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原名：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沙路**。法定代表人：宋建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致，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振全，男，194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钧池，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询池，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池，男，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沙兰花街**，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白沙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以下简称流溪河管理所）与被上诉人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流溪河管理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流溪河管理所无须向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支付建筑物的建设成本损失284544元、评估费10000元；2.本案一审反诉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建筑系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应对案涉建筑依法予以限期拆除或强制拆除，原审法院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水务局己针对案涉建筑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和《限期搬离通知书》。据此，案涉建筑仅有建筑材料属于建设方合法所有，且在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自行拆除该违章建筑时已取得上述财产。2.广州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穗华价估【2019】121号评估结论书是以公开市场价值对案涉建筑进行价格评估，而非以建设当时的建筑材料为标准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不客观且不合法，与事实不符，不应当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使因无法完成建设时建筑材料采价而最终形成本评估结论书，原审法院不能完全采纳该评估结论书，而应依据评估结论酌定其合法价值。3.流溪河管理所提起本案诉讼系针对合同效力，案涉建筑并非流溪河管理所的行为而拆除。在拆除前，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基于案涉建筑己获得较大的利益，流溪河管理所收取租金较少，故流溪河管理所不应对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主张的损失担责。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辩称：本案是一个律师同时接到类似四个案子，四个案子中，现在有三个已经判了一审、二审，同本案是一模一样。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当庭提交（2018）粤0111民初13752号、（2019）粤01民终15210号民事判决书供法庭参考。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同意原审判决。流溪河管理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流溪河管理所、杨振全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承担。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案涉合作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流溪河管理所向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赔偿房屋建筑造价569088元；3.反诉费用由流溪河管理所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流溪河管理所（甲方）与（乙方）杨振全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白沙村左干渠段桩号28+762至28+780（实际长18米，跨渠宽11米的渠道）与乙方合作开发，乙方负责投资兴建砼、砖结构二层综合楼一栋，总建筑面积198平方米，于98年12月21日批准兴建，现已建成；使用年限为30年，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甲方按乙方占地面积198平方米，土地使用费计每月每平方米贰元，在2元的月租基础上每五年递增10%不变；使用期限内，使用权归乙方拥有，如需经营转让，须经甲方同意，并办理转让手续；如因国家和当地政府征用或渠道整治双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如有补偿，所得房屋补偿费，按受益年由双方均分等。2007年3月28日，杨振全在合同空白处备注因年事已高使用权转给长子杨钧池、次子杨询池等；同年3月29日，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在合同空白处备注同意乙方转交并盖章确认。2003年底，杨振全在案涉土地上建设了一幢两层建筑物，大约在2004年3月完工，用于商铺出租，没有办理相关报建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每年向流溪河灌溉管理所交纳土地使用费，2018年的租金已全部支付。左干渠出租物业房屋建筑面积等情况签认表记载，案涉房屋现场实测占地面积为204.96平方米、现场实测建筑面积为474.24平方米。2018年9月11日，广州市白云区水务局向杨振全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认定其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流溪河左干渠河道管理范围内所建的建筑物违反法律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于2018年9月14日前自行拆除所建的建筑物，恢复河道原状，逾期不拆除将由政府组织强制拆除。2018年12月14日，广州市白云区水务局向杨振全及案涉建筑物租户发出《限期搬离通知》，通知因其逾期未自行拆除河涌管理范围内的建筑物，该局将于12月18日组织强拆。随后，案涉两层建筑物于12月18日被拆除。原审另查，云府[1992]28号文件《印发的通知》对水利水电工程的管理范围、保护范围进行了划定，并要求区和街（镇）定权发证机构应根据有关规定，在实地划定管理和保护范围界线，树标立界，并在地图上标示红线范围，报区定权发证领导小组办公室审核批准，由区人民政府发给水利水电工程土地使用证。1994年8月29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核发穗云水证字第NO.000009号《广州市白云区水利水电工程土地使用证》，记载持证单位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并记载使用面积、分布情况并后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附图。《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记载的范围包含桩号28+400至29+910，案涉土地位于桩号28+762至28+780属于上述范围内，即案涉土地属于水利水电工程土地。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提交1998年12月21日由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人民政府核发的穗云竹字第0015314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拟证实案涉房屋是合法建设，该证记载使用人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处，宅基地座落良田镇流溪河左干渠，宅基地面积144平方米，建筑种类混合贰层，建筑面积288平方米等。杨振全自行委托广州业勤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物进行评估，拟证实其损失。该评估公司作出的业评资字【2018】第1720号资产评估报告的结论为：案涉建筑物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2月17日的评估价值为763530元。经庭审质证，流溪河管理所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该评估由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自行委托评估，是单方的证据，载明评估基准日是2018年12月17日，由于案涉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不能按照普通的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应该以案涉建筑建设时的建筑材料成本为基础进行评估。