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阜阳北路434号。 法定代表人：冯善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凤起路78号。 法定代表人：缪雷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荣、高允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4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物产公司违约金6093940.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物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与物产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具有完整性，合同中对于最终数额的认定应当在工程结束之时确认，分段认定违背合同订立的最初意图。双方对于两份合同的效力没有争议，但对于是否应当分段计算违约金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将完整统一的合同处理为分段计算的合同，未能正确认定合同性质。案涉合同的供货期限为工程结束之日，签署合同时并不确定标的数额，在工程完成之际进行最终清算之时才能够确定最终的数额。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与物产公司于2015年分别订立了《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以供乐清湾大桥及接线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规定了物产公司的供货期限为2015年2月10日至工程结束止，即合同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合同的最终清算时间为工程结束之日。物产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应当供给钢材约为6803吨、供给水泥约为100300吨；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应当偿付钢材款约为107238960元、水泥款4423900元。2018年2月，案涉工程施工进度已完成大半，为保证工程圆满竣工，当事人双方就合同进行大体清算，物产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36032982.2元，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已付款13160000元，付款比例达96.74%，欠付货款6005982.54元。此时才确定了最终的合同数额。根据合同的约定，合同未到终了之日，付款比例可以充分反映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案涉合同并非可分的继续性合同。因合同涉及巨额标的额，故在付款与供货上具有区间性，以配合合同目的的实际运行，并缓解双方的履约压力。物产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有悖合同的签订目的，且与法理不符，无法律依据。二、高额违约金不符合违约金制度的设立精神，违约金计算无事实依据。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与物产公司最终确定应履行的债权债务为6005982.54元的时间为2018年2月，即其损失应当为该笔欠付款因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延期支付而产生的资金收益，该笔资金收益的计算标准也应具备普适性。物产公司未举证证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因延期支付案涉本金六百余万给其造成的损失，而给出八百余万的高额违约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物产公司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因欠付六百余万货款这一纯欠款的违约事项给其造成了八百余万的损失。故，物产公司所主张的高额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三、物产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有违合同约定，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的认定缺乏合理依据。第一，物产公司没有证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的违约金未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无法律依据。第二，依据案涉合同第八条的约定，甲方应在收到业主材料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给乙方，未按期付款的，每逾天，按逾期支付货款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在确认违约金数额时未经过核算，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数额不当。 物产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二、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以逾期付款的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适当的，双方交易货款总额高达136000000元，案涉违约金数额仅占交易总额的6%。三、案涉合同第六条第四项约定买方应在供货次月的15号付款，另，合同还约定，当月25号双方对账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在5个工作日之内，将对账完成的材料款上报业主，并在收到该笔货款10个工作日之内支付。虽然案涉合同第八条约定从收到业主货款开始按照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间，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业主单独上报材料的计量款，而是把材料跟其他工程结合在一起计量工程款，导致业主的付款时间推迟，所以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间，通过对账单确认的方式确定了付款的时间是在次月的20号，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了调整。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若当事人变更了付款期限，不影响当事人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故物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按照次月20号作为付款时间，从次月21号开始对逾期付款的金额开始计算违约金。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物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物产公司货款6005982.54元、违约金8206327.46元，合计14212310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6月15日，此后继续按每天0.0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物产公司（供方、乙方）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乐清湾大桥及接线工程第03标段项目部签订《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各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带肋钢筋、光圆钢筋、“海螺”牌散装水泥等货物，供货期为2015年2月10日至工程结束止；并约定了供货时间、质量标准、货物数量及单价、货物运输与验收、结算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其中第六条结算方式第4条结算与付款约定：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为一个供货期，甲方5天内对账并在收到甲方发票以后上报指挥部；次月15日前支付当期货款的80%，剩余20%同下期货款一同支付，支付方式为现款支付，如指挥部支付甲方当期物资预付款为承兑汇票，甲方须提前与乙方协商；结算流程为当月25日前乙方向甲方提供对账单并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单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甲方需五工作日内将对账完成的材料款上报业主，并在收到该笔货款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发票金额的80%，剩余20%次月同下批货款一同支付。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应在收到业主材料货款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给乙方，未按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逾期支付货款金额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物产公司认为双方实际操作中对当月货款是在次月20日前支付；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认可虽然将付款日调整为每月20日前，但实际操作中因无法单独就该部分业务量上报业主相关材料，所以无法在每月20日前付款，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是在收到业主货款后支付给物产公司的，所以存在延误。 经双方核对，2015年5月至2018年3月，物产公司共向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供应钢筋、水泥货物金额共计137468073.36元，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尚欠货款6005982.54元未支付。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在两份《供货履约完结确认书》上盖章，确认物产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钢筋、水泥材料的供应，并已完成双方对账及货款增值税发票开具事宜。2015年8月20日、2016年6月28日，物产公司曾向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的乐清湾大桥及接线工程第03标段项目部发送催告函各一份，告知其逾期付款并进行催告，该项目部亦曾于2017年4月12日、6月8日分别出具付款承诺函，承诺付款。2017年10月16日、2018年3月12日，物产公司委托律师向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寄送律师函催讨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物产公司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签订的《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有效。物产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两份合同项下供货义务，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经过对账亦确认了尚欠货款，故双方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约定，诚实履行。物产公司主张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005982.54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系完整合同不具有可分性，故不应分段计算违约金的辩解，与案涉两份合同的结算付款及违约责任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存在多次逾期付款行为，物产公司接受逾期付款后，不影响其就逾期付款部分继续主张违约金。案涉合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标准，未过分高于物产公司实际损失，故该院依据双方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院经核算，物产公司主张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的违约金8206327.46元，未超出该院核算金额，故依法予以支持，此后另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偿付物产公司货款6005982.54元；二、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物产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8206327.46元（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此后以6005982.5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7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2074元，由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制作的违约金计算明细一份，2.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制作的应付账款明细一份，3.业主方支付款项的银行回单一组，4.增值税发票一组，证据1-4共同欲证明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6093940.4元。 经质证，物产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该予以采纳；证据1系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2也是由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单方制作，且最后的付款金额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证明效力、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亦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系由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单方制作，物产公司亦持有异议，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证据3-4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本院亦不予采信。 物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对账单显示双方系以月为周期，对每期供货数量、货款金额进行核对，同时明确记载了每期应付货款金额、应付货款时间。前述对账单经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其应当按照该对账单所载内容履行付款义务，但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未能及时、充分履行其各期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关于案涉违约金不应分段计算、违约金整体起算时点应为2018年2月的上诉主张，与前述对账单所载内容明显冲突，亦无其他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述，上述对账单对于案涉《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项下的付款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付款时间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故一审法院以案涉对账单显示的各期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依据案涉《钢筋采购合同》、《水泥采购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分段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另，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虽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物产公司的实际损失，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铁四局第一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9元，由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中铁四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周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