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3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莘亭街道办事处伊园街**。 负责人：葛少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辉，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义，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守月，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的姑姑），女，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某，男，1954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珊珊、陈旭霞，莘县妹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住，住所地：山东省莘县俎店镇王楼村/div> 法定代表人：王纪尧，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光明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莘县莘亭街道办事处北环路**/div> 法定代表人：丁磊，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锐，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莘县供电公司）、上诉人王成义与被上诉人王某1、虞某、刘某、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楼村委会）、莘县光明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莘县光明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5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莘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线路属于低压线路，其产权不归上诉人所有，根据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DL/T499-2001）5.3.1规定，“采用TT系统方式运行的，应装设剩余电流总保护和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对于供电范围较大或有重要用户的农村低压电网可增设剩余电流中级保护”5.3.4规定“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可装在接户或动力配电箱内，也可装在用户室内的进户线上。”由此可知，末级保护是必须安装的，事发线路的计费电能表下按照要求安装了漏电保护器，而中级保护是视情况可选安装，并不是必须安装中级保护的。同时，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DL/T499-2001）5.1.1b规定：剩余电流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点端，而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造成的事故，对于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这就是说，在客户线路的绝缘受到破坏时，客户的末级保护器才是作为人身触电保护之用的，中级保护和总保护不保护末端人身触电。一审判决中提到的“被告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所属的线杆倾歪、电线断落，是导致原告近亲属触电死亡的重要原因。”而电线发生断落情况下，本次事故中，计费电能表下客户侧的末级保护器都没有发生跳闸动作，说明断线没有产生大额漏电电流，其上一级的供电企业漏电保护器肯定不会发生动作。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成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1、虞某、刘某对上诉人王成义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成义有协助王楼村委员会对涉案供电设施有协助维护管理的义务是错误的。1.涉案线路为村委会于1992年架设，之后该线路经村民集资增添更换部分线路，使用该线路的是王楼村村民。而不是王成义搞经营。2.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王成义使用本村供电设施收取电费具有经营用电的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电力业务许可证管理规定》等电力监管法规规定，国家对供电、售电业务实行许可证制度，对此规定供电公司十分清楚。供电公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为莘县行政区域内电力直供等，供电公司不允许第三方在其经营范围内经营供电售电业务。上诉人王成义收取电费属于代收代交，根本不存在利用涉案线路经营用电的情况。3.上诉人王成义对涉案电力设施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协助管理义务，上诉人王成义代收代交电费的行为，与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本案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虽然涉案电力设施线路为村委会1992年架设，但是供电公司没有与村委会明确约定该电力设施的产权及管理维护划分，因此应当认定供电公司与村委会对涉案供电设施负有共同管理维护的责任。另外，供电公司与光明公司签订《农村供电业务委托合同》，约定供电公司将涉案供电设施的管理维护义务委托给了光明公司，以上事实，也能证明供电公司认可自己对涉案供电设施负有共同管理维护的责任。综上，供电公司、光明公司、村委会三方对涉案电力设施负有共同的管理维护责任。三、因为2017年7月5日前晚为大风大雨天气、导致电线杆歪倒、电线断落触地。但是，供电公司所属的中级、一级漏电保护失灵、没有发挥切断电源的作用，导致落地的电线仍然带电，是发生触电事故最直接、最重要的原因，因此供电公司应当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的计算最高不应当超过9519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 王某1、虞某、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王楼村委会答辩称，涉案线路产权一直没有移交，是供电公司的线路和杆子，产权属于供电公司，该事故属于莘县供电公司的责任，王成义不是村委会的电工，与我方无关，没有责任。 