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10民初10746号 原告：周建凤，女，汉族，1973年4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 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港南村8组西良村自然村134号。 委托代理人：沈建福，浙江世纪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昌北经济技术开发区玉屏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丰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杰，男，汉族，1988年6月10日出生，系公司职员,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 原告周建凤（以下简称原告）为与被告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应诉后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被本院裁定驳回，被告不服而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浙01民辖终13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本院裁定。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建福、被告委托代理人陈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2年2月29日前，承包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 司浙江省分行世贸丽晶城私人银行旗舰店装修工程项目的被告，其项目部工作人员董启风代表项目部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78000元，用于支付工程装修材料货款，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如发生纠纷，可由余杭区人民法院管辖。被告的项目部借款后，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为此，原告曾于2012年10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被告在应诉后，否认董启风的项目部工作人员的身份，并于2013年2月20日向被告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报案称董启风涉嫌伪造公司公章，并获所在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法院以案件有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此后，原告于2015年11月4日再次向法院起诉，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以同样的理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现因负责侦查董启风涉嫌伪造公司公章一案的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已对该案做了撤案处理，因此，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578000元，并支付利息628575元（以578000元按年利率4.35%的四倍自2012年2月29日起算至2018年5月29日）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证明所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2013年7月3日的公司变更通知书1份（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7月3日由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 2、2012年2月29日《借条》1份（原件），用以证明被告项目部工作人员董启风代表被告项目部向原告借款578000元的事实； 3、2011年11月10日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1份（在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案卷中，系消防部门盖章确认的复印件），用以证明董启风系被告下属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的事实； 4、2012年3月15日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1份（在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案卷中，系消防部门盖章确认的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下属项目部的印章被被告用于装修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事实； 5、2015年4月9日上午的原告与郑艳春及其他人员之间的谈话手机录音及其摘抄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郑艳春系被告认可的实际承包人，他明确认可其将工程承包给董启风，即承认董启风确系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事实； 6、2015年5月8日上午的原告与郑艳春及其他人员之间的谈话手机录音及其摘抄（含光盘）1份（打印件），用以证明郑艳春系被告认可的实际承包人，他明确认可其将工程承包给董启风，即承认董启风确系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事实； 7、2016年11月2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余良商初字第694号”民事裁定书1份（原件），用以证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第2次以案件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原告起诉的事实； 8、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省中行私人银行旗舰店装饰工程施工合同》1份（原件），用以证明董启风提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给原告以证明其为该施工项目部的负责人的身份以及该工程为被告承包的事实； 9、2013年1月16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1份（复印件，原件在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案卷中），用以证明原告从梅国平名下转账给董启风200000元的事实； 10、2012年2月29日农村信用社转账凭证2份(原件)，用以证明原告2次转账140000元到董启风提供的账户的事实； 11、2012年11月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1份（复印件，原件在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案卷中），用以证明出借款中的238000元系原告以现金给付被告的项目部工作人员董启风的事实； 12、2018年4月18日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公（经）撤案字[2018]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1份（复印件，经公安分局盖章确认），用以证明董启风涉嫌伪造印章案已被公安机关撤销案件的事实。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诉被告公司借款的事实不成立。