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4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汝华生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 法定代表人：王文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女，1985年7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件林，男，1966年5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军，广东韶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何件林与郴州市汝华生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汝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8）湘1026民初1700号民事裁定，驳回何件林的起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湘10民终165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指令审理。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湘1026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汝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汝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被上诉人何件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军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汝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在确认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合格前，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2.涉案标的属于特种设备，本案验收单只有上诉人公司员工签名，上诉人并未授权该员工验收，员工也不具备验收知识和能力，验收无效，被上诉人没有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何件林辩称，涉案管道工程已经通过上诉人验收，一审时对管道进行检测鉴定，因上诉人的锅炉等未安装，上诉人也未提供锅炉安装资料，导致涉案管道工程不能单独验收，无法鉴定。特种设备管理法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汝华公司支付工程款78,867.5元，并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自2018年3月2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汝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何件林与汝华公司签订“锅炉蒸汽管道安装工程承揽合同”，合同内容为：“汝华公司将锅炉蒸汽主管道一期工程发包给何件林安装，由何件林包工包料完成，工程完成标准以管道不泄漏气体、压力为0.8兆为准，材料质量以国标无缝钢管为标准。工程报价以2017年9月30日由汝华公司确认的《汝华食品厂主气管报价表》为准。”合同上另行注明“从签协议日起25日内完工，结算方式工程完工验收后3个月付清，农历2017年12月30日全部结清工程款。”何件林与汝华公司确认工程报价为78,867.5元。工程完工后，汝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胡小尧、张洪生于2018年3月22日对工程进行验收，并在验收单上注明“因整体（二期工程未施工）未完成，如在整体工程完成遇有漏气等问题，必须无条件提供维修”。何件林在验收单上保证“如质量问题，施工负责”。因汝华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引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何件林申请对已安装的汝城公司锅炉蒸汽管道一期工程进行检测是否合格，鉴定机构回复称，资料不全，无法完成鉴定，故中止了对外委托鉴定。以上事实有承揽合同、报价表、工程竣工验收单、付款申请单、鉴定申请书及一审法院司法技术部门对外委托工作报告书等证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国家对特种设备安装实行许可制度。本案双方签订的《锅炉蒸汽管道安装工程承揽合同》，涉案标的物（锅炉蒸汽管道）属于特种设备，因何件林没有取得国家许可的相应特种设备安装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对特种设备的作业人员、施工企业、使用企业进行了要求，主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国家对特种设备生产实行许可制度，特种设备生产单位应当具备相应的条件并经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许可，方可从事生产活动；锅炉、气瓶、氧舱、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设计文件，应当经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核准的检验机构鉴定，方可用于制造；施工单位应当在施工前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修理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使用取得许可生产并经检验合格的特种设备；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向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及其检验、检测人员提供特种设备相关资料和必要的检验、检测条件，并对资料的真实性负责……由此可见，汝华公司作为特种设备的使用单位，在选任特种设备的施工单位时即存在过错，而何件林作为个人显然是不具备生产、安装特种设备的相应资质，根本无法将设计文件提请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核准的检验机构鉴定、核准鉴定、施工前的书面告知等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申请或者报准、审核的任何资料，汝华公司也无法将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向鉴定机构提供锅炉蒸汽管道相关资料的检测条件，因无任何的提请审批、审核资料提交，导致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后最终因材料不齐而无法鉴定，安装的蒸汽管道工程是否验收合格和是否符合投入使用的条件均无法确定，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双方所签订和履行的承揽合同虽无效，且涉案工程无法确认是否合格能够投入使用，但何件林已经根据合同施工，存在施工材料、人力成本等投入，而涉案标的物已安装在汝华公司，相关的蒸汽管道及设施也没有返还的必要，故结合该承揽合同的合同价、完工后当事人结算的具体情况以及何件林具体组织施工所付出的成本（建材、人力成本等），并结合合同无效的当事人过错程度，依法酌定汝华公司按照何件林付款申请单中（汝华公司按照公司程序已审核）的数额（即78,867元）的70%作为汝华公司折价补偿给何件林的损失，为55,206.9元。何件林请求按照付款申请单全额付款，因涉案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本案工程款延期付款是否支持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计算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均系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均属于违反有效合同所规定的义务所产生的责任后果，因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都已宣告无效，已经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所以何件林请求对未付工程款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郴州市汝华生态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何件林工程款55,206.9元；二、驳回原告何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72元，由原告何件林负担532元，由被告郴州市汝华生态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汝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证据：证据1.汝华公司与邓康富于2019年9月3日签订的《生产车间蒸汽管道安装工程合同》复印件，证据2.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郴州分院出具的《压力管道安装安全质量监督检验报告》复印件，证据3.蒸汽管道现施工合格图片，拟证明本案何件林与汝华公司双方签订的《锅炉蒸汽管道安装工程承揽合同》无效，现有蒸汽管道重新安装后，经检验合格。 何件林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未提供原件核对，也未提交邓康富的身份证明材料及具备安装涉案设备资质证明，且安装施工合同签订的是邓康富，而检验报告中的安装单位是郴州市苏仙区华茂锅炉安装维修队，二者不一致，安装施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9月3日，检验报告载明的监检时间是2019年9月9日，两者都在一审判决之前，上诉人明知本案正在进行诉讼，对如此重大的事实却未通知何件林及一审法院，存在明显恶意。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原件核对，安装施工合同和检验报告中的安装单位不一致，且安装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和检验报告的监检时间都在一审判决之前，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涉案标的物（锅炉蒸汽管道）属于特种设备，且何件林未取得国家许可的相应特种设备安装资质，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认定涉案《锅炉蒸汽管道安装工程承揽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正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无效承揽合同中的工程是否必须经过验收合格才能付款。本案中，汝华公司作为特种设备的使用单位、建设单位，在选任何件林安装蒸汽管道时未审查何件林是否具备生产、安装特种设备的相应资质，存在明显过错。而何件林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仍承揽蒸汽管道的安装，亦存在过错。双方之间所签订和履行的承揽合同虽无效，但何件林已经根据合同施工，存在施工材料、人力成本等投入，而涉案标的物已安装在汝华公司，相关的蒸汽管道及设施也没有返还的必要，一审根据承揽合同的合同价、当事人结算情况、何件林实际组织施工所付出的建材、人力等成本，并结合双方当事人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酌定汝华公司按照何件林付款申请单中（汝华公司按照公司程序已审核）的数额（即78,867元）的70%折价补偿何件林损失为55,206.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汝华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汝华生态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杨爱华 审 判 员 廖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道勇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