光明电力公司答辩称，同意莘县供电公司的上诉意见，如果最终法院判决供电公司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按照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光明电力公司同意代替莘县供电公司承担这部分责任。 莘县供电公司答辩称，1.根据2018年7月4日原俎店镇王楼村支部书记王庆海的证明以及2018年7月5日原俎店镇王楼村村主任王锁义证明，均证实涉案线路是1992年俎店镇王楼村投资架设的，因此该涉案线路产权不归我公司所有，我公司对该事发线路没有维护义务。2.公司已经于光明电力公司签订了农村供电业务委托合同，如果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光明电力公司依据合同承担该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上诉意见。 王成义答辩称，莘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已经查明电线断落在先，电线断落后供电公司的中级保护和一级保护应当进行动作，发挥其切断电源的作用。 王某1、虞某、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99977.7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1是死者虞树侠之子，虞某、刘某是虞树侠的父母。2017年7月5日上午，虞树侠和其婆母张青梅在其蔬菜大棚棚沿前劳作时触电身亡（张青梅触电死亡已另案处理）。二受害人死亡现场显示，死者虞树侠手里抓着电线。2017年7月20日三原告支付尸检鉴定费1900元。 死者虞树侠系1983年12月28日出生。其儿子王某1系2012年9月29日出生。原告虞某、刘某夫妻共有四个子女。长女虞树侠，次女虞树军，三女虞树红，儿子虞占宪。 死者触电身亡的线路系农业生产用电线路，属低压线路。该线路连接于被告莘县供电公司在莘县俎店镇王楼村的照明线路。上述涉案蔬菜大棚位于莘县××镇××楼村村东，涉案线路从该大棚上方东南-西北方向穿过，该蔬菜大棚中段北3米处设有一电线杆。触电事故发生前，因线杆倾歪，经过上述大棚后面线杆延伸至东南方向其他线杆三线中的其中一线断落，断落后连接在大棚后面线杆上的部分搭落在大棚上。涉案线路的电费由被告王成义向被告莘县供电公司预付后再向村民收取。前后收取的电费单价存有差异。对于被告王成义收取电费的行为，被告王楼村委会、莘县供电公司均不支付报酬。 本案原告虞某、刘某夫妻同意王某1的姑姑王某2为王某1的监护人，双方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了监护人确认书，双方的亲属王均、王庆峰、王改华、王某2、虞某、刘某、虞占宪、李佰军均在该确认书上签名捺了手印。王楼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纪尧，在证明栏目上签名并加盖了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印章。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死者虞树侠之夫，原告王某1的继父李佰军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也不参与本案的财产分配。 关于被告莘县供电公司提供的低压供用电合同的采信问题，原、被告存在意见分歧。法院审查认为，该合同关于供电设施的产权归属以及产权分界的约定，与本合同双方共同认可涉案线路所有权归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的庭审意见相矛盾，故不能依据该合同确定涉案线路的产权归属以及产权分界，对该合同不予采信。从而，被告王成义申请鉴定该合同的形成时间不具有必要性，依法不予准许。 原告对被告王成义主张涉案线路的最初架设者及后来的出资者持有异议。法院认为，被告王成义就此提供了本村两位村民的证明，被告莘县供电公司、莘县光明公司、王楼村委员会对被告王成义主张的该事实予以认可，且也符合当时的供用电政策，原告仅以证明人未出庭作证进行反驳，其反驳理由不成立，故对被告王成义主张的该事实予以认定。据此，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涉案线路在1992年由被告王楼村委会架设，后使用该线路的村民共同出资增添了部分供电设施，也对其中部分供电设施进行更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三原告的损失问题；（二）四被告的赔偿责任问题。 （一）三原告的损失问题。1.四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鉴定费数额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王某1及虞某、刘某的生活费共计221316.75元计算方式不当，应予纠正为154683.75元，计算方式为154683.75元【（9519元×14年）＋（9519元×3年÷4人）＋（9519元×6年÷4人）】，但该项费用记在死亡赔偿金项下。3.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过高，应纠正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69.75元／天×3人×7天＝1465元。4.因虞树侠死亡，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为500元，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据上，认定因虞树侠死亡三原告产生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279080元＋154683.75元＝433763.75元、丧葬费31781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46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479409.75元。 （二）关于四被告的赔偿责任问题。 首先，涉案线路连接于被告莘县供电公司在莘县俎店镇王楼村的照明线路。因被告莘县供电公司不能提供有效的区分供用电双方产权的证据，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用电计量装置原则上应装在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以及《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计费电能表及附件的购置、安装、移动、更换、校验、拆除、加封、启封及表计接线等，均由供电企业负责办理，用户应提供工作上的方便”，涉案线路的计费电能表系供用电双方的产权分界点。计费电能表及其以上漏电保护器等供电设施为被告莘县供电公司所有。其次，涉案线路最初由王楼村委会架设，计费电能表以下供电设施的产权归于该村委会。