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明，男，199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沧海路1926号上东国际2号楼3楼302—306。 负责人金朝阳，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昂，该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珊，女，199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葛仕晟、田甜，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鲍明、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甬港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孟珊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孟珊与鲍明于2016年6月29日结婚，于2018年4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2017年12月23日，鲍明微博发表文章，内容涉及：“对于孟珊女士‘贬损他人名誉’涉嫌诽谤、‘男方婚内出轨’、‘已非法占有为目的对我强行索要财物’涉嫌敲诈勒索的这三项行为提供部分证据。……经查实，孟珊女士在与我的婚姻存续期内，存在出轨行为，部分证据已承……”该文章已于2018年4月删除。2017年12月24日，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邱昂在上述文章下发布《律师函》图片评论，并于当日在自己的微博中发布案涉《律师函》图片，上述图片现已删除。案涉《律师函》根据鲍明单方陈述，主张孟珊涉嫌诽谤和敲诈勒索，并存在婚姻期间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等非法行为。2018年3月9日，宁波市律师协会出具《办理投诉律师案件处理结果报告书》，载明：经查2017年12月22日，甬港律师事务所与鲍明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指派该所律师邱昂为鲍明与孟珊侵权纠纷一案非诉讼代理人；2017年12月24日，邱昂受鲍明委托，将对孟珊的律师函在自己微博主页及鲍明微博评论上发送。经查明，孟珊、鲍明均系COSPLAY演艺界从业人员，鲍明发表的微博文章以及邱昂发表的《律师函》等引起了较多网友关注、转载和评论。原审庭审中，经当事人确认，案涉微博文章及《律师函》现均已经删除。孟珊于2018年7月17日起诉请求判令：1、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共同向孟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孟珊侵犯名誉权导致经济损失100000元；3、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孟珊精神损失50000元；4、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孟珊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5、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共同赔偿孟珊律师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自然人或法人的综合评价，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权利，法律保护公民或法人的名誉权不受侵犯。微博是分享自我的感性平台，而非追求理性公正的官方媒体，因此相比正式场合言语，微博上言论随意性更强，主观色彩更重，相应的对其言论自由的把握也更宽。但作为现实生活的投射和延伸，微博中的言论自由也是相对的，其行使不得侵犯他人名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鲍明发表的微博文章是否构成对孟珊名誉权的侵犯；二是甬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公开发布《律师函》是否构成对孟珊名誉权的侵犯；如构成侵犯名誉权，甬港律师事务所是否对此应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在本案中，鲍明未经孟珊许可，在微博上发布文章称“孟珊女士在我的婚姻存续期内，存在出轨行为”等涉及他人隐私的内容，造成众多网友浏览、转载、评论，其中相当比例为对孟珊否定性评价，应认定对孟珊名誉权造成侵害，且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鲍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相关内容表述有充分事实依据，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相关规定，发送律师函目的是通过律师表明权利人的主张，对侵权或者违约行为的性质、后果、法律责任等进行法律阐述，使责任人清楚其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作为法律文书，应注意行文规范与严谨，较之于一般通知、声明等函件，应更注重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甬港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虽以执业律师名义发表，然加盖了甬港律师事务所公章并采用律师事务所文号，该所对其执业人员在执业业务范围内行为需承担相应后果。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甬港律师事务所及当事律师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发函前已履行充分注意审查义务，对相关事实进行核实或进行风险告知，该所执业律师在相关内容未审慎核实情况下，将本应发送给孟珊个人的《律师函》公开发表于微博公众网络环境中，且部分内容涉及他人隐私，对于孟珊社会评价、社会生活等均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客观上造成对当事人名誉毁损的结果，法应担责。因甬港律师事务所实施侵权的主要媒介是个人微博，故赔礼道歉声明在该范围内予以发布为宜。对于孟珊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交通费损失、误工费损失、律师代理费损失、精神损失等各项赔偿请求，原审法院结合侵权方主观过错、实际损害结果、当事人自身情况等综合考虑酌情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鲍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发布侵权信息的个人微博上连续五天发布向孟珊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二、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发布侵权信息的执业律师个人微博上连续五天发布向孟珊赔礼道歉的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三、鲍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珊精神损害赔偿及各项经济损失5000元；四、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珊精神损害赔偿及各项经济损失2000元；五、驳回孟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638元，孟珊负担138元，鲍明负担350元，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负担150元。 