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铜梁区渝通公交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两路社区两路村三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565634385Q。法定代表人：姜庆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亮，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丽蓉，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翔宇路8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50087889J。法定代表人：王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男，199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吉安市。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渝通公交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通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客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通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亮，被上诉人恒通客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通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渝通公交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通客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未对恒通客车公司是否按进度生产的事实进行查明，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也未列明；第二，一审判决对恒通客车公司是否按进度生产的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恒通客车公司作为合同义务方，以及证据的掌握和保管方，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第三，渝通公交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恒通客车公司未按进度生产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恒通客车公司构成违约。恒通客车公司辩称，渝通公交公司要求恒通客车公司双倍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恒通客车公司已按进度正常生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渝通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渝通公交公司、恒通客车公司签订的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3月2日解除；2.恒通客车公司立即向渝通公交公司双倍返还预付款共计400万元；3.恒通客车公司立即向渝通公交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恒通客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渝通公交公司（买方）与恒通客车公司（卖方）签订《客车购销合同》（编号：KCGX20170000107），约定渝通公交公司以38.5万元/辆的价格向恒通客车公司购买50辆CKZ6116HNA5型城市客车，交付方式为卖方自提，交付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交付地点为卖家厂房，付款方式及期限详见补充协议。若买方未能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款项的，则全部购车款支付期限提前届满，卖方有权利要求买方在逾期付款行为出现的次日立即付清全部未付款项，否则买方应向卖方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逾期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卖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12月17日，渝通公交公司（买方、甲方）与恒通客车公司（卖方、乙方）就付款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一、本批车每台车单价38.5万元，本批50台合计金额1925万元。甲方分四期向乙方足额支付：第一期：甲、乙双方在签定本合同后，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本批车发动机采购订单，甲方收到本批车发动机采购订单复印件或电子文档后，甲方于一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批车购车款预付款200万元；第二期：2019年1月20日前，乙方生产的车辆进入焊装工位（车身立架）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购车款800万元；第三期：乙方交付车辆时（最迟不超过2019年2月28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购车款155万元；第四期：剩余购车款770万元支付方式按约定。二、甲方违约责任：1、以上付款方式，甲方如有任何一期逾期，则视为甲方剩余购车款全部逾期，乙方有权就甲方未支付的全部购车款向甲方进行主张（包括向人民法院起诉）。因乙方主张购车款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2、如乙方通知甲方提车，甲方无故拒绝提车的，则视为乙方已履行交车义务。乙方有权就本协议约定的所有购车款（1925万元整）对甲方进行主张。三、乙方违约责任：乙方自签定合同后三日内组织生产，收到200万元购车款后10内未按进度生产，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预付款双倍返还给甲方。甲方有权另购车辆，同时可以追诉乙方的违约责任，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应按合同要求于2019年2月28日前将50台质量合格车辆全部交付给甲方，超过交车期限，每日按总车款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12月19日，渝通公交公司向恒通客车公司支付了购车预付款200万元。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恒通客车公司先后五次向渝通公交公司发出《关于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变更的函》，要求变更收款账户，暂缓支付第二期800万元购车款，并在最后一份《关于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变更的函》中告知“我司将于2019年2月28日前书面告知贵司新的收款账户，请贵司收到后2个工作日内将该笔款项支付到我司指定账户”。庭审中，恒通客车公司对2019年1月29日和2019年2月13日的《关于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变更的函》中恒通客车公司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持异议，但是在法庭给予的合理期限内并未提交比对件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2月25日，渝通公交公司向恒通客车公司邮寄了《催告函》，告知：1、根据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贵司应当于2019年2月28日向我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数量和质量的车辆。2、若贵司未能于2019年2月28日向我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数量和质量的车辆，我司将依法解除我双方签订的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并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3、我司订购该批车辆的原因在于我司部分运营车辆因使用年限届满而面临更换，如贵司无法按期交车，将导致我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如贵司确无法按期交车，请及时告知我司，以便于我司及时进行下一步工作安排。如贵司明知无法按期交车，又拒绝告知我司真实情况，由此给我司造成损失的，我司将依法向贵司主张赔偿。2019年2月28日，恒通客车公司未能按约向渝通公交公司交付车辆。2019年3月1日，渝通公交公司向恒通客车公司邮寄了《关于解除及其的函》，告知：1、由于贵司未能按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向我司交付合同约定数量和质量的车辆，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6款之约定以及《合同法》相关规定，我司决定解除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该解除决定自本函件送达贵司或视为送达贵司之日起生效。2、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第6款之约定，向我司双倍返还预付款共计400万元。该函于2019年3月2日送达恒通客车公司。2019年2月25日，渝通公交公司与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提供法律服务，并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另，渝通公交公司还提交了制作于2019年2月22日的恒通客车公司厂区照片、视频以及录音恒通客车公司工商档案信息，拟证明：1、恒通客车公司身陷多重债务纠纷、拖欠员工工资，管理者无心经营，工人无心生产，经营和生产状况恶化，无法按约交付车辆；2、目前恒通客车公司处于停产状态，安装车辆的大型配件并未购买，无法按约交付车辆；3、渝通公交公司方800万元未支付是因为对方主动要求推迟，并非渝通公交公司违约。