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4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程胜利，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才，男，住三原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忠建，男，1960年9月16日生，汉族，住三原县，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才，基本情况同上，由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邵天得，男，1968年3月24日生，汉族，住三原县，村民， 原审第三人：张萌，女，1986年5月23日生，汉族，住三原县，居民， 再审申请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仇阳村委员会）、李忠建因与被申请人邵天得、原审第三人张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陕04民终754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陕民申4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仇阳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再审申请人李忠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邵天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仇阳村委员会申请再审称：2014年1月，经仇阳村委员会、枣西组与邵天得协商，将邵天得家庭原承包的2.86亩承包地流转给第三人张萌，邵天得表示同意的情况下，村委会、小组与张萌签订了流转合同，租期15年，前两年的承包费8580元邵天得已领取。流转合同已履行两年六个月，合法有效，被申请人邵天得没有提出请求撤销。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邵天得诉讼请求。 李忠建申请再审称：2014年1月，第三人张萌流转租赁了邵天得家庭原2.86亩承包地，张萌交纳了2年承包费后，2014年8月，张萌又将该土地流转给李忠建，李忠建向仇阳村委员会交纳了2016年度的土地租金。李忠建的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在张萌与邵天得、仇阳村委员会、枣西组流转合同没有撤销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李忠建返还邵天得承包地没有依据，对李忠建的损失未作出判决支持，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邵天得诉讼请求。 邵天得辩称，其1994年10月1日与仇阳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农耕地2.86亩，承包期限30年。2014年1月1日仇阳村委员会主任李明亮与仇阳村枣西组组长李文建在邵天得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邵天得2.86亩承包地出租给外村人张萌。2014年8月张萌未经邵天得同意擅自将承包地流转给李忠建。后仇阳村委员会给付邵天得2014-2015年租金8580元，其余租金未付，且李忠建一直拒付租金。仇阳村枣西组全组村民会议决议剩余土地重新丈量后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但该决议未履行，决议中亦未涉及土地出租事项。2009年征地过程中，邵天得2亩多地被征收，故邵天得分得征地补偿款并无不当，且与本案无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邵天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忠建归还原告承包地2.86亩；2.判令被告李忠建支付原告承包费429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邵天得系被告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枣阳西组村民，被告仇阳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面积4.96亩，约定承包期限30年（1994年10月1日-2024年9月30日）。之后，三原县人民政府为邵天得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4年1月1日，被告仇阳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张萌签订租地合同，租赁土地面积9.13亩，包括原告的承包地2.86亩，租期15年（2014年1月-2029年12月），每亩年租金1500元，村上每年每亩收取管理费100元。第三人一次性向被告仇阳村民委员交纳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土地承包费后，被告原村委会主任李明亮转交给原告邵天得8580元（每年承包费4290元）。同时，原告亦收到第三人地面附属物赔偿款3000元。之后，第三人在该争执地上栽种桃树等树木，2014年8月，第三人又将其租赁的土地及其地面附属物全部转租给被告李忠建。被告李忠建于2016年5月2日向被告仇阳村枣阳西组交纳2016年度土地租金15521元。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李忠建支付2016年1月1日以后承包费，被告李忠建拒绝支付。另查明，第三人张萌非三原县渠岸镇枣阳村本村村民。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忠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邵天得承包地2.86亩；二、被告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邵天得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429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0元由被告李忠建负担。 仇阳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6）陕0422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邵天得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邵天得承担。 李忠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6）陕0422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邵天得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邵天得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我国法律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邵天得与上诉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994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并取得三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诉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村民委员会与非本村村民原审第三人张萌之间签订租地合同，将被上诉人邵天得的承包土地租赁给他人，原审第三人张萌未经被上诉人邵天得的同意，将争议土地转租给上诉人李忠建，侵害了被上诉人邵天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上诉人仇阳村委员会提出已召开了仇阳村枣西组全组村民大会，会议决议枣西组剩余土地重新丈量后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被上诉人邵天得已同意并签字的上诉理由，经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作为发包方，除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需适当调整的，须依法定程序进行报批方可，本案中仇阳村民委员会应按法定程序将土地调整方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决议后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仇阳村民委员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承包权保护的法律规定，召开村民会议通过对承包地进行调整的方案，不符合法定程序。仇阳村委员会将邵天得的土地租赁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张萌，未经村民会议同意并报相关部门审批，不符合法定程序。仇阳村委员会称其对联塑公司征地后的剩余土地进行重新丈量并分配，但经本院调查，仇阳村枣西组的部分原有承包地仍由原承包户耕种，仇阳村委员会所称对土地的重新分配并未实际履行，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仇阳村委员会上诉提出被上诉人邵天得一户已领取了征地款和机井赔偿款，村委会在处理联塑公司征地后剩余土地问题坚持公平公正、协商自愿原则，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规定获得相应补偿，被上诉人邵天得在其部分承包地被征用后，依法领取相应补偿并无不当，其领取被征用土地的征地款与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仇阳村委员会不能以此证明其调整承包地为合法行为，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邵天得承包地的承包费用8580元已由原仇阳村委员会主任李明亮交给邵天得，李明亮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上诉人在已给付邵天得两年的土地承包费后又拒绝给付2016年度承包费用，缺乏合理依据。