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4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黑虎泉北路149号。负责人：胡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光玲，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段北路157号。法定代表人：徐拥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垒，山东天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发汽车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410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不承担处理事故发生的食宿、交通、误工费用、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等257764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忽视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舜发汽车公司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有权重新核定，现舜发汽车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如何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作出的赔偿，原审法院即支持舜发汽车公司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居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的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总额。”受害人孙永泰死亡时年龄仅为4岁，其本身为未成年人，不存在承担扶养义务一说，因此，舜发汽车公司自行自愿付给孙永泰的其他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60441元，依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依法不予赔偿。对受害人邱蕾的赔付，舜发汽车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如何根据受害人承担扶养人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等计算出来的相关证据。若舜发汽车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对不能证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及任何食宿、交通、误工费用，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有权依据法律及合同的相关规定，不予赔偿。舜发汽车公司辩称，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一、涉案事故造成5人死亡20余人受伤，其中住院治疗12人，事发地的海阳市委、市政府和市公安局高度重视，成立专案组，召集事故各方召开了关于事故处理的协调会议，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的孙立群、齐会影和海阳公司的两个孙姓经理参加该会议。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仅在事发第四天委派其负责车险理赔的法屹博与律师到达海阳市，向专案组陈述将预先支付事故赔偿款400万元，并立即启动保险预赔程序，随后就没有按照专案组要求参与调解处理，只是给舜发公司预支200万元赔偿费用。舜发公司在专案组领导下经过十余天的努力，同死者家属分别达成调解协议。就其他被抚养人生活补助问题，其中仅涉及2人，分别是死者孙永泰、邱蕾。孙永泰是因其母亲自身身体原因经多年治疗后才怀孕生育死者孙永泰，医生明确告知其再次怀孕可能性不大。就此问题孙永泰的父母向参与事故处理的人员和舜发公司出具了相关病例予以证实，经专案组多方协调与死者家属做工作，双方达成以其他被抚养人补助费的名义补偿其之后通过做试管婴儿实现生育子女的目的。邱蕾的母亲多年患有疾病，事发后两次送医院急救。鉴于此情况，经专案组和舜发公司审核其提供的相关病例与现状，以其他被抚养人补助费的名义，给予其一定数额的赔偿。对上述两位死者的赔偿数额远远低于依法应当给予其他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赔偿数额的一半。二、当时5名死者家属到现场10余人，情绪激动，达成调解协议后，为使家属妥善处理遗体，无法向其索要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证明，对其进行的补偿也是专案组针对实际情况客观计算出的参考赔偿数额，舜发公司并没有恶意给予死者不恰当的补偿。舜发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立即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因交通事故赔偿死者家属的食宿、交通、误工费、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57764元保险金;2.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立即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因交通事故赔偿死者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万元;3.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立即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因交通事故先行支付，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拒绝理赔的伤者医疗费用126370.44元;4.由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舜发汽车公司为鲁Ａ×××××号营运客车在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处投保。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出具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约定，每人责任限额为80万元，投保座位数为32座。2015年8月14日，鲁Ａ×××××号营运客车在威青高速公路139KM+112M，海阳市行村收费站东处，发生单方肇事的道路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公路设施损坏，造成车上乘客多人死伤。2015年8月16日，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海公交认字【2015】第002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鲁Ａ×××××号营运客车驾驶员匡东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次道路交通事故致多人死伤，属重大道路交通事故。当地政府非常重视，组织人员进行了事故处理和损失赔偿调解工作。在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舜发汽车公司同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舜发汽车公司按协议支付了赔偿金，其中：赔偿邱蕾家属损失共计80万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故处理的食宿误工费用3万元、死者邱蕾其他被抚养人生活补助60441元);赔偿李晓菲家属损失共计72万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产生的食宿交通等费用10441万元);赔偿周成爱家属损失共计77600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产生的食宿交通等费用66441万元);赔偿李强家属损失共计100万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故处理的食宿误工费用及李强的其他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290441元);赔偿孙永泰家属损失共计80万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故处理的食宿误工费用3万元、孙永泰的其他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60441元)。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对舜发汽车公司赔付的精神抚慰金共计40万元及处理事故发生的食宿、交通、误工费用、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57764元，拒绝理赔。该次道路交通事故医疗费用，共计506829.59元。其中，380459.15元，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已理赔，该笔医疗费余款126370.44元，未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舜发汽车公司为鲁Ａ×××××营运客车，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处投保，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出具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舜发汽车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保险期间鲁Ａ×××××营运客车，发生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舜发汽车公司在当地政府、公安机关的协调、主持下，与事故造成的死伤人员及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合理的处理了事故造成的损失，其处理方式、处理结果，均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基本原则。