的约定为依据，诉称是麦中林公司提前终止履行涉案特许经营协议，构成违约；麦中林公司则认为，应以单店合同的约定为准，部分单店合同因自然到期而终止，部分单店合同因森骅公司违约擅自打折而解除，森骅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麦中林公司系合法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通过先后签订框架协议和单店合同的方式形成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对框架协议和单店合同的明确约定均应遵守，同时应充分尊重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商业常识。首先，关于合同履行期限应当以框架协议还是单店合同的约定为准的问题。本院认为，框架协议所约定的特许经营权期限对于单店的经营期限具有一定的约束力，对于在框架协议确定的区域范围内的单店的特许经营期限，在通常情况下应当以框架协议约定的特许经营权期限为准（单店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超出框架协议的除外）；对于框架协议范围之外的单店，其经营期限则应当以单店合同的约定为准。同时考虑到经营期限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影响较大，双方对于终止合同履行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承担相应的提前告知及妥善处理相关后续事宜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之前的履行情况看，单店合同在框架协议确定的特许经营权期限内都是到期续约的，并且有证据显示部分店铺在单店合同期限截止后麦中林公司仍然继续供货，麦中林公司在2017年4月还对单店合同即将到期的13家店铺发放了授权书，使森骅公司对于合同终止完全没有预期，麦中林公司也没有提前就终止合同与森骅公司协商，有违诚信原则和交易习惯，故麦中林公司简单以该13家单店合同到期而通知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麦中林公司以另7家店铺存在打折销售的违约行为而通知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森骅公司的辩称有一定道理，以打折销售作为合同解除理由的合理性也值得斟酌，但是单店合同中对此已作了明确约定，森骅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未提出异议，在诉讼中亦未主张该条款存在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事由，因此应当受到该合同条款的约束。鉴于森骅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所以麦中林公司对该部分店铺的合同有权单方解除。但考虑到森骅公司称其打折销售系接到麦中林公司对其他店铺的提前解约通知后的自保行为，具有一定合理性，麦中林公司对其违约行为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可由麦中林公司以对这7家店铺的剩余货物予以回购的方式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对于另4家合同自然到期的店铺，双方均认可自2017年5月起麦中林公司已单方停止供货，而这4家的单店合同尚未到期，所以应当根据其到期时间确定麦中林公司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承担问题。基于以上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麦中林公司未遵守框架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提前解除框架协议范围内12家店铺的合同，其过错方为麦中林公司，应当由其承担相应装修损失及经营损失。因森骅公司违约打折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应由森骅公司自行承担，但麦中林公司对这7家店铺的剩余货物承担回购义务。自然到期的4家店铺按照未到期的时间由麦中林公司承担经营损失。据此，依法应当由麦中林公司赔偿森骅公司的经营损失为扣除7家擅自打折的单店后的另17家单店的经营损失，即包括12家框架协议范围内的单店（长兴八佰伴、上虞老大通、上虞万和城、舟山一百、慈溪银泰、舟山凯虹、湖州浙北、余姚专卖店、临海回浦、衢江东方广场、龙泉、湖州星火）和5家框架协议外的单店（绍兴新昌世茂广场、安徽宣城八佰伴、福州东方百货、福州鼓楼东方百货、福建厦门SM）的经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森骅公司以往的经营收益情况、麦中林公司发出终止函及解除函的时间、框架协议约定的授权期限、部分单店的单店合同期限及森骅公司已经处理部分库存的事实，酌定森骅公司的经营损失，具有合理性。根据该计算方式，本案经营损失应调整为104843.4元×（10个月×12家+2个月×5家）×10%×60%=817778.52元，再加上装修损失288351元，合计为1106129.52元。另外，森骅公司将涉案24家店铺库存的“Mildtree”品牌货品退还麦中林公司，麦中林公司退还森骅公司相应货款1678756.6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认森骅公司与麦中林公司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框架协议及24家单店合同已于2017年5月解除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但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对双方当事人法律责任的确定和判决结果存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与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Mildtree合作协议》及24家单店特许加盟合同已于2017年5月解除”； 二、变更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经营损失及装修损失共计1106129.52元”； 三、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在收到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退还的全部库存“Mildtree”品牌货品后的7日内退还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相应货款1678756.68元； 四、驳回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223.8元，由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1423.8元，由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11元，由余姚森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5元，由宁波麦中林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8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中东 审判员  陈 宇 审判员  何 琼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