1、原告借条中的董启风不是被告公司员工，更不是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真实身份是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原告主张有理由相信董启风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与事实不符合，不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因为原告明知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郑燕春，原告也多次找郑燕春，要求郑燕春代扣董启风的工程款，原告对借款主观上并不存在善意；3、原告出具的《借条》是原告雇佣社会人员胁迫董启风所写，上面的“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也是他人伪造的印章，而且该枚假印章本身就存在重大瑕疵。（二）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证据不足。1、该所谓借款不符合借贷的构成要件，借款与转账凭证不对应；2、该所谓借条的签名不真实，借条上的董启风签名与《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的签名笔迹完全不是同一人；3、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建设工程验收消防备案表》等均不是被告公司提交的材料，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原告提交的原告与郑艳春及其他人员之间的谈话手机录音，其形式和内容均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董启风的前述借款是其个人行为，与被告公司无关，而原告却带人胁迫董启风在借条上盖章伪造的被告公司项目印章，虚构被告公司的借款事实，原告企图通过偷梁换柱的方式，把被告公司作为救命稻草，显然是站不住脚的。综上，法院依法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为证明所述事实，被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公受案字[2013]3831号”董启风伪造公司公章案刑事侦查案卷材料1份112页（复印件，源于江西省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并以盖章确认），用以证明被告就“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伪造一事，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董启风如实反映了使用该伪造的“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以及周建凤该笔借款是董启风个人借款，出具借条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该枚印章，而且董启风之前出具的是30万元的借条。至2012年8月，周建凤带了5个人到董启风的办公室要债，强行找到了“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在逼迫董启风重新写了57.8万元金额、落款处为项目部代表人董启风的借条，并强行加盖了该枚印章的事实； 2、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报告（打印件，源于全国企业信息系统网），用以证明董启风不是被告公司员工，而是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周建凤借款前后均多次到过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其对董启风的身份非常清楚的事实； 3、2011年10月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实施施工组织协议》1份（原件），用以证明被告公司内部将省中行私人银行旗舰店装饰工程承包给了郑艳春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本院（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以及（2015）杭余良商初字第694号原告周建凤与被告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两案件的4次开庭庭审笔录。 上列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第1、7-12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据证据所载内容认定相关事实；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董启风不是被告公司的员工，他的真实身份是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该借条是原告带了5个人胁迫董启风出具的，该借条上的项目专用章是伪造的，董启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该借款是其个人借款，并且印章不是其本人加盖章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经董启风本人辨认属其书写，加盖的项目专用章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亦未认定属伪造，同时该章在项目部施工中曾有使用，作为被告所述异议事由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故予以认定该证据为本案有效证据；对证据3、4的三性均有异议，均系复印件，与被告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是消防职能机构保证的档案资料，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对证据5、6的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原告未提供原始载体，并且在录音时没有征得同意，谈话的内容表达不清楚，有多处存在隐藏及诱导，恰恰证明了郑艳春未经公司同意，将部分工程承包给董启风，董启风不是被告公司的员工，不能代表被告公司，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认定有效。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第1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案件报案人是被告，2013年2月25日所作的报案笔录第3页明确陈述董启风与其公司没有关系，这表明被告明知董启风不构成犯罪而报案，而公安机关明知又予以立案，证明该案的刑事侦查证据不合法，应予以排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组证据经公安机关依法立案后侦查中取得的证据，并无法定事由否认定其真实，至于被告所述的是否构成犯罪，不属本案审理认定范围，故应予以认定为本案有效证据；对第2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据证据所载内容认定相关事实；对第3项证据认为此前未曾看到过，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核，认为该项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与原、被告陈述内容相互证，故予以确认为本案有效证据。 （三）本院依职调取的（2012）杭余良商初字第613号及（2015） 杭余良商初字第694号原告周建凤与被告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两案件的4次开庭庭审笔录，经出示，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列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以及举证与质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原名为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9月2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与被告签订《省中行私人银行旗舰店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以包工包料承包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世贸丽晶城私人银行旗舰店装修工程项目,合同承包价人民币5098024元，施工工期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月2日。