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2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德州，男，1957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中，男，汉族，1951年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少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卢店镇西五司村。法定代表人：李占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纪国、杨磊，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德州因与被申诉人登封市少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水泥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881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再监[2017]410000000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豫民抗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锋、许晶鑫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德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中，被申诉人少林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纪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确认“2007年11月30日，少林水泥公司实施爆破关停”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没有证据证明少林水泥公司已停产、营业执照已被吊销或注销。且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郑民二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认定“虽然政府已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实施爆破关停，但少林水泥公司并未完全停产，现仍在进行熟料加工，也没有吊销营业执照和进入清算程序”；第二，本案诉讼期间少林水泥公司仍作为正常的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并自认该公司营业执照一直存续。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认为李德州与少林水泥公司“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从政府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关停之日终止”缺乏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少林水泥公司按时关停；该公司在二审期间自认其营业执照一直存续。即该公司仍具备相应的法人资格，作为法人，使用一定数量人员并建立相应的劳动关系，是其基本要件；政府责令关停与劳动关系是否延续没有必然联系，不是导致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的必然要件。本案中政府责任少林水泥公司关停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与李德州解除劳动关系。第二，原审直接驳回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缴纳2003年7月1日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相关费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重审期间，李德州请求少林水泥公司缴纳2003年7月1日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等相关费用，并提交了李德州缴纳的养老保险票据、医疗保险票据、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单、历年交付明细表等。证明李德州已自行补缴了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继续要求少林水泥公司为其缴纳该保险费既无可能也无必要，李德州已经垫付该项应当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其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应当引导当事人提出合理诉求，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二审认为“李德州要求的社会养老保险及利息、医疗保险等属行政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维持一审判决，直接驳回李德州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德州申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少林水泥公司没有关闭停产，自2003年7月至今李德州与少林水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是否为李德州申报补缴“五险一金”，应否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付二倍工资和赔偿、是否为李德州进行身体健康检查等事实。二、原审对其一审时提供少林水泥公司化验室出具的合格证、收款收据、水泥质量检验报告单等，证明少林水泥公司未被关停、仍继续生产少林牌水泥的证据未采信错误。三、原审认为双方自少林水泥公司关闭时终止劳动关系，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请求不属于受案范围，其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诉请属政府安置行为，少林水泥公司不存在违反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对其要求支付赔偿金、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原审未对其离岗前身体健康检查并支付费用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属漏审漏判。四、再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少林水泥公司辩称：一、少林水泥公司已经合法关停，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少林水泥公司虽然未注销，但没有进行注册范围内的经营。少林水泥公司的设备已经租赁给他人，原少林水泥公司的场地也已改为登封市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宏基公司与少林水泥公司是不同的企业法人主体。二、征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三、少林水泥公司关停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无需向李德州支付双倍工资及赔偿金。请求驳回李德州的申诉请求。李德州于2009年7月21日起诉请求，判令少林水泥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36399元，缴纳医疗、工伤、失业保险费；支付二倍工资24832元、二倍赔偿金8277.60元；进行健康检查；赔偿交通食宿费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6年4月9日，李德州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双方从2003年7月1日起至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少林水泥公司按社平标准为其缴纳2003年7月1日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及利息46887.64元，医疗保险费14615.83元，工伤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按相关规定缴纳给相关机构；3.判令少林水泥公司自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其每月支付二倍工资24832.80元；4.判令少林水泥公司按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8277.60元；5.判令少林水泥公司自停止安排其工作之日至今，支付生活费41384元；6.判令少林水泥公司赔偿其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2400元。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李德州原系登封市水泥厂职工，2003年6月登封市水泥厂破产改制，企业职工被登封市失业保险所接受，2003年7月企业部分职工（含李德州）被少林水泥公司接收安置。2007年10月20日少林水泥公司因生产工艺落后，环境污染严重被登封市政府责令于2007年11月底前关闭到位。2007年11月30日实施爆破关停。2007年11月少林水泥公司停止安排李德州工作，停发工资。李德州自认平均工资为689.8元。李德州于2007年12月开始到登封市信访局、登封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信访。2008年12月19日李德州申请仲裁，登封市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于2008年12月24日作出（2008）登人劳不字第48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以李德州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李德州不服，诉至法院。