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4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区祥盛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道墟镇联江村。 法定代表人：阮文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东升，浙江敏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郎，男，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祥盛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玉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东升、被上诉人吴玉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以案涉承包款存在可以相互抵销的情形为由判决本案，显属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签订日为2016年10月20日左右错误，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日在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二、被上诉人的迟延履行行为，对案涉协议的履行影响重大。1.从上诉人的投资情况看，已向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缴付了1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且不计利息，同时该款系上诉人向银行贷款所得，上诉人承受着100万元的利息。上诉人在签约后又投资了30万元左右。2.上诉人向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缴付的承包款系提前支付，与被上诉人的协议相衔接，即要求被上诉人也需提前向上诉人支付承包款。3.协议中在承包款的缴纳期限前明确有“必须”二字。4.上诉人已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上诉人书面催讨过承包款，并告知被上诉人逾期未缴将自动终止协议的法律后果，但被上诉人仍未缴纳，致使上诉人与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也难以履行。5.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规定，上诉人已享有解除协议的权利，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解除通知后未提任何异议，故案涉协议已实际解除。三、一审认为在本案受理前，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金额已超过承包款，系被上诉人未按约缴纳承包款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显属错误。1.被上诉人应在2017年9月20日前支付承包款，但稻谷销售款和农业补贴实际到账日是2017年12月5日，故在2017年9月20日时不存在抵销情形。2.上述第二点已明确协议已经解除，2018年1月31日的《函》只是再次告知协议解除事宜，并通知被上诉人结账。四、种粮补贴款应归上诉人所有，一审认定系被上诉人所有错误。1.案涉协议第3条所确定的承包款是基于种粮补贴属上诉人所有的前提下作出的成本安排。2.案涉协议第5条约定“种植户在种植水稻、小麦外的农作物，须预交上年相同的农业补贴。”，该条的内涵是：如果种植户种植水稻、小麦外的农作物的，因国家无种粮补贴下发，故种植户需向上诉人预交上年相同的农业补贴；如果种植户种植水稻、小麦的，因国家会下发种粮补贴，故种植户无需再交。显然，双方已对种粮补贴的权属作了具体安排，即归上诉人所有。 吴玉郎辩称，案涉协议确实签订于2016年10月20日左右，每个承包户都支付了5万元押金给上诉人。上诉人交付案涉土地时是空地，由各承包人自行投资开发，前几年都有所亏损。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承包款可以延期三个月缴纳，只是需要支付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种粮补贴应归种植户所有，专项补贴就是谁种植谁享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并要求吴玉郎支付实际土地占用期间的承包款（请优先在吴玉郎在祥盛公司账上的未结款项中予以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玉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9日，祥盛公司与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取得位于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区新围区东侧，总面积为1120.5亩土地经营使用权。2016年10月20日左右，祥盛公司（承包方）与吴玉郎（种植户）签订《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约定内容包括：吴玉郎负责种植1、2、3、4、5田块总面积283.93亩，总承包款164679元（每亩580元）；租赁期10年，第一年至第四年承包款每亩580元，第五年开始每两年租金在上年租金的基础上递增5%；种植户必须在每年9月20日前交清当年的承包款，必须交给承包方押金5万元整，如有违反上述条款者，承包方有权扣住部分或全部押金，情节严重者终止合同。2017年10月25日，祥盛公司向吴玉郎发送告知书1份，内容包括：“根据本公司与你们签订的《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第7条的约定，你们的承包款应在每年的9月20日前交清，但今年的承包款经本公司多次催讨至今未付，现特告知你们：请你们将各自的承包款在2017年10月30日前付清，逾期不付的，本公司将根据《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第7条的约定，于2017年11月1日自动终止上述协议的履行，并向你们依法追索承包款及追究违约责任。到时请你们在本农作物成熟并收割后清理种植土地，无条件移交土地给本公司”。2018年1月31日，祥盛公司向吴玉郎发送函1份，内容为：“本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快递寄送《告知书》告知你们，因你们未能在2017年10月30日前交清承包款，故根据《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约定，上述协议已于2017年11月1日终止，再次告知你们在2018年5月20日前将承包田上的作物收割清理完毕，逾期本公司将雇人清理，清理费用由你们承担，此后不得再种植，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另外，因你们尚有稻谷销售款合计506646元、稻谷农业补贴合计69667.2元在本公司账上，本公司依法扣除你们各人应承担交付的承包款，请于2018年2月12日前前来本公司当面结清。吴国忠款为241291.4元、吴玉浪（郎）款为160822.6元、吴柴浪款为174199.2元，逾期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祥盛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左右将相关土地交给吴玉郎经营，吴玉郎已向祥盛公司支付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承包款164697元。吴玉郎收获的稻谷由祥盛公司代卖，祥盛公司尚应向吴玉郎支付稻谷款（含稻谷补贴）160822.6元、种粮补贴56786元（200元/亩×283.93亩）。 