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初2349号 原告：郝某，女，198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原告：曹文国，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原告：张梅，女，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原告：曹某1，男，201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法定代理人：郝某，系其母亲。 原告：曹某2，女，201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法定代理人：郝某，系其母亲。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兴群，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益明，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章礼富，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告：安吉华信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上墅乡田垓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7964673426。 法定代表人：杨利昌。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郝某、曹文国、张梅、曹某1、曹某2与被告章礼富、安吉华信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郝某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兴群、徐益明，被告章礼富、华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亲人死亡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221150.5元；2.本案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的亲人曹春强自2013年4月进入被告华信公司工作，一直表现良好。2016年7月25日下午14时40分许，曹春强在被告华信公司上班时，被同厂的被告章礼富用刀刺死。后章礼富被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5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五原告认为，原告的亲人因被告章礼富的侵权行为而死亡，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被告章礼富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华信公司招录有精神疾病的被告章礼富是导致原告亲人死亡的原因之一，被告章礼富持刀进入被告华信公司，华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也未尽到安全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正在工作的原告亲人无辜惨死，应与被告章礼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章礼富答辩称：自己无责任，应由公司老板进行赔偿。 被告华信公司答辩称：对原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基本认可，但对原告的诉请及观点不认可：1.华信公司在整个侵权事件中无过错：招工过程无过错；公司的管理、安全保障义务上也无过错。2.原告要求华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华信公司存在过错，也不适用共同侵权赔偿原则，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担的是补充责任。3.事件发生后，华信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已经支付了原告35.4万元，上墅乡政府也司法救助了5万元。另，接待家属及殡仪开支也花费了3.1万元。综上，我方认为华信公司无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有责任也已经支付了35.4万元，额外支出了3.1万元，足以弥补补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华信公司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身份证及户口簿复印件、人口信息、企业登记信息（复印件）、人民调解协议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2017）浙05刑初20号判决书、曹文国收据二份、电子汇款回单、上墅乡人民政府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安吉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拟证明被告章礼富为××人，被告华信公司未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被告章礼富质证认为无异议。华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说明被告章礼富是××人，也无法证明华信公司未尽到管理与安全保障义务。本院审核后认为，该鉴定意见通知书由安吉县公安局依法出具，且明确载明“被鉴定人章礼富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目前处于缓解不全的状态，有受审能力”，故本院对于章礼富事发时处于酒精所致精神障碍这一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原告认为华信公司未尽到管理与安全保障义务，本院将在下文中详述。2.原告向本院提交了社保参保证明、工资清单、租房协议、证明、房权证，拟证明本案死者及其家属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非农，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章礼富质证认为无异议。被告华信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死者系农业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本院综合审查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及庭上陈述，认为本案受害人户籍地在农村，且经常居住地（华信公司宿舍）、收入来源与消费亦在农村（华信公司住所地为上墅乡田垓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经常居住地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另，原告提供的被扶养人的租房协议、证明、承租房权证，经本院核查，被扶养人承租房屋确属城镇范围，被扶养人虽为农村户口，但实际居住地为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3.原告向本院申请调取的华信公司事发时监控录像一份，拟证明案发的经过及华信公司在案发前、案发中均未尽到安全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被告章礼富质证认为无异议。被告华信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录像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视频无法证明华信公司有过错，案件是一起突发恶性刑事案件，华信公司无法预料并采取相应措施。本院对该录像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华信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详述。4.被告华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曹文国领取司法救助款凭证，拟证明原告已领取上墅乡政府的司法救助金5万元。