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21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见梅，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刚，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道348号建设大厦1201室。法定代表人：叶东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见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合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见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确认双方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三、判令合顺公司支付未付和扣发的工资24165元；四、判令合顺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7265元；五、判令合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5000元。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合顺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责任才与罗见梅签订《车辆承包合同》。工作期间，罗见梅受合顺公司管理，接受其安排，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罗见梅每天根据合顺公司的安排去固定地方取放车辆、运输货物。罗见梅不能私自运输，需要随时待命，富余时间依然受合顺公司的管理，不得从事其他工作。未经合顺公司同意，其他人员不得驾驶相关车辆，罗见梅不能雇佣他人驾驶车辆或者委托他人履行营运义务。承包车辆由合顺公司统一管理、调度和保管，罗见梅仅为替合顺公司进行货物配送，无法进行其他的经营活动，也无法对承包车辆进行有效、完全的支配。罗见梅必须全面遵守合顺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将受规章制度处罚。虽然合同约定罗见梅承担承包车辆燃油费用，但由于罗见梅每月营运内容相同，每月从合顺公司获得的费用也基本一致，故实际不存在自负盈亏的情形。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来看，有着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控制与被控制的人身隶属性关系，双方属于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2017年8月、9月、lO月合顺公司均克扣了罗见梅押金5000元，合顺公司的克扣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该足额返还。此外，合顺公司没有发放罗见梅10月份及11月份的工资。即使不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合顺公司应该连同扣发的押金15000元合计22059元，一并返还给罗见梅。三、合顺公司未依法与罗见梅签订劳动合同，应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四、罗见梅因身体不适，请假前往医院检查未被批准，此后合顺公司拒绝让罗见梅上班，无故解除劳动关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据此，罗见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合顺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见梅的上诉请求。罗见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在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合顺公司支付未付的工资24165元；3.判令合顺公司加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24165元；4.判令合顺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47265元；5.判令合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5000元；6.判令合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合顺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与罗见梅签订《车辆承包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约定合顺公司将车号为粤Ａ×××××、拖架号为AAH36挂的拖车承包给罗见梅承运集装箱货物。双方确认《车辆承包合同》已在2017年11月1日解除。《车辆承包合同》载明如下内容：第二条约定，合顺公司提供运输车辆和调度作业管理及财务结算动作双方组成一个有机的经营整体，由于罗见梅以劳务合作的方式从事合作生产（经营），所以排除罗见梅在普通意义上受雇于合顺公司的身份认定（即罗见梅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合顺公司雇员也非劳动法上的合顺公司员工)，罗见梅以自然人的身份，以(完全平等的地位）共同分担责任的方式与合顺公司进行合作。第三条约定，每月营运费结算时间：月结50天，即如1月1日——1月31日有营运费，合顺公司在3月20日前支付给罗见梅。第四条约定，合顺公司负责承揽运输业务，依公司操作规范对罗见梅进行统一业务管理，统一调试，对违反管理规定，不配合业务操作者依照相关规定和协议予以扣款处罚;合顺公司为罗见梅提供货源（合顺公司调度负责向罗见梅提供次日的提柜、送货时间和送达地址及收货人的义务），并提供固定停车场、定点加油站供罗见梅使用；罗见梅负责车辆的一切费用开支（包括加油、过路费、轮胎、更换机油、车辆日常维护等）；罗见梅接到合顺公司的运输任务应按时安全地将货物送达到目的地，否则应支付违约金或扣除相应运输费用，并赔偿公司损失；罗见梅做业完毕必须电话通知合顺公司指定负责人（调度），合顺公司指定负责人（调度）根据当天工作量可向罗见梅安排其他运输业务;车辆由合顺公司统一管理，罗见梅要服从调配工作，认真配合完成任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合顺公司的安排；罗见梅须向合顺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40000元，接车时先交5000元，剩余部分自接车后按5000元/月从分成中扣缴。备注约定合顺公司的派单公司为广州合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博公司”）。罗见梅主张于2017年7月15日入职合顺公司，任职大货车司机，双方口头约定在每月工作满28天的情况下，月工资标准不低于1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罗见梅认为其自入职以来，一直接受合顺公司的管理，并按照公司指示从事指定的货物运输，合顺公司按月发放工资，其提供的劳动是合顺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已建立实际劳动关系，合顺公司与其签订《车辆承包合同》是为了规避用工风险，合同应属无效。合顺公司对此回应称双方是承包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公司根据《车辆承包合同》提供运输车辆，并对车辆的使用和安全营运进行必要的管理，罗见梅自行承担包括加油费、过路费、车辆日常维修费等经营性成本，合顺公司所支付的是营运费，并非劳动报酬。另查明，合顺公司与合博公司在2017年3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期限从2017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约定合顺公司将自有车辆委托合博公司营运和统一管理，合博公司负责车辆营运的业务承揽，并对车辆进行统一管理、调度，合顺公司每月向合博公司交纳管理成本费用，合博公司每月营运总产值按比例分配给合顺公司及相关驾驶人员。罗见梅确认合博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安排其每日运输任务，并向其发放每月的电子对账单，罗见梅对电子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电子对账单详细列明了装卸日期、运单号、柜号、柜量、费项、装拆箱地址、车牌号、应收金额、应付金额等信息，罗见梅与合顺公司分别按照65%、35%的比例对每次运输收入进行分成。根据电子对账单内容，罗见梅2017年7月、8月、9月、10月至11月1日期间每月营运费，扣减燃油费、押金、预支款后，分别为8347元、11765元、9855元、7059元。合博公司和合顺公司的共同股东杨某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罗见梅转账支付了2017年7月至9月的营运费。合顺公司确认尚未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11月1日的营运费7059元。