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746409240W，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华街道金罗社区****。法定代表人：张士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同，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上海一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1MA4911D548，住，住所地宜都市五眼泉镇袁家榜村**/div>法定代表人：贾志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湖北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昌鑫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成都明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宜昌鑫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解除双方设备采购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设计方案是独立于双方签订合同书的，被上诉人也盖章确认过相关参数，从设计方案外观表现而言，上诉人对关键数据尽到了提示确认义务，一审认定有误。即使上诉人没有尽到确认提示义务，也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义务，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责任，但对被上诉人诉请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前后矛盾。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损失有误，漏判上诉人损失。本案所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是被上诉人价款已经支付达97%，设备也交付使用了，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只提到了被上诉人的损失，而对上诉人损失没有提及，且对如何处理设备只字未提，漏判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重任，对上诉人明显偏重，且计算方式错误，应当是双方各自承担365108*50%，而不是实际对价款减去50%的合同价款。宜昌鑫绿源公司辩称，1．截止2018年5月20日本案所涉设备安装完毕后，5月28日试运行至今，该设备一直未验收合格。2．对案涉一体化污水处理不达标或者超标，上诉人是无异议的。一审中双方提交了静雅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污水处理后的出水检测结果证明COD超标。3．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验收标准，即上诉人承诺其销售的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在被上诉人生产线经污水处理后，出水应达到一级B排标准，而一级B排标准对COD标准是不超过60，同时合同约定如果设备处理污水不达标，被上诉人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4．上诉人作为专业污水处理生产设备的厂家，对污水处理显然是有专业优势的，对污水处理的工艺标准设备定作的要求是完全知晓的，上诉人称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环评报告，显然不尊重客观事实，明显不专业。案涉设备是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被上诉人要定作案涉设备的合同根本目的是为了出水符合国家环保排放标准，符合被上诉人的环评报告中确定的水处理或排放标准。但上诉人的设备处理不达标，经被上诉人多次要求采取措施改正，上诉人均无理拒绝，导致被上诉人定作污水处理设备的合同目的落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一方行使单方解除权，通知对方时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时双方合同解除，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中上诉人并未针对其损失提起反诉，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不存在漏判，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昌鑫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1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成都明峰公司返还设备价款365108元；3．判令成都明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37640元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鑫绿源公司系从事植物提取物生产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天然植物制品、食品添加剂茶多酚开发、生产、销售及相关技术转让等。成都明峰公司系从事污水处理设备的研发和制造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环保设备生产销售、环保工程设计施工、水污染治理等。2017年宜昌鑫绿源公司因污染防治需要，向成都明峰公司定制污水处理设备，双方经过沟通协商后，确定最终设计方案，宜昌鑫绿源公司在成都明峰公司提交的2017年10月12日的《150m3/d茶水污水处理设计方案》上加盖公司印章（骑缝章）予以确认，该方案开篇企业介绍中载明：“公司依托高校环保专业技术平台，专业从事污水处理设备的研发和制造。目前MF系列产品在医院污水、生活污水、市政污水、食品厂废水、矿山污水、养殖屠宰废水、自来水厂、工业循环冷却水、中水回用等不同领域得到广泛的应用，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被多个知名企业或团体污水处理项目选用指定产品。”第一条原水的描述载明：“1、原水地点：宜昌宜都；2、原水水量：150m3/d茶水；3、原水数据来源：业主提供COD150-180，色度大于30，氨氮10-25，PH6-9。”第二条方案设计依据和原则载明：“2、方案设计时执行下列有关规范：（1）建设单位（业主）提供的有关设计基础资料……3、设计原则：（1）严格执行国家现行的环保技术标准、规范，遵守国家和地方环保部门的有关法律、法规及排放标准；（2）选用先进、合理、可靠的处理工艺，在确保处理排放达标的前提下，做到操作简单、管理方便、占地小、投资省、运行费用低……”该方案同时载明了处理工艺的确定、工艺说明、工艺流程详解、地、地埋式污水处理设备简介体设计技术参数、设备配置清单等内容。2017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宜昌鑫绿源公司向成都明峰公司购买污水处理一体化设备一套，规格为MF-150m3，价款376400元，Q235材质，质保金为总货款的3%，即11292元，一年质保期满后设备无任何质量问题，宜昌鑫绿源公司向成都明峰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第四条设备的包装、运输、验收及安装第6款约定，成都明峰公司必须保证宜昌鑫绿源公司废水经处理后达到一级B排放标准，若达不到一级B标准，由成都明峰公司全权负责；第7款约定，成都明峰公司给宜昌鑫绿源公司提供的技术方案附件和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七条合同的解除和变更第2款约定，成都明峰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或认定为质量不合格的，宜昌鑫绿源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要求成都明峰公司退还所收取的款项。该合同同时对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交货时间地点及接收人、设备的包装、运输、验收及安装、产品质量保证与售后服务、设备风险及责任人、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宜昌鑫绿源公司依约定支付货款，成都明峰公司进行设备制造，于2017年12月18日向宜昌鑫绿源公司送货，于2018年5月20日左右将设备安装完毕，同年5月28日试运行。2018年7月24日，双方共同将污水样品送至宜都净雅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进行检验，该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检验结果，其中COD原水为823mg/L，出水为303.4mg/L。因出水不能达到合同约定排放标准，宜昌鑫绿源公司认为系成都明峰公司所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遂委托律师向成都明峰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成都明峰公司解除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并要求成都明峰公司返还已收取合同约定97%的货款365108元，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7640元。