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6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渚河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树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维志，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伟，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飞豹电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邯郸市肥乡区经济开发区新华北街4号 法定代表人：韩世尧，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维志、河北飞豹电动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7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生、被上诉人孔维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飞豹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肥乡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7民初3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孔维志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孔维志的妻子王艳玲于2014年6月25日从飞豹公司购买了电动汽车一辆，买卖合同的双方是王艳玲和飞豹公司，卖方主体是飞豹公司。上诉人爱华公司与被上诉人飞豹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独立法人，飞豹公司独立经营，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爱华公司是飞豹公司的原股东，不管其股份是否转让，均不应承担本应由飞豹公司承担的责任，股东责任承担的是清算责任，而飞豹公司至今没有到清算的阶段。换句话说，上诉人没有转让飞豹公司的股权，飞豹公司应承担的有限责任也不能转嫁给上诉人。至于飞豹公司承担责任后，是否向爱华公司追偿，是爱华与飞豹公司之间的关系。2、飞豹公司在销售电动车时，已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电动轿车、电动客车等，被上诉人购买时，飞豹公司没有任何隐瞒和欺诈，一审法院适用三倍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购买电动车没有受到损失。另补充：飞豹公司出卖的电动车是区域内行驶的电动汽车或老年代步车，2014年邯郸市对电动汽车或老年代步车无强制性要求上牌或持证。 孔维志辩称，一、飞豹公司向爱华公司进行了有效的债务转移，一审法院判决爱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爱华公司转让了其持有的飞豹公司的股份，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爱华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没有转让飞豹公司的股权”不是事实。在一审期间，上诉人通过律师向肥乡区工商行政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取的飞豹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飞豹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进行了股东资格(股权)变更登记，股东由爱华公司变更为朱立平、刘丽云。其中《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决定转让河北飞豹电动汽车有限公司股权的说明》、《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第四次股东会决议》、新的《公司章程》和《任职文件》均证明了这一事实。正是股权转让的事实，才产生了债务转移的事实，才导致股东责任转化为了直接的债务责任。(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自身的性质和效力：第一，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飞豹公司及其1000万元股份所有权全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受让方朱立平为750万元，受让方刘丽云为250万元；转让后，转让方不再为飞豹公司股东，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利益,并不再承担股东义务。受让方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享有公司的股东权利并承担公司股东义务。包括工商登记....所有资产”。第四条约定:“乙方在受让飞豹公司上述资产后，依法享有公司100%的所有权和自主经营管理权”。根据上述内容可知，本协议已经超越了单纯“股权转让”的范围，其中包含了“资产转让”的内容。第二，飞豹公司从公司性质上是独资公司，爱华公司是飞豹公司的独资股东，但飞豹公司并未独立经营管理，始终是依托爱华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这一点根据爱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全权处理电动汽车纠纷一案(详见本案证据:①爱华公司向肥乡县质监局出具的关于客户投诉的答复书；②肥乡县质监局出具的(2016)第1号产品质量争议终止调解通知书)情况可知。第三，在上述“第二”的现实情况下，公司资产与公司股权存在更加紧密的联系性。协议中，爱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让股权，同时行使股东权以飞豹公司的名义出让原飞豹公司的资产，将飞豹公司全部股权与资产整体打包，形成了事实上的“企业(公司)整体转让”。这样的安排，因为其并未损害其它股东利益和公司利益，所以完全属于“有权处分”。第四，协议中，因为涉及公司财产权的行使和公司财产的处置，是否损害飞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是考量协议有效性的重要内容。协议第二条约定：“飞豹公司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均已合法有效剥离，并由甲方承担”。