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3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秀芹，女，汉族，1975年12月29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宇飞，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毕文娟，女，汉族，1982年3月2日出生，住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合，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秀芹因与被申请人毕文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豫民申8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秀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宇飞，被申请人毕文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秀芹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刘秀芹与案外人郑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刘秀芹购买案涉房屋后装修并入住。该房产位于司法局家属院，由于该单位土地证无法分割等原因，该房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书，但刘秀芹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刘秀芹并未将案涉房屋另行出售、委托处分、办理抵押，原审认定毕文娟占用案涉房屋不属于侵权明显不当。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房屋所有权证书不是不动产所有人的唯一有效证明文书，案涉房产虽然不能办理不动产证书，但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应由郑某协助刘秀芹办理过户登记。在刘秀芹为房屋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案外人刘远生与河南亿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正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利用虚假的买卖合同与收款收据，用涉案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在承诺书中约定“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抵押房屋归河南亿正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所有”，属于无权处分，且该约定属于流质条款，应为无效。因刘远生到期未还款，2015年8月，亿正公司强行占有案涉房屋，并将该房屋交给毕文娟占有使用的行为亦无效。毕文娟可以就其债权向亿正公司主张，而不能占用刘秀芹的案涉房屋。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毕文娟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搬离案涉房屋，并赔偿刘秀芹损失45000元。由毕文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毕文娟辩称，1、刘秀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和物权期待权。根据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郑某要履行协助过户的义务。该判决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根据刘秀芹和郑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刘秀芹只对案涉房屋享有债权。2、毕文娟占用房屋的依据是，郑某将案涉房屋卖给刘远生，刘远生以物抵债给亿正公司，亿正公司又以物抵债给毕文娟，毕文娟支付了房屋对价合法占有。3、刘秀芹和毕文娟都是基于债权占有了案涉房屋，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刘秀芹要求毕文娟停止侵害没有法律依据。4、案涉房屋是周口市司法局在国有划拨土地上开发建设的，没有规划许可证，是违章建筑，对于违章建筑，最高法院认为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对违章建筑确权。综上，毕文娟和刘秀芹享有的均是债权，债权是平等的。毕文娟对案涉房屋合法善意占有。刘秀芹的主张没有依据，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7年3月8日，刘秀芹向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毕文娟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立即搬离刘秀芹房屋；2、毕文娟对侵权期间造成的房屋损坏进行修复，对室内家具家电的损坏作出赔偿；3、判令毕文娟赔偿因房屋无法出租给刘秀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5000元；4、诉讼费用由毕文娟承担。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11月23日郑某以224000元的价格购买周口市司法局位于周口市××家属院南××房屋××套。2005年11月21日刘秀芹与郑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出卖方郑某将涉案房屋以264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买受人刘秀芹，后因其他原因未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7月刘秀芹向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2016）豫160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确认刘秀芹与郑某于2015年11月21日就周口市川汇区七一路东段司法局家属院南二排东一户的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郑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刘秀芹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2016年7月1日，亿正公司收回刘远生抵押房屋一套（涉案房屋），用来折抵亿正公司欠毕文娟的债务70万元。但未办理抵押房屋产权手续，现该房屋的实际占用人为毕文娟。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房屋所有权属证书是不动产所有人合法有效的证明文书。本案中刘秀芹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也未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不动产登记。故其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毕文娟申请刘远生与亿正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予采纳。2017年5月31日，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6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秀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刘秀芹负担。刘秀芹不服，上诉至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证人郑某出庭作证，证明刘秀芹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使用权人为刘秀芹。毕文娟对该证言的质证意见为：1、该证言不属于新证据；2、郑某陈述内容不属实。郑某与刘远生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且签字按押，该协议同样具有法律效力。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该院二审认为，一、刘秀芹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刘秀芹称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及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60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其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本意是,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并非基于原权利人的意思表示，而是在无原权利人甚至法律有意识排除原权利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发生的物权变动，此种变动遵循的不是一般性的物权公示原则，而是法律的直接规定。刘秀芹与原房屋出卖人基于达成房屋买卖协议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并且该判决仅仅是在确认合同有效的情况下，确定房屋出卖人的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判决本身解决的是出卖合同的效力和房屋出卖人的义务问题，并未设立物权，也不能产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在刘秀芹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其有权要求出卖方履行人民法院判决，承担协助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的法律义务，但是，在未完成过户登记前，其不享有该房屋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实质是债权请求权。二、刘秀芹要求毕文娟搬离涉案房屋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亿正公司与毕文娟签订协议后，将该房屋交由毕文娟管理使用，亿正公司是否具有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并不影响毕文娟在已实际支付了合理对价，且无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取得该房屋的占有权。在刘秀芹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毕文娟实际行使房屋占有权的情况下，刘秀芹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并不具有排他性，也无充分的法律依据对抗毕文娟对房屋的占有权，刘秀芹要求毕文娟搬离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并且，本案纠纷源于刘远生因承诺不能归还借款将涉案房屋抵偿欠款，刘秀芹亦称是亿正公司强行占有其房屋，如果刘秀芹认为亿正公司或者刘远生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其可以另行主张。2017年7月28日，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6民终29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刘秀芹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6）豫160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原告（刘秀芹）向被告（郑某）交付购房款，被告将房屋及周口市司法局出具的购房款收据交与原告后，原告即入住该房屋，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2、毕文娟一审中提交了刘远生与亿正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个人融资借款合同》（复印件）及刘远生出具的《承诺》（复印件）各一份，该《承诺》中约定，刘远生自愿以案涉房产为其在亿正公司短期融资借款提供抵押，如到期不能归还，经双方协商自愿以三十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亿正公司，以抵偿所欠的短期融资三十万元本息；还提交了毕文娟与亿正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其中约定，“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刘远生拖欠亿正公司款共计63万元未还，亿正公司通过借款协议收回刘远生当时抵押房屋一套（地址：周口市司法局家属院北别墅三排二户）。现亿正公司将以上债权转让给毕文娟，毕文娟同意受让。该上述房屋归毕文娟所有。亿正公司拖欠毕文娟的70万元债务结束。”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刘秀芹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权利的问题。根据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刘秀芹与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郑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且支付了房屋的全部价款，后合法占有该房屋，非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物权登记手续，以上事实均由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刘秀芹对案涉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其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合法占有。二、关于毕文娟对案涉房屋是否有权占有的问题。刘秀芹委托其兄刘远生看管案涉房屋期间，刘远生向亿正公司借款并承诺在债务到期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其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亿正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上述《承诺》中的约定属流质条款，该《承诺》无效，亿正公司不能据此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6年7月1日，亿正公司与毕文娟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亿正公司将收回的刘远生抵押房屋转让给毕文娟，属无权处分，该无权处分行为并未得到权利人刘秀芹的追认，故毕文娟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亦不具有合法性。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于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碍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刘秀芹请求毕文娟排除妨害，腾出案涉房屋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秀芹要求毕文娟对案涉房屋的损坏进行修复，赔偿房屋内家具家电的损失及房租损失的请求，因刘秀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损失存在，故对于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秀芹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2974号民事判决和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二、毕文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出位于周口市七一路东段司法局家属院南二排东二户房屋。三、驳回刘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25元，均由毕文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