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大桥路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15435358N。 负责人：金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连根，男，195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红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祥中村原陈堰村部便民服务用房南门面西侧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597229210A。 法定代表人：沈士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利杰，浙江正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平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连根、平湖市红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湖红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保平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保平湖公司支付给徐连根113432.1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徐连根、平湖红英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的“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驾驶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徐连根的伤情很重，故杨瑞权理应知晓事故发生，现杨瑞权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且故意怠于通知中保平湖公司，导致中保平湖公司无法第一时间判断事故性质和损失程度，故根据相关免责条款的约定，中保平湖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徐连根称自己为秦沙村被征地人员，但并未提供征地协议以及政府相关征地文件，举证不充分，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 徐连根未作答辩。 平湖红英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涉案事故发生时，杨瑞权驾驶的货车车体较长，徐连根驾驶的车辆与货车尾部发生刮擦，徐连根因为惯性而摔倒，当时杨瑞权并不知情，并非逃逸，为此交警部门还出具了书面的说明。另外，事发现场有摄像头，对事发经过有清晰的记录，因此不存在中保平湖公司所提事故事实无法查清的问题。 徐连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保平湖公司、平湖红英公司赔偿其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300699.55元，以上赔款由中保平湖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平湖红英公司按60%赔偿，扣除其已支付的15000元，平湖红英公司实际还需赔偿213419.73元；二、中保平湖公司、平湖红英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7日16时20分，杨瑞权驾驶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沿平廊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平廊公路16KM+200M平湖市新仓镇九星市场路段时，与同方向左转弯行驶的徐连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徐连根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杨瑞权驾车离开现场。同年7月21日，平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瑞权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路面情况，在行驶中未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徐连根驾驶非机动车未按规定借道通行是造成事故的另一原因，二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徐连根前往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嘉兴市第一医院及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在嘉兴市第一医院住院54天，在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住院19天。包括门诊及住院，徐连根的医疗费合计为90990.79元[其中医保费用为58640.55元，非医保费用（含伙食费1132.9元）为32350.24元）]。2018年1月11日，徐连根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同年1月24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徐连根之颅脑多发损伤致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捌）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8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90天；徐连根之颅脑多发损伤，遗留右侧颞叶脑软化灶，伴有头痛、头晕、记忆力下降等神经症状，构成十（拾）级伤残，左侧锁骨骨折，致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9%，构成十（拾）级伤残，伤后可酌情给予休息期150天、营养期90天、护理期90天。鉴定意见书中另注明同时评定了肢体伤残和精神伤残及三期，精神三期和肢体三期不能直接累加，建议取其中最高的期限来计算赔偿。徐连根支出鉴定费6450元。肇事车辆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属平湖红英公司所有，在中保平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杨瑞权属职务行为，平湖红英公司已支付徐连根15000元。 另查明，徐连根属2005年平湖市新仓镇秦沙村被征地人员，自2011年3月起居住于平湖市房屋内，该小区属集镇范围内。平湖红英公司与中保平湖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中保平湖公司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保平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徐连根要求中保平湖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本起事故中，杨瑞权与徐连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而杨瑞权属职务行为，其相应的赔偿义务应当由平湖红英公司承担，故酌定徐连根超过交强险外的损失由平湖红英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又因肇事车辆在中保平湖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中保平湖公司对徐连根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先按合同约定在1000000元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余部分再由平湖红英公司承担。中保平湖公司主张发生事故后杨瑞权离开了事故现场，不论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均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下简称离开现场免责条款）的责任免除情形，从条款整体看，指向的是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形，而本案驾驶员杨瑞权在事故发生后并未立即发现发生交通事故，其驾车离开现场凭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系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的结论，因此中保平湖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徐连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按相关票据进行审核，为89857.89元[其中医保费用为58640.55元，非医保费用（不含伙食费1132.9元）为3121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徐连根诉请过高，调整为1380元。