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终6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盖利（香港）有限公司[GUIDELINE（HK）LIMITED]。住所地：Room804,8/F，TechnologyPark,18OnLaiStreet,Shatin,N.T，HongKong。代表人：MandembethKarayan，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刘沛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永康市帅得宝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芝英镇柿后工业基地碧溪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胡群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宁波市环球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大庆南路445号5幢一层。法定代表人：沈静辉，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盖利（香港）有限公司[GUIDELINE（HK）LIMITED，以下简称盖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帅得宝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得宝公司）、一审被告宁波市环球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盖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沛雨，被上诉人帅得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桂思聪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帅得宝公司于2017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盖利公司、环球公司支付货款损失133836.47元（美元19865元，按起诉之日汇率折算）及该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30日计至实际支付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盖利公司、环球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帅得宝公司于2016年7月委托盖利公司从宁波出运一票货物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以下简称阿联酋）。盖利公司接受委托后安排环球公司与其共同办理订舱出运事宜。涉案货物于2016年7月11日出运，环球公司向帅得宝公司收取代理费用并交付了编号为GHS1620165-001全套正本提单，提单显示承运人为盖利公司。2016年7月30日，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由于收货人未付款提货，帅得宝公司多次告知盖利公司、环球公司不得无单放货，盖利公司、环球公司亦回复帅得宝公司货在其目的港代理仓库。之后，帅得宝公司多次要求盖利公司、环球公司告知货物信息并提供相关文件以便帅得宝公司处理货物，盖利公司、环球公司均以帅得宝公司非货物委托人为由予以拒绝，致使帅得宝公司至今无法获知货物状态。在帅得宝公司尚持有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涉案货物已被拆箱，帅得宝公司尚有货款未收回。帅得宝公司认为盖利公司、环球公司作为涉案货物承运人，在未经帅得宝公司允许的情况下将涉案货物拆箱，又拒不告知货物状态，帅得宝公司有理由认为涉案货物已被无单放货，盖利公司、环球公司理应赔偿货款损失及利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帅得宝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盖利公司在一审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环球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涉案货物系盖利公司委托环球公司订舱，环球公司与帅得宝公司不存在委托关系；二、帅得宝公司提交的提单非船公司的正本海运提单；三、涉案货物至今尚在目的港代理仓库，帅得宝公司诉请无单放货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帅得宝公司对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帅得宝公司与境外买方R.S.EXPORTSLIMITED订立贸易合同，自宁波出口一批货物到阿联酋。盖利公司作为买方指定货代与帅得宝公司联系相关出运事宜，并于2016年7月11日以自己名义向帅得宝公司签发编号为GHS1620165-001的全套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帅得宝公司，收货人R.S.EXPORTSLIMITED，船名AINSHAN1627W，装货港宁波，卸货港PORITKHALIDSHARJAH，集装箱号MAGU5209600,40尺集装箱，运费到付。涉案货物由环球公司向海运承运人订舱并操作出运，帅得宝公司向环球公司支付装货港货代费用2788元。2016年7月，涉案货物到港后被申报进口、提离港区并拆箱。另查明，涉案货物的实际贸易金额为38795美元。贸易合同签订之后，国外买方先后支付定金4000美元、货款2000美元，帅得宝公司起诉之后，又陆续支付货款12930美元。一审法院结合涉案集装箱已被提离海关监管港区并拆箱、收货人陆续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确认无单放货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自中国宁波港出运至阿联酋，承运人无单放货的行为发生在阿联酋，具有涉外因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适用我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适用中国法律。盖利公司以自己名义向帅得宝公司签发全套正本提单，双方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关义务。帅得宝公司主张环球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被无单放货的事实成立，盖利公司无单放货的行为，侵犯了帅得宝公司作为托运人及全套正本提单持有人的合法权利，对由此给帅得宝公司造成的货款货损，应予以赔偿，故对帅得宝公司要求盖利公司赔偿货款损失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帅得宝公司主张货款损失金额为实际贸易金额扣除已收到货款，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帅得宝公司关于汇率基准日及利息起算日的主张，合法有理，亦予以支持。综上，帅得宝公司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判决：一、盖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帅得宝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133658元（美元19865元，按2017年7月31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7283折算）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30日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提前履行的，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帅得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变更诉讼请求后为2977元，由盖利公司负担。盖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帅得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帅得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无单放货情形。