其后使用该线路的村民共同出资对其中部分供电设施进行更换及增添的事实，不能改变所属线路整体供电设施的权属。因此，计费电能表以下供电设施归被告王楼村委会所有。以上二被告对各自的供电设施依法负有维护管理的义务，以确保该线路处于良好供电状态，预防不良事故的发生。再次，被告王成义虽不是供电设施的产权人，但其使用本村供电设施收取电费的行为具有经营用电的性质，那么，该被告对其所使用的本村供电设施有协助被告王楼村委会进行维护管理的义务。 本案原告的近亲属是因线杆倾歪致穿过其大棚的电线断落，进而导致原告近亲属在劳作时触电死亡。由此可以看出，被告王楼村委会所属的线杆倾歪、电线断落，是导致原告近亲属触电死亡的重要原因。同时，电线断落在先，死者触电在后。从这一事实分析看，被告莘县供电公司所属的中级保护在电线发生断落、大额电流漏电的情况下，没有进行有效动作，发挥切断电源的作用。此事实也是导致原告近亲属触电死亡的另一重要原因。被告王成义另认为死者自身也存在过错的意见，无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据上，被告王楼村委会、被告王成义、被告莘县供电公司对涉案线路均未尽到各自的维护管理义务，对原告近亲属死亡的后果均负有过错。比较而言，供电方、用电方过错相当；用电方中被告王楼委会较大，被告王成义较小。据此，酌定被告莘县供电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三原告上述损失479409.75元×50%=239704.88元；酌定被告王楼村委员会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三原告上述损失479409.75元×40%=191763.9元；酌定被告王成义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三原告上述损失479409.75元×10%=47940.98元。因被告莘县供电公司与被告莘县光明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且合同中明确约定“提请莘县仲裁委员会裁决”合同双方协商不成的事宜，原告也不同意由被告莘县光明公司代被告莘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莘县供电公司主张其赔偿责任由被告莘县光明公司代为承担的诉讼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绝大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王某1、虞某、刘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39704.88元。二、被告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王某1、虞某、刘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91763.9元。三、被告王成义赔偿原告王某1、虞某、刘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7940.98元。上述第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00元，原告王某1、虞某、刘某负担654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负担2123元，被告莘县俎店镇王楼村民委员会负担1698元，被告王成义负担4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对虞树侠发生触电事故是否有过错，应否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安全用电告知书中明确载明“剩余电流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的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对人畜触电不起保护作用”，据此，在线路出现断线接地时，中级保护装置应进行有效动作，切断电源。本案中，涉案线路因线杆倾歪电线断落，中级保护装置未发挥作用致使发生触电事故。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未尽到维护管理义务致使中级保护装置未能正常工作，具有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级保护既然已经被安装，就应进行维护管理使之发挥应有的作用，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以中级保护不是技术规程规定必须安装的范围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触电事故系因中级保护未及时动作切断线路的电流致使触电事故发生，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所谓末级保护未动作中级保护肯定不会发生动作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赔偿民事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上诉人王成义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涉案线路的电费先由王成义向莘县供电公司预付，再由王成义向大棚用户收取，前后电费单价有差异，上诉人王成义辩称其仅是代收代交电费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王成义的行为具有经营用电的性质并无不当。王成义对该线路进行经营，即应对线路的相关设施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尤其遇到大风大雨天气，更应对线路安全进行检查。王成义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对触电事故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与莘县光明公司之间的责任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解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虞树侠的被扶养人虽有3人，但年赔偿总额累计并不超过山东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895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负担4896元，上诉人王成义负担9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雷 审 判 员  范晓静 审 判 员  贾 琼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晓斌 书 记 员  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