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流溪河管理所提出的异议部分合理，依法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建筑物（实测建筑面积为474.24平方米）在建设当时（2004年3月）的建筑成本工程造价重新进行评估鉴定。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8日作出穗华价估[2019]121号评估结论书，评估结论为:案涉建筑物的建筑成本工程造价为569088元。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预付了评估费20000元，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以上事实，有《合作建房协议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期搬离通知》《印发的通知》《广州市白云区水利水电工程土地使用证》《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及附图、评估报告书、评估费发票、建筑面积等情况签认表、照片、光盘、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江河、湖泊综合治理和开发利用规划，应当与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相衔接。在江河、湖泊、水库的管理和保护范围以及蓄洪滞洪区内，土地利用应当符合江河、湖泊综合治理和开发利用规划，符合河道、湖泊行洪、蓄洪和输水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桥梁、码头和其他拦河、跨河、临河建筑物、构筑物，铺设跨河管道、电缆，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和其他有关的技术要求，工程建设方案应当依照防洪法的有关规定报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第四十三条规定：“国家对水工程实施保护。国家所有的水工程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划定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管理的水工程，由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商有关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划定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水工程，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划定工程保护范围和保护职责。在水工程保护范围内，禁止从事影响水工程运行和危害水工程安全的爆破、打井、采石、取土等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案涉《合作建房协议书》的实质是由流溪河管理所提供案涉土地、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出资合作进行开发建设，案涉土地属于水利水电工程管理和保护范围。虽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提交宅基地使用证拟证实案涉建筑系合法，但无法依据宅基地使用证认定建筑物在兴建时有办理相关合法报建手续。现无证据证实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在兴建案涉建筑时依法办理了相关报建手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及报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故其在案涉土地上覆渠修建建筑物用于商业用途，对水工程的灌渠水利、河势稳定、行洪排涝、堤防安全等功能造成不利影响，违反了上述法律关于防洪水利工程管理、土地管理等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案涉《合作建房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认为合同有效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建筑物因涉违法建设已被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强制拆除，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作为使用权人确实因此造成损失。流溪河管理所作为土地的提供方，其明知案涉土地属于水利水电工程用地，仍有偿提供给他人合作建设用于非水利用途，其对于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的损失负有过错；另一方面，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在没有办理相关报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在案涉土地上覆渠修建建筑物商业化使用多年，其对自身的损失同样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因素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流溪河管理所对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是具备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重新评估，评估程序合法，故原审法院对该评估公司作出的穗华价估[2019]121号评估结论书依法予以采信。流溪河管理所提出仅以案涉建筑物的建筑材料成本作为评估标准、不应以公开市场价值标准确定价格以及不应包括人工费和运输费等开支的异议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经重新评估，案涉建筑物于建设时的建筑成本工程造价为569088元，并产生评估费20000元，因此，流溪河管理所应当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案涉建筑物的建设成本损失284544元以及评估费10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与杨振全于200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向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支付建筑物的建设成本损失284544元、评估费10000元。三、驳回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0元，由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本案反诉受理费465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负担2325元，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负担2325元（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预交的反诉受理费本院不予退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向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支付反诉受理费2325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流溪河管理所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流溪河管理所上诉认为原审评估结论是以公开市场价值对案涉建筑进行价格评估，而非以建设当时的建筑材料为标准进行评估，不应当采纳。对此本院认为，流溪河管理所主张以建设当时的建筑材料为标准进行评估依据不足，其也没有对原审评估结论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并对流溪河管理所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流溪河管理所认为其不应对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主张的损失担责。对此本院认为，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没有办理相关报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在案涉土地上覆渠修建建筑物商业化使用多年，杨振全、杨钧池、杨询池对自身的损失存在过错，流溪河管理所为上述修建建筑物提供土地，同样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过错相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故本院对流溪河管理所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流溪河管理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流溪河灌溉工程管理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曹筱雨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