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车站路东段香橙公寓。负责人：李恒伟，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素丽，河南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莉莉，河南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鹏飞，男，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祥，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鹏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6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豫民申22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石素丽、被申请人刘鹏飞的诉讼代理人赵海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申请再审称，1、刘鹏飞同时具有肇事逃逸，毁灭证据两种法律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拒赔，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且无解释说明义务。一、二审法院对刘鹏飞逃逸并毁灭证据予以认定却判决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为刘鹏飞签发保单时，对免责条款加黑加粗，并已经向其明确告知，刘鹏飞对保单也签字确认，因此，其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已经完成，对刘鹏飞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和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6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再审费用由刘鹏飞承担。刘鹏飞答辩称，1、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没有对刘鹏飞关于交通肇事免赔情形、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投保单仅有黑体字，且签字也并非刘鹏飞本人所签。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主张投保单上有刘鹏飞签字及有黑体字提示，就尽到了提示义务，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被害人当场死亡，不是因刘鹏飞逃逸而死亡，保险事故在被害人死亡时已经形成。逃逸与否决定刘鹏飞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对保险事故进行赔偿，逃逸行为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再审请求。2016年6月，刘鹏飞向西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刘鹏飞支付保险赔款6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承担。西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0月7日20时35分许，刘鹏飞驾驶豫Ａ×××××号轿车沿吴黄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吴黄路皮营乡双楼理路段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屈建辉驾驶的无牌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屈建辉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事故经西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鹏飞驾车逃逸、毁灭证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屈建辉在该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10月14日，西华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说明及意见为：1、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屈建辉的损伤位于头部、颈部、胸腹部及四肢的头皮下肿胀、皮肤擦伤，上述损伤特征结合案情分析认为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之征象。2、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屈建辉具有头皮血肿、胫骨骨折、颅内出血、脑挫伤，脑疝形成的急性颅脑损伤特征，综合分析认定，死者屈建辉的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引起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后死者屈建辉进行土葬，2014年10月27日，屈建辉户口注销，其户籍类型为农业户口。受害人屈建辉生前2013年3月16日至2013年6月30日在宁德市国际旅行社从事驾驶员工作，驾驶闽Ｊ×××××号车；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在捷安汽车出租公司工作。其驾驶的闽Ｊ×××××号车辆在2013年4月18日、5月3日在福安市有违法处罚信息。屈建辉夫妻从2013年3月1日至事故发生前租房在福安市城××街道××社区××路××号居住生活。受害人屈建辉母亲许秋环，1968年9月17日出生，父亲屈文凯，1966年11月25日出生，妻子郭文芳，1987年4月7日出生，儿子屈明浩，2012年8月24日出生。2016年6月17日上述赔偿权利人（作为甲方）与刘鹏飞（作为乙方）达成赔偿协议，刘鹏飞一次性赔偿甲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两轮摩托车修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750000元。刘鹏飞驾驶的豫Ａ×××××号轿车在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7日，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刘鹏飞在保险条款上签字，关于保险免责条款，保险单用加粗字体显示，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刘鹏飞进行明确告知。刘鹏飞因交通事故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西华县人民法院认为，刘鹏飞在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处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刘鹏飞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刘鹏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并毁灭证据，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是否应当理赔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应当明知驾车逃逸的含义、非法性和社会危害性，但将该事项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仍负有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的义务，免责条款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作为保险人虽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提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的“采取合理的方式”。综上，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交通事故发生后，刘鹏飞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协议内容，因此，刘鹏飞有按照保险合同向阳光财险周口公司请求给付赔偿金的权利，所以，阳光财险周口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对刘鹏飞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合理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根据刘鹏飞提供的有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对受害人屈建辉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刘鹏飞提供有效证据，赔偿标准按受诉法院城镇标准计算，22576元/年×20年=511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屈建辉的儿子屈明浩17154元/年×16年÷2=137232元；合计648752元。受害人屈鹏飞父母在事故发生时均不满50岁，又未提供其失去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需要屈建辉抚养的证据，其父母的抚养费不应支持。2、丧葬费42179元÷2=21089.5元；3、交通费，刘鹏飞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数额较大，受害人系本县人，其父母等主要亲属在本县，交通费数额酌定为1000元；4、精神抚慰金考虑受害人年龄、刘鹏飞的过错、受害人亲属因其死亡遭受的精神痛苦程度、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为80000元；以上1-4项合计750841.5元。刘鹏飞未提供住宿费、误工费方面的证据，此项请求不予计算。刘鹏飞已经向受害人家属赔偿750000元，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刘鹏飞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刘鹏飞500000元，合计赔偿6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作出（2016）豫162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刘鹏飞11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刘鹏飞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西华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二审查明，该院认定事实如下：依据刘鹏飞提供的有效证据，按受诉法院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屈建辉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2576元/年×20年=451520元，原审认定为511520元不当；受害人屈建辉的各项损失合计为690841.5元，一审认定750841.5元不当。其他查明事实和一审一致。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阳光财险周口公司诉称其就免责条款向刘鹏飞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而刘鹏飞辩称其未在保险合同中签名，也未见过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进而对免责条款并不知悉。阳光财险周口公司虽然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请刘鹏飞注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投保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不能证明其对刘鹏飞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已经查明受害人屈建辉自2013年3月16日至2014年9月先后在宁德市国际旅行社和福安市捷安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工作，并租住在福安市城南金山××号，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上诉称屈建辉的死亡赔偿金和其儿子的抚养费均应按照河南省农业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6）豫16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西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鹏飞驾车逃逸、毁灭证据。刘鹏飞因交通肇事罪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刘鹏飞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无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6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刘鹏飞同时具有驾车逃逸、毁灭证据两种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肇事逃逸及毁灭证据均是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情形，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作出提示后，并无解释说明义务。案涉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部分采用加黑字体提示，且保险单中有如下加黑字体内容：“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说明了《机动车强制保险条款》、商业保险对应的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各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赔偿处理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下方有刘鹏飞的签名。虽然再审阶段刘鹏飞对签名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此，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提示，并向刘鹏飞进行了说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说明、提示义务。原判认定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而让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判关于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责任部分，因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再审请求，故该部分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6民终3653号民事判决和西华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西华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刘鹏飞1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1785元，由刘鹏飞负担8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1785元，由刘鹏飞负担81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范巧霞书记员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