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元，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希理，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鑫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白庙街办江山村**（荆门化工循环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84798794478Q。法定代表人：李鑫，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鑫，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原审原告周福元与原审被告王希理、荆门鑫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星能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李鑫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鄂0802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王希理上诉后，本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鄂08民终3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王希理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鄂民再48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鄂08民终377号民事判决和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发回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重审。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鄂080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周福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福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被上诉人王希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被上诉人鑫星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原审第三人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福元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周福元为鑫星能源公司实际出资人，李鑫为其代持的7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不得执行；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1）2010年10月14日、2011年6月28日李某出具的2份收据，及2010年10月14日周福元与李鑫签订的入股协议证明：周福元拟将以上资金用于入股湖北鑫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星科技公司），该公司未能注册成功，遂将该资金用于鑫星能源公司增资扩股，周福元一直在鑫星能源公司工作，故对收据上名称未更改。（2）原判未采信会议记录不当。原一审周福元申请证人周某、李某出庭作证，当时公司仅有李某与李鑫二名股东，李某出庭作证时李鑫被羁押，二人不可能串通，李鑫、李某关于入股事实及金额等陈述一致；三份会议记录真实、连贯，并与原件比对，应予采信。（3）原判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王希理主张周福元无入股鑫星能源公司的意思表示，应由王希理承担举证责任。王希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王希理认为收据系补签，没有举证证明或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22条第（1）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周福元享有鑫星能源公司股权。王希理明知李鑫代持周福元股权，且不是股权交易当事人，不受股权登记外观主义原则及登记对抗制度的保护。王希理辩称，1、周福元不是鑫星能源公司隐名股东。（1）周福元提交的入股协议、收据及李鑫出具的声明均显示周福元出资对象是鑫星科技公司，不是鑫星能源公司。（2）李鑫称未与周福元就入股鑫星能源公司达成合意，周福元不具备成为股东的法律要件。即便周福元事后知晓该出资用于鑫星能源公司，双方未就款项性质作出约定，该款不能认定为鑫星能源公司股金。（3）第二次出资时间为2011年6月28日，此时鑫星能源公司已完成增资，此次出资不是入股。（4）入股协议载明入股鑫星科技公司，第二份收据却加盖鑫星能源公司公章，二者相矛盾；原二审庭审记录证明收据系事后所补。（5）收据金额70万元与转账金额69.3万元不符。周福元称所差7000元系工资，无证据证明，不应支持。（6）无证据证明李鑫曾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注册鑫星科技公司，即便提出申请，李鑫陈述该公司筹备时间段为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此时鑫星能源公司已完成增资达半年之久，因此周福元主张因鑫星科技公司名称被占用，将出资转入鑫星能源公司不能成立。2、即便周福元是鑫星能源公司的隐名股东，亦无证据证明王希理明知李鑫代持其股权。（1）三份会议纪要不能证明该事实。因：仅2017年7月6日的会议纪要有周福元发言，但该纪要未核对原件，存在添加内容的可能性，此时王希理正申请拍卖李鑫股权，该会议纪要是周福元等人故意设计。（2）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的第三人不限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相对方，因此本案不能排除执行。（3）本案应优先保护王希理利益。隐名出资带有规避法律等不当目的，给法律关系造成混乱，增加商业风险和交易成本，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宜鼓励和支持。而王希理享有的债权具有合法性，由国家强制力进行保障，具有优先保护的信赖利益。综上，王希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星能源公司及李鑫述称，本案并非虚假诉讼，其将股东明细给王希理看过，王希理对李鑫代持股权的事实明知。周福元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李鑫持有的鑫星能源公司股份中有70万元系为其代持，对王希理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2、判令鑫星能源公司将其登记为股东，并确定出资额。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星能源公司于2007年4月27日由李鑫、王金荣发起注册成立，原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李鑫出资30万元（占股60%），王金荣出资20万元（占股40%）。2010年12月1日，鑫星能源公司申请增资到1000万元，股东变更为李鑫、李某，其中李鑫出资800万元（占股80%），李某出资200万元（占股20%）。