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5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娟，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颖，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泉，男，1951年6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霞，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淑娟、黄锦泉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96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淑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担保份额计算基数的认定错误。黄锦泉的担保责任范围除了华侨永亨银行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华侨永亨银行）的2096582.69元债权之外,还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执行费24406元、评估费8002元、网拍辅助费5000元，故本案担保份额的计算基数应为债权与实现债权的费用之和，即2133990.69元。2.一审判决以抵押物的实际价值确定担保人的内部承担份额，这一计算方法并无法律依据。相反，参考我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和我国的民事审判实践，应以担保人各自担保的范围占总担保数额的比例来确定本案担保人之间的内部份额，即黄锦泉应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份额。3.一审判决认定担保追偿款的利息应自陈淑娟行使追偿权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是错误的，应当自陈淑娟的抵押房产被执行之日即陈淑娟承担担保责任，清偿全部债务之日（2018年9月27日）起算。黄锦泉辩称，不同意陈淑娟的上诉请求。陈淑娟实际上是为其弟弟陈少军提供担保，而且本案是陈淑娟、黄锦泉以其各自的财产提供抵押担保，因此，就算黄锦泉要承担责任，也应参考双方抵押物对应的价值来确定责任份额；其他意见与黄锦泉上诉意见一致。黄锦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淑娟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除了黄锦泉的配偶林玉珍之外，还有陈淑娟的弟弟陈少军，其中，林玉珍使用了50万元，陈少军使用了151万元。陈淑娟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且认可其抵押担保的是陈少军的用款份额。林玉珍与陈少军曾约定双方按实际用款金额的比例承担还款义务，现林玉珍的还款早已超过其实际用款金额，故华侨永亨银行在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越秀区法院）审理的（2017）粤0104民初6276、6277案中起诉主张清偿的实际上是陈少军的用款，陈淑娟作为陈少军用款的抵押人理应对该案欠款本息独自承担担保责任，黄锦泉无需承责，陈淑娟更无权向黄锦泉追偿。2.陈淑娟已向越秀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林玉珍的财产，并已冻结林玉珍的养老、医保等账户。故此，即便陈淑娟有权向黄锦泉追偿，也应当扣除林玉珍已经偿还的部分。陈淑娟辩称，黄锦泉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首先，黄锦泉关于陈少军是借款人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若按黄锦泉所述，林玉珍只使用了50万元即大约1/4的借款，却愿意作为唯一借款人签署金额高达201万元的借款合同，并由其配偶黄锦泉以市价约200万元的房产提供抵押，同时林玉珍与陈少军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也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等，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林玉珍为案涉借款的唯一借款人，陈淑娟在另案庭审中的陈述只表明其是通过其弟弟参与到涉案借贷关系并成为抵押人，对于借款的其他事项一概不知。再者，陈淑娟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其在另案中向林玉珍的追偿并不重复，另案追偿所得也仅有8877.81元，与林玉珍应承担的213万多元债务相差甚远，远未达到债务金额的1/2，黄锦泉要求抵扣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没有法律依据。何况，该执行案由于无法查询到林玉珍的其他银行账户，现已终结“本次执行”并解除了对林玉珍养老、医保等账户的冻结。最后，陈淑娟及其丈夫均为工薪阶层，收入不高而家庭经济负担较重，黄锦泉作为林玉珍的配偶及其借款的抵押担保人，却在明知依照生效判决需承担担保责任且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甚至将抵押房产迅速办理解封和过户手续，现又提出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陈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锦泉向陈淑娟支付代偿款1066995.35元及利息（从2018年9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华侨永亨银行与林玉珍签订两份《个人经营性贷款合同》（编号分别为WHBC-GZB-155488-760、WHBC-GZB-155488-760），约定向林玉珍发放两笔贷款用于案外人广州博羊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羊创公司）营运资金，贷款金额分别为1437000元、573000元。同日，该行又与陈淑娟、黄锦泉签订《不动产抵押和保证合同》（编号为WHBC-GZB-DY-155488-760），约定陈淑娟以其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1312号902房、黄锦泉以其广州市天河区员村昌乐园37号204房为前述两笔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及费用等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债务本金为201万元。同日，该行还与博羊创公司及陈淑娟、黄锦泉签订《保证合同》（编号为WHBC-GZB-BZ-155488-760），约定博羊创公司及陈淑娟、黄锦泉自愿为前述贷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主债务本金为201万元。前述合同签订后，华侨永亨银行依约发放了贷款，但林玉珍未依约还款。华侨永亨银行遂就两笔贷款分别向越秀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玉珍偿还贷款本息及承担律师费，同时要求对陈淑娟、黄锦泉提供的两套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博羊创公司及陈淑娟、黄锦泉对林玉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0104民初6276、6277号民事判决，分别判令林玉珍向华侨永亨银行偿还贷款本金1254409.17元、贷款本金274774.75元及相应罚息、复利、律师费，同时判决博羊创公司及陈淑娟、黄锦泉对林玉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玉珍追偿，华侨永亨银行对两套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前述判决生效后，华侨永亨银行向越秀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裁定拍卖、变卖两套抵押房产，陈淑娟提供的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1312号902房评估价格为2386600元，并于2018年8月12日以2200620元拍卖成交。