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1民终23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福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琼（系江福萍的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九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张太醒。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十六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张运醒。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十九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张仲浣。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黄满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二十一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黄瑞波。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方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福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九经济社）、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十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十六经济社）、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十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十九经济社）、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二十经济社）、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第二十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二十一经济社）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李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溪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福萍上诉请求：l、判令第九经济社、第十六经济社、第十九经济社、第二十经济社、第二十一经济社(以下简称五被上诉人）向江福萍返还新型农村社会养老金共计70191.3元；2、判令五被上诉人赔偿江福萍利息损失(以70191.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付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只考虑各被上诉人投资养老保险获利再分配给他人的行为有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考虑有无其他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况，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应当分析案件事实的本质。购买社保是国家赋予每个公民个人可取得生活保障收益的私人事务，但第九经济社看到其中的收益性，出钱帮他买社保，收益归第九经济社所有或者支配，这明显属于一种的投资行为。即便第九经济社取得投资收益后再分配给其他村集体成员，还是改变不了其投资的性质，只是这种投资收益方变成一个小团体，但是性质还是一种投资。个人社会保险事项成为一种投资获利的手段，将严重扰乱社保体制，让社保失去个人生存保障的制度目的，对国家以及社会危害性大。如果他人借鉴，后果严重。第一，这种投资性的行为会影响社保基金支出不公平，损害其他投保人的利益与国家利益。本案涉及的养老保险类型是国家对60岁以上老人政策照顾而设定的一种养老保险类型，在缴费后马上可以获得保险金，且金额比较高。这种政策倾斜体现了国家对老人群体的特殊照顾，这本来是合理利益分配调整。但第九经济社这种投资正导致了国家要从社保基金池里拿出不正常的钱用在支付投资回报上，导致社保基金压力过大，让年轻的社保缴纳者受损，更会让年轻职工不愿意购买社保，进而损害国家利益。因为收益的存在，无论老人是否有意识购买，一旦有利润空间在，就有人投资进行获利。也许第九经济社会说自己没有获利，所取得款项全部分配给其他村集体的60岁老人。但无论一项行为的目的是否好坏，本质错了，都是应该取缔的。且村集体的这种分配行为，透明度不高，无法接受监管，资金的使用很容易脱离社保基金原有的本质。第二、这种投资行为损害了每个潜在社保保险投保人的利益。社保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保障的社会保障制度。无论公民现在贫或者富，以后都可能面临养老的风险，如果很多人觉得自己现在有钱，以后不需要社会保障，与他人签订《协议》，让他人帮自己购买社保，收益大部分归他人所有，将带来严重后果。国家也是预见到这种问题，才会强制职工购买社保。同理，江福萍当时与第九经济社签订合同时没有意识到以后年纪更大会生活困难，才签订该协议，失去每个公民都有可能享受得到的社会保障权利。本案虽是个案，正因为这是一种可以获利的投资，肯定还会有很多投资者会通过各种方式与名目让应当购买社保的公民失去了保障，极大的损害了公民的合法权益。2、这不是一般民事权利的转让协议，社会保障权利是具有强烈人身属性的权利，这是一种公民权，这种具有人身属性的公民权利依法不应当也不可以转让。二、第九经济社以自己是在为村集体成员做贡献为由，让一审法官考虑村集体广大成员的权益，避免造成社会影响。这显然是集体以约定为由压制个体利益的表现，根本不是公序良俗。江福萍失去了每月220元基本养老保障金，这是不买社会保险也应该有的权益，却被村集体以约定为理由从账户中分割了。江福萍还失去了可以申请低保的公民权益。一审法官认为，这是江福萍自愿的，且是签字时可以预见的损失，但是一审法官没考虑到这种自愿让一个公民失去的是国家的基本保护与保障，这并非一般的民事权利的转让，这种带人身属性的公民权转让契约应认定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江福萍的合法权益。五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答辩称：我方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意见：1、以江福萍名义为江福萍购买的新型农民养老保险，无论为江福萍购买的保险指标从何而来，但以江福萍名义为江福萍购买养老保险是事实，且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行为合法有效。2、江福萍对自己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的处分行为是其对自身财产权利的处分，不存在任何侵害江福萍合法权益的情形。首先，为江福萍购买养老保险的个人应出资部分全部由第九经济合作社向第二十经济合作社借款所支付，江福萍从未承担任何支付义务。第二，江福萍与第九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约定其名下养老保险金由经济社统一分配，这种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约定。第三，江福萍从2011年1月开始每月从第九经济合作社得到部分金额，而且江福萍每月在第九经济合作社领取部分养老保险金都有领取表，且写明了领取人和领取金额，并且还有江福萍及其家人的签名确认。在事实上，江福萍已认可了该分配方式。第四，关于本案所引发的社会群体效力很大，江福萍是第一批采取这种方式购买养老保险且进行分配的村民，在此之后还有大量的村民采取这种方式。但只有江福萍一人提起诉讼。