残疾赔偿金，徐连根系被征地人员，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因此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残疾赔偿金按照一个九级和两个十级伤残的标准计算，因此徐连根的残疾赔偿金为172236.96元。营养费、护理费，徐连根分别诉请2700元、11880元，亦属合理，予以支持。交通费酌定为500元。鉴定费，依据相关票据认定为6450元。徐连根因伤致残，精神上遭受了痛苦，其要求中保平湖公司、平湖红英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徐连根在事故中也存在过错，根据徐连根的过错程度及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200元。综上，徐连根因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医疗费89857.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72236.96元、护理费118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200元、鉴定费6450元，总计292204.85元。徐连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部分费用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述费用中，属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费用为120000元，由中保平湖公司赔偿。因保险条款中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即非医保部分费用，中保平湖公司不负责赔偿，平湖红英公司也明确其收到了写有该免责条款的相关材料，还在该材料上签章，因此平湖红英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中保平湖公司未做到详细提醒为由进行抗辩，不予采纳。故而中保平湖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徐连根86722.51元[（292204.85元-120000元-21217.34元-6450元）×60%]。两项合计，中保平湖公司应赔偿徐连根206722.51元。平湖红英公司应赔偿徐连根16600.4元[(21217.34元+6450元)×60%]，因平湖红英公司已支付徐连根15000元，故平湖红英公司还应支付徐连根1600.4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保平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连根206722.51元；二、平湖红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连根1600.4元；三、驳回徐连根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8元，减半收取计734元，由徐连根负担18元，平湖红英公司负担7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保平湖公司提交了四份照片打印件以证明中保平湖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前往新仓镇便民服务中心和秦沙村（社区）便民服务中心去了解徐连根被征地情况。平湖红英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缺乏证明力。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中保平湖公司代理人曾前往新仓镇便民服务中心和秦沙村（社区）便民服务中心进行取证活动，但对本案事实并无证明力，故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中保平湖公司是否可以拒赔商业三者险；二、徐连根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保平湖公司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依据是保险条款中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查清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以下简称怠于通知免责条款）的约定和前述的离开现场免责条款。就怠于通知免责条款，根据事故认定书，杨瑞权只是由于疏于观察路面，未确保行驶安全而在涉案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交警部门并未认定杨瑞权构成逃逸，而只是在涉案事故认定书中记载其驾车离开现场，故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杨瑞权当时已明确知晓涉案事故发生，因此并不存在杨瑞权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中保平湖公司的情形，而且通过双方提交的在案证据，涉案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亦并非难以查清。综上，本案情形并不符合怠于通知免责条款的适用条件，中保平湖公司以该条款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离开现场免责条款。中保平湖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中的“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驾驶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徐连根的伤情很重，故杨瑞权理应知晓事故发生，此种情形下，杨瑞权驾车离开现场，应适用该免责条款。但徐连根因涉案事故受伤的严重程度与杨瑞权是否知晓涉案事故发生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事故认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徐连根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事发时撞到了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的尾部，从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和电动自行车的体量来看，上述两车间的碰撞尚不足以对浙Ｆ×××××号轻型厢式货车驾驶员杨瑞权的驾驶操作产生影响，杨瑞权没有意识到涉案事故发生而直接驶离现场具有一定可能性，故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杨瑞权应知或明知涉案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中保平湖公司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尚需另行举证证明杨瑞权在明知或应知涉案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现中保平湖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故其以离开现场免责条款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的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徐连根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年满65周岁，已可退出劳动由其子女扶养，故主要应以徐连根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因素来考虑其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根据在案证据，徐连根自2011年3月起搬至平湖市居住，该居所位于新仓镇城镇范围内，因此，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徐连根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中保平湖公司要求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徐连根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中保平湖公司所提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保平湖公司在二审中还向本院提交了六份调查取证申请书和一份延期举证申请书，但上述申请书均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法院，而且缺乏必要性，故本院均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保平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