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5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女，199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泽宇，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淼，男，199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维维，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泽宇，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城创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四新北路**太子水榭会所楼****。法定代表人：唐云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立元，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天昊，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亚、吴淼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城创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亚、吴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维维、魏泽宇，被上诉人新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立元、唐天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亚、吴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亚、吴淼全部诉讼请求；2.由新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陈亚、吴淼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对新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进行查证，就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调解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缺乏调解诚意，当庭宣判，剥夺了双方当事人以调解方式解决纠纷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装修标准进行明确约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1.《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的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仅对部分装修部位、装修材料进行模糊描述，协议中并未对装修材料的品牌、型号、尺寸以及施工图、效果图等进行约定。2.新城公司声称装修交付标准以样板房为准，但从新城公司要求陈亚、吴淼签订的《购房知晓函》第五条约定的内容来看，新城公司关于房屋装修标准的表述前后矛盾，新城公司没有向陈亚、吴淼披露明确的装修标准。三、一审法院认为陈亚、吴淼无权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性质无论属于承揽合同还是委托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或者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陈亚、吴淼作为定作人（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房屋装饰装修协议》。陈亚、吴淼行使任意解除权并非无边际行使。新城公司在《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履行过程中，拒绝披露装修材料及装修标准等相关信息，也拒绝接受陈亚、吴淼的监督检查，侵犯了陈亚、吴淼的知情权和监督权，陈亚、吴淼有充分的理由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房屋装饰装修协议》。2.新城公司经陈亚、吴淼多次催告仍拒绝就装修标准问题进行协商，本案的装修标准无法通过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予以确定，故新城公司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陈亚、吴淼有权解除合同。新城公司辩称，样板房的装修标准与《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的装修内容是一致的，新城公司没有侵犯陈亚、吴淼的知情权和监督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亚、吴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已于2019年1月16日解除；2.新城公司向陈亚、吴淼返还装修款236800元及利息损失（以236800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3日，陈亚、吴淼向新城公司申请认购璟棠小区4号楼1-2302室（毛坯+装修）建筑面积94.72平方米房屋，认购单价14990元/平方米（含税价），总价1419853元（含税价），定金20000元（含税价），并填写了《房屋认购书》、《新城·璟棠签约信息确认单（合同编号：阳170411116）》和《新城璟棠购房知晓函》。同月28日，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阳170411116）和《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其中，《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亚、吴淼购买新城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四新中路与四新南路交叉口东南部新城璟棠4幢1单元23层2号建筑面积94.72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1.43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共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23.29平方米）房屋，房屋单价12490元/平方米，总价1183053元，新城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涉案商品房交付陈亚、吴淼使用。《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约定，“现双方就乙方（陈亚、吴淼）委托甲方（新城公司）对乙方所购买的标的房屋进行装修事宜……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装修标准含税单价为人民币2500元/平方米，该房屋的装修由甲方包工包料完成，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装修费为人民币236800元……双方所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的，本协议相应解除。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因房屋装修所产生的费用……由于甲方除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受乙方委托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外，还受新城璟棠项目其他业主的委托对项目的商品房进行批量装修，本合同一生效甲方即需开始准备装修的相关工作，故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在该房屋交付前擅自解除本合同取消对甲方的装修委托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装修费总额人民币236800元作为甲方的装修投入和违约金……甲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房屋的装修并交付给乙方……”同日，陈亚、吴淼签署《承诺函》，承诺“本人不可撤销地委托新城公司对所购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本人已详细阅读所签署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知晓并充分认可《房屋装饰装修协议》中装修标准及装修价格，后续本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新城公司主张退还装修款或解除装饰装修合同。若因本人违反本承诺而给新城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本人承担。”随后，陈亚、吴淼分次付清全部房款和装修款。2019年1月6日和7日，陈亚、吴淼委托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向新城公司邮寄《律师函》，认为《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存在对装修标准没有约定、公摊部位装修费重复计算、捆绑销售以及质价不符的问题。同时通知新城公司：1.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委托方所购新城璟棠房屋的装修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采购原材料、进场施工等；2.在收到本函七日内，与我方协商确定装修标准，包括施工图、效果图、装修材料品牌、型号、尺寸等，装修价格也需要重新明确；3.披露选定的第三方装修公司名称、资质、施工许可证及装修进度等，书面同意接受委托方对装修各个环节的监督。新城公司次日收到该《律师函》后，于同月14日向新城公司委托的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邮寄《律师函》，函复称新城公司已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陈亚、吴淼提及的装修标准、计价方式等问题在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署的合同等书面文件中均已有明确约定，新城公司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并依约如期交付房屋。