舜发汽车公司已按调解协议约定进行了赔付。舜发汽车公司赔付的处理事故的相关交通、食宿、误工费用;死者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精神抚慰金等，均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的内容，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应当予以理赔。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用于人员抢救的医疗费用，属于抢救生命用药，不同于普通疾病就诊，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抗辩“对于其中的非医保费用拒绝赔付”，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赔偿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保险金784134.44元(257764+400000+126370.4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1630元，由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负担。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舜发汽车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29日，舜发汽车公司为案涉鲁Ａ×××××号营运客车在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舜发汽车公司在投保人处签章。据此，可以认定，对于精神损害不予赔偿的合同约定，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已对舜发汽车公司做出了明确的提示说明，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应赔付内容。虽然舜发汽车公司根据调解协议对案涉交通事故死者家属赔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此系舜发汽车公司基于侵权责任的赔偿行为，与案涉保险合同无关，一审判决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已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舜发汽车公司主张的食宿、交通、误工费用、死者被抚养人生活费等257764元问题，上述费用均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应赔付内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用问题，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上诉称应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赔偿金额，该上诉理由缺少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二、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舜发汽车公司保险金384134.44元(257764元+126370.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由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负担5630元，舜发汽车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由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负担5630元，舜发汽车公司负担6000元。本院再审期间，舜发汽车公司提交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5年8.14交通事故相关情况说明，以证明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说明中对于孙永泰家属的赔偿仅是根据其父母的自述,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证明，结合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巩平燕出生年月为1987年1月25日，结合孙永泰死亡年龄,情况说明中对不孕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案保险合同的理赔不应受其他因素影响,对于舜发汽车公司自愿赔付的,无任何法律依据的赔偿,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是否应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已经支付的孙永泰被扶养人生活补助60441元和邱蕾被扶养人所补助60441元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居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孙永泰为2012年5月5日出生，死亡时仅3岁，没有需要其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不符合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邱蕾的母亲张慎爱在发生事故时46岁，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也没有证据证明邱蕾存在其他需要其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此，其也不符合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根据舜发汽车公司的答辩和其提交的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8.14交通事故相关情况说明，舜发汽车公司之所以赔偿孙永泰和邱蕾上述款项，也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是因为符合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其次，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的约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旅客或其代理人作出的任何承诺、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涉案保险合同也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乘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如前所述，舜发汽车公司支付孙永泰和邱蕾被扶养人生活补助，是其和死者家属在调解基础上进行的赔偿，但并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舜发汽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赔偿经过了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书面同意，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对于舜发汽车公司自行支付的赔偿金额，有权重新核定，对舜发汽车公司已经支付的孙永泰被扶养人生活补助60441元和邱蕾被扶养人所补助60441元，可以依法不予赔偿。第二，关于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是否应赔付舜发汽车公司已经支付的涉案食宿、交通、误工费用136882元（其中支付孙永泰家属食宿误工费用3万元、邱蕾家属食宿误工费用3万元、李晓菲家属食宿交通等费用10441元、周成爱家属食宿交通等费用66441元）。上述费用均是死者家属在处理事故过程中的合理支出，该财产损失应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依照合同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舜发汽车公司已经支付的孙永泰被扶养人生活补助60441元和邱蕾被扶养人生活补助60441元是否属于保险合同赔付内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人保财险济南分公司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6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保险金263252.44元（136882元+126370.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4000元，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4000元，山东舜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6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卫华审判员  闫爱云审判员  闫 慧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