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江，男，1971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丹，女，1976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梅，女，1973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洪江、唐丹因与被上诉人杨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江、被上诉人杨雪梅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唐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江、唐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340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上诉人洪江归还杨雪梅借款本金949210.00元；驳回杨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仅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的责任。利息约定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的规定，本案中杨雪梅未经批准、以高利贷为业，其出借的资金并非其合法自有资金，并且存在利滚利、最高的月利率高达120%，同时采用到上诉人家封门、泼油漆等侮辱、恐吓、威胁等非法手段收贷。完全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的借款合同属于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2.一审判决查明杨雪梅转给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为8672400.00元，上诉人洪江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金额为7723190.00元，因此上诉人洪江尚欠的借款本金为949210.00元，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7353058.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唐丹共同借款部分已经偿还完毕，唐丹不应当承担596658.00元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且本案诉讼标的高达千万元且争议较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违反法律规定。 杨雪梅辩称，上诉人到扫黑组举报过我，经过调查不是事实，公安上都已经结案了。洪江出具给我的借条我都交到了扫黑组。双方都有对账单并签了字，五年多了本金都有没有还完，不存在利滚利。 杨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洪江归还借款本金886.54万元、借款利息300万元，两项合计为1186.54万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唐丹对上述借款中的191.6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洪江、唐丹从2018年9月起以本金886.5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4.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由洪江、唐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江、唐丹分别于2013年12月16日和2013年12月19日向杨雪梅出具借款150万元和60万元的借条，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杨雪梅在扣除当月利息后实际转款144万元和47.6万元；2013年12月23日洪江向杨雪梅借款125万，杨雪梅在扣除当月利息后实际转款120万元；2014年1月23日洪江向杨雪梅借款50万元，杨雪梅在扣除当月利息后实际转款43万元；2014年1月28日洪江向杨雪梅借款50万元，杨雪梅实际转款48万；2014年6月8日洪江向杨雪梅借款100万元，杨雪梅在扣除当月利息后实际转款96万；2014年7月16日洪江向杨雪梅借款100万元，杨雪梅在扣除了当月利息及前期所欠利息后实际转款85万元。以上六笔借款均出具借条。之后洪江向杨雪梅于2014年9月14日借款48.8万元，2014年9月15日借款19.2万元，2014年9月30借款20万元，2014年11月10日借款9万，2014年12月3日借款9.6万元，2014年12月5日借款9.6万元，2014年12月30日借款19.2万元，2015年1月8日借款15.4万元；2015年3月16日借款30万和24.72万元，2015年6月16日借款9.6万，2015年8月5日借款9.6万元，2015年9月18日借款4.6万元，2015年9月30日借款9.2万元，2016年1月5日借款8万元，2016年1月29日借款4.72万元，2016年7月16日借款4.8万元，2016年8月17日借款9.6万元，2017年5月22日借款9万，2017年5月28日借款9万，以上借款合计867.24万元。其中洪江和唐丹一起借的是210万元，实际转款191.6万元。经双方当庭核对的账目，洪江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为：2014年度洪江向杨雪梅转款共计273.94万元；2015年度洪江向杨雪梅转款共计161.78万元；2016年度洪江向杨雪梅转款共计132万元；2017年度洪江向杨雪梅转款共计84.099万元；由陈德芝转给杨雪梅44万；葛光洪通过农行、农商行、建行转给杨雪梅76万元；合计772.319万元。洪江具体向杨雪梅转款的情况为：2014年1月支付2.14万元、2014年2月支付17.4万元、2014年3月支付8.4万元、2014年4月支付17.4万元、2014年5月支付17.4万元、2014年7月支付17.8万元、2014年8月支付100万元、2014年9月支付45万元、2014年10月支付32.2万元、2014年11月支付7.8万元、2014年12月支付8.4万元，2015年1月支付6万元、2015年2月支付21万元、2015年4月支付23万元、2015年5月支付5.8万元、2015年6月支付4.64万元、2015年7月支付32.84万元、2015年8月支付16万元、2015年9月支付16万元、2015年10月支付19万元、2015年11月支付12.5万元、2015年12月支付13万元、2016年1月支付25万元、2016年2月支付8万元、2016年3月支付9万元、2016年4月支付32万元、2016年5月支付12万元、2016年6月支付20万元、2016年7月支付20万元、2016年8月支付12万元、2016年9月支付6.5万元、2016年10月支付15万元、2016年11月支付20万元、2016年12月支付13万元、2017年1月支付10万元、2017年2月支付8万元、2017年3月支付10万元、2017年4月支付8万元、2017年5月支付6万元、2017年6月支付25.5万元、2017年7月支付9万元、2017年8月支付0.5万元、2017年9月支付12万元、2017年10月支付3.5万元、2017年12月支付3.5万元、2018年1月支付4万元、2018年2月支付5.6万元、2018年3月支付4万元、2018年4月支付1万元、2018年5月支付15万元、2018年6月支付1万元、2018年7月支付3万元、2018年8月支付1.499万元。双方曾三次对账，最后一次是2018年5月6日，并形成了对账单，洪江在对账单上注明：“以上所有借款都是用来修建工程及支付借款利息，所有借款及利息我愿意用我实际施工应得的工程款作抵押。”