被告章礼富质证认为无异议。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款项不应计算在本案的赔偿范围内。本院认为，原、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另，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一、安吉华信竹木制品有限公司支付郝某、曹文国、张梅各项赔偿金人民币40.4万元（含司法救济人民币5万元）。本款记入诉讼、劳动纠纷赔偿总额内”，故本院认可上述司法救助金5万元计入侵权行为致损的赔偿总额内。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被告章礼富与受害人曹春强均系被告华信公司员工，章礼富为司炉工（特殊工种，有特种行业上岗证），曹春强为油漆工，分属不同车间，工作内容无交集。章礼富、曹春强均居住在华信公司提供的宿舍楼内。华信公司提供食堂可供员工就餐并有餐补，食堂不提供酒水，工作时间不允许饮酒。章礼富因琐事怀疑曹春强毒害自己，遂萌生杀死对方之念。2016年7月25日15时许，章礼富携带一把尖刀骑电瓶车前往华信公司，并在公司油漆车间和包装车间内，持用衣服包裹着的尖刀向曹春强胸部、腰部等处捅刺数刀，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曹春强符合单刃锐器刺破右后6、7肋间后动脉致大失血而死亡。被告章礼富患有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处于发病状态，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7年11月20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章礼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现正在服刑中。 本案原告郝某系曹春强妻子，曹某1（2012年2月12日出生）、曹某2（2013年11月3日出生）系曹春强、郝某子女，曹文国、张梅系曹春强父母。五原告因曹春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499120元、丧葬费305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568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交通、食宿费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046237.5元。 另查明，曹春强死亡后，被告章礼富未支付任何费用；被告华信公司与原告郝某、曹文国、张梅于2016年8月5日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华信公司支付郝某、曹文国、张梅各项赔偿金人民币40.4万元（含司法救济人民币5万元）。本款计入诉讼、劳动纠纷赔偿总额内。”上述款项华信公司已支付完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被告章礼富案发时处于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发病状态，其用工单位华信公司在招录、用工期间是否已尽到谨慎注意及监管义务。本院认为，华信公司聘用章礼富为司炉工，招录时应对其进行相应考察，现章礼富持有特种行业上岗证，在华信公司担任司炉工一职，并无不妥。现原告主张华信公司在用工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招录有精神障碍疾病的章礼富为司炉工，放任其在工作中酗酒病发导致曹春强被害，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本院认为，章礼富案发时处于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发病状态，在（2017）浙05刑初20号判决书中，多名证人证言均表示章礼富在工作生活中存在酗酒事实。华信公司录用章礼富为司炉工，该工作属于特殊工种，其虽持有特种行业上岗证，但在录用后的工作中华信公司仍应对该员工负有监管的义务。章礼富酗酒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因酗酒导致精神疾病病发致曹春强遇害，在此过程中，华信公司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酌定华信公司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二、被告章礼富与本案受害人曹春强均为华信公司员工，该案件发生在华信公司正常上班期间内，华信公司是否已尽到相应的安保义务。《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医院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为此，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疏于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而导致受害人之损害发生，或者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受害人之损害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安全保障义务人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曹春强与侵害人章礼富系同事关系，分属不同车间，工作内容无交集，章礼富持刀进入曹春强所在的油漆车间并将其杀害，超出了被告华信公司应当预见的义务范围。本院认为，华信公司厂区仅仅是章礼富实施这一犯罪行为的发生地，华信公司基于劳务合同对曹春强提供的安保义务，应解释为保障安全履行职务的义务，不能扩大至突发的第三人实施侵害案件，现章礼富因酒精所致精神障碍产生曹春强要毒害自己的幻想，进而萌生杀死对方的念头并将其杀害，该侵权行为是一起突发的第三人实施侵害案件，加害人的动机与两人的工作内容无关，受害人亦非因职务行为受到侵害，故不适用基于劳动合同产生的安保义务条款。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章礼富因自身幻觉而持刀刺杀曹春强致其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该侵权行为与曹春强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章礼富应对该侵权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其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836990元。华信公司招录章礼富后，对长期酗酒导致其精神障碍病发杀害曹春强，存在一定监管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09247.5元，现华信公司与原告之间已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一份，且将约定的40.4万元履行完毕，双方约定该款项计入诉讼总额内，故本院认定华信公司承担的209247.5元计入双方约定的40.4万元赔偿款内并已履行完毕。至于双方约定的超出本院判决确定数额部分，属于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本院不作评述。综上，对原告诉请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章礼富赔偿原告郝某、曹文国、张梅、曹某1、曹某2因曹春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3699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郝某、曹文国、张梅、曹某1、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53元（已减半、缓交），由原告郝某、曹文国、张梅、曹某1、曹某2负担1023元，由被告章礼富负担2230元，限原、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方 勇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晓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