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洪，男，1965年9月17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岳池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桔山城市中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礼，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平果县马头镇江滨社区龙江路****。 法定代表人：潘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存，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洪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来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10月16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询问、调解。上诉人贺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礼，被上诉人兴来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一）原审未查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涉买卖合同实际逾期付款的起始时间。双方于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2月22日期间买卖煤共3147.78吨，购买煤的成本及利润共计191.96349万元，被上诉人应当按双方约定于2017年2月22日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而被上诉人除了于2017年1月13日支付20万元外，并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因此，被上诉人实际逾期付款的起始时间应为2017年2月22日。（二）原审未查清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的200万元欠条中实际欠货款171.96349万元，另外的28.03651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违约金。双方就此自愿达成的违约金事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三）根据双方在欠条中的约定，逾期支付欠款，构成违约，应支付资金占用费是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即月利率15%，而不是固定的违约金，原审却认定为固定违约金，明显对事实认定不清。（四）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上诉人享有合同债权，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也是利息约定，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有关利息清偿顺序的规定。二、原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法条是对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固定违约金的规定适用，本案中，双方约定并非全部为固定违约金，在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逾期付款约定的是固定违约金，而2017年8月31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却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双方就买卖合同欠款分别作出两次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于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主动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放弃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兴来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于2017年2月22日止，被上诉人尚欠余款171.96349万元。但是在2017年8月31日被上诉人被迫计算各种高额资金占用费高达28.03651万元，才有欠条所写的200万元整数，而该欠款金额已包括了货款、利润以及28.03651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因此，被上诉人实际所欠数额与欠条金额相差巨大，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之后分别支付货款及利润共150万元，实际尚欠21.96349万元，故原审判决认定所欠金额符合事实，适用法律也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性质上属于违约金，对上诉人没有事实和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诉请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际是逾期支付货款及利润的违约金，该资金占用费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因此，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和超出法律的不合理部分应当驳回。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又并存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的150万元是货款及利润。违约金与利息不是同一含义的法律概念，欠条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被上诉人未依约付款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性质实为违约金，上诉人引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并不适用本案。 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无烟粉煤货款及利润欠款73.6万元；2、判決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24%计算，其中，自2018年2月14日至起诉之日的资金占用费为11.6万元)。 原审法院确定以下法律事实：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2月22日,原告向被告供应无烟粉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及利润。2017年8月31日,被告兴来兴公司出具一份《欠条》,主要内容为: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截止2017年8月31日共欠贺洪无烟粉煤货款2,000,000元整,计划于2017年9月30日前给贺洪还款1,000，000元整,另外补100,000元资金占用费;如果在9月30日没还1,000，000元整,超过9月30日还需加资金占用费150,000元整,以此类推;剩余款项于2017年10月5日前付清,不需追加资金占用费,若我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及时还款,每延期一月,需补加贺洪150,000元资金占用费,以此类推。后被告兴来兴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31日、2018年2月14日向原告付款80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共计1,50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自2017年1月6日起至2017年2月22日止,双方交易货款及利润总额为1,919,634.9元,被告已于2017年1月13日支付货款及利润200,000元,被告出具《欠条》中记载的“无烟粉煤货款2,000，000元”,其中包含货款及利润1,719,634.9元(1,919,634.9元-200,000元)和280,365.1元(2,000,000元-1,719,634.9元)资金占用费。该院认为,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均确认其存在事实上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交易货款及利润总额1,919,634.9元以及被告于2017年1月13日支付200,000元货款,均无异议,故截至2017年8月31日被告出具《欠条》时,被告实际尚欠原告的货款及利润金额实为1,719,634.9元,并约定了付款时间,被告兴来兴公司未依约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被告实际尚欠原告货款及利润数额问题。原告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被告分别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31日、2018年2月14日向原告付款80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共计1,500,000元,应当优先支付《欠条》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该《欠条》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被告未依约付款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性质实为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违约金、利息是不同含义的概念,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利息的清偿顺序,但并未列举规定违约金的清偿顺序,故原告主张本案适用该条款,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支付的上述款项1,500,000元,应认定为支付货款及利润。故被告实际尚欠原告的货款及利润数额应为219,634.9元(1,719,634.9元-1,500,000元),原告主张的货款及利润,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问题,被告辩称该《欠条》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要求调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确认的货款数额中已经包含利润,原告贺洪亦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与《欠条》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相符,故应认定该《欠条》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确实过高,应予以调整,而被告自愿自2017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这是被告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该院依法照准。因原告主张的货款及利润736,000元中包含部分资金占用费,故该院确认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自2017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以实际尚欠的货款及利润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即自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7日的基数为1,719,634.9元,自2017年10月28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基数为919,634.9元(1,719,634.9元-800,000元),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的基数为719,634.9元(919,634.9元-200,000元),自2018年2月15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基数应为219,634.9元(719,634.9元-500,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润219,634.9元给原告贺洪;二、被告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以实际尚欠的货款及利润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即自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7日的基数为1,719,634.9元,自2017年10月28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基数为919,634.9元,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的基数为719,634.9元,自2018年2月14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基数应219,634.9元)给原告贺洪。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受理费12,3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60元,由被告广西兴来兴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针对争议焦点提供新的证明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利润73.6万元以及资金占用费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双方交易的货款及利润为191.96349万元，其中已付款20万元，至2017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实际尚欠货款及利润为171.96349万元。出具欠条以后，上诉人另外分三次付款共计150万元，但是上诉人主张该三笔付款不是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润，而是支付欠条约定的违约金。本院认为，从本案的欠条来看，双方对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实质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的约定，并不是对债务利息作出约定，故上诉人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利息及费用清偿顺序的规定，主张被上诉人三次付款150万元不是支付所欠货款、利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通过双方进行无烟煤粉的买卖结算可认为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付的款项除了货款本金以外，还包括利润，上诉人转售无烟煤粉收取利润以后再度以资金占用费之名主张高额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确实有违公平，并且与违约金弥补损失的功能相违背，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三次付款共150万元为支付货款利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应付货款、利润73.6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4元，由上诉人贺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永勇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吴文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莫礼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