同时为了强化这一条款的可实施性，爱华公司向飞豹公司及其新股东(朱立平和刘丽云)作出了《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决定转让河北飞豹电动汽车有限公司股权的说明》，进一步承诺:“转让以前的债权债务以及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爱华公司承担”。第五，上述“第四”中涉及到飞豹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置，其中对于“债权”，性质上等同于公司资产，根据“第二、第三”之分析，亦属于“有权处分”。第六，对于“债务”，《股权转让协议》对债务的约定，本身既是该协议成立的重要条件(如果没有这样的约定，可能没有人会面临风险去接手爱华公司所持有的飞豹公司的股权)，也是爱华公司主动承担法律或社会责任的体现，应当予以确认和鼓励。为了实现这样的法治目标，应当区分两种情况进行考量，以股权转让为时间界点，如果新的飞豹公司发展好，而爱华公司发展坏，上述约定涉嫌“逃避债务”，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法律应当对其(转让债务的行为)进行限制，否认其效力；而如果新的飞豹公司发展坏，爱华公司发展好，在这种情况下，法律如果也要强行限制，否认其效力，这就违背了《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或目的，反而与公平正义相悖，才是真正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对于本案，新的飞豹公司已经销声匿迹，仅仅是在理论或工商登记意义上还继续存在，甚至连法院的诉讼文书都需要公告送达。这种现状完全符合上述“第六”中的第二种情形，所以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对债务转移的约定，不仅是“有权约定”，更是体现公平正义的“合法约定”，法院应当确认其效力。二、本案中被告向原告销售电动汽车的行为存在隐瞒和欺诈，一审法院判决三倍赔偿合法有据。(一)原告与飞豹公司购销合同约定电动汽车的性能和用途与飞豹公司实际销售给原告电动汽车的性能和用途存在本质不同，明显存在隐瞒和欺诈。第一，飞豹公司通过营业执照公示、说明书宣传、导购介绍等三种途径，向原告展示了其所销售的电动汽车的性能和用途，原告也是基于以上三个方面充分认识了飞豹电动汽车的优越性能，才购买了飞豹公司的电动汽车。所以，能够在中国公路或城市道路上供乘用行驶，能够申领牌照，具有这种性能和用途的电动汽车，才是原告购买并支付价款的对象，也正是飞豹公司应当向原告交付的合同标的。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电动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强制性认证范围的批复》(国认证函[2011]139号)等相关规定，飞豹公司所生产“飞豹”牌电动汽车应当申请并通过国家强制认证。但飞豹公司的独资股东(实际经营人)爱华公司在对肥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答复中显示，其不在国家工信部目录内，不能上电动汽车牌照，也即“飞豹”牌电动汽车并未申请并通过国家的强制性认证。第三，实践中该“飞豹”牌电动汽车并不能到相关车辆管理部门登记并申领牌照，而且原告因驾驶上述车辆在路上多次受到交警部门的查扣和处理。第四，上述事实已经充分说明被告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故意与行为。如果没有隐瞒和欺诈，其《使用说明书》中就应当特别注明“本车仅用作场(厂)区内车辆，不能在公路或城市道路上乘用和行驶”。如果没有隐瞒和欺诈，其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就应当注明“电动四轮车(场、厂内使用)”。如果没有隐瞒和欺诈，其导购就应当将本车不能申领牌照如实告知顾客。综上分析，被告所生产并销售给原告的“飞豹”牌电动汽车，本不具有在中国公路或城市道路上供乘用行驶的用途和性能，本没有通过强制认证，本不能申领牌照，飞豹公司却进行了相关肯定性的介绍和营销，采用了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使原告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被告单位按照所宣传的标准向原告收取了对价，从而导致了“约定购买车辆”与“实际交付车辆”在性能与用途上的不一致。按照《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侵害消费者权益处罚办法》第6条第8款、第16条等规定，这当然就是典型的隐瞒和欺诈行为。(二)本案电动汽车的生产、销售者应当承担退赔和三倍赔偿的法律责任。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提出退货的请求，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提出按照原电动汽车的销售额的三倍的标准请求赔偿，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本案被告对原告欺诈销售电动汽车，给原告实际造成了损失。原告购买了电动汽车，不能申领牌照，不能上路行驶，原告因驾驶电动汽车被交警查扣，驾驶证扣满12分；原告妻子因此精神抑郁，诱发疾病，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另上诉人补充上诉没有证据支持，其在产品说明书及营业执照、宣传手册均没有注明或特别说明。我方证据证明在2012年前，邯郸市有规定禁止此类车辆上路行驶。 飞豹公司未予答辩。 孔维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修车所支出的经济损失9450元；2、判令被告收回飞豹电动车并向原告退回购车款49850元；3、判令被告按照法律规定向原告另行增加赔偿149550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孔维志与王艳玲（病故）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4年6月25日以王艳玲的名义向被告飞豹公司购买“飞豹”牌电动汽车一辆，支付购车款49850元（见购车票据）。被告飞豹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系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不在国家工信部目录内，该电动汽车不能申领电动汽车牌照（见被告爱华公司对肥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答复）。原告孔维志因上述纠纷到市、县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进行投诉，但调解未果，2016年6月2日肥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冀肥）质监诉终字［2016］第1号质量技术监督产品质量争议终止调解通知书终止调解（见肥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冀肥）质监诉终字［2016］第1号通知书）。