2018年8月16日，成都明峰公司向宜昌鑫绿源公司复函，否认其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该回复第二条写明：“按贵公司环评来看，废水来源主要为车间洗灌水、卫生间水和厨房生活废水……”一审法院同时认定，宜昌鑫绿源公司提交的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第1.4条环境功能区划及评价标准中第1.4.2.2条污染物排放标准中载明项目回用废水执行《农田灌溉水质标准》（GB5084-2005），该标准COD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200mg/L，第3.5条工程污染源及污染物分析中第3.5.2.2条废水污染源及污染物中对主要污染源进行了分析，主要包括生产废水和生活污水，在拟定的污染防治措施中对污水处理工艺进行了建议，其中表3.5-3即经公司污水处理装置预处理后主要污染物浓度情况表分析为COD处理前浓度为750mg/L，处理后为150mg/L。一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是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原材料、设备、劳动为定作人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相应报酬的协议。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附件《设计方案》，双方成立定作合同关系，成都明峰公司有依照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合同目的为其设计污水处理方案、制作、安装、调试污水处理设备的义务，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达到《环境影响报告书》中载明的污水处理标准，从而经过环评验收，而该《环境影响报告书》对于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废水进行了分析，写明了其主要污染物浓度，其中COD处理前的浓度为750mg/L，在处理后应达到《农田灌溉水质标准》要求的COD浓度200mg/L，而按照成都明峰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中确定的原水浓度数据COD150-180，宜昌鑫绿源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定制污水处理设备，明显与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合同目的不符。虽然双方在磋商的过程中，宜昌鑫绿源公司签章认可了设计方案中对原水浓度COD150-180的描述，但从成都明峰公司向宜昌鑫绿源公司发出的复函第二条内容来看，成都明峰公司是有宜昌鑫绿源公司的《环境影响报告书》的，应该结合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实际需求为其制作能够实现其合同目的的方案，其作为专业从事污水处理设备的研发和制造的企业，在双方合同关系中具有优势地位，其应该结合其专业知识在协商过程中对该关键数据进行确认，明确宜昌鑫绿源公司是否认知到了自己的实际需求，但成都明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尽到了上述义务。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应认定成都明峰公司有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宜昌鑫绿源公司已在2018年8月通知成都明峰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设备采购合同》已经于2018年8月解除。同时，宜昌鑫绿源公司对于其合同目的应该是明确的，即使不具备关于污水处理的专业知识，但其持有的《环境影响报告书》进行了专业的分析，可能对具体处理工艺不能明确，但关键数据应该能够清楚理解，从而对于成都明峰公司的设计方案是否合理作出判断，所以，宜昌鑫绿源公司在对设计方案的确认过程中也未尽到自身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应该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承担相应的责任。宜昌鑫绿源公司诉称成都明峰公司提供的设备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对于宜昌鑫绿源公司的损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成都明峰公司应该返还宜昌鑫绿源公司价款176908元（365108元-376400元×50%）。对于宜昌鑫绿源公司要求成都明峰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宜昌鑫绿源公司自身存在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确认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与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在2017年11月10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18年8月解除；二、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返还价款176908元；三、驳回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71元，由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13元，宜昌鑫绿源生物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5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成都明峰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昌鑫绿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宜昌鑫绿源公司能否解除合同以及一审是否漏判的问题。本案中，宜昌鑫绿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成都明峰公司定作购置污水处理一体化设备一套，双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定作合同关系。根据成都明峰公司的回复函、宜昌鑫绿源公司的陈述以及行业交易习惯，结合制定污水处理设计方案时间在前、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时间在后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在洽谈定作事宜时就合同的目的即为达到宜昌鑫绿源公司经过环评验收、正常经营曾进行过口头协商，则《环境影响报告书》亦可以认定为双方合同的组成部分。成都明峰公司在明知合同目的和定作人需求后作出的技术方案，明显与宜昌鑫绿源公司的要求不符。虽然宜昌鑫绿源公司对该设计方案盖章认可并随后与成都明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但该污水处理设备安装试用后无法达到一级B排放标准，成都明峰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双方约定构成违约。关于成都明峰公司上诉主张因宜昌鑫绿源公司原水COD超过150-180的范围从而导致出水不达标、成都明峰公司不构成违约的理由，本院认为，该合同明确约定若达不到一级B排标准，由成都明峰公司全权负责，但并未约定宜昌鑫绿源公司的原水不符合标准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即使宜昌鑫绿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出水COD值无法达到一级B排标准已经严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宜昌鑫绿源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已经向成都明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成都明峰公司在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后未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合同于2018年8月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因宜昌鑫绿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未审慎注意和严格遵照，存在一定过错，对违约后果的产生亦具有一定影响，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综合双方各自过错，认定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计算方式准确，故成都明峰公司关于不得解除合同且违约损失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成都明峰公司主张一审未处理设备、漏判其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成都明峰公司并未在一审中反诉请求返还设备并要求宜昌鑫绿源公司赔偿损失，因本案所涉标的物为定作的一体化设备，合同解除后如何拆除、运输等双方仍存有争议，关于如何返还设备、成都明峰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等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案解决。成都明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成都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上诉人成都明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袁红文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