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翔，男，汉族，1988年9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大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四川同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鑫春，男，汉族，1974年10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城，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蓬溪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政通街88号（县国土局三楼）。 法定代表人：梁东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展林，男，汉族，1975年5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华，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翔因与被上诉人李鑫春、原审第三人蓬溪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蓬发公司）、何展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翔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06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改判《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鑫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合同成立的条件是签章真实，包括形式真实和实质真实。实质真实是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印章真实一般可推定协议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依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1、李鑫春向蓬发公司汇入的450万元与本案关系密切，一审认定没有关联性，属事实认定不清。450万元关系到冯翔与李鑫春对合同价款是否达成合意。合同第一页第二条载明了价款和支付方式，但该条约定的价款差达100万元，属合同约定不清。冯翔与李鑫春对合同的主要价款未达成合意。2、450万元的资金流向关系到冯翔与李鑫春对支付方式是否达成合意。过户公证文书中载明的支付方式及价款与合同约定的内容存在巨大差异。450万元资金流向与本案的关系至少可以说明：（1）若查明冯翔与蓬发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则可推知案涉合同关于指示支付约定属实，反之，则证明支付方式约定不清，双方未形成合意；（2）若查明李鑫春支付的450万元款项是偿还借款或者与本案中的购房款没有关联，则可证明价款约定不清，双方应进一步签订补充协议；（3）无视或忽视资金流向关系将导致极大的不公平。因欺诈、胁迫等可撤销理由因举证难题，难以实现救济。二、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证明案涉合同的合意形成的行为不具有真实性。1、从合同内容上看，第二条约定的价款存在巨大瑕疵，差价100万元。2、从税费约定看，冯翔不可能同意承担税费。首先税费约定不合理的加重了冯翔的义务，且不符合二手房市场的交易习惯。3、从支付方式看，冯翔在急需用钱的情况下，不可能约定指示交付。4、李鑫春转入蓬发公司的450万元实质为借款。5、联系前后法律事件，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在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后，李鑫春之妻与冯翔签订借款合同并将案涉房屋作为担保，形成了李鑫春用自己的财产担保自己的债权，不合常理。综上，冯翔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的真实性，不能简单根据签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李鑫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冯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就是单纯的房屋买卖关系，合同对房屋的详细情况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冯翔签字捺印足以证明其知晓合同详细内容。2.李鑫春与冯翔之间履行合同的行为均能证明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在无证据证明合同不真实的情形下，冯翔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承认合同系真实的行为明显矛盾。4.合同明确约定房产价值450万元，在房屋交易过户时李鑫春另行支付50万元作为税费及过户费用。二、李鑫春已经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付款义务。李鑫春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便将房款450万元转账至冯翔指定账户以履行合同义务，冯翔并无证据证明该笔转账系李鑫春代何展林偿还蓬发公司债务。 蓬发公司陈述认为，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蓬发公司系彭县人民政府的平台公司，部分账户并不对外。冯翔与李鑫春进行房屋买卖，在基于冯翔资金周转的情况下，不可能只是交付了蓬发公司的对公账户，同时李鑫春与蓬发公司并无关系，但李鑫春与李勇有长期借贷关系，其中450万元也是包含在借贷关系中。2017年8月29日，李勇应支付利息，但基于资金问题，便让何展林向蓬发公司借款，周期为2017年8月29日至8月21日，后约定李鑫春将450万元直接转款给蓬发公司，并非是李鑫春支付的房款。 何展林述称同意冯翔及蓬发公司的意见，一审事实认定大部分清楚，却未按认定事实进行判决。案涉450万元为借款，并非李鑫春支付的房款，案涉合同第1页并无冯翔的签字，且签订合同的时间与李鑫春的借款时间矛盾，冯翔在向李鑫春借款之后不可能再将房屋出售，且是支付至与冯翔毫无干系的蓬发公司，因此冯翔和该450万元款项并无关系。李勇与李鑫春之间有多次借贷，该450万元还给李鑫春之后，李鑫春又借来向蓬发公司还款，银行流水也在几分钟之内便完成该行为。因此何展林认为该合同系虚假的，冯翔与该450万元无关，其签字的只是借款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 冯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冯翔与李鑫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由李鑫春承担。后一审庭审中变更为：1.请求确认冯翔与李鑫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鑫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冯翔与成都天府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售）》，约定冯翔购买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 2017年8月30日，冯翔（甲方）与李鑫春（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其坐落于成都市金牛区，建筑面积344.49平方米（其中套内面积302.91平方米，分摊共有建筑面积41.58平方米）；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价值4500000元，甲方另行支付乙方500000元作为买卖双方的交易税费及一切过户费用，上述费用合计5000000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上述购房款项以转账方式一次性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交易完成后，甲方将全权委托李小强为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过户等一切手续，乙方将购房款划至甲方指定的下列账户（户名：蓬溪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开户银行：遂宁市商业银行蓬溪支行，开户账号：50XXX29）（户名：李勇，开户银行：农行四川省蓬溪县支行，开户账号：62×××73）；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两份，每份共两页，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7年8月31日，交通银行客户回单显示，李鑫春向蓬发公司转款4500000元，附言载明为借款。 