被告爱华公司系被告飞豹公司独资股东，2015年3月5日被告爱华公司出具的保存于被告飞豹公司工商变更档案中的《关于决定转让飞豹公司股权的说明》中载明：“将飞豹公司股权转让给新的投资人朱立平、刘丽云，转让以前的债权债务以及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爱华公司承担”（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生成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关于决定转让飞豹公司股权的说明》）。2015年3月17日被告爱华公司与朱立平、刘丽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4月7日被告飞豹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其全部股权由被告爱华公司变更为朱立平、刘丽云（见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生产者要求赔偿。本案中，被告在进行飞豹牌电动汽车销售过程中，应当合法生产、诚信经营，但被告却隐瞒了其所生产的飞豹牌电动汽车未在国家工信部生产许可目录内的真实情况，致使其所生产的飞豹牌电动汽车不能申领牌照，故可以认定被告在销售和经营中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要求被告退回购车款，并按购车款的三倍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所购买被告的飞豹牌电动汽车出现故障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车辆进行维修，但因原告未能提交修理的有效票据，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爱华公司将股权转让给朱立平、刘丽云时承诺转让以前的债权债务以及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被告爱华公司承担，该承诺文件保存于被告飞豹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应当视为双方的共同约定，该约定以股权转让变更时间为界点，明确了相关债权债务及由此所引起经济纠纷赔偿责任的归属问题，本院认为上述约定能够明确判断出，被告飞豹公司与被告爱华公司进行了有效的债务转移，被告飞豹公司不用为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及纠纷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赔偿责任应当由被告爱华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孔维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购买的一辆“飞豹牌”电动汽车退还给被告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原告孔维志电动汽车购车款49850元、并三倍赔偿原告孔维志149550元。二、驳回原告孔维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3元，由原告承担200元，被告承担42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孔维志提交了2018年8月27日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年10月31日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规范保障大队出具的《满分教育通知书》及《办理注销最高/实习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证明本案电动汽车不能上路行驶、申领牌照，因此给孔维志造成损失。爱华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飞豹公司在销售飞豹牌电动汽车过程中，隐瞒了其所生产的飞豹牌电动汽车未在国家工信部生产许可目录内的真实情况，致使其所生产的飞豹牌电动汽车不能申领牌照，孔维志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飞豹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又因飞豹公司原股东爱华公司在转让股权时承诺转让以前的债权债务以及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其承担，此承诺构成债务加入，故爱华公司应与飞豹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责任。孔维志诉请退车及返回购车款49850元，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未判决飞豹公司承担责任，因孔维志对此未提起上诉，故一审仅判决爱华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爱华公司上诉请求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孔维志主张飞豹公司销售电动汽车时存在欺诈、请求三倍赔偿149550元，本院认为，虽然飞豹公司隐瞒其所生产的飞豹牌电动汽车未在国家工信部生产许可目录内的真实情况，但其侵犯的是消费者的知情权，并不等于消费欺诈,故孔维志主张构成欺诈、请求三倍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7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7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孔维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购买的一辆“飞豹牌”电动汽车退还给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孔维志电动汽车购车款498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3元，由孔维志负担1058元，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孔维志负担1018元，邯郸市爱华机械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烈 审判员  武运红 审判员  李忠军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路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