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焰香，女，195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富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法定代表人：周美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军，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亚，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友明，男，196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本兰，徐友明之妻，196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林焰香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富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山公司）、徐友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9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焰香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被上诉人富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亚，被上诉人徐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本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焰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911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山公司承担。审理中，林焰香明确其主张改判的具体内容为，请求判令富山公司返还林焰香剩余预交税费款（即预收承包费）96991元及支付2015年燃油补贴11922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林焰香将涉案车辆经营权转让给徐友明错误。1、林焰香与富山公司间的承包经营期限为5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而林焰香与徐友明发生交易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因此，若为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徐友明享有的承包经营期限不能超过林焰香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期限。且根据徐友明与富山公司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徐友明享有的承包经营期限为5年，即自2015年12月18日至2020年12月17日。鉴于承包经营权是以营运车辆为载体之事实，在承包经营权是权利人对营运车辆所享有的权利之前提下，林焰香不是将营运车辆直接过户给徐友明。2、从林焰香与徐友明在交易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上看，双方间的交易不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徐友明向林焰香支付对价25.6万元（包括代购新车价款8万元、旧车押金4万元、从事营运需缴纳的税费约2万元、转让费11万元），徐友明获得新车并取得运营许可。林焰香的权利义务为，获得对价25.6万元，代为购买新车、办理相关营运手续、获得新车营运资格、交付营运车辆。依出租车管理现状及武汉市政府相关规定，新车获得市场准入许可很难实现，但旧车相对较为容易。基于此，林焰香在其与富山公司合同到期而车辆报废的情形下，将营运指标转让给徐友明。故，林焰香只对旧车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新车不享有该权利。由于新车的营运合同是徐友明与富山公司直接签订的，因而，林焰香与徐友明间的交易实质是新车的交易和新车营运资格的交易，而不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二、原审认定林焰香与徐友明间的交易是林焰香对其与富山公司就涉案出租车承包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原审的法律推理及逻辑思维，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立法原理及立法精神。1、原审未厘清林焰香、富山公司、徐友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事实认定及推断的事实错误。本案存在三份合同关系，一是林焰香与富山公司间的经营承包合同，二是林焰香与徐友明间营运资格的转让合同，三是徐友明与富山公司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因林焰香不享有对涉案车辆的承包经营权，故而，不存在对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和概括转让。2、依林焰香与富山公司间的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富山公司是否应当给林焰香结算预交的承包费及双方如何结算的问题。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友明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其与林焰香间转让合同的权利，同林焰香与富山公司之间承包经营合同，无论是合同主体，又或是合同的内容均是独立的。林焰香与徐友明间的合同不是本案应审查的范围。且林焰香依约为徐友明代购新车，办理新车相关营运手续，缴纳了新车的保险并上牌（新车牌为鄂Ａ×××**、旧车牌为鄂Ａ×××**）后，徐友明与富山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新车由徐友明经营使用。因原审认定林焰香与徐友明发生的转让是新车承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而本案所涉的预交税费款、燃油补贴均是旧车所产生的附随，不是新车合同项下的权利，故而不可能发生转让。3、林焰香与徐友明之间虽未签订合同，但依出租车行业的交易习惯，在出租车承包经营权指标是由政府控制额度之下，林焰香不收取徐友明的转让费不符合常理。且根据林焰香与徐友明的交易履行情况，林焰香已将富山公司出具的4万元收条押金交给了徐友明，因林焰香于双方交易时，并不知道预交的承包费是否能退还及退还的金额，不可能预先明确在25.6万元转让对价中，故该事实可以说明对于承包费结算款96991元和燃油补贴11922元不在双方交易之范围内。因此，在林焰香未将预交承包费的收据交给徐友明之情形下，表明林焰香未向徐友明转让承包费结算和燃油补贴的权利。据此，在合同终止后，富山公司理当就该笔款项予以退还，并对旧车营运期间所产生的燃油补贴一并予以支付。三、原审超期审理案件，程序违法。原审于2018年8月28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后，于同年9月19日开庭审理。