双方发生争议，罗见梅于2018年4月11日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罗见梅与合顺公司2017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合顺公司支付工资差额24165元；三、合顺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00%的赔偿金24165元；四、合顺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265元；五、合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元。2018年6月19日，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开劳人仲案[2018]2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罗见梅的全部仲裁请求。罗见梅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见梅与合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罗见梅与合顺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该合同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从合同内容上看，合顺公司提供运输车辆及货源，罗见梅承担运输成本，双方按照比例分享收益，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律特征。从合同实际履行上看，合博公司每月向罗见梅发送电子对账单，由此可见罗见梅的收入是按照每次运输任务计算且数额不固定，罗见梅应当知悉其与合顺公司按照65%、35%的比例进行分成，无证据证明罗见梅曾对电子对账单的计算方式提出过异议。从管理角度上看，合顺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基于对车辆的运营安全对罗见梅进行一定程度的监督管理也属合理。最后，罗见梅主张的双方实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均属于《车辆承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系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且，罗见梅若未按合顺公司要求出车，其损失的是自身应得的收入，体现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综上所述，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庭审举证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罗见梅与合顺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罗见梅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见梅据此主张劳动关系项下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逾期支付工资加付赔偿金，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虽然罗见梅与合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罗见梅在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确实接受了合博公司的调度，为合顺公司提供了运输劳务，故合顺公司应向罗见梅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营运费7059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判决：一、合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向罗见梅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营运费7059元；二、驳回罗见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合顺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合顺公司承认扣发了罗见梅15000元作为承包车辆的押金。关于合同关系解除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罗见梅称其因病休假，重新回到合顺公司，合顺公司将车辆收回，不再安排工作。合顺公司称，因罗见梅不满意自己的收入，不想与合顺公司继续合作，以病休为由停运，影响了合顺公司的经营，故公司将车辆收回，不再与罗见梅合作。对上述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罗见梅主张其因病缺勤，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罗见梅未提供其病休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罗见梅的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对原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接受用人单位的日常劳动管理，并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中，合顺公司是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的经营企业，车辆是其经营必须的、重要的生产工具，司机是运输企业必备的劳动人员，罗见梅所驾驶的车辆属于合顺公司所有，且罗见梅从事的运输业务也是合顺公司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根据双方《车辆承包合同》的约定，罗见梅不得接受其他企业的运输任务，且不得停运及拒绝合顺公司的运输安排，可见，罗见梅并不具备独立承包经营的自主权，双方之间不具备承包关系的法律特征。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罗见梅以合顺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业务，接受合顺公司的工作安排，即合顺公司不仅对承包车辆进行管理，同时也对罗见梅进行劳动管理，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至于双方约定由罗见梅承担车辆的过桥费、路费、车辆日常维修费等车辆日常营运费用，结合物流运输行业的特点、罗见梅的工作时间及岗位特殊性，本院确认该约定属于双方对劳动报酬的特殊约定。综上分析，罗见梅上诉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单内容以及庭审陈述，本院确认双方自2017年7月1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至2017年11月1日劳动关系解除。原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顺公司是否存在未付工资的问题。根据双方的《车辆承包合同》、合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双方庭审陈述，合顺公司在2017年8月至10月期间扣发了罗见梅共计15000元作为车辆押金，即合顺公司除了2017年10月1日至11月1日未付7059元报酬以外，还需要返还15000元给罗见梅，合共22059元。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罗见梅上诉请求支付未发及扣发的工资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罗见梅未发及扣发工资以本院核准数额为准。关于合顺公司应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虽然合顺公司与罗见梅签订的合同名为《车辆承包合同》，但合同中约定了罗见梅的工作岗位、内容、报酬的计算方式以及期限等，具备劳动合同的本质特征，故可以认定双方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罗见梅上诉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顺公司应否向罗见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问题。罗见梅无故缺勤，拒绝合顺公司的工作安排，合顺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罗见梅主张合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见梅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罗见梅与广州合顺物流有限公司在2017年7月15日至11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广州合顺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罗见梅支付扣发及未付的工资报酬22059元；四、驳回罗见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合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魏 巍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慧华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