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东街6-1＼7-6。 法定代表人：郭英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亮，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红，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广平，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扎兰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丽，女，孙广平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今贵，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学东，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新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今贵，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煤炭）因与被申请人孙广平、温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终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吉民申17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盛煤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亮、许可红，被申请人孙广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贵、孙嘉丽，温学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金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盛煤炭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终369号民事判决，维持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8）吉0322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2.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广平、温学东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争的210万元债务真实、客观存在，系由东盛煤炭预付的购煤款转化而来。2.本案诉争的210万元债权债务的双方主体为东盛煤炭与孙广平，东盛煤炭有权向孙广平、温学东主张偿还本金及利息，东盛煤炭主体适格。3.孙广平所称本案诉争的债务已经清偿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孙广平辩称，1.本案中涉案款项不是借款性质，而是因履行煤炭购销合同所给付的货款。2.案涉210万元欠款已经由呼伦贝尔牙星露天煤矿（以下简称牙星煤矿）于2014年12月之前以交付原煤的形式清偿完毕。案涉2017年11月4日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系孙广平受胁迫签订的。3.东盛煤炭不是210万元欠款的债权主体，其向孙广平主张债权，主体不适格。 温学东辩称，1.案涉210万元欠款是购煤款而非借款，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东盛煤炭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已超过保证期间，温学东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东盛煤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孙广平偿还借款人民币本金及利息共计300万元，温学东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2日，孙广平与东盛煤炭因煤炭购销业务，孙广平欠东盛煤炭购煤款210万元。2017年11月4日，购煤款转化为借款，东盛煤炭与孙广平、温学东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本金为210万元。从2011年7月计算借款期限，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约定利息为90万元，本息合计为300万元，利随本清一次性还清。另查明，本案东盛煤炭提供的《欠条》及《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中涉及的唐某，郭某为东盛煤炭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东盛煤炭与孙广平之间因购煤款而转化的借款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东盛煤炭与孙广平、温学东之间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孙广平、温学东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借款的偿还及担保责任。孙广平逾期还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责任，温学东依法应承担担保责任。东盛煤炭要求孙广平承担偿还义务及温学东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孙广平、温学东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为由，应驳回东盛煤炭的诉讼请求的辩解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孙广平偿还原告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10万元，利息90万元，合计300万元。二、被告温学东为孙广平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 温学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吉0322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盛煤炭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2日，孙广平出具的《欠条》复印件记载：欠唐某现金210万元。2017年11月4日，东盛煤炭与孙广平、温学东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还款到期不低于200万元，最迟延期一个月至2018年4月25日，利息自实际提款日起，借款到期利息经双方协商确定为90万元，本息合计300万元，借款到期利随本清一次还清。孙广平提供的2012年7月17日《购销协议》记载：甲方呼伦贝尔牙星煤矿，乙方塔河大通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河公司）；乙方向甲方购煤30万吨，每吨180元，乙方给付甲方购煤款600万元；孙广平系销售方牙星煤矿的代签人，唐某系塔河公司的购方代表。 二审法院认为，东盛煤炭主张孙广平偿还借款本息300万元，孙广平抗辩称其与东盛煤炭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其与唐某（塔河公司）的欠款已经清偿。东盛煤炭主张210万元欠款系由购煤款转化而来，其应提供购煤合同、对账单据、煤炭交付手续等相应的证据证明这一主张，其应举证说明该210万元欠款系由购煤款转化而来的具体情况，并对该债权产生的前因后果作出合理说明，以证明双方210万元煤炭购销往来及债权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欠条中，210万元欠款的债权人为唐某，其相对人是唐某，而担保合同中210万元债权主体为东盛煤炭。东盛煤炭主张唐某系其公司业务经理，唐某名下的210万元债权系东盛煤炭债权。但唐某系塔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广平提供的《购销协议》记载：唐某系塔河公司的购方代表。东盛煤炭主张唐某系东盛煤炭员工，但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唐某为东盛煤炭员工，故东盛煤炭关于孙广平欠唐某210万元即欠东盛煤炭21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且东盛煤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唐某对孙广平至今尚存210万元债权，亦无法证明唐某的210万元债权已经合法转让给东盛煤炭成为东盛煤炭的债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东盛煤炭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东盛煤炭不能举证证明双方真实发生过210万元煤炭购销往来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210万元债权债务客观存在，对东盛煤炭要求孙广平偿还借款本金210万元、利息9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因东盛煤炭与孙广平之间210万元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故温学东不应承担相应的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孙广平、温学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8）吉0322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0元，由原告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61600元，由被上诉人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东盛煤炭提交了记账凭证、电子回单、回款明细统计表、牙克石市人民检察院牙检公诉刑不诉[2018]1号不起诉决定书、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5）牙刑初字第183号刑事裁定书、刑事卷宗材料复印件、徐某证人证言等证据。