2017年9月1日，冯翔向李小强出具《委托书》，委托李小强代办出售案涉房屋相关事宜，并进行了公证。 2017年9月1日，冯翔与李鑫春之妻周青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冯翔向周青梅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2月1日，并约定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周青梅作为担保，借款月利率为2%，不足一月的，按每月30天的标准折算成日利率计算。 一审另查明，一、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显示买受人冯翔，合同签约备案号2991752； 二、2017年8月28日，李勇出具《借条》，今借到何展林现金4500000元；2018年6月4日，李勇出具《证明》载明此证明2017年8月31日向李鑫春借款4500000元，此款李鑫春直接转蓬发公司系归还何展林在蓬发公司的借款； 三、2017年8月28日，四川奥峰橡胶有限公司向蓬发公司发出《借条》，载明向蓬发公司借款4500000元，请求支付至何展林中国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账户。四川奥峰橡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展林。 2017年8月28日，周青梅向李晓蕾转款共计450000元。2018年6月4日，四川涌岷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李晓蕾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勇的财务人员，于2010年10月10日，一直工作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冯翔与李鑫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中，冯翔认可《房屋买卖合同》第二页的“冯翔”的签字及按捺指纹的真实性，但否认合同中“一式两份，每份共两页，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的内容，否认签订时间是2017年9月1日，认为应是2017年8月30日，亦否认《房屋买卖合同》第一页的全部内容，称签字时未见到第一页，签字和按捺指纹是在2017年9月1日向周青梅借款1500000元合同中的签字捺印，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观点。冯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捺印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举证责任是证明主体依据举证负担在诉讼证明上所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于己有利的事实主张，就应当提供证据，并应当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程度，如果不能使事实得到证明，则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冯翔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蓬溪公司与何展林认为案涉4500000元系李勇通过蓬溪公司归还何展林的借款，此借贷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冯翔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冯翔承担。 二审中，冯翔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银行账单、借条及调查取证的申请，拟证明李鑫春与李勇之间存在5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李鑫春与本案有争议的450万元支付款项系李鑫春与李勇借条中所约定的款项转账，银行转账50万元与本案450万元结合就是借条约定的500万元的详细支付方式。也证明了冯翔所主张的450万元并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购房款，而是基于借条支付的借款。李鑫春质证认为银行转账中无法看出支付主体及资金流向。调查取证的申请系冯翔在规定的时间外提交，不合规定，不予质证。证据系复印件，该资金往来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借条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即使是该借贷关系也与本案无关。蓬溪公司对冯翔提交的证据的三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反映450万元的性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并不存在。何展林对冯翔提交的证据的三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何展林提交的新证据为：破产债权申请书、债权登记申请表、债权申报证据清单，身份证复印件、债权申报授权委托书，借条、指定转款接收账户说明、转账凭证、还款凭证，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以及450万元资金走向，并结合公证书已形成证据锁链。冯翔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蓬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李鑫春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可。李鑫春、蓬溪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因本案中，冯翔对其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第二页中“冯翔”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自冯翔、李鑫春签字之日已成立。现冯翔否认合同的签订时间、否认合同中“一式两份，每份共两页，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的内容并称其在签字时未见到合同第一页，但对于该主张冯翔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冯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是冯翔真实意思表示涉及的是合同效力问题，而关于案涉450万元究竟系购房款还是偿还借款性质属合同履行问题，冯翔的有关上述主张均与合同是否成立无关。故，冯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冯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谌 辉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润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