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2民初670号 原告：江苏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湛水路668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项栋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莉，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太平门街55号。 法定代表人：梁玉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江苏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发展公司）与被告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科技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莉，被告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许健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本案转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8年5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科技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莉，被告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许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科技发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所欠货款323000元以及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3日，原、被告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一台飞利浦公司生产的，型号为DD的数字化拍片系统，合同总价为1615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1291000元，余款323000元在货物验收合格，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原告为被告培训结束、被告无疑问后即行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1291000元，原告也按约交付了货物，但被告未支付余款323000元，遂涉讼。 被告华东公司辩称：原告交付的设备应加装长骨拼接功能，但实际交付的设备没有该项功能，该功能至少价值15万元，应从尾款中扣减。另外，原告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型号不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进行认定。现认定如下事实： 华东公司（该案原告）诉科技发展公司（该案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合法院）受理，案号为（2017）苏0116民初2XX5号。六合法院经过审理，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载明： “2016年8月3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乙方向甲方出售数字化拍片系统一套，设备名称及规格型号为DD3，生产厂家为飞利浦(公司)，价格为1615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付总价的80％即1292000元货款，货物验收合格，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乙方为甲方培训结束、甲方无疑问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尾款323000元。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的设备机房（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宿迁医院），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的30日内。设备到达现场，甲乙双方均须在场并确认包装的完好性后，由甲方验货。乙方应按甲方安排的时间派人到现场，对货物进行清点验收，并签字确认。若发现货物与装箱不符，乙方负责补齐或收回。乙方若不能按期交货，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乙方应每日按合同总价的0.05%计807.5元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付款1292000元，被告按约定的时间交货，但原告发现其所提供的设备为DD，并非合同约定的DD3，并非合同约定的，遂拒收，设备至今仍存放于宿迁医院。原告称宿迁医院是其客户，宿迁医院亦不接受该设备，要求退货。 2016年10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在2016年11月15日前无条件的将型号为DD设备移走，重新交付并安装合同所约定的DD3设备，如被告未在该日期前完成设备的交付和安装，双方于2016年8月3日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自2016年11月16日起解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并赔偿损失。2017年3月16日，原告又向被告发送“催告函”，将上述内容重申一遍，同时强调双方买卖合同已解除，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货款。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客户回单》、《催告函》等证据为证。 原、被告在事实方面存在的争议是双方在《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名称及规格型号的医疗器材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主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购销DD并非DD3，合同中约定的DD3是笔误所致，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①原告于2016年7月向拟使用案涉产品的宿迁医院递交的投标文件。该投标文件中显示的其要提供的医疗器材的配置清单属于飞利浦型号为DD而非DD3设备。这份证据证明原告向最终用户宿迁医院供货的产品为DD，而非DD3。②2016年8月29被告与宁波市浩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该合同是被告与原告签订完《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后随即与宁波市浩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所签，约定被告向该公司购买飞利浦型号为DD的医疗器械，该医疗器械的最终用户为宿迁医院，且该合同后所附的配置清单为DD而非DD3的主系统。因此这份合同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合同中约定购销DD3是笔误，否则被告不会向供货商购买原告不需要的产品。③DD3配置清单。该配置清单表明其与原告投标文件中的配置清单完全不同，证明案涉合同中的标的物应为DD而非DD3的医疗器材，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购销DD，而非DD3。④证人证言。证人李某为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公司）影像系统大客户经理，到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宿迁医院曾经通知其公司在内的５个厂家就宿迁医院购买医疗器械事宜进行谈判，该医院的招标文件中所要求的设备参数表明，DD3是无法满足的，而DD能够满足;其带宿迁医院相关人员到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考察的医疗器械就是DD而非DD3,但其不清楚原告与宿迁医院签订合同的内容;当时DD的市场价为250万元，宿迁医院用170万元购买到DD很划算，那时DD3价格要高于DD，DD作为第一代产品，已经停产面临淘汰的产品;原、被告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后的附件是DD的核心配置清单，它代表的就是DD设备;关于原告方提到的该医疗器械是否应具有长骨拼接功能问题，当初在与宿迁人民医院谈判时推荐了这项功能的，但该功能不是必备件，只是一个高级选件;确实是由于其公司市场部人员搞错了，本应向原告提供医疗器械DD的注册证，却提供了DD3的注册证，造成设备与注册证的不配套。⑤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注册号：国食药监械（进）字2012第3XXXXX4号］，即DD注册证。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关于证据①，投标文件中配置看不出是DD的配置，且投标文件中体现案涉设备有长骨拼接功能，而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设备并无此功能，说明被告在履行合同义务中存在瑕疵;关于投标文件中的数字化拍片系统配置标题，是这个系列的统称，虽然没有DD第三代标志，但不能认为被告投标的就是DD;原告与宿迁医院之间的招投标关系是独立的，无论原告与宿迁医院约定的医疗器械是什么型号，不影响原告与被告之间约定的医疗器械型号。