孙广平提交了宁夏荣亨达工贸实业有限公司关于聘用孙广平等人员任职的通知、宁夏荣亨达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介绍信、向朱某转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孙广平报销账目明细、牙克石市公安局2015年4月21日工作说明、2017年6月9日报案材料、孙广平拘留通知书等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主张及举证、质证，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2年7月17日，呼伦贝尔牙星露天煤矿作为甲方与塔河大通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购销协议》，约定塔河公司向牙星煤矿购煤30万吨，每吨180元，塔河公司给付牙星煤矿购煤款600万元。孙广平作为牙星煤矿代表签字、唐某作为塔河公司代表签字。塔河公司由唐某妻子曹某经营。东盛煤炭于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8月7日期间，分9笔向曹某及塔河公司银行账户转款845万元。唐某自认签订《购销协议》实际系替东盛煤炭购煤，购煤款全部来源于东盛煤炭。东盛煤炭为履行《购销协议》共向朱某、孙广平支付货款810万元，其中500万元支付给朱某，310万元支付给孙广平。孙广平收到货款后，将其中100万元支付给朱某。东盛煤炭认可已收到价值600万元的原煤。 2013年5月22日，孙广平出具借条一枚，其中载明：“欠唐某现金贰佰壹拾万元”。2014年12月17日，孙广平因本案所涉款项被牙克石市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为由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牙克石市检察院批准逮捕。2017年11月4日，孙广平作为借款方、温学东作为担保方与东盛煤炭作为出借方签订《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该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210万元，从2011年7月计算借款期限，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约定利息为90万元，本息合计为300万元，利随本清一次性还清。温学东为孙广平到期履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至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还清之日终止。孙广平将2013年5月22日借条提交牙克石市检察院后，牙克石市检察院以证据发生重大变化为由向牙克石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17年11月30日，牙克石市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1月4日，牙克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 另查明，唐某在2018年12月19日出具的书面证明及本案再审审查听证过程中本人出庭陈述中，认可签订《购销协议》系替东盛煤炭购煤，孙广平出具的2013年5月22日借条中记载的210万元欠款实际债权人不是唐某，而是东盛煤炭。 再查明，东盛煤炭于2018年10月9日向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材料，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立案庭出具了《梨树县人民法院诉状、材料接收凭证》。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吉0322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孙广平、温学东账户上的银行存款及财产300万元部分予以冻结、查封。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东盛煤炭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诉争的210万元借款本金系由塔河公司履行《购销协议》预付购煤款转化而来。虽然《购销协议》是唐某代表塔河公司签署，但根据唐某自认及东盛煤炭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塔河公司购煤资金实际来源于东盛煤炭。结合唐某自认其签订《购销协议》是替东盛煤炭购煤，以及2013年5月22日欠条所载210万元欠款系孙广平欠东盛煤炭货款的事实，应当认定东盛煤炭为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债权人。孙广平于2013年5月22日就210万元预付购煤款向唐某出具欠条后，又于2017年11月4日就同一笔欠款作为借款方与东盛煤炭作为出借方签订《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的行为，表明孙广平明知东盛煤炭为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债权人。故东盛煤炭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孙广平是否应当向东盛煤炭偿还借款本金210万元及利息90万元的问题。东盛煤炭依据《连带保证担保合同》提起本诉，孙广平亦认可收到案涉210万元货款。虽然孙广平主张210万元欠款已经以交付原煤的形式清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广平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原煤入（出）厂检斤单》无东盛煤炭接收人签字，无法确认交付对象，无法证明欠款已清偿完毕。同时，孙广平于2017年就同一笔款项与东盛煤炭签订《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系对案涉欠款的再次确认，其主张案涉欠款已经于2014年清偿，又于2017年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与常理不符。故孙广平关于欠款已经偿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孙广平应当对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孙广平申请本院调取牙星煤矿付煤的财务凭证的问题。因孙广平主张的导致其无法自行收集证据的原因均发生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后，而其申请调取的证据系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即应当提交而未提交，其亦未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该证据。现孙广平并未对原审未举证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说明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孙广平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温学东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案涉《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4月15日，温学东为孙广平到期履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终止日为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还清之日。因该合同系温学东作为担保方与东盛煤炭作为出借方、孙广平作为借款方共同签订，对借款责任和保证责任作出约定，故该合同关于合同终止的约定应当理解为各方当事人对借款责任、保证责任终止时间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保证责任至主债务全部履行完毕时终止，视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东盛煤炭有权自2018年4月15日起二年内要求温学东承担保证责任。东盛煤炭于2018年10月9日通过向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提交保全申请的方式要求温学东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二年的保证期间。温学东关于东盛煤炭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温学东应当对孙广平在《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梨树县东盛煤炭经营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3民终3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18）吉0322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孙广平、温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婧 审 判 员  杜小雨 审 判 员  王丹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齐小媛 书 记 员  陈柚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