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忠兰，女，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都督，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兴桥，男，汉族，生于1974年12月19日，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锡田，男，汉族，生于1964年4月20日，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伟，男，汉族，生于1968年5月19日，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 原审被告：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住所地：荥经县新建乡和平村。 负责人：马忠兰，该电站投资人。 上诉人马忠兰因与被上诉人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原审被告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忠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2.驳回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签订《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时仅有投资意向，未就具体事宜达成协议不是事实。马忠兰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签订协议前就转让价款、转让标的等实质内容达成了一致，主合同已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定金罚则作用有二，其一是保证合同订立，其二是保证合同履行，结合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转让协议》约定，案涉定金目的在于保证合同订立。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违反约定，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述称，同意马忠兰的意见。 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入股定金360000元（其中，任兴桥现金120000元、李金伟现金85000元、汪锡田现金1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马忠兰（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的投资人）签订《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投资入股转让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并遵照我国的有关规定，本着自愿公平的原则，就木瓜溪一级电站投资入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供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木瓜溪一级电站投资入股，收取乙方投资入股定金360000元（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元整）。二、甲方木瓜溪一级电站法人马忠兰收到乙方投资入股定金后，开始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法人变更事宜。工商营业执照变更费用由甲方马忠兰承担，除此之外的变更费用由乙方承担。三、甲方收取定金后，如若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720000元（人民币大写：柒拾贰万元整）违约金。四、本协议签订之日后，任何亲属朋友及其家属无权干涉此协议。五、投资入股具体事宜经双方协商后以书面形式签订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为准。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之日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日，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通过汪锡田的儿媳陶东云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设立的银行账户（账号：62×××72）向马忠兰在中国工商银行设立的银行账户汇款360000元（其中，任兴桥120000元、李金伟85000元、汪锡田155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因双方未能就投资入股具体事宜达成书面协议，马忠兰以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名义分别于2018年11月13日、2019年3月12日、2019年3月28日三次向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发出《关于催促前来签订转让文件的函》，催促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前来签订相关转让文件并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亦分别于2018年11月18日、2019年3月25日向马忠兰发出两次《回函》，要求与马忠兰按照《投资入股转让协议》第5条的约定进行协商。期间，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与马忠兰曾于2018年11月21日上午在荥经县严道法律服务所进行一次协商。马忠兰主张：以236万元的价款将电站卖于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并由马忠兰留6万元作为协助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办理手续的费用。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主张：只愿入股，不买电站。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此外，双方还在荥经县某茶楼进行过一次协商，也协商无果。2019年4月3日，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诉来本院。 另查明：1.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成立于2005年5月17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马忠兰。经营范围：水力发电（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2018年7月6日，荥经县林业局因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的申请，向该电站发出《荥经县林业局关于的复函》,函复内容为“你电站申请查询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是否在自然保护区的函已收悉，经核实回复如下：依据贵电站提供的电站取水口和机房坐标进行核实，该电站取水口坐标和机房坐标均不涉及大相岭自然保护区、龙苍沟国家森林公园和大熊猫国家公园”。3.2015年8月10日，四川雨城资产评估事务所受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委托，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的评估结论为“在实施了上述资产评估程序和方法后，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委托评估的电站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7月31日的评估值为4034933.50元。其中：房屋（构）筑物的评估值为3509233.50元，机器设备的评估值为525700元。”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还载明“本资产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1年，自评估基准日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30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与马忠兰所签订的《投资入股转让协议》实质是双方为保证主合同的履行所签订的以定金为担保方式的担保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与马忠兰在签订《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时，虽有投资入股的意向，但双方并未就投资入股的具体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在《投资入股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五、投资入股具体事宜经双方协商后以书面形式签订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为准”，以及《投资入股转让协议》签订后，荥经县林业局给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发出的有关电站是否在自然保护区内的《荥经县林业局关于的复函》均能佐证这一事实。虽然，《投资入股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也曾就投资入股事宜进行协商，但因双方存在重大分歧未能达成书面协议，从而导致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没有赖以依附的主合同，故《投资入股转让协议》作为法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生效条件未成就，应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按无效合同处理。对于造成《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以及导致诉讼的发生，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与马忠兰双方应在按照法律规定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后，自行承担各自损失，诉讼费用应由双方平均分担。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不是合同当事人，与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起诉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要求马忠兰返还360000元定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马忠兰提出的双方已就电站买卖达成合意，是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违约，以及依法不予退还定金的抗辩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和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忠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入股定金360000元（其中，任兴桥120000元、李金伟85000元、汪锡田155000元）；二、驳回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对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马忠兰承担3350元，由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共同承担3350元。 二审中，马忠兰提交《水土保持方案报告表》、《技术服务合同》、《光钎铺设合同》、《高压线损坏的照片》、《生态流量“一站一策”方案》、《2018年8月26日因洪水冲烂大坝、堰渠材料及维修费用清单》各1份，拟证明因为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违反协议，马忠兰为电站支出损失、费用应由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承担。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予认可，与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无关。荥经县新建乡木瓜溪一级电站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马忠兰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二审中表示现不同意投资入股与马忠兰合作。 本院认为，《投资入股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投资入股转让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与马忠兰所签订的《投资入股转让协议》实质是双方为保证主合同的履行所签订的以定金为担保方式的担保合同”及“《投资入股转让协议》作为法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不妥，应予以纠正。 从该协议内容看，案涉定金具有复合定金的特征。双方在《投资入股转让协议》中约定“投资入股具体事宜经双方协商后以书面形式签订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为准”，按照协议约定双方应就投资入股具体事宜进行协商后签订投资入股主合同。后双方未就投资入股具体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投资入股的主合同。《投资入股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定金，既是担保主合同履行的违约定金，也是为担保主合同签订的立约定金，案涉定金具有复合定金性质。因案涉定金具有复合定金性质，而主合同又未签订，故本案不宜对已交付的定金全部适用定金罚则。马忠兰收到投资入股定金后，三次向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发出《关于催促前来签订转让文件的函》，催促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前来签订相关转让文件并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至今未按约履行；二审中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已明确表示不同意投资入股。以上事实能认定因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行为违约，应对立约定金部份适用定金罚则。按照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对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向马忠兰支付180000元适用定金罚则，不予退还。为此，马忠兰应返还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入股定金180000元。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马忠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忠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入股定金180000.00元（其中，任兴桥60000元、李金伟42500元、汪锡田77500元）； 三、驳回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共同负担3350元，马忠兰负担3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任兴桥、汪锡田、李金伟共同负担3350元，马忠兰负担3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康燕 审 判 员 邓 飞 审 判 员 刘锡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高 飞 书 记 员 张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