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民终1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雷鸣，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贵州巨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毅玮，贵州巨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绍田，男，1974年12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都匀市斗篷山路****/div>负责人：罗毅。上诉人贵州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绍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支持太平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案由为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其实质是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侵权纠纷要求具备基本的侵权行为人、损害事实以及因果关系。而本案的一审将关键性的给太平洋公司造成直接损害事实的四份借款合同的证据不予采纳，同时简单的以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和（2017)黔民终608号判决来认定“尽管顾绍田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的全部支持，但并不能认定顾绍田在申请保全方面存在损害（太平洋公司）利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以此为由来认定顾绍田在保全方面不存在过错，同时否定了顾绍田的保全行为对太平洋公司造成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从而判决驳回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4份借款合同中，其中有2份借款合同是发生在顾绍田提起的租赁合同纠纷之前，且有相应的借款的支付凭证，应当认定该借款合同的效力和借款发生的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有相应的借条／借款合同和支付凭证的，应当认定该民间借贷的合同成立且生效。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4份借款合同，其中的2份是分别发生在2016年3月7日和2016年3月22日，分别是向江苏苏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太平洋第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的款项，并且有相应的两个借款单位出具的银行汇款单凭证，因此，应当认定太平洋公司与两个借款单位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该两份借款合同真实有效。虽然借款合同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工商信息上登记的不同，但是借款合同上有太平洋公司的公司公章，因此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太平洋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陈雷鸣一直都是太平洋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并且太平洋公司也实际收到两个借款单位的款项。顾绍田在一审中以两个借款单位的股东和太平洋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股东一致的情形来认定太平洋公司的借款是“自己人借自己人的钱怎么会是借款”的理由不成立，原因是顾绍田混淆了公司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关系，股东和公司法人之间是独立的，太平洋公司向两借款单位借款发生的借款合同主体是太平洋公司与两借款单位，而非太平洋公司与借款单位的股东。二、因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的虚假诉讼行为使得太平洋公司的6000多万的应收账款被法院冻结，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偿还两借款单位的借款，被迫在2017年3月7日、2017年3月22日重新和两借款单位签订借款合同，导致太平洋公司675万元的损失。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为了达到骗取太平洋公司钱财的目的，虚构了38组《机械租赁合同》计算出高达6000多万元的未付租金，通过合法的司法手段来谋取非法利益。而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太平洋公司本着诚实守信、查清事实的原则认可其中19份租赁合同，总租金200万元左右（具体为2032288元），但是该19份租赁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其最后一笔租金也在2015年10月22日通过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代为支付，并且有顾绍田签字确认的款项全部结清的事实。但是顾绍田在该案中，为了以太平洋公司未付租金的形式通过司法程序骗取太平洋公司的钱，不惜伪造66份租赁合同（该66份租赁合同上有顾绍田密密麻麻的手印），同时还向太平洋公司员工前机务主管戴贯华行贿3万元，同时承诺事成之后给一百万元的诱惑，诱骗戴贯华对相应的证据材料进行虚假作证。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由于顾绍田提供的66份租赁合同经不起推敲，没有相应的租赁机械及施工信息来辅证，最终法院没有认定其提供的虚假证据，没有支持顾绍田6000多万元的诉讼请求。但是，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61545608.99元的应收账款却被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的虚假诉讼被法院保全冻结，导致太平洋公司不能如期收到该笔应收账款，不能在规定的借款时间内偿还两借款单位的借款，不得不在借款到期之日重新和两借款单位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导致了产生600多万元的损失。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向法院申请保全太平洋公司6000多万元的应收账款并非程序上错误，而是该诉中保全的前提（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是顾绍田一手自导自演的虚假诉讼，试想一下，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主张6000多万元的租金,但是和太平洋公司实际发生的租金只有200多万元，差距之大显而易见，而正是由于顾绍田恶意提起的6000多万元的虚假诉讼，导致上诉人的应收账款被无端冻结，造成巨大损失，顾绍田恶意提起的（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虚假诉讼及保全措施导致太平洋公司600多万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提起6000多万的诉讼，但是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却只提供不足2000万元的保全担保，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提起高达6000多万元的诉讼系虚假诉讼，同时人寿黔南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太平洋公司特依法提起上诉，提出如前诉请。顾绍田、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顾绍田赔偿太平洋公司因60000000元应收账款被错误冻结遭受损失6750000元（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损失，暂算至2018年1月21日）；2.诉讼费由顾绍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9日，顾绍田向一审法院起诉太平洋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机械租赁费及违约金、夜间加班费及违约金共计61545609.99元。在诉讼过程中，顾绍田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对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收账款61545608.99元冻结，并提供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出具的18463862.70元保单作担保。2017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6)黔27民初17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收账款61545608.99元，冻结期限为期3年。太平洋公司与顾绍田机械租赁纠纷经一审法院(2016)黔27民初177号民事判决认定太平洋公司应承担支付991745元租赁费，其余主张均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1、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绍田剩余机械设备租赁费99174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4年4月25日起以991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2、驳回顾绍田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黔民终6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顾绍田申请一审法院执行，太平洋公司已将执行款兑现清楚。