2019年3月27日，原审作出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应自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审结案件，然原审于2019年6月27日才作出判决，审理期限严重超期。富山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林焰香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林焰香不具有出售出租车营运指标的资格，也不可能在保留原有车辆营运指标的情况下，出售另一指标给徐友明。根据出租车行业惯例，出租车经营合同到期前，可由出租车车行运营、更换新车并续签合同。林焰香作为自然人主体，将旧车申请更换为新车后，与徐友明共同在富山公司办理了合同变更手续，并将原合同中的安全保证金（即押金）转给了徐友明。因新车与旧车之间系同一承包经营合同的承接关系，故，自2015年12月18日起，林焰香已实际退出原合同，并由徐友明承担林焰香在原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且在原合同权利义务整体转移后，也应由富山公司与徐友明进行清算。2、林焰香以高价向徐友明转让车辆承包权，并在转让过程中，通过新旧车辆的差额赚取差价。因此，基于林焰香以高价将包含承包费全部权益转让至徐友明的事实，即使存在需要结算的费用，徐友明也给其一次性予以了补偿，相关权益自然归属于徐友明。现林焰香要求与富山公司进行结算，明显是重复获利，并侵害了徐友明的权益。3、林焰香认为其转让经营合同后仍保留清算权的观点，不符合逻辑。依行业惯例，林焰香应在其转让合同后，及时与富山公司进行结算，但其在转让之时并未要求清算，而是在退出营运多年后才向富山公司提出主张，其行为显然悖于常理。4、由于林焰香的诉求涉及徐友明的权益，故，徐友明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直接关联，应当成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林焰香以其与徐友明之间的合同不是案件审查范围为由，认为原审追加第三人错误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友明辩称：自2015年11月起，本人与林焰香就转让出租车所有权利的相关事宜进行洽谈，并在我方多次要求前往富山公司被其拒绝后，依林焰香的要求，本人于同年12月11日向其原审代理人黄国斌支付了6000元押金。2015年12月18日，徐友明接到黄国斌的通知，要求本人带上有效证件去富山公司，并反复强调要我谎称是其亲戚。经与富山公司确认是转让新车与旧车的所有权利后，三方共同在相关部门办理了车辆权益的全部过户手续。由于林焰香的合同到期日为2015年12月31日，其理当知道与富山公司的清算时间，不可能等到现在才提出主张。且根据出租车行业规定，旧车满五年就应当更换新车，徐友明是在原合同未满期内将出租车所有相关权利进行了过户。故，在新车与旧车的所有权利不可分开的前提下，林焰香应当是将原合同的所有权利一并转让给了徐友明，也足以证明徐友明所支付的25.6万元转让款是对新旧车辆所有权益的一并出资。目前，徐友明一直在向富山公司缴纳租金，因而，即便是应当清算，相关车辆的权益也应当归属徐友明，并由徐友明与富山公司清算，与林焰香无关。林焰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山公司返还林焰香剩余预交税费款（即预收承包费）96991元；2、判令富山公司支付林焰香2015年燃油补贴1192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林焰香与富山公司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同月30日，林焰香依约向富山公司缴纳260000元，富山公司向林焰香出具一张130000元的预收税款收据和一张40000元的押金收据，尚有90000元的预收税款未向林焰香出具收据。之后双方正常履行合同。在履行合同期间林焰香每月向富山公司缴纳承包费4500元。2015年12月双方合同期限届满，林焰香没有续签合同，并将出租车转让给徐友明。按照武汉市人民政府文件[武政规（2017）30号]的规定及相关规定，富山公司应当与林焰香结算预缴的税费款并支付2015年燃油补贴。林焰香多次向富山公司要求结算均被拒绝后，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0日，林焰香与富山公司口头订立合同，约定由林焰香承包富山公司名下车牌号为鄂Ａ×××**凯旋出租车进行客运经营，林焰香向富山公司付款260000元，其中220000元为预收承包费，40000元为押金（保证金）。2011年1月5日，富山公司就涉案车辆与案外人熊某和倪某签订一份《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济责任制合同（双班管理）》，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1年元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月营运收入（承包费）定额为6900元。但富山公司将涉案车辆实际交由林焰香经营，上述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实际由林焰香享有和履行。林焰香在经营期间，每月向富山公司缴纳承包费4500元。2015年12月11日，林焰香与徐友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林焰香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徐友明承包经营，徐友明向林焰香支付转让款256000元。2015年12月18日，徐友明向林焰香付清了上述全部款项。林焰香将富山公司出具的40000元押金收据转交徐友明，但预收承包费收据未转交徐友明。林焰香与徐友明到富山公司办理了涉案车辆（车牌号已变更登记为鄂Ａ×××**）转让手续。同日，富山公司与徐友明和案外人胡恒业签订一份《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约定将涉案车辆交由该两人承包经营，保证金为20000元，每月承包费为5500元，该两人平摊费用。2017年7月27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出武政规（2017）30号文件，其内容为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行为的通知，其中第（十二）条载明：“当前实行承包经营的巡游车，本通知实施以前的经营收费按照下列要求进行清理：1、企业一次性预收的承包费，驾驶员要求清算的，按照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机构关于清退预收承包费的规定执行。清算后，驾驶员继续营运的，其承包费标准按照本通知第（十一）条第1款规定执行。2、实行单班承包经营的月承包费，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承包费。按照企业与驾驶员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执行。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林焰香多次向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和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信访投诉，反映涉案车辆承包费清算及2015年度燃油补贴等问题，并向富山公司主张权利。2018年5月14日，富山公司作出《关于林焰香反映出租车清算款和燃油补贴标准的回告》称，由于清算主体不明确，待买卖双方达成协议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争议后再行清算。