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李德州2003年7月被少林水泥公司接收安置，2007年11月30日政府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关停，少林水泥公司给李德州的工资发到2007年11月底，双方劳动合同从关闭之日终止，所以2003年7月1日起至2007年11月30日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按社平标准为李德州缴纳2003年7月1日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及利息、医疗保险费、工伤保险、失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诉请，因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建立社保关系后，没有按时足额缴纳费用，这类争议属行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李德州应向社会保险机构或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李德州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诉请，因李德州到少林水泥公司处上班，属政府安置行为，且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尚未实施，对不签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支付二倍工资，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无强制性规定，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8277.60元，因少林水泥公司是被政府强制关停，少林水泥公司不存在违反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由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11月30日终止，李德州在该公司的工作年限为四年零四个月，故少林水泥公司应向李德州支付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为（689.8元×4.5月）3104.1元；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从停止安排工作之日起至今支付其生活费，因双方劳动关系2007年11月30日已终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赔偿其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2400元，因李德州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虽然本案发生在2008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行前，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申请时效期间为60日，但考虑到对劳动者的保护，应当对诉讼时效作出有利于保护弱者的理解，且李德州2007年11月被停止安排工作，停发工资，2007年12月14日即向登封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诉，登劳社监询字（2008）第002号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少林水泥公司于2008年1月10日前派员接受询问，少林水泥公司2008年1月9日作出书面回复，证明李德州已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情况，故少林水泥公司辩称李德州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豫0185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一、李德州与少林水泥公司自2003年7月1日至2007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少林水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李德州经济补偿金3104.1元；三、驳回李德州的其它诉讼请求。李德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德州一审诉讼请求或指令异地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少林水泥公司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7年11月30日政府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关停，少林水泥公司给李德州的工资也一直发到2007年11月底，双方劳动合同从政府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关停之日终止。因李德州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2007年11月30日政府责令少林水泥公司关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自2003年7月1日起至2007年11月30日止，李德州与少林水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按社平标准为其缴纳2003年7月1日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及利息、医疗保险等，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建立社保关系后，未按时足额缴纳费用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李德州应向社会保险机构或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其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对不签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支付二倍工资，当时的法律、法规并无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少林水泥公司是被政府强制关停，不存在违反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一审判决驳回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按照法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11月30日终止，一审判决驳回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请，并无不当。李德州认为其在2009年6月26日诉状上请求判令少林水泥公司为其进行身体健康检查并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未作出判决，因李德州重审时提交增加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包括该项诉求，一审法院未进行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将2008年元月7日错写为2008年3月7日，将当事人名字错写为赵丽敏，均系笔误，应予以纠正。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豫01民终88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李德州与少林水泥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于2007年11月30日终止问题。登封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0月20日下发《关于对少林水泥公司实施关闭的通知》，责令该公司自下文之日起停止生产，并于2007年11月底前关闭到位。少林水泥公司按要求对污染严重的生产线予以爆破拆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用人单位被责令关闭的，劳动合同终止。少林水泥公司于2007年11月30日之后停发李德州工资，并不再为其安排工作岗位，原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07年11月30日终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李德州申诉及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少林水泥公司于2007年11月30日之后并未停产，也未吊销营业执照，双方劳动关系未终止。但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少林水泥公司已将场地和设备租赁给宏基公司，二者系不同的主体，李德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者之间有承继关系及宏基公司愿意接受安置李德州，故不能依宏基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得出少林水泥公司系正常生产经营且与李德州劳动关系继续存续的结论。此外，少林水泥公司的营业执照虽未被吊销，该企业亦未被注销，能说明少林水泥公司作为法人主体依然存续，并不必然证明该公司仍正常生产经营。李德州该申诉理由及检察机关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驳回李德州要求少林水泥公司为其缴纳2003年以来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相关费用的请求是否正确问题。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对于其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李德州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少林水泥公司为其缴纳该各项费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根据国务院《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争议，应当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处理。故原审以李德州该项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而予以驳回，并无不妥。即使一审法院未对李德州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影响李德州就社会保险费等举出因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致其损失的证据，而另行主张。原审对李德州的该项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妥，检察机关该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88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范书伟书记员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