太平洋公司以顾绍田虚构事实诉讼未得到法院支持，顾绍田向法院申请保全对其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收账款61545608.99元冻结，导致其未能支取还款造成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顾绍田赔偿损失。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对于第一个焦点，即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款规定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行为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及该法第一百零二条“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并不得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顾绍田依据其与太平洋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认为太平洋公司尚欠其租赁费61545608.99元而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租赁费，为保证将来判决的执行，向法院申请保全冻结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账款，属于将来应支付的款项，且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全范围和条件，顾绍田在申请时不存在恶意诉讼或者以申请保全的方式恶意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尽管顾绍田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的全部支持，但并不能认定顾绍田在申请保全方面存在损害太平洋公司利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太平洋公司主张顾绍田申请保全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顾绍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太平洋公司认为顾绍田保全错误，导致其未能支取应收款，造成向他人借款支付利息，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有借款60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裁定保全冻结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工程款为61545608.99元，但是太平洋公司与瓮安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核算，也未明确在诉讼保全期间瓮安县工业园区应当支付太平洋公司到期的工程款是多少，太平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瓮安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冻结的应当支付到期的工程款的情况，应当支付的应收工程款还有待双方的结算，属于待定事实，故由太平洋公司提供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对此，太平洋公司诉请顾绍田赔偿被冻结的应收账款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顾绍田申请保全冻结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账款不存在过错，太平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顾绍田申请保全对其造成损失，顾绍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人寿财保黔南支公司作为顾绍田的承保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贵州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50元，由贵州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27民初17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账款的冻结。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顾绍田在（2016）黔27民初177号起诉太平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保全太平洋公司财产的行为是否存在错误、是否给太平洋公司造成损失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太平洋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之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适用过错原则。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存在加害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方面，本院逐一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顾绍田是否存在加害行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诉讼期间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顾绍田的申请本系依法提出，在其非恶意情况下并不能认定为加害行为，即顾绍田的保全申请是否是加害行为需对其主观过错进行认定后予以评判。其次，关于顾绍田是否存在过错问题。过错是指行为人应受责难的主观状态，具体包括故意或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状态。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侵害他人的权益的结果，但却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主观状态。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需对自己的诉请及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在（2016）黔27民初177号案件中，顾绍田诉请太平洋公司支付金额为61545608.99元，而生效判决太平洋公司支付金额仅为991745元及利息，诉请金额与最终判决金额相差巨大，应当认定顾绍田对其诉请没有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行为，其以诉请金额作为保全金额申请对太平洋公司的应收账款61545608.99元予以保全存在过错。其三，关于太平洋公司是否遭受损失问题。本院认为，顾绍田申请保全的是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收账款，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瓮安县应收账款以及该账款的到期支付时间节点是否在诉讼财产保全期间，即没有证据证明应收账款已达到支付条件付款方需履行法院协助暂停支付义务而未能支付，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太平洋公司因顾绍田的保全行为造成了损害的事实。综上，因太平洋公司是否遭受损失的事实不能认定，故不论其他构成要件是否具备，均不能据此认定顾绍田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对太平洋公司构成了侵权，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太平洋公司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公司以顾绍田与太平洋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纠纷现正在最高人民法院再审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受理再审的案件系顾绍田不服本院（2017）黔民终608号民事判决而提出，基于前述论述，本案系因太平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顾绍田申请保全的太平洋公司在瓮安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收账款在保全期间是否为到期应收账款及到期付款时间节点而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并不以该案再审结果作为裁判依据，故其申请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案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贵州太平洋建设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5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静审判员 何陆坤审判员 贾鸿雁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奇书记员饶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