2015年度燃油补贴按11992元实行。双方由此发生争议，林焰香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林焰香与富山公司之间的涉案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届满前，经富山公司同意，林焰香与徐友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林焰香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徐友明承包经营，徐友明向林焰香支付转让款256000元。从转让性质来看，并非涉案车辆的买卖转让，而是涉案车辆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该口头协议，系林焰香与徐友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林焰香与徐友明之间关于涉案车辆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即为林焰香对其与富山公司之间涉案出租汽车承包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根据林焰香与徐友明之间合同的性质、支付的对价、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一般情况而言，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林焰香是将其与富山公司之间的涉案出租汽车承包合同项下未实现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给徐友明。既然是未实现的所有权利，就包括合同转让时已确定的权利，也包括合同转让时未确定但合同转让后确定的权利，当然也就包括享有涉案车辆预收承包费清算款和2015年度燃油补贴款的权利。除非林焰香与徐友明之间特别约定，涉案车辆承包费清算款和2015年度燃油补贴款的权利专属于林焰香，否则林焰香就不享有该权利，而由徐友明享有该权利。林焰香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徐友明之间有上述约定。故，林焰香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焰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8元，由林焰香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在林焰香认可徐友明所支付的25.6万元转让款中包含2015年12月11日《收条》所载明的6000元。该《收条》的具体内容为，鄂Ａ×××**收到徐友明购转让预付定金6000元。二审中，当事各方均承认新车沿用的是旧车的营运指标。且在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期间，林焰香及富山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以书面方式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在简易程序审理3个月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3个月，并在原审庭审中提出调解申请。本院认为，所有权是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财产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作为物权中最重要且最完备的一项权利，其具有绝对性、排他性和永续性三个特征，并包含占有、使用、收益和处置四项权利内容。林焰香未取得案涉车辆的物权凭证，不具有该营运车辆所有权人的资格。其通过富山公司让渡出租汽车经营权之行为，实际享有的是对营运车辆阶段性的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而并不具备物权的处分权。且林焰香亦不是出租汽车的经营主体，依《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交通运输部令2014年第16号）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其无权就运营出租车取得行政部门许可的“营运指标”，故其所称的对出租车“营运指标”的转让，实质即为其对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因林焰香在其承包经营期限于2015年12月31日届至前，已将车辆经营权转让给了徐友明。故，自转让行为发生之日（2015年12月18日）起，林焰香不再享有原承包经营合同项下的权利，也不再承担该经营合同项下的义务。作为营运车辆所有权人及出租车经营主体的富山公司，有权自主处置自己的财产并行使对该财产的决策权，他人无权干涉。虽然徐友明在承继林焰香所转让的合同权利义务后，因旧车的报废，与富山公司就新车承包经营期间之各方权责，以重新缔结合同的方式，于2015年12月18日形成了合意，但依当事各方均承认新车沿用旧车“营运指标”之情形，基于林焰香在2015年12月11日6000元定金收条中明确载明新车牌照号码为鄂Ａ×××**，而并非是旧车车牌鄂Ａ×××**之事实，结合林焰香通过转交押金收据而办理的旧车押金转让手续，并与徐友明到富山公司就新旧车辆相关权益进行了变更登记，且徐友明以答辩陈述“当事三方共同在相关部门办理新车上牌”的方式，单就林焰香于上诉状中所表述的“其为徐友明办理新车营运牌照”之内容的认可，实质表明林焰香在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前，实际已知悉新旧车辆的更换并明知新车的挂牌号码，然其在未取得富山公司让渡的新车营运资格，却又收取徐友明的新车定金，并办理押金转让手续，且笃定为徐友明办理营运新车上牌之行为，事实说明其在转让营运车辆经营权之时，即已知晓原承包经营合同与新承包经营合同之间的承继关系。否则，其无法解释割裂两份合同与其行为原因之间的合理性基础。故，林焰香并不能以客观事件发展过程中的部分表象来否定其先前对事物性质的既定认识。因而，即便是徐友明与林焰香之间未明确约定转让款25.6万元的具体内容，但在前后合同具有实质性关联的情况下，原审结合林焰香之转让行为，并综合案件实际，认定林焰香与徐友明之间就车辆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即为林焰香对原承包经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正确，且因徐友明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联，原审依必要共同诉讼制度，追加徐友明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的程序合法。关于林焰香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原审未将调解期限计入审限，并基于当事人的申请办理了延长审理期限的审批手续，程序合法。故，对于林焰香的该项上诉请求，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亦无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综上，林焰香的上诉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元，由林焰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