恒通客车公司质证认为：一、厂区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图片中可以看出，我司也已经按照渝通公交公司要求将车辆生产到第二笔车款的支付要求，即已经完成车身立架（我司生产客车的流程为：1、按照合同要求设计出图纸；2、按照图纸要求向供应商购买车身配件的原材料及原材料的下料制作；3、单件产品制作，即将购买来的原材料制作成符合图纸要求的一个一个的客车车身配件；4、车身立架，特指将第三步的单件产品组装成大体的车身框架；5、将车身立架逐个焊接组装成完整的车体，即除了发动机和车身装饰，所有组装已经完成，行业称之为白皮车；6、将白皮车按照图纸要求进行涂装；7、总装，指组装上底盘和发动机、变速箱等；8、下线调试以及交车）。本案中合同约定在第4步车身立架时就应当支付800万元的货款，结合员工提交的照片，以我司随后提交的照片，这批车已经完成了第6步，对车身全部上完了油漆，但渝通公交公司依然未支付800万元货款，渝通公交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约。二、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恒通客车公司已经向第三方供应商采购了这批车的全部50台发动机，以及底盘所需要的全部配件，已经可以进行第7步总装，但是因为渝通公交公司未支付后续的800万元后续款，导致恒通客车公司担心总装完成之后渝通公交公司依旧没有能力履行其付款义务，故没有进行总装。三、录音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录音材料无法识别出行程时间、地点、方式以及录音中说话人的身份，且不认可录音中说话人为恒通客车公司工商档案信息中登记的王凯。恒通客车公司亦提交了内容为恒通客车公司厂房展示的50台车的生产状况的照片，拟证明涉案的50台车已经全部完成了第6步涂装，只差总装和下线调试。渝通公交公司质证认为：1、照片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并不能证明恒通客车公司已经按约组织生产，且据交付车辆时间2019年2月28日已经长达两个月之久，仍然处于车身立架状态；2、照片中无法看出车辆已经组装，只能显示出车身立架，合同约定的2019年1月20日进入车身立架系渝通公交公司方支付800万元的支付条件，而该车款系恒通客车公司主动要求推迟，并非渝通公交公司违约；3、车身立架以及照片都不能证明恒通客车公司已经按进度组织生产，且从客观结果上看，恒通客车公司逾期交付车辆为事实；4、恒通客车公司未按约组织生产和交付车辆，已经停产系违约行为，渝通公交公司有权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中止支付货款，恒通客车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以及上述违约行为已经致使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渝通公交公司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单方行使解除权，要求解除合同，且该解除已经生效。5、恒通客车公司方提供的照片不能看出达到照片上的生产车辆有50台，且也不能证明照片上的车辆为渝通公交公司方订购的车辆。6、有一张照片是车头的，除了车架并无其他任何配件。一审法院认为：渝通公交公司、恒通客车公司签订《客车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恒通客车公司称“依据《补充协议》，渝通公交公司应当在2019年1月20日前将第二笔购车款800万元支付恒通客车公司，但是截止到今天，恒通客车公司至今未收到800万元购车款，故是本案渝通公交公司的先行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约定的车辆无法按时完成生产和交付”，但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系恒通客车公司先后五次向渝通公交公司发出《关于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收款账户变更的函》，要求变更收款账户，暂缓支付第二期800万元购车款，且截止2019年2月28日仍未告知渝通公交公司新的收款账户，故该800万元未予支付的责任不在渝通公交公司，对恒通客车公司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恒通客车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不能履行主要债务，截止2019年2月28日，恒通客车公司确实未按约定交付车辆，构成违约，渝通公交公司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故对渝通公交公司主张确认渝通公交公司、恒通客车公司签订的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3月2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支付的购车预付款200万元应予返还。至于双倍返还预付款部分，其性质为违约金，但《客车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并未就2018年12月29日前需达到的生产进度进行明确约定，渝通公交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2018年12月29日前恒通客车公司有违反该条约定的违约行为，故渝通公交公司按该条约定要求恒通客车公司承担双倍返还预付款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代理费部分，理由同违约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渝通公交公司、恒通客车公司签订的KCGX20170000107号《客车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3月2日解除；二、恒通客车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渝通公交公司预付款200万元；三、驳回渝通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40元，减半收取201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20元，由渝通公交公司负担8720元，恒通客车公司负担16400元。本院二审期间，恒通客车公司举示汽车配件采购合同、销售合同、恒通客车回款商谈纪要、恒通客车公司采购订单等证据，拟证明恒通客车公司为完成本案交易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和订单，以及恒通客车公司按进度正常生产且存在较大的损失。经组织质证，渝通公交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认为不能证明恒通客车公司按期完成了生产进度。本院认为，恒通客车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渝通公交公司、恒通客车公司双方签订《客车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之后，渝通公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12月19日向恒通客车公司支付了购车预付款200万元，恒通客车公司亦应履行按进度生产的合同义务，即恒通客车公司应在收到200万元购车款后10日内按进度生产车辆。但双方在《客车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并未就2018年12月29日前需达到何种生产进度作出明确约定，渝通公交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恒通客车公司在2018年12月29日前存在何种未按进度生产的违约行为，故在此情形之下，应结合合同其他条款约定并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方式进行合理认定。从客观结果看，恒通客车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渝通公交公司交付50台车辆，确已构成违约，合同目的显已无法实现，故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客车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已解除及恒通客车公司返还渝通公交公司预付款200万元并无不当。同时，因恒通客车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渝通公交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亦是客观事实，恒通客车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亦不合理。据此，综合本案全部现有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本院酌情认定恒通客车公司应向渝通公交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同时恒通客车公司应承担因其违约行为导致渝通公交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8万元，对渝通公交公司超过前述范围之外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渝通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64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渝通公交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四、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渝通公交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费18万元；五、驳回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渝通公交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240元，减半收取20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12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恒通客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德亮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