上诉人李忠建从原审第三人张萌处转租本案争议土地，并已向村委会交纳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租金，被上诉人邵天得作为承包方，其在未丧失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应获得承包地流转的相应收益，上诉人李忠建及第三人张萌已将租金交纳给仇阳村委员会，仇阳村委员会应将所收租金返还邵天得，原审判决上诉人李忠建返还邵天得承包土地并无不当，但判处李忠建支付邵天得土地承包费显属不当，应予纠正。邵天得的承包土地被仇阳村委员会租赁给他人，该案侵权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上诉人李忠建所提邵天得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李忠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土地承包费的返还判处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三原县人民法院（2016）陕0422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忠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邵天得承包地2.86亩；二、撤销三原县人民法院（2016）陕0422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李忠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邵天得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4290元；三、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邵天得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用4290元。如果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由上诉人李忠建负担100元。 再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效力问题。对此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邵天得家庭承包仇阳村枣西组土地2.86亩，承包期限为1994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据此，邵天得家庭依法取得案涉2.8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有下列特殊情形之一，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农户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农村土地承包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一）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的；（二）因土地被国家征收、征用，承包方自愿将安置补偿费交集体经济组织，要求继续承包土地的；（三）兴办乡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或者实施乡村建设规划占用承包地的；（四）个别农户人均承包地面积不足本集体经济组织人均承包地面积二分之一的。对个别农户调整承包地的，应当在机动地、交回或者依法收回的承包地、复垦土地、依法新开垦土地中调整或者通过承包户之间互换承包地的方式解决，不得将已承包到户的土地全部收回重新发包。承包合同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邵天得家庭承包的案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方可以收回的承包地，邵天得亦未书面通知发包方仇阳村委员会自愿交回承包地。仇阳村委员会枣西组2009年8月16日召开全组村民会议，议定枣西组剩余土地重新丈量后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征地款、租地款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邵天得参加会议，后签字同意并已领取征地款和机井赔偿费、租地租赁费。村民会议召开后，仇阳村枣西组的部分原有承包地仍由原承包户耕种，对土地的重新分配未实际履行。仇阳村枣西组全组村民会议决议将已承包到户的土地全部收回重新发包，但该土地调整未在机动地、交回或者依法收回的承包地、复垦土地、依法新开垦土地中调整，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案涉土地调整具有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的特殊情形，且该决议未履行法定审批程序，未实际实施，因此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上仇阳村枣西组都不应也未将涉案2.86亩土地收回重新发包，仇阳村枣西组调整土地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邵天得家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邵天得家庭仍系案涉2.86亩承包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 关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效力问题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仇阳村委员会与张萌签订《租地合同》，将涉案土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张萌，双方约定租期15年（2014年1月-2029年12月）。仇阳村委员会虽未经邵天得书面同意将其承包地出租给张萌，但邵天得知悉上述事实后未表示反对，且在《租地合同》签订后领取了仇阳村委员会转交的土地租金8580元（每年承包费4290元）及地面附属物赔偿款3000元，张萌亦实际租赁了案涉承包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邵天得与张萌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的租期超出法律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故超出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部分的约定应为无效，合同租赁期限应自2014年1月起至2024年9月30日止。 第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受让方将承包方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的土地实行再流转，应当取得原承包方的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萌2014年8月将其案涉土地及其地面附属物再流转（转租）给李忠建，李忠建在案涉土地上开展种植经营活动，邵天得作为本村村民应当知道，但邵天得2016年6月才提起本案诉讼，参照上述司法解释关于房屋出租人对承租人转租房屋六个月异议期间的规定，应当视为邵天得追认了张萌与李忠建之间的转租行为，因此邵天得诉请仇阳村委员会、李忠建归还其承包地2.86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仇阳村委员会、李忠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发包方或者其他组织、个人擅自截留、扣缴承包收益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承包方请求返还的，应予支持。发包方或者其他组织、个人主张抵销的，不予支持。”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邵天得领取征地补偿款后，虽又主张剩余承包地的流转收益归己，但征地补偿款与承包地的流转收益依法不得抵销。李忠建已于2016年7月25日向仇阳村枣西组交纳2016年度9.13亩土地租金15521元，仇阳村委员会认可该款项系向仇阳村委员会交纳，现邵天得主张返还其中2.86亩土地租金429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仇阳村委员会、李忠建相关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李忠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原县人民法院（2016）陕0422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及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终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终7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邵天得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用4290元； 三、驳回邵天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李忠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原县渠岸镇仇阳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宇 审判员  范 涛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飞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