宣判后，鲍明、甬港律师事务所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鲍明上诉称：一、本案鲍明与被上诉人孟珊主要是因为离婚案件产生了上述相关纠纷，且被上诉人本人有较大的过错。在本案起诉之前，鲍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因两人之间的夫妻矛盾产生相关争执，且主要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孟珊率先在微博等网络媒体上使用不客观不真实的消息诋毁、诽谤上诉人鲍明(包括但不限于吸毒、出轨等无客观证据支持的相关不实言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认可鲍明在微博上有较大数量的粉丝，被上诉人的这一行径直接导致鲍明在网络媒体上的名誉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为了消除影响，鲍明委托甬港律师事务所向孟珊发送律师函，其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恢复鲍明的名誉。二、被上诉人在客观上未遭受相关的精神或经济损失。事实上，因被上诉人孟珊与鲍明在微博上的这一纠纷事件，被上诉人孟珊的微博粉丝大量增加，鲍明认为，被上诉人孟珊主观上不排除通过上述诋毁鲍明的行为来炒作自己，扩大自己的知名度，甚至试图增加自己的商业价值。综上。鲍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甬港律师事务所针对鲍明的上诉答辩称：同意鲍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被上诉人孟珊针对鲍明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鲍明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甬港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甬港律师事务所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鲍明于2017年12月22日委托甬港律师事务所向被上诉人个人发送律师函一份，甬港律师事务所指派邱昂律师就鲍明所陈述的相关情况向孟珊致函，并不存在捏造事实，诽谤孟珊的情形。其后，邱昂在其个人微博上发布律师函的行为并未得到甬港律师事务所授权，该行为属邱昂律师个人行为，不能代表甬港律师事务所立场，所引起的相关法律后果不应由甬港律师事务所承担。因此甬港律师事务所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二、本案鲍明与被上诉人孟珊主要是因为离婚案件产生了上述相关纠纷，且被上诉人本人有较大的过错。在本案起诉之前，鲍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因两人之间的夫妻矛盾产生相关争执，且主要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孟珊率先在微博等网络媒体上使用不客观不真实的消息诋毁、诽谤鲍明(包括但不限于吸毒、出轨等无客观证据支持的相关不实言论)。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认可鲍明在微博上有较大数量的粉丝，被上诉人的这一行径直接导致鲍明在网络媒体上的名誉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为了消除影响，鲍明委托甬港律师事务所向孟珊发送律师函，其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要求其停止侵权行为，恢复鲍明的名誉。三、被上诉人在客观上未遭受相关的精神或经济损失。事实上，因被上诉人孟珊与鲍明在微博上的这一纠纷事件，被上诉人孟珊的微博粉丝大量增加，被上诉人孟珊主观上不排除通过上述诋毁鲍明的行为来炒作自己，扩大自己的知名度，甚至试图增加自己的商业价值。综上，甬港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鲍明针对甬港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答辩称：对甬港律师事务所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孟珊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犯名誉权是指采用了法律禁止的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使公民、法人人格尊严或者社会评价受到不利影响，并且行为人在主观上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所谓的故意就是指行为人有诋毁、损害权利人名誉的主观愿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鲍明发表的微博文章及甬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公开发布《律师函》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孟珊名誉权的侵害。对此，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和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综合认定。因鲍明与孟珊在处理离婚案件过程中发生纠纷，双方未能友好协商解决，鲍明对此发表的微博文章及甬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公开发布的《律师函》，并非旨在向公众解释与孟珊离婚纠纷的经过情况和处理意见，而是宣扬了孟珊的隐私等内容，亦掺杂了对孟珊人品、道德等的负面评述，引起了众多网友对孟珊的否定性评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名誉侵权成立并无不当。甬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公开发布的《律师函》系以甬港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向外公布的，甬港律师事务所主张系其执业律师的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鲍明负担200元，上诉人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负担200元。上诉人鲍明、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