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1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沛洪，男，196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贞，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忠炉，男，196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针，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志标，男，198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冯沛洪因与被上诉人肖忠炉、江志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沛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忠炉向冯沛洪归还借款本金606695元及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肖忠炉、江志标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为借期内没有约定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1.借据上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和预先扣除首月利息均是民间借贷中常见的情况，法院应当依据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综合分析借贷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期内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出借70万元，实际只汇款67.9万元，相差的21000元就是冯沛洪按照月利率3%预先扣除了首月利息。2.一审判决认定汇款行为是冯沛洪的单方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冯沛洪与肖忠炉、江志标约定了借期内利息是错误的。若非双方事先约定了扣除首月利息，那么在约定借款70万元却只是收到了67.9万元的情况下，肖忠炉、江志标为何一直未提出异议而是认可欠冯沛洪借款本金70万元并多次支付以7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3.一审法院不认可21000元为预先扣除的首月利息，又未对该21000元的性质进行认定，显然是回避事实。4.因肖忠炉、江志标未能依约还本付息，故于2017年3月1日与冯沛洪进行了对账并出具了还款保证函，确认尚欠借款本息1229320元，该款项包含了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3月10日5个月的利息，每月21000元，合计105000元。若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不包含借期内利息105000元，那么计算所得本息总和与还款保证函上的1229320元是相差很大的。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期内未约定利息是严重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借期内未约定利息，进而导致错误计算肖忠炉、江志标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损害了冯沛洪的合法利益。1.一审判决未认定21000元为预扣的首月利息，导致冯沛洪损失了4个月的利息合计84000元，更导致逾期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而非按照月利率3%计算。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将肖忠炉、江志标已经支付的55.2万元用于抵扣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导致冯沛洪每月损失1%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对于已经支付的利息，只要不超过月利率3%，人民法院不应干预，肖忠炉、江志标无权要求冯沛洪退还或重新计算。现一审判决不认可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3%，即将肖忠炉、江志标按照月利率3%计算且已经支付的利息全部推翻并按照月利率2%重新计算，致冯沛洪损失了240127元逾期利息。三、事实上，从肖忠炉的答辩意见可知，肖忠炉、江志标也承认21000元是预先扣除的首月利息，并认可双方约定了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肖忠炉、江志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2015年10月9日的借据载明借款本金为70万元，但冯沛洪实际只支付了67.9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67.9万元是正确的。2.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冯沛洪提交的借据未约定利息。涉案借款金额高达70万元，利息收入可观，双方若约定了利息，必然慎重在借据中写明。冯沛洪主张约定了借期内利息，应当举证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是正确的。3.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是合法合理的。冯沛洪要求肖忠炉按照2017年3月1日签订的承诺书中的金额履行还款义务，而该承诺书中的本金是2015年10月9日的借款本金加上逾期利息计算所得。若以承诺书中1229320元作为新本金倒推计算，所得利率显然超过了年利率24%。冯沛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忠炉向冯沛洪归还借款1006350元及利息（从2017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江志标对肖忠炉的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条的约定情况订立时间：2015年10月9日，借款金额：700000元。出借人：冯沛洪，借款人：肖忠炉，担保人：江志标。还款时间：2016年3月10日归还。借条无约定借期内利息。二、借款交付的情况交付方式：转账，交付金额：679000元，交付时间：2015年10月9日。三、还款情况2015年12月15日偿还21000元，2016年9月6日偿还20000元，2016年12月25日偿还10000元，2017年1月20日偿还11000元，2017年8月29日偿还21000元，2017年10月25日偿还490000元。四、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2017年3月1日，肖忠炉向冯沛洪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肖忠炉向冯沛洪借款及未还利息共计1229320元，如不能及时归还，按每月利息30700元计收”。江志标作为担保人在承诺书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冯沛洪向肖忠炉出借并交付款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合双方的诉辩及证据，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虽然肖忠炉出具的借条记载向冯沛洪借款700000元，但冯沛洪只是通过转账方式实际交付了679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实际出借的数额679000元。二、关于双方有否约定借期内利息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条只是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3月10日，并未书面约定借期内利息。而且，肖忠炉出具借条与冯沛洪转账交付借款发生在同一天，如果双方协商同意借期内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并从出借款项时扣减首月利息21000元，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借贷双方会在书面协议中一并约定借期内的利息，但肖忠炉出具的借条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借期内利息的内容，亦否认双方对此作出口头约定，冯沛洪转账扣减21000元只是其单方行为，不能证实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借期内利息。其次，即使按照700000元为本金、月利率3%计算，从借款日起（即2015年10月9日）至出具承诺书之日止（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全部本息仅为1056300元（且尚未扣除2015年12月15日已经偿还的21000元）。