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耀明，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陈婷娇，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美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575045。负责人：丁凯，镇长。委托代理人：梁剑夫，该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南朗镇冲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冲口村。负责人：梁志江，该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梁伟文，该村村委委员。上诉人梁耀明、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朗镇政府）因梁耀明诉南朗镇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及要求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行初11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梁耀明承包位于中山市南朗镇××村顷××沙岗××33亩鱼塘进行水产养殖。自2005年起，梁耀明在未与冲口村委会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的情况下，在自己承包的33亩鱼塘旁的空地上搭建猪场进行生猪养殖。2014年6月1日，梁耀明作为甲方与乙方梁某、吕某、刘某签订租赁协议，将猪舍租给乙方使用。2015年9月1日、2016年6月1日，梁耀明又分别与叶某、刘某签订租赁协议，将猪舍租给叶某、刘某1养殖生猪。2018年1月18日，南朗镇政府发布《南朗镇畜禽养殖专项整治工作方案（修订）》，要求2018年12月底前全部清理关闭所有未配备相关治污设施设备或不达标排放污染物的畜禽养殖场（养殖专业户）。2018年8月10日，中山市南朗镇冲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冲口村委会）向本村内的畜禽养殖户发出《违规畜禽养殖建（构）筑物拆除通知》，要求各禽畜养殖户“于2018年8月17日前停止养殖，清理所养禽畜，拆除违法搭建的养殖建（构）筑物。若你逾期未执行，我村将对你养殖的禽畜以及棚舍强制清除，因此产生的费用以及你的损失均由你个人承担”。2018年8月23日、27日，南朗镇政府拆除了梁耀明承包的33亩鱼塘旁的猪场。梁耀明对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猪场的行为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8月23日、27日对梁耀明位于中山市南朗镇冲口村顷八沙岗鱼塘旁猪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南朗镇政府赔偿梁耀明财产损失人民币47638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朗镇政府承担。原审庭审中，南朗镇政府承认系其强制拆除了梁耀明承包的33亩鱼塘旁的猪场。梁耀明亦承认其搭建的猪场是在其承包的33亩土地之外，并未就涉案猪场所占用的土地与冲口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或租赁合同，涉案猪场于2018年8月23日、27日被强制拆除时在现场。原审法院另查明，巡查记录表反映出养殖户包括张某、刘某、叶某、吕某、梁某等人。原审法院又查明,就在涉案土地上搭建涉案猪舍，梁耀明既未取得用地审批、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也未领取任何合法的权属证书。原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9月10日，梁耀明委托正大评估公司对涉案猪场进行评估。同年9月28日，正大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涉案猪场8棚建筑（猪舍）的市场价值为387748元（80元/平方米，4846.85平方米）；出猪台的市场价值为5280元（150元/立方米，35.2立方米）；沼气池的市场价值为75360元（320元/立方米，235.5立方米，3个）；猪潲灶台的市场价值为2000元（400元/个，5个）；铝塑管的市场价值为6000元（50元/米，120米，30条）。原审法院再查明，梁耀明主张其财产损失项目如下：8幢棚建筑（猪舍）387748元；出猪台52**元，沼气池75360元，猪潲灶台20**元，铝塑管30条6000元，合计476388元。现场照片反映涉案猪场被强制拆除后，拆除的建筑材料留在原地。现场照片还显示涉案猪场内有猪台、沼气池、猪潲灶台，上述设施未遭到破坏。梁耀明庭审中主张上述设施因涉案猪场被拆，已不能再使用。对于铝塑管，梁耀明承认一部分埋在地表，另一部埋在地里，均保留在原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庭审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梁耀明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的行为是否合法；三、南朗镇政府是否应赔偿梁耀明所主张的财产损失？关于焦点一，梁耀明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租赁协议、巡查记录表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梁耀明将其建设的涉案猪场出租他人养殖生猪的事实，南朗镇政府承认将涉案猪场强制拆除，而涉案猪场系由梁耀明建设所有，故梁耀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南朗镇政府主张梁耀明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南朗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养猪场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既非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也非经国土部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后指定拆除的部门，在此情况下，南朗镇政府不具有直接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构）筑物的法定职权。根据《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南朗镇政府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也不具有搬迁或关闭畜禽养殖场所的职权。另，南朗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也未进行财产清点登记和保存。因此，南朗镇政府于2018年8月23日、27日对梁耀明的涉案养猪场予以强制拆除，属超越职权，程序违法。关于焦点三，对于梁耀明所主张的财产损失，南朗镇政府是否负有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政行为，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首先，梁耀明主张赔偿8幢棚建筑（猪舍）损失387748元。因梁耀明建设涉案猪场（8幢猪舍）既未取得用地审批许可，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亦未领取任何权属证书，即使属于农业设施，也未按照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由县级以上政府审核同意，故涉案养猪场所产生的利益属法律否定的利益，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南朗镇政府对梁耀明搭建猪舍的损失不负有赔偿义务。