2012年5月9日，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鑫星能源公司变更投资人和股权，变更后李鑫出资600万元（占股60%），任执行董事；王希理出资400万元（占股40%），任总经理。2016年6月2日，原审法院在执行王希理（申请执行人）与李鑫（被执行人）合伙纠纷一案时，作出（2016）鄂0802执337号之三执行裁定，冻结了李鑫在鑫星能源公司60%的股权份额；同年7月11日，该院作出（2016）鄂0802执337号之六执行裁定，裁定对上述股权份额予以拍卖。周福元以其为李鑫名下隐名股东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上述股权的执行。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鄂0802执异63号之一执行裁定，驳回周福元的异议请求。周福元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周福元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是李鑫名下隐名股东，欲阻却原审法院对李鑫在鑫星能源公司60%股权份额的执行。（一）周福元是否鑫星能源公司隐名股东。周福元要入股的是鑫星科技公司，其中50万元由李某以该公司名义收取，20万元虽由鑫星能源公司收取，但发生在鑫星能源公司增资扩股之后。周福元原一二审庭审陈述其不清楚李鑫将钱用于何处，收据是事后补签，没有入股鑫星能源公司的意思表示。另外，从经验法则判断，如此大额资金入股，为保证资金安全和权益，理应在工商部门登记为股东，否则不合常理。据此，周福元不是鑫星能源公司隐名股东。（二）退一步讲，假设周福元是鑫星能源公司隐名股东，2013年8月13日、2014年2月22日、2017年7月6日三份会议记录，均不能证明王希理明知李鑫代周福元持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外观主义原则，名义出资人和实际出资人的股权代持协议只能约束协议双方，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因此，即使周福元是鑫星能源公司隐名股东，且王希理明知李鑫代周福元持股，周福元亦不能阻却人民法院对李鑫在鑫星能源公司60%股权份额的执行，故对周福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周福元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900元，均由周福元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10月，李鑫与李某筹备成立鑫星科技公司。2010年10月14日，李鑫（甲方）与周福元（乙方）签订一份入股协议，内容为：“……二、甲方作为乙方代理人，将乙方所出资金入股湖北鑫星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所获收益全部由乙方所得。三、乙方自愿出资50万元入股该公司，入股金额以公司收据金额为准。……”同日，周福元向李某账户分2笔共转款50万元（一笔43万元、一笔7万元）。当日，李某向周福元出具一张收据，内容为鑫星科技公司收到周福元股金50万元。鑫星科技公司未完成登记注册。2011年6月28日，周福元向李某转款193000元，同日，李某向周福元出具一张收据，内容为鑫星能源公司收到周福元股金20万元，该收据加盖鑫星能源公司公章。周福元称以其工资抵扣7000元。另查明，周福元自鑫星能源公司成立起即为该公司员工。本院认为，关于李鑫是否代周福元持股事实及持股金额。（一）50万元转款能否认定为鑫星能源公司股金。结合转账凭证、收据、入股协议、李某证言及李鑫陈述，可认定：1、2010年10月14日转款的50万元最初作为周福元入股鑫星科技公司的股金，代持在李鑫名下；2、鑫星科技公司未注册成功；3、当年12月1日鑫星能源公司扩股增资。4、当时公司股东为李鑫、李某，二人均认可周福元股金转入鑫星能源公司用于扩股增资，根据以上事实分析，最初二人约定李鑫代周福元持有50万元鑫星科技公司股金，鑫星科技公司未注册成功，该款用于鑫星能源公司扩股增资。综上，本院认为李鑫代周福元持有与该5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鑫星能源公司股份。王希理依据原二审庭审笔录对李明兰询问时代理人的回答，认为周福元收据是事后补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希理认为根据周福元陈述的“不清楚钱何时转入鑫星能源公司”，可以认定周福元与李鑫未达成入股合意，本院认为，仅从周福元该陈述不能认定其未与李鑫达成入股合意。（二）20万元转款能否认定为鑫星能源公司股金。根据周福元转账凭证、收据、李某证言及李鑫陈述，本院认定该20万元系周福元入股鑫星能源公司股金，由李鑫代其持有。王希理提出收据金额20万元与转账金额19.3万元不一致，本院经审核，考虑到周福元已支付大部分金额，及其长期在鑫星能源公司上班的事实，周福元称以工资7000元抵扣剩余款项符合常理。王希理提出该款支付于鑫星能源公司扩股增资后，不能认定为股金。本院认为，收据已载明款项性质为股金，并加盖鑫星能源公司公章，结合转账凭证、收据及当事人陈述，该款虽发生于鑫星能源公司增资扩股后，仍应认定为入股鑫星能源公司的股金，故对王希理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李鑫代周福元持有与7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鑫星能源公司股权。关于王希理是否明知李鑫代持周福元股份。周福元原一审提交三份会议纪要拟证明该事实，本院经审查：1、三份会议纪要内容连贯、相互吻合；2、记录人李某、周某出庭证明纪要属实；3、2017年会议纪要有王希理签字，故本院认为三份会议纪要属实。王希理提出李某发言笔迹与其他部分笔迹不一致，李某称其发言时由其他人记录符合常理，王希理该异议理由不能成立。结合会议纪要内容及周福元自鑫星能源公司成立起就在公司工作的事实，本院认定王希理明知李鑫代持周福元股份。王希理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应理解为任意第三人，不限于存在股权交易情形，故其属于受保护的第三人范畴。本院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结合以上法律规定，“第三人”不能做泛化理解。具体到本案，王希理与李鑫合伙纠纷案生效后，王希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查封、执行李鑫所持鑫星能源公司股份，涉及本案所争议的李鑫代持周福元股份，本案无股权转让、质押等行为，没有处分股份的双方，即无受保护的第三人，况且王希理亦为鑫星能源公司股东，明知李鑫代持周福元股份，故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王希理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周福元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鑫持有的荆门鑫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中有7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系李鑫为周福元代持；三、不得执行上述第二项中李鑫为周福元代持的股权；四、驳回周福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周福元负担100元，王希理负担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王希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张青云审判员  苏红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钟舒书记员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