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621号原告：冯托安，男，1959年3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锦榕，广东丰达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丽君，女，汉族，1983年2月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霞，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冯托安诉被告吴丽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冯托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锦榕、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和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在2014-2016年度的投资分红款人民币925392.90元及利息人民币5万元；2.判令解除被告代原告持有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和小蜜蜂澜园幼儿园股权的委托合同关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7年招聘一个叫徐本礼的人做原告私人司机。后经徐本礼介绍认识其妻的亲姐即本案被告吴丽君，被告当时是特蕾新教育集团属下龙岗区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员工。该幼儿园当时有一个股东退股，被告叫原告购买其股份。为购买该股份，被告介绍原告认识特蕾新教育集团的董事长郭某。经协商，原告出资人民币90万元购买该退出股东45%的股份。因原告是香港人身份，不能作为龙岗区特蕾新理想幼儿园投资人，就让被告签名合同代持股份，代表原告管理幼儿园，原告每年支付相关代持费用给被告。特蕾新教育集团的董事长郭某全程参与且知道该代持事实。一年后，特蕾新教育集团又在龙华新区新办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原告又被邀请投资人民币70万元入股该幼儿园，占30%股份，同样叫被告代原告签名代持股份，代表原告参与幼儿园管理事务。两所幼儿园原告共投资人民币160万元，该事实特蕾新教育集团皆已确认，董事长郭某也确认原告投资两个幼儿园事实。2007年-2013年，两幼儿园每年分红是被告叫徐本礼亲自交给原告。2014年原告脑溢血，几乎瘫痪、失忆。被告及徐本礼认为原告不能恢复记忆，徐本礼趁机将原告投资幼儿园手续和有关凭证从原告私家车上全部席卷而走。2015年终原告慢慢恢复，向被告和徐本礼要2014年-2015年分红，被告和徐本礼以各种借口不肯归还，占有原告的分红款。原告后来要卖掉两个幼儿园股份给特蕾薪教育集团郭某，被告从中协调，还反复发信息给原告，叫原告不要以太低价格卖，后二人竟然串通说幼儿园股份不是原告投资，谎称是原告借钱给他们投资的，因原告现还有脑中风后遗症，他们以各种手段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欺骗原告和原告家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请判如所请。被告辩称，1.被告是深圳市龙华区小蜜蜂澜园幼儿园、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特蕾新理想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2.原告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郭某出具的关于与原告认识经过的说明；2.证人黄某、杨某、陈某的证言；3.原告与被告、原告与郭某、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郭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4.深圳特蕾新教育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市多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原告投资两幼儿园的证明；6.两幼儿园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7.联合投资深圳市理想幼儿园协议书、联合投资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小蜜蜂幼儿园协议书。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联合投资深圳市理想幼儿园协议书；2.联合投资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小蜜蜂幼儿园协议书；3.深圳市龙岗区教育局学前教育科出具的证明；4.特蕾新理想幼儿园董事会决议；5.特蕾新理想幼儿园董事会会议纪要。证人黄某、杨某、郭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人黄某、杨某、郭某出庭作证，接受了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核认定规则和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1.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特蕾新理想幼儿园是由深圳市龙岗区教育局主管的民办教育机构，已取得有效期至2018年7月31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为吴丽君。2.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湖小蜜蜂澜园幼儿园是由深圳市龙华新区公共事业局主管的民办教育机构，已取得有效期至2019年1月31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为谭艳。3.深圳市特蕾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蕾新公司），现名深圳市特蕾新教育集团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2000年8月14日，注册资本1500万元，郭某为该公司自然人控股股东，持股比例80%，兼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4.2007年6月20日，作为乙方的被告吴丽君与作为甲方的特蕾新公司签订了一份《联合投资深圳市理想幼儿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理想幼儿园总投资额为人民币220万元整，甲方出资人民币121万元整，占投资总额的55%；乙方出资人民币99万元整，占投资总额的45%。幼儿园发生的经营性盈利或亏损应由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盈利、承担风险及亏损。5.之后，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增资至500万元，登记的出资人变更为：吴丽君出资99万元、特蕾新公司出资121万元、深圳市多元学前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出资280万元。6.深圳市多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元教育公司），注册成立于2003年5月16日，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郭某为该公司自然人控股股东，持股比例80%，担任该公司监事。