其次，关于梁耀明主张赔偿出猪台52**元、沼气池75360元、猪潲灶台20**元、铝塑管30条6000元。虽然梁耀明不能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而对涉案养猪场取得国家赔偿，但其对养猪场内物品具有所有权，可以依法取得相应的国家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梁耀明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因梁耀明未提交购买及修建上述设备、设施的有效单据以证明其价值，该举证不能并非南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所致。因此，结合现场照片反映的情况，对于梁耀明主张的该项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万元。综上所述，梁耀明要求确认南朗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涉案养猪场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耀明提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设备设施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万元；对其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朗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3日、27日对梁耀明在中山市南朗镇冲口村顷八沙岗鱼塘旁的猪场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判令南朗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梁耀明财产损失3万元。三、驳回梁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朗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梁耀明上诉称，梁耀明搭建涉案猪舍虽然违法，但是被拆除猪舍的建材是合法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正大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根据涉案猪舍及相关设施的建材价值作出的评估，应根据该评估报告确定涉案猪舍建材部分的赔偿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个判项；2.改判原审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判令南朗镇政府赔偿梁耀明财产损失476388元；3.本案诉讼费由南朗镇政府承担。南朗镇政府答辩称：1.梁耀明不是合法权人和经营者，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依据国家赔偿法规定，非法利益不受保护，沼气池等属于非法构筑物，不受法律保护。3.南朗镇政府仅拆除涉案部分猪舍，拆除后的建筑材料都留在原地，没有进行处理，故梁耀明自行处理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与我方无关。原审第三人冲口村委会没有答辩意见。上诉人南朗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朗镇政府拆除的猪场并非梁耀明的猪场，梁耀明无证据证明其为权利人，不具有一审原告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二、梁耀明没有对损害事实进行举证，且该举证不能的责任并非南朗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原告应该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梁耀明未提供主张损害的事实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梁耀明没有提供已实际购买、建设设施设备的证据，更未证明设施设备被损毁的事实，从其提供的照片看，只显示有猪舍的残存物，并不存在设施设备的残骸。说明设施设备均未遭到破坏，不存在损害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粤2071行初1130号行政判决，并裁定驳回梁耀明的起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梁耀明承担。梁耀明答辩称：一、梁耀明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梁耀明是本案适格原告正确。二、梁耀明在原审中提供《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明被南朗镇政府强拆而遭受的财产损失，该评估报告仅对涉案猪场建筑设施材料部分的价值予以评估，并未对涉案猪场的非法利益作出评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应根据评估报告确定南朗镇政府的赔偿数额。原审第三人冲口村委会辩称，我方有2017年5月开的养殖户会议复议件，要求养殖户在2017年年底全部自行拆除，不能继续养殖。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诉行政行为违法及要求赔偿案件。本案中，结合租赁协议、巡查记录表等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养猪场由梁耀明建设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梁耀明主体适格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南朗镇政府对梁耀明经营的养猪场以违法建筑物为由实施强制拆除，并没有查处违法用地或违法建设的有权部门的委托，且欠缺有权部门对违法用地或违法建筑先行查处的依据，拆除程序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行政强制实施程序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南朗镇政府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权利人因违法行政行为遭受的损失，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获得国家赔偿保护的权利应为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并且该合法权益与行政机关实施的违法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而，从本案梁耀明主张的损失看，因其经营养猪场并未取得养殖经营及用地建设方面的许可及审批，原审判决认定其经营养猪场为非法经营，相关非法利益，诸如猪舍等建（构）筑物，不应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梁耀明经营养猪场的所需物品，包括拆除猪舍的建（构）筑物材料残余，所有权应属于梁耀明，南朗镇政府在实施违法拆除的过程中未对这些物品进行清点、造册、妥善安置，难免造成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梁耀明经营养猪场的养殖规模，酌定南朗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给其养殖物品造成的损失数额，裁量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耀明、上诉人南朗镇政府的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王 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肖炫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