一审法院认为，祥盛公司虽然未在与吴玉郎签订的《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上盖章，但该协议上已注明“授权给钟仁昌”，钟仁昌已在协议上签字，且相关土地租赁权系祥盛公司拍卖取得，并无证据证明钟仁昌个人取得了发包相关土地的权利，故应当认定祥盛公司与吴玉郎系上述协议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祥盛公司与吴玉郎签订的上述协议上无签订日期，也无履行起始时间，祥盛公司未能对上述事实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该院按照吴玉郎认可的协议签订日期和接收土地的日期开始计算承包费。种粮补贴根据相关政策应由实际经营主体即吴玉郎享有。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约定，吴玉郎应在2017年9月20日前支付祥盛公司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10月19日承包款164679元，但在本案受理前，祥盛公司应支付给吴玉郎的稻谷款（含稻谷补贴）金额与承包款金额基本相当，且祥盛公司还应另行支付吴玉郎种粮补贴56786元，双方存在的上述争议亦是吴玉郎未按约向祥盛公司缴纳承包款的重要原因，吴玉郎的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吴玉郎迟延履行债务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影响有限。对于祥盛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在《承包户与种植户的协议》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吴玉郎应支付祥盛公司的款项包括：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10月19日承包款164679元，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承包款164679元，合计329358元。同时，祥盛公司应支付吴玉郎的款项包括稻谷款（含稻谷补贴）160822.6元、种粮补贴56786元，合计217608.6元，根据吴玉郎的抗辩意见，本着一次性解决纠纷原则，上述费用可以相互抵销，即吴玉郎尚应支付祥盛公司承包款11174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吴玉郎支付祥盛公司承包款111749.4元（计算至2019年10月19日），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驳回祥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祥盛公司负担593，吴玉郎负担138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上诉人与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和100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以证明案涉土地的来源和上诉人缴纳履约保证金的事实。 2.2017年12月5日的发票一组，以证明稻谷销售款及相应补贴是2017年12月5日打到上诉人账户的，不存在可以抵销的事实。 3.2018年9月28日的统一收款收据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已向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缴清承包款，被上诉人也应按约向上诉人缴纳承包款的事实。 4.保险单二份，以证明上诉人已代被上诉人缴纳了保险费，而该笔费用及相关水电费均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100万元的借款借据主体是钟仁昌，与上诉人无必然关联。证据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认可补贴款已到账，但当时上诉人承诺先给被上诉人补贴款，被上诉人再付承包款。证据3，2017年之前的所有款项都由钟仁昌收取，虽名义上由上诉人缴纳，但款项的实际来源是被上诉人处，且上诉人与绍兴市上虞杭州湾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协议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在时间上并不一致。证据4，保险费、水电费等费用，上诉人已自行在应交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中扣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收条一份，以证明其向钟仁昌缴纳5万元押金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收到被上诉人5万元押金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中的协议已在一审中提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亦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本院均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被上诉人主张收条出具的日期亦为双方协议的实际签订及履行日期，故该证据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认定具有一定的影响，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钟仁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承包方吴玉郎押金伍万元整，合同期满后一周之内归还。”祥盛公司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户和种植户的协议》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协议签订的起始时间，因祥盛公司与吴玉郎签订的协议上无签订日期，也无履行起始时间，一审法院以吴玉郎认可的协议签订日期和接收土地的日期开始计算承包费并无不当。同时，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押金收条亦可印证其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按约缴纳了第一年的承包款，虽然其未及时缴纳第二年承包款，但上诉人账上有被上诉人种植出卖所得的稻谷款等款项，且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稻谷款等款项的金额已超过承包款金额，上诉人完全可以用该款项冲抵承包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能及时缴纳承包款的违约行为尚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解除合同的上诉人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对于稻谷补贴是否应包括在上诉人需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稻谷款中，根据我国粮食补贴政策的相关规定，系按照谁种地补给谁的原则，且本案的承包地转包合同中仅约定了种植户种植水稻、小麦外的农作物，应预交上年相同的农业补贴，并未对种植水稻、小麦的种粮补贴归属另行作出约定，亦不能当然推断出种粮补贴归属上诉人所有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主张稻谷补贴应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绍兴市上虞区祥盛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