如果一旦江福萍的诉求获得支持，那么其他人必定效仿之起诉，由此产生的社会影响很恶劣。江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向江福萍返还新型农村社会养老金共计71191.3元；2、判令五被告赔偿江福萍利息损失（以71191.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付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用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福萍是第九经济社的集体组织社员。2011年1月，甲方：第十六经济社、第十九经济社、第二十经济社、第二十一经济社，乙方：第九经济社，丙方：江福萍，丁方：李溪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2006年联邦快递公司因建设需要征用了甲方的土地，根据政策规定联邦快递公司按征用土地的实际面积确定了甲方集体经济组织社员纳入养老保障的人数为924人，并按规定缴纳了养老保险费用。二、甲方经过召开社员代表会议通过，同意将部分养老保险指标名额出借给乙方集体经济组织中年满60周岁以上的社员，使该部分社员能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三、丙方声明并保证其是乙方集体经济组织中的社员且己年满60周岁以上，丙方自愿借用甲方集体经济组织的社会养老保险指标名额（注：年满60周岁以上人员社会养老保险个人一次性缴费金额为34200元），并同意在每月领取的社会养老保险金中返还50%给甲方，返还方式为每月直接在社会养老保险金银行代发账户中划扣，直至所借用的社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金额34200元全部返还之日止。如丙方去世时未能全额返还所借用的社会养老保险金额，其继承人应将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全部返还给甲方。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与之前己返还的金额合计仍不足所借用的社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金额34200元，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返还义务。四、乙方确认丙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社员且已年满60周岁以上，如丙方去世时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余额与之前已返还的金额合计仍不足所借用的社会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金额34200元，不足部分乙方自愿承担返还义务，五、丁方负责协调本协议项下社会养老保险指标名额调整的相关事宜，有权监督甲、乙、丙三方按约定履行本协议。六、甲、乙、丙、丁四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社会养老保险指标名额中个人一次性缴费金额为人民币34200元。本协议一式六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持一份，另两份作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指标名额调整的相关事宜使用，每份均具有同等效力，本协议自甲、乙、丙、丁四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实际上该份协议只有江福萍与其儿子张运醒和第九经济社签名、盖章。另外还有其他九名村民签订同样的协议。2011年1月11日江福萍在第九经济社的会议纪要进行签名确认了解会议内容。后来江福萍多年都领取了平均分配的养老保险金。江福萍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2、养老金发放明细；3、业务回执、银行存折；4、四险发放方式变更信息表，江福萍挂失养老金账户前后的银行账户变更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纠纷，为侵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五被告是否侵占了江福萍养老金71191.3元及利息。根据本案的案情，江福萍为第九经济社的成员，并自愿与第九经济社签订了借用其名义购买社保的协议，并同意第九经济社在领取其名下养老保险金后平均分配给本集体社员年满60周岁的老人。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约定了购买养老保险费用由协议中的甲方缴纳，江福萍只是出借其名额，未有出资，按理应为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养老金的收益应为集体投资收益。虽然协议并未约定在扣除完投资的一次性缴纳的养老费34200元后如何分配养老金，但事实上，多年以来第九经济社在领取养老保险费后即将养老金分配了江福萍等老人，双方已形成集体的公序良俗约定，江福萍并未因此而不公平。现江福萍看到自己名下每月养老保险金的利益，即想解除当初签订的协议而予以单独获取养老保险金，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恪守当初的承诺。因此，第九经济社将领取的养老金分配给了本集体年满60周岁的老人，并未私自侵占养老保险金。对于江福萍认为第九经济社侵占了其申请低保的资格，首先低保是国家对老年人优惠政策的保障，江福萍在出借其资格时应当予以预见，故视为其当时已放弃自己的权益。综上，对江福萍的全部诉请，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福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9.9元，由江福萍承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第九经济社于2011年1月11日召开社员代表大会，会议决定借用江福萍等十人的名义购买养老保险，有关养老保险金由第九经济社统一分配。上述会议召开后，第九经济社与江福萍签订了涉案的《协议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江福萍是第九经济社的集体组织成员，第九经济社召开社员代表大会，会议决定借用江福萍等十人的名义购买养老保险，有关养老保险金由第九经济社统一分配。江福萍已按上述会议决定与第九经济社签订《协议书》，之后双方亦按照《协议书》履行，现江福萍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第九经济社返还养老金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由于江福萍与第九经济社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第九经济社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签订的，故认定该《协议书》是否损害江福萍合法权益，应首先审查第九经济社村民代表会议关于借名购买养老保险并由经济社统一分配养老保险金的决定是否侵犯了村民合法财产权利。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九经济社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决定是否损害江福萍合法财产权利问题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故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福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89.9元，退还江福萍；上诉人江福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7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廖 晞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