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唐河路**。 法定代表人：叶定中，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定中，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惠兰，女，196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鄂长青，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中山路** 主要负责人：杨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波，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旸，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上诉人叶定中、上诉人余惠兰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下简称交行青岛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发公司、叶定中、余惠兰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为：“交行青岛分行于2015年5月4日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对这一事实的认定上诉人不持异议。但是一审却又认定“直至（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2015年12月14日）自该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对此，上诉人认为是违反法律明确规定的错误认定。因为：其一，根据当时（2015年5月4日）实施有效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计算应当始自“中断时起”，即一审认定的2015年5月4日起重新计算，而不是中断之后一审认定的判决生效之日的2015年12月14日起重新计算。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5月4日至2018年7月27日方提起的诉讼，期间已达三年之多（38个月），早已超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两年的诉讼时效。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进一步明确了诉讼时效从提交诉状之日起中断。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实施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期间的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5月4日中断之日重新计算至《民法总则》实施之日的2017年10月1日，期间已达两年零五个月之久，两年的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5月4日届满。因此，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超出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依法已丧失本案的诉权，法院应依法驳回该诉讼。2、上诉人叶定中，余惠兰的保证责任已解除。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2581号民事判决书“叶定中、余惠兰亦不承担相应保证责任”（见P11）的认定，上诉人叶定中、余惠兰的保证责任已解除。3、本案系“一事不再理”案件，亦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3480号民事裁定书对“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的定义：“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案件，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就同一事实再行起诉和受理”。本案即系应属“一事不再理”的案件。因为涉案2014年11月19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人（被上诉人）有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七项请求债权的权利，但其于2015年5月4日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时，并未提出该同一合同项下的律师费负担的诉讼请求。根据民事权利自行处分的原则，应当认定为该项权利已在该案本应行使却未行使请求权的情形下已被放弃或割舍，在该案结束时已被法院归于同一事实而结案。因此，一审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 交行青岛分行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在建发公司未足额支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4日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至（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判决生效之日即2015年12月14日，自该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7日提起对借款判决生效之后利息、罚息、律师费的诉讼，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该案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保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各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合同义务。叶定中、余惠兰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权利债务的保证责任。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事不再理，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就律师费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且就该主张被上诉人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转账凭证足以证明了已实际支付律师费，因此，该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交行青岛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发公司偿付交行青岛分行律师费337184.24元；2、确认交行青岛分行有权就前述第1项讼请求对建发公司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叶定中、余惠兰就第1项诉讼请求向交行青岛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建发公司、叶定中、余惠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8日，交行青岛分行与叶定中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叶定中作为保证人为交行青岛分行与建发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1870万元；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各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保证人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债务人或第三方提供的抵押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同日，余惠兰向交行青岛分行出具声明，承诺其作为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的配偶，同意保证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保证，基于该保证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清偿。叶定中与余惠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8年12月7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19日，交行青岛分行与建发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建发公司向交行青岛分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额度1700万元，授信期限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1月19日；借款人未按合同项下任一《额度使用申请书》的约定偿还贷款本金或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单方面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2014年11月19日，交行青岛分行与建发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保证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建发公司愿意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办事处的房产（青房地权市字第××号）设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2014年11月25日，交行青岛分行与建发公司办理了上述抵押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2014年11月26日，建发公司向交行青岛分行出具《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载明建发公司向交行青岛分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4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基准利率加172个基点。2014年11月26日，交行青岛分行向建发公司发放了贷款1000万元，双方在《借款凭证》中约定借款年利率为7.28%。2015年5月4日，交行青岛分行就建发公司的违约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鞠波、丁世栋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2015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建发公司偿付借款本息9273741.58元（截至2015年8月21日）及自2015年8月22日至该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建发公司不履行上述义务时，交行青岛分行有权以建发公司名下的青岛市城阳区办事处的房产（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叶定中、余惠兰在1870万元的最高限额内对建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5年11月20日，交行青岛分行（甲方）与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受甲方的委托，乙方指派鞠波、丁世栋律师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甲方参加本案诉讼法律事务，包括诉讼、执行阶段。律师收费采取风险代理的方式，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两年内，甲方通过法院从借款人处每收回一笔现金后15日内，甲方按照收回款项的3%作为标准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2018年5月28日，交行青岛分行收到（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案件案款11239474.62元。交行青岛分行另就利息、罚息和律师费提起诉讼，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认定交行青岛分行主张判决生效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罚息、复利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交行青岛分行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未提交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该行已实际支付律师费，对交行青岛分行主张的律师费法院不予支持，该行可在证据充分后依法另行主张。2019年4月10日，交行青岛分行向支付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337184.24元。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已更名为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建发公司提交交行青岛分行在2015年4月24日的诉状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3480号民事裁定书，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建发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承担交行青岛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抵押合同》的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范围亦包括律师费。交行青岛分行在上述（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案件中未诉请律师费，其在本案中就律师费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该行律师费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建发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交行青岛分行于2015年5月4日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直至（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2015年12月14日），自该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后交行青岛分行于2018年7月27日提起对借款判决生效之后利息、罚息及律师费的诉讼，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该案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交行青岛分行于2019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就律师费的主张，交行青岛分行向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37184.24元，该费用属合同约定由借款人、担保人负担的合理费用，因此交通青岛分行主张建发公司偿付律师费337184.24元；确认交行青岛分行就抵押物所得价款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叶定中、余惠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行青岛分行支付律师费337184.24元；二、交行青岛分行有权就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给付金额对建发公司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叶定中、余惠兰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给付金额在最高债权本金余额1870万元及相应利息（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定中、余惠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建发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8元，减半收取计3179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建发公司、叶定中、余惠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叶定中、余惠兰的保证责任是否免除；三、交行青岛分行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交行青岛分行于2015年5月4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从该案诉讼程序终结时即判决生效之日2015年12月14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审认定交行青岛分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或者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情形，而且交行青岛分行在保证期间内向叶定中、余惠兰主张了权利，故一审认定叶定中、余惠兰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交行青岛分行在（2015）南商初字第80219号案件中并未主张律师费，其本案诉讼与该案诉讼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一审认定交行青岛分行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不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8元，由青岛建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叶定中、余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国媛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