而肖忠炉于2017年3月1日即借款期限届满后近1年出具承诺书，表示借款及未还利息共1229320元，由此可见，按照冯沛洪主张的利息约定计算的应付利息与承诺书所涉利息的数额也不相符，故承诺书无法与还款记录相互印证，不能证实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息。综合以上分析，冯沛洪主张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支付借期内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承诺书中的“未还利息”应指逾期利息即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鉴于上述逾期利息明显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逾期利率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未还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肖忠炉于2015年12月15日偿还了21000元，双方没有约定借期内利息，故上述210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因此，在2016年3月10日借款期限届满时，肖忠炉的未还本金为658000元（679000-21000）。肖忠炉逾期还款，双方约定了逾期利息，因此，肖忠炉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所归还的552000元应当先作为支付逾期利息予以扣减，多出部分作为本金予以扣减。按照本金658000元、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的利息为260568元（658000×24%÷360天×594天）。因此，截止至2017年10月25日，肖忠炉已经支付完该日前的逾期利息，并且余下未付本金应为366568元[658000-（552000-260568）]。因此，肖忠炉应当向冯沛洪归还借款本金366568元及该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江志标作为担保人在借条和承诺书签名，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江志标应当对肖忠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江志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肖忠炉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肖忠炉向冯沛洪偿还借款本金366568元及该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江志标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江志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肖忠炉追偿。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78.4元，由冯沛洪负担8916.2元，肖忠炉和江志标共同负担6062.2元（自一审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肖忠炉和江志标共同向一审法院交纳受理费6062.2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冯沛洪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冯沛洪与肖忠炉之间就涉案借款约定了借期内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经查明，借条签订时间和出借款项交付时间均为2015年10月9日，借条约定还款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借条上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但在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前，肖忠炉于2015年12月15日向冯沛洪偿还21000元，且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70万元，但实际转账仅为679000元，即扣除了21000元，冯沛洪称该扣除的21000元为预付的首月利息。根据上述情况综合分析，两笔21000元款项从数额上看恰好是以70万元为本金，按照借期内月利率3%计算得出的月利息，肖忠炉还款有一定规律可循；且出借当日预扣2015年10月10日至2015年11月9日的月利息，2015年12月15日支付2015年11月10日至2015年12月9日的月利息，符合民间借贷一般操作方式。证人陈某又出庭作证证实冯沛洪和肖忠炉之间就案涉借款曾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3%，当为旁证，且借款有约定借期内利息亦符合民间借贷经验法则。综上，本院认定借贷双方对于涉案借款约定了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虽然肖忠炉出具的借条记载向冯沛洪借款70万元，但冯沛洪通过转账方式只实际交付了679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实际出借的数额67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尚欠本息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贷双方对于涉案借款约定借期内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但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在2016年3月10日之后，2017年3月1日肖忠炉向冯沛洪出具承诺书结算之前，肖忠炉向冯沛洪偿还的款项应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按先息后本予以抵扣，即2016年9月6日偿还的20000元、2016年12月25日偿还的10000元和2017年1月20日偿还的11000元共计三笔41000元应先予以抵扣以679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的借期内两月的利息40740元（679000*3%*2）。该41000元剩余的款项260元、2017年8月29日偿还的21000元、2017年10月25日偿还的490000元以及2015年12月15日的预扣的21000元抵扣借期内的首月利息后的剩余款项630元，共计511890元，应抵扣尚未清偿的借期内两个月利息40740元以及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的逾期利息238329元（679000*3%*11.7），余款273561元（511890-238329）。另外，因2017年3月1日承诺书中约定的每月利息30700元实际是以1229320元为本金计算的月利息，约为月利率2%，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故上述还款余额273561元应预先抵扣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的逾期利息，即679000*2%*8=108640元。还款结余164921元（273561-108640）抵扣本金。故肖忠炉尚欠冯沛洪本金514079元（679000-164921）和以514079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沛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相应支持，部分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上诉人肖忠炉向上诉人冯沛洪偿还借款本金514079元及该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被上诉人江志标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冯沛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8.4元，由上诉人冯沛洪负担7489.4元，被上诉人肖忠炉、江志标共同负担7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2元，由上诉人冯沛洪负担980元，被上诉人肖忠炉、江志标共同负担39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Ｏ一九年二Ｏ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侯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