陈亚、吴淼收到新城公司复函后，于2019年1月16日再次委托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向新城公司邮寄《律师函》，通知新城公司：1.立即解除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2.新城公司收到此函三日内，返还委托人已付全部装修款；3.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委托方所购新城璟棠房屋的装修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采购原材料、进场施工等，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均由新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11日，新城公司委托湖北省武汉市琴台公证处对其开发的武汉市汉阳区新城·璟棠项目售楼处所含的样板间现场状况进行摄影取证的保全公证。同年10月23日，该公证处作出（2017）鄂琴台内证字第27965号《公证书》，对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四新南路与四新中路交汇处的新城·璟棠售楼处地理情况，以及A、B、C、D户型样板间现场状况、内部标识信息拍摄的116张照片和视频进行了公证备查。一审法院认为，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和形式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履行涉案《房屋装饰装修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法定解除条件。合同法赋予了当事人对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是解除权的行使并非没有边际或不受任何限制。特别是本案陈亚、吴淼主张的法定解除，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作出了明确限定，即只有具备以下条件，才可行使解除权：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具备上述条件，一方当事人不能解除合同。而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一方解除合同，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此可知，只有在一方存在根本性违约，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下，对方当事人方可启动合同解除程序，对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一旦起诉，仅经人民法院最终作出确认解除之判决，合同才得解除。纵观本案，陈亚、吴淼诉称要求解除《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的事由为：《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存在装修标准没有约定、公摊部位重复计算装修费和装修质价不符，且经陈亚、吴淼催告要求披露装修的相关信息后，新城公司仍拒绝披露。关于装修标准，《房屋装饰装修协议》附件一装修交付标准中有关于装修材料品牌、部位清单的约定，样板房中亦有关于现场状况及内部标识信息的公示，因此对于涉案房屋的装修标准，双方是有约定的。关于公摊部位重复计算装修费，《房屋装饰装修协议》虽约定装修标准按房屋建筑面积计价，但这也只是合同双方选择并认同的一种计价方式而已，这在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领域，已形成标准性交易习惯，不能据此简单地一概认为将公摊面积进行了装修计价。关于装修质价不符，新城公司出售房屋时已提供了装修样板间供陈亚、吴淼参观，陈亚、吴淼未对样板间的装修品质提出异议，而现在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形下，陈亚、吴淼仅凭主观臆断房屋装修质价不符，实不可取。需要指出的是，即使陈亚、吴淼诉称的上述事由成立，也不能认定新城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或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一，陈亚、吴淼所述的装修标准约定不明，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予以处置；其二，陈亚、吴淼所述的公摊部位重复计算装修费和装修质价不符，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予以救济。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规范市场交易秩序，确保交易安全和稳定，倡导诚实守信。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合同订立和履行的重要原则，应为合同双方恪守，当事人理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而不是罔顾诚信，为一己之利，弃合同双务有偿之基本特性于不顾，偏解法律，滥用解除权，寻求自身利益最大化。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在订立《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时，是基于陈亚、吴淼向新城公司支付房屋及装修价款、新城公司向陈亚、吴淼交付精装修房屋的缔约目的。如果陈亚、吴淼执意解除合同，不仅损害了新城公司订立涉案《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时的期待利益，更损害了新城公司订立《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期待利益，那么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会产生承担赔偿责任的巨大风险。当然，新城公司亦应严守信用，诚实履行合同，凭建筑企业的起码良心，向陈亚、吴淼交付品质可靠与装修样板一致的房屋，否则，一样会有承担责任的风险。总之，法律终究不会保护失信之人。同时，新城公司作为房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受托方，应当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主动、及时、全面地履行告知义务，在不影响房屋正常装饰装修的情况下，主动接受陈亚、吴淼的监督检查。综上所述，陈亚、吴淼关于解除涉案《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新城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坚持继续履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亚、吴淼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26元，由陈亚、吴淼负担（已预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新城公司次日收到该《律师函》后，于同月14日向新城公司委托的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邮寄《律师函》”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新城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收到陈亚、吴淼委托的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向其邮寄的《律师函》后，于2019年1月14日向陈亚、吴淼委托的湖北观筑律师事务所邮寄《律师函》。二审还查明，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本院认为，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约定“装饰、设备标准（全装修另签补充协议）”，而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所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即是依照上述附件四的约定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应认定为《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应认定为委托合同或者承揽合同。因此，陈亚、吴淼关于《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性质无论属于承揽合同还是委托合同，陈亚、吴淼享有任意解除权，可以随时解除《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亚、吴淼在购房时对于应当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装饰装修协议》两份合同是知晓的，在签订《房屋装饰装修协议》前也审阅了合同的具体内容。如果陈亚、吴淼不同意《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约定的内容，完全可以拒绝签订，进而选择购买其他地段的房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有效。陈亚、吴淼与新城公司签订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第一条通过列表的方式对于装修标准予以明确约定，陈亚、吴淼也签署《承诺函》承诺“本人不可撤销地委托新城公司对所购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本人已详细阅读所签署的《房屋装饰装修协议》，知晓并充分认可《房屋装饰装修协议》中装修标准及装修价格，后续本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新城公司主张退还装修款或解除装饰装修合同。若因本人违反本承诺而给新城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本人承担。”因此，陈亚、吴淼关于装修标准没有约定，陈亚、吴淼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陈亚、吴淼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亚、吴淼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元，由陈亚、吴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李 瑜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