关于证据②，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既然该合同迟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被告更应该根据原、被告之间的约定，向宁波市浩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采购医疗设备。关于证据③，未发表质证意见。关于证据④，根据证人的陈述，合同约定为第三代产品型号的根源是依据飞利浦公司提供的DD3注册证，可以说明约定的设备型号不存在笔误，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也表示DD是第一代产品，市场价比较便宜，而且已经停产面临淘汰的产品，宿迁医院和原告不愿意接受合情合理;证人对原告与宿迁医院签订合同的内容不清楚，不能证明原、被告约定的设备型号是笔误;即使飞利浦厂商根据产品功能可以判定型号，宿迁医院及原告仅知道根据合同的约定接受设备，审查其是否符合功能性的要求，而不能也没有义务根据功能来判定型号，被告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在合理期限内不能修正，原告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证据⑤，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原、被告交易的过程中，原告方并未提供该份注册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关于证人证言，被告方的补充意见：证言证明案涉产品用户宿迁医院当时召集五个厂家商谈，包括市场视察，宿迁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想购买DD，而非DD3;尽管证人对原告与宿迁医院之间所签合同的细节不是很清楚，但对宿迁医院所需要的产品型号是非常清楚的，且证人也从专业角度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代表的就是DD产品;证人一再表示其提供给原告在投标文件中使用的DD3注册证是搞错了，应该提供DD注册证。这些都证明原、被告所签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型号系笔误，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飞利浦公司发错了注册证是一切问题的起因。” 依据上述事实，六合法院认定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买卖DD3确系笔误所致，真实意思表示应为购买DD设备，据此六合法院驳回了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东公司对六合法院作出的判决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29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华东公司又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1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华东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交付的设备是否应具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如应具备但实际未配备该功能给被告造成的损失为多少。 原告科技发展公司认为：1.交付的设备不具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交付的设备应当配有该功能。2.李某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不应作为考量原、被告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3.原告提供的产品已为最终用户正常使用，被告无权解除合同。 被告华东公司认为：1.合同所附的附件清单中明确约定包含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2.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至少价值15万元。根据医院与飞利浦方沟通的结果，如返厂安装将花费50万元。3.应原告交付的设备未配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应从剩余货款中予以扣减。 审理中，本院传唤飞利浦公司员工李某到庭接受询问，其陈述的内容为：原、被告对案涉合同的技术问题都不了解，其是原、被告两家公司的技术支持，配置清单需要经过其确认。原、被告在合同签订之前提到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其也将含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的清单发给被告，只是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将该清单发给原告，而是合同签订之后被告才发给原告。按照道理，原告向被告交付的设备应当配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被告购买的是已经出厂的囤货，签合同当时其以为可以加装长骨拼接功能的，但后来经了解才知道无法加装该功能。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一般市场价格为15万元，德国厂家一开始提出返厂需要50万元，后来又表示无法加装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了。 2018年5月22日的开庭审理中，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合同签订之前其带医院的人去过外地考察，当时看的就是一代产品并具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当时谈的时候医院明确要求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被告因为价格优势中标，经其介绍原、被告相识，签订合同之前明确提到要具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目前，最终适用方宿迁医院使用了不带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的设备快一年时间了。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大概价值15万元。之前其陈述合同签订后被告才将其发给被告的清单发给原告，具体时间先后当时其记不清楚了，应以邮件往来时间为准，即合同签订之前其已经将带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的清单发给原被告了。 对此，原告表示原、被告确实经李某引荐相识，李某告诉原告需要采购一台一代产品，但没有提到需要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 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清单，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其所留存的清单，其中第十项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而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清单不予认可，但原告处没有留存该合同的附件清单。 2017年11月3日，飞利浦公司向华东公司和宿迁医院发出函件，表示飞利浦原厂的长骨拼接功能选件价格为15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附件清单中有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原告虽不予认可但未能向本院提交其所留存的附件清单，再结合李某的证人证言，宿迁医院与华东公司所签协议的附件清单以及宿迁医院发函中明确指出设备不具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等因素，本院认定原告提供的货物应配备全自动长骨拼接功能。现原告提供的设备中不具备该功能，考虑到宿迁医院已经实际正常使用设备，原、被告均同意从剩余货款中扣减的方式赔偿该部分损失，故原告该项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从被告应支付的尾款323000元中扣除。关于损失部分，结合飞利浦公司的函件内容以及原、被告对本案处理的相关意见，本院认定为15万元，即被告应支付原告剩余货款173000元。原告主张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江苏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173000元及利息（以17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 二、驳回原告江苏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595元，由原告江苏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800元，被告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飞 人民陪审员  徐莹莹 人民陪审员  韩中强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孙 媛 书 记 员  栾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