合同签订后，被告将前述工程又以包工包料方式转给郑燕春承包施工，并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内部实施施工组织协议》，施工工期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月2日，被告按工程结算总价收取1.5%的核定纯利润。董启风原系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郑燕春依据《建设工程项目内部实施施工组织协议》组织施工过程中，郑燕春将前述装饰工程的部分项目包给董启风，而在本案诉讼中，被告辩称中确认郑燕春将其中的消防安装部分工程分包给董启风施工，而董启风在公安机关侦查笔录中陈述郑燕春将前述装修工程全部转包给了董启风。董启风在实际承包施工中，其向外采购装修材料亦曾使用“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印章。原告提供的2012年3月15日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也盖有“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印章”。 原告经董启风的朋友陈雪连介绍而与董启风熟识。2012年2月29日，董启风向原告出具借条，该借条写明“今向周建凤借款人民币伍拾柒万捌仟元整用以中国银行私人银行旗舰店装修材料借款，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如发生债务纠纷，可在余杭区法院受理。借款人项目部代表人董启风，2012年2月29日，并加盖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印章”。原告诉称先后于2012年2月28日交付现金238000元、2月29日银行转账340000元形式向董启风个人交付借款人民币合计578000元，并且在原告家里董启风出具了578000元借条，并加盖了董启风随身携带的“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同时原告将2月28日董启风出具的238000元借条退还给了董启风，当时有陈雪连在场。董启风出具借条之后，原告未获还款付息，为此进行追讨，曾于2012年4、5月向装修工程承包人郑燕春要求扣划被告公司下拨给董启风的装修工程款，但未曾直接向被告公司催讨归还借款。原告因追讨还款不着而先后于2012年10月25日、2015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在应诉后于2013年2月20日向其所在地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报案称董启风涉嫌伪造公司公章，并获所在地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立案侦查，据此，本院以案件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2次起诉。在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侦查期间，董启风向公安机关供述，2012年2月向原告借款是以杭州久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借的，当时还有担保人就是陈雪莲和另外一个姓余的人；578000元这份借条是2012年8月30日，周建风带了5个男人来要债而重新写的，并被逼迫在借条上注明“项目部代表人”，原告他们中的一个姓孙的强行在借条上盖了“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当时陈雪连也在场；而原告向前述公安机关陈述578000元借条，是2012年2月29日在董启风办公室由董启风写好，并由董启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江西省发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进行了加盖，当时有吴欢忠在场。2018年4月18日，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经公（经）撤案字[2018]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董启风涉嫌伪造印章案。为此，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本案经开庭审理，原、被告各执已见，被告拒绝调解。 本院认为：现有的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借条属董启风所写，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亦属被告公司项目部曾使用过，据此能否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因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所涉董启风系未经公司授权而以被告公司项目部代表人身份并加项目部印章向原告借款，这构成无权代理，依据合同法规定，无权代理在被代理人即被告公司拒绝追认前提下，除非董启风的无权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否则民事责任应由无权代理人董启风承担，而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之一为：存在无权代理人有被授权的外表和假象，相对人依据或信赖这些外表或假象而与无权代理人实际施民事行为，且相对人主观上须善意无过失。经查，董启风并未持有诸如授权委托书、项目部负责人身份或其他表明其有权代理被告公司的证明文件，亦缺乏其他具有代理权客观表象的形式要素；与此同时，借款前的原告与董启风并不熟识，原告出借款项纯粹是为赚取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高利息，在明知董启风以项目部代表人身份加盖项目部专用章而进行巨额借款，并将款项均交付给董启风个人，并未实际经转被告公司或所涉项目部，而且就578000元借条这一关键性证据的形成过程的出具地点、参与人员，其陈述前后不一，存在明显的违反常理情形，显示原告出借款项时未尽到善良注意义务，主观上亦存在过失；此外，原告在诉讼中提交的2011年11月10日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复印件、2012年3月15日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复印件以及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省中行私人银行旗舰店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原件上，亦均未明确显示董启风是装饰工程项目的负责任人诸如项目经理之类的职务身份，而且借款之前形成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是向公安消防部门备案资料，原件应由该部门保存，原告自述曾看过该《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但也只能是复印件，而且该复印件的格式栏目建设单位联系人、施工单位负责人均填写董启风，二者并不一致，其含义亦未显示实际职务身份，无从得出原告所称的董启风是项目负责任人的外观结论，况且，578000元借条上明确写明的是代表人而非负责人。前述可见，董启风的无权代理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告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周建凤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原告周建凤负担。 原告周建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发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付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富春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穆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