7.2011年9月23日，作为乙方的被告吴丽君与作为甲方的多元教育公司签订了一份《联合投资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小蜜蜂幼儿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该幼儿园总投资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整，甲方出资人民币225万元整，占投资总额的75%；乙方出资人民币75万元整，占投资总额的25%。双方在确认股权及幼儿园与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后，一次性支付投资款，以货币形式出资。幼儿园发生的经营性盈利或亏损应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盈利、承担风险及亏损。8.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向被告支付的2014-2016年度分红款合计513111.32元，其中2014年度33816.78元、2015年度51060.39元、2016年度428234.15元。9.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向被告支付的2014-2016年度分红款合计412281.58元，其中2014年度95286.29元、2015年度92323元、2016年度224672.29元。10.针对上述两笔投资，原告主张其为实际投资人，与被告之间于2007年通过案外人司机徐本礼介绍认识后，签订了委托合同，委托被告代持其在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和小蜜蜂澜园幼儿园的股权，代行股东权利，转交分红，原告支付被告代持费用。原告以被告拒绝转交2014年至2016年度的分红款为由，经协商未果，遂诉至本院。11.2007年时，被告是特蕾新公司旗下南山区荔庭园幼儿园的园医。12.被告是徐本礼的亲戚。徐本礼的小名为“小山”。13.在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中，被告表示其不参与原告与徐本礼就涉案两所幼儿园的纠纷，其是中间人，其夹在原告与徐本礼之间挺难，建议原告直接找徐本礼解决纠纷；并且被告建议不要太低价转让幼儿园的股份。14.特蕾新公司、多元教育公司证明：原告于2007年向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实际投资97万元享有45%的股权；原告于2011年向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实际投资75元享有25%的股权；因原告是香港居民，不能在内地投资幼儿园，原告委托被告代持涉案两所幼儿园的股权。15.郭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同上。1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本院向双方释明“如果双方存在委托代持幼儿园股权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效力不一定有效”，告知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原告未在指定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告又主张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故本案系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因本案当事人未就发生争议后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约定，而案件涉及的主要争议事实发生在内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以及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于2007年向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实际投资97万元占45%股权、于2011年向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实际投资75万元占25%股权的人是原告还是被告；如原告是实际投资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原告委托被告代持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小蜜蜂澜园幼儿园股权的合同关系；如果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委托代持股关系，该委托代持股关系是否有效。围绕上述争议，本院逐一分析评判：一、关于涉案两所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是原告还是被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该规定，原告、被告主张其是涉案两所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均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未提交投资的直接证据，如银行转账凭证等。原告主张，其提供不了投资的直接证据是因为徐本礼趁其患重大疾病之际拿走了其投资幼儿园的所有材料。因此，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需要审核双方提交的其他间接证据，比较证据证明力的大小，并判断是否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原告为证明其为涉案两所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提供了其与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邻居和员工的证言、特蕾新公司和多元教育公司的证明，并申请证人郭某等出庭作证。首先，在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告多次表示其不愿介入原告与徐本礼之间因幼儿园投资的纷争，其只是中间人，并建议原告不要太低价转让幼儿园的股份。从被告上述语言中可以看出，被告并不认为其是涉案两所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其次，特蕾新公司、多元教育公司分别是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小蜜蜂澜园幼儿园的另一投资方。作为投资方，特蕾新公司和多元教育公司清楚幼儿园的其他实际投资人，因此，特蕾新公司和多元教育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信度高。第三，郭某是特蕾新公司、多元教育公司的大股东。郭某与被告现合作投资东莞东城丽城幼儿园。郭某作为案涉两份投资合同的相对方即特蕾新公司和多元教育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亲自经历了其中一份合同的签订，其本身与本案的判决结果并无明显的利害关系，其虽与原、被告均存在利益关系，但与双方的关系较为均衡，甚至与被告相识相处的时间更加长久，因此，郭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信度也高。微信聊天内容、证明和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对原告投资涉案两所幼儿园委托被告代持股权的事实的发生、发展作出了符合逻辑的描述。