黄锦泉提供的广州市天河区员村昌乐园37号204房评估价格为1907000元。拍卖款扣除案件执行费24406元、评估费8002元、网拍辅助费5000元后，清偿两案执行款合计2096582.69元，剩余66629.31元退还陈淑娟。两案执行完毕后，该院裁定解除了对黄锦泉所提供的广州市天河区员村昌乐园37号204房的查封，并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结案通知书》，明确华侨永亨银行的债权已得到全额清偿。本案诉讼过程中，陈淑娟依据越秀区法院作出的（2017）粤0104民初6276、6277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对林玉珍追偿。该院已立案执行。黄锦泉提供前述两案审理中的开庭笔录两份。陈淑娟在两案庭审中表示“对贷款过程不是很了解，借款人是我弟弟，我只是抵押人，对其他情况不清楚”。一审庭审中，黄锦泉自认与林玉珍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陈淑娟、黄锦泉以各自房产共同为林玉珍与华侨永亨银行之间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现陈淑娟提供的抵押房屋经人民法院依法处分并清偿全部债务，陈淑娟因此承担全部担保责任，故其依法有权要求黄锦泉清偿其应分担的份额。就具体应分担的份额，鉴于抵押是抵押人以特定物的财产价值担保债务履行的担保形式，故在确定不同抵押人之间的担保责任分担时应考虑所提供抵押物的实际价值并据此确定其相应的责任范围。在前述案件的执行中，越秀区法院已就两套抵押房产的价值作出评估，评估价格分别为2386600元及1907000元，该评估系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法委托评估机构作出，其评估结论具有公信力，故一审法院以采纳。据此，黄锦泉应向陈淑娟分担的份额应为931196.01元[2096582.69×1907000/（1907000+2386600）]。对陈淑娟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关于陈淑娟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其行使追偿权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陈淑娟主张自2018年9月27日起计付，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是否构成重复追偿的问题。黄锦泉自认与林玉珍为夫妻关系，却未举证证明陈淑娟已从林玉珍处获得清偿，在此情况下，陈淑娟要求黄锦泉就其已承担的担保责任要求黄锦泉予以分担，并无不当。故对于黄锦泉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5月15日判决如下：一、黄锦泉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淑娟代偿款项931196.01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黄锦泉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陈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淑娟负担2470元，黄锦泉负担16930元。本院二审期间，陈淑娟向本案补充提交了越秀区法院（2018）粤0104执17148号执行裁定书，拟以此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陈淑娟在向林玉珍追偿的另案中只执行到8877.81元；黄锦泉未补充提交新证据。经组织质证，黄锦泉表示对上述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即便要分担责任，陈淑娟本案主张的代偿款也应扣除该裁定书载明的8877.81元后，再按照双方的担保责任份额进行分担。双方均明确表示，尽管有前述新证据，双方均不要求二审安排开庭审理。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陈淑娟提交的前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陈淑娟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依据越秀区法院（2017）粤0104民初6276号民事判决向林玉珍进行追偿，越秀区法院为此以（2018）粤0104执17148号执行案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依法采取相关执行措施，扣划了林玉珍银行存款8927.81元，并在扣缴执行费50元后，将余下8877.21元退还给陈淑娟；之后，因暂未发现林玉珍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双方另确认，陈淑娟依据越秀区法院（2017）粤0104民初6277号民事判决向林玉珍进行追偿的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4执245号，陈淑娟在该案中至今未执行到任何款项。本院另查明：黄锦泉、陈淑娟共同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华侨永亨银行签订的《不动产抵押和保证合同》约定，“被担保债务”是指依据该合同设定的抵押和连带责任保证所担保的债务，其范围除了被授信人林玉珍根据主合同应偿还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和违约金等之外，还包括抵押权人因执行该合同规定之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抵押人应承担抵押权人产生的与该合同有关的所有合理开支，包括但不限于维护和执行其在该合同项下的权利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和支出，其中包括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费。黄锦泉另在本案二审庭询时解释称，其之所以在较短时间内办理抵押房屋的解封和过户手续，是因另有债权人在另案中查封了上述抵押房屋且案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为尽快清偿另案债务，其才采取了通过垫资公司垫资赎出抵押房屋，后又马上出售给他人的方式。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本案是抵押人陈淑娟依法向债权人华侨永亨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后，要求同样提供了抵押担保的黄锦泉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陈淑娟是否有权向另一抵押人黄锦泉追偿。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抵押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抵押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而只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该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除非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否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没有证据显示黄锦泉、陈淑娟在其共同作为抵押人签订的《不动产抵押和保证合同》中约定双方可以相互追偿，故此，对于陈淑娟在本案中提出要求黄锦泉分担代偿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淑娟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锦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69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淑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0元，均由陈淑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锦路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