提单上载明案涉集装箱货运方式为CY-CFS，承运人根据约定将集装箱运往货运站仓库并拆箱存放，并不意味着承运人已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事实上，由于收货人以及提单持有人均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取货物，货物始终在目的港货运仓库存放。若帅得宝公司要求盖利公司交付货物，应先行支付相应费用。二、帅得宝公司以及收货人均未支付货物运费以及仓储费，盖利公司有权拒绝向帅得宝公司交付货物，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提单背面条款约定，承运人有权在不收到正本提单的条件下交付货物。因此，盖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四、帅得宝公司一审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盖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帅得宝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存在无单放货的事实。本案货物已经拆箱，收货人已经向帅得宝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可以认定盖利公司无单放货的事实成立。二、基于本案承运人已经无单放货，之后产生的仓储等费用均应由收货人承担。三、提单背面条款是格式条款，盖利公司未尽到提醒注意义务，该条款无效。四、帅得宝公司一审起诉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盖利公司在一审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进行答辩，自动放弃了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权利，其在二审中提起的该项抗辩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盖利公司提交两份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系BuildonGeneralTradingFZC出具的仓储费用单据（扫描件），证据材料2是BuildonGeneralTradingFZC出具的证明（扫描件）。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案涉货物仍然在目的港仓库存放，盖利公司不存在无单放货。帅得宝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材料系在境外形成，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证据材料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盖利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系扫描件，均形成于境外，帅得宝公司不予认可，且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其真实性难以认定，不予采信。帅得宝公司、环球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盖利公司签发提单的背面第3.2条用英文小字记载，“本提单如有明确的收货人，则不可转让，承运人有权将货物交于该受让人，无需出具正本提单”。涉案货物最终由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实际承运，中远公司就涉案货物于2016年7月11日签发了以R.S.EXPORTSLIMITED为托运人的海运提单，提单记载的交货方式为CY-CY,货物交接方式FCL-FCL。帅得宝公司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后，境外买方又陆续向帅得宝公司支付货款12930美元，付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9日支付5465美元，12月4日支付5465美元，2018年1月8日支付2000美元。本院认为：盖利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成立，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帅得宝公司、环球公司在一审中均同意本案适用内地法，盖利公司在二审中也同意本案适用内地法，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根据盖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帅得宝公司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无单放货及盖利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盖利公司以自己名义签发了提单，帅得宝公司系提单载明的托运人且持有全套正本提单，双方之间存在着以提单为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负有在目的港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基本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亦规定：“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涉案货物为整箱货，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集装箱运抵目的港后已被拆箱并重新投入使用，而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涉案货物的买方又陆续支付了部分货物款项，先后于2017年11月9日、12月4日分别向帅得宝公司汇款5465美元，于2018年1月8日汇款2000美元，故帅得宝公司据此主张承运人无单放货，已经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如果盖利公司认为涉案货物不存在无单放货情形的，应当就其对涉案货物仍具有控制力提供相应有效证据。盖利公司虽上诉认为涉案货物仍在目的港仓库，并提交了BuildonGeneralTradingFZC出具的仓储费用单据及证明，但前述证据材料均系扫描件，又系在境外形成，在法院给予其的宽限期限内，盖利公司未提供原件，也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该单据及证明不符合我国法律对于境外形成证据的形式要求，帅得宝公司亦不认可，故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前述主张。此外，盖利公司签发的系无船承运人提单，涉案货物实际由中远公司出运并由中远公司签发了三份正本海运提单，中远提单上记载的货物托运人为买方R.S.EXPORTSLIMITED。经法庭要求，盖利公司二审中未能提供中远公司签发的全套正本提单，也未对中远公司正本提单的下落进行明确说明，故对盖利公司主张的帅得宝公司仍持有无船承运人提单故货物并未被清关提取的理由不予支持。对于盖利公司提出的承运人有权依据提单条款约定在未收到正本提单的情形下交付货物的上诉理由。首先，涉案提单背面规定的“本提单如有明确的收货人，则不可转让，承运人有权将货物交于该受让人，无需出具正本提单”条款系英文格式条款，该条款限制或免除了盖利公司凭单交货的责任且排除了提单持有人凭单提货的权利，而盖利公司并未证明其签发提单时，就提单背面记载的前述格式条款已经以合理的方式提请帅得宝公司注意且进行了必要的说明，故该格式条款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承运人签发记名提单的，也应当根据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故盖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盖利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盖利公司一审经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出答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盖利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无单放货，具有相应依据。盖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7元，由盖利（香港）有限公司[GUIDELINE（HK）LIMITE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