之后洪江未再向杨雪梅支付借款利息也未归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杨雪梅提供的借条及转款凭证，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洪江、唐丹承认向杨雪梅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依照法律规定，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杨雪梅多次要求洪江、唐丹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借款利息，洪江、唐丹未及时履行偿付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杨雪梅要求洪江、唐丹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雪梅主张的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洪江向杨雪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67.24万元，其中洪江和唐丹共同借款的金额为191.6万元。洪江向杨雪梅支付的借款利息，已经支付的按照年利率36%计算，已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未支付的按照年利率24%计算，根据这一原则，按上述洪江、唐丹转款时间在扣除应付利息后，其余部分扣减本金。洪江、唐丹于2014年总计向杨雪梅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73.94万元，其中支付借款利息142.0058万元，归还借款本金131.9342万元，2015年1月后洪江、唐丹转给杨雪梅的款项均为借款利息。截止2018年8月，洪江、唐丹尚欠杨雪梅本金735.3058万元，利息222.72万元。因洪江和唐丹共同向杨雪梅借款在2013年12月，洪江在2014年还款中扣减的本金应扣减洪江与唐丹二人共同借款本金，现二人的共同借款本金应为59.6658万元。 综上所述，杨雪梅请求依法判决洪江归还借款本金735.3058万元、借款利息222.72万元，两项合计为958.0258万元；请求依法判决唐丹对上述借款中的59.665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法判决洪江、唐丹从2018年9月起以本金735.305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洪江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杨雪梅借款本金735.3058万元以及借款利息222.72万元（利息截止到2018年8月），两项合计为958.0258万元；二、唐丹对上述借款中的59.665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洪江从2018年9月起以本金735.305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唐丹对以本金59.665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992.00元，由杨雪梅负担14130.00元，洪江负担7886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一、网络查询的与“杨雪梅”有关的案件法律文书列表清单影印件一份共四页以及（2018）川34民终42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共九页，拟证实杨雪梅涉及的民间借贷诉讼纠纷有十几个，说明杨雪梅的资金不是自有而是对外借的，杨雪梅是职业放贷人。二、照片复印件一张，拟证实杨雪梅在洪江住处泼油漆。被上诉人杨雪梅质证意见：上诉人所提交的法律文书列表中的案件当事人既有被上诉人的姐姐也有被上诉人的朋友，被上诉人不存在职业放贷的事实。泼油漆的事实公安机关已经经过调查，并非被上诉人所为。判决书时真实的，上面的当事人杨海燕和我是姐妹关系，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向别人借款来放贷的事实。 被上诉人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针对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对（2018）川34民终42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由于针对民事诉讼中对职业放贷人应如何界定，我国现行法律并无明文规定，目前仅凭案件法律文书列表清单影印件中所载明内容无法达到上诉人洪江关于被上诉人杨雪梅是职业放贷人的证明目的。针对第二组证据，该照片只能反映出门外墙壁被泼漆的事实，不能证实谁是进行泼漆的实际行为人，故该照片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经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委托代理人代其出庭，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故对其针对原审判决所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作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洪江与被上诉人杨雪梅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洪江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是务求妥善，从加大借款事实和证据审查力度、严格区分民间借贷和诈骗、严守法定利息红线、建立民间借贷纠纷防范和解决机制等四个方面提出的要求，目的是避免违法犯罪分子披着民间借贷的外衣套用司法保护的情况，甄别“套路贷”诈骗等新型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维护金融市场秩序、保障社会和谐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杨雪梅作为债权人，其与被上诉人洪江、唐丹之间既有真实的借贷合意，也有相对应的款项支付凭证，不属于诈骗分子利用债务人的无知，设置种种套路、虚增债务、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等形成所谓“完美证据链条”后借助司法力量逼迫债务人还款的“套路贷”诈骗现象，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不存在“套路贷”诈骗事实，上诉人洪江关于被上诉人杨雪梅完全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文）第四条要求，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同时指出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洪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套路贷”这一涉及刑事犯罪的诈骗行为，因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合意和真实发生的借款出借的事实及归还借款的行为，可以认定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合同相对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本金和利率的认定准确，上诉人洪江以借款合同无效为由主张改判其只归还被上诉人杨雪梅借款本金94.921万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洪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唐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作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2.00元，由上诉人洪江负担9969.00元、上诉人唐丹负担33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