根据优势证据的审核规则和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原告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原告是实际投资人。被告主张相反的事实，即其才是涉案两所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包括签订投资合同时投资款的来源和交付过程等，而不能仅凭投资合同上记载的主体主张自己是实际投资人，现被告并没有完成这一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于2007年向特蕾新幼儿园实际投资了97万元现享有45%股权，原告于2011年向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实际投资了75万元现享有25%股权，原告是涉案两幼儿园的实体投资人。二、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原告委托被告代持涉案两幼儿园股权的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该法律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持股关系，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因其投资涉案两所幼儿园的所有材料被徐本礼拿走，其提供不了代持股协议的直接证据。因此，应从其他间接证据，并综合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等方法来判断。如前所述，原告是涉案两幼儿园的实际投资人，而原告是香港居民，不能在内地投资幼儿园，再结合涉案两幼儿园投资合同是由被告与特蕾新公司、多元教育公司签订、登记的涉案幼儿园的举办者又是被告的情况，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原告委托被告代持涉案两所幼儿园股权的委托代持股关系。三、关于原告委托被告代持涉案幼儿园股权的效力的问题原告举证证明了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委托代持股关系，并不当然能够依据该合同关系主张被告向其返还2014-2016年度的分红款，还必须要以该委托代持股合同关系有效为前提。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双方均未就两者之间的委托代持股合同效力问题提出主张，然而，对合同效力的确认是正确审理合同纠纷的前提，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即使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故本院应依职权审查原、被告之间委托代持股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原告采取委托被告作为名义投资人的方式，投资内地幼儿园，据原告自认，其目的是为了规避行政机关对香港居民投资内地学前教育的相关管制。而本院认为，原告的投资主体资格问题正是审查原、被告之间委托合同效力问题的关键。鉴于中国内地与香港之间就教育领域的投资未有特别约定和规定，而《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贸易关系的安排》及其后续协议中亦未涉及学前教育领域，依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商务部发布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的备注信息以及《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说明，香港居民能否投资内地学前教育这一问题，应当参照适用《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和《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的投资行为发生于2007年、2011年，然而，2007和2011年版《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正面清单）中并未包含学前教育机构。即使在正在实施的2018版《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中，第十二条亦明文规定外商对学前教育机构的投资仅限于中外合作办学且须由中方主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办学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办学条例实施办法》对于中外合作办学在主体、教务教学、组织管理、资产财务等各方面的规定，案涉两所幼儿园均不属于中外合作办学。由此可认定，原告不具备投资案涉两所幼儿园的投资主体资格。原告采取委托代持股权的方式投资内地学前教育，规避相关法律法规，不仅扰乱了我国投资市场的秩序，而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促进民办教育事业的健康发展，维护民办学校和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以及该法关于民办学校设立程序的相关规定。由此亦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订立的目的系违法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的，合同无效。据此，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合同关系无效。四、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如何处理的问题原告诉请解除其与被告之间代持涉案两所幼儿园股权的委托合同关系和诉请被告返还涉案两所幼儿园在2014年至2016年度的分红度，均是建立在双方委托代持股合同关系有效基础上的。如前所述，原告投资内地幼儿园并委托被告代其持有涉案两所幼儿园的股权无效，其在本案的两项诉请均失去了法律依据。在本院释明后，原告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法院不能代替原告行使诉讼权利”、“法院不能剥夺被告的抗辩权利”和“民事诉讼两审终审制”的原则，本院不能迳行对无效合同的后果进行处理，原告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就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告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告于2007年向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实际投资了人民币97万元，并委托被告代其持有该幼儿园45%的股权。原告于2011年向小蜜蜂澜园幼儿园实际投资了人民币75万元，并委托被告代其持有该幼儿园25%的股权。原告投资内地幼儿园、委托被告代其持有特蕾新理想幼儿园和小蜜蜂澜园幼儿园的股权，违反了禁止外资准入内地幼儿园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代持股法律关系无效。就无效投资、无效委托代持股的法律后果的处理，原告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冯托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5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8554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成人民陪审员  林竞华人民陪审员  夏 颖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