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意如，女，196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忠，男，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系上诉人之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祥，河北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芳菲苑5-2-201。 法定代表人：赵洪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颖，河北省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伟，男，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海旭，河北释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意如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大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8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意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柴意如与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认定错误。柴意如提供了其向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的转账凭证以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恶意串通，将柴意如购买的房产网签到张大伟的名下。因此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的商品房买卖网签合同应予撤销。 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其确与柴意如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出于其他因素将涉案房屋网签到张大伟名下，但张大伟并未支付房款，应当撤销其与张大伟的网签合同。 张大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柴意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天骄园小区二期6-2-1204号、1-2-1005号房屋的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解除预售备案（合同编号：20170107036、20170107024）；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3日，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就其开发的位于大厂县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案外人董殿文代理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合同约定：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大厂县（商业）房屋三套出售给原告，房屋价款分别为1715620元、1017760元、1574500元，三套房总价款为4307880元（含三个车库390000元）。合同中对原告付款方式及期限、双方违约责任及房屋交付期限等条款均未做约定。合同上原告的签字，由案外人董殿文代签，合同落款时间书写为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7日，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又将其开发的位于大厂县房屋与被告张大伟、案外人张大伟签订合同编号为20170107036、20170107024、20170107011《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三份，合同约定: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购买被告廊坊市文盛公司开发的位于大厂县，房屋总价款分别为1146932元、679136元、1084980元，三套房屋总价款为2911048元；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于2017年1月7日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保证销售的商品房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因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原因，造成商品房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被告廊坊文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还对双方违约责任及房屋交付期限等条款均进行了约定。现原告就2-2-1-09号（商业）房屋亦以与本案同样的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起案号为（2018）冀民初2251号确认之诉，要求确认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案外人张大伟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70107011《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无效。另查明，2017年1月3日，案外人何信良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其中的条款约定：“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将其开发的大厂天骄园小区二期项目中的2034.39平方米约30套商住房以单价每平方米14000元抵顶给案外人何信良，如上述暂押房产需要充抵时，被告廊坊文盛公司需积极配合案外人何信良完成相关售房手续。”2017年1月4日，案外人何信良与被告张大伟签订《协议书》，协议其中的条款约定：“案外人何信良自愿将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处折抵的位于大厂县部分房屋登记在被告张大伟名下，并由其配合办理网签备案登记及相关权属登记手续。”再查明，2013年6月5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董殿文妻子陈颖账户转入2000000元，陈颖于当日将2000000元转入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会计毕雪飞个人账户；2014年6月5日、7月25日原告分别向案外人董殿文账户转入1500000元、1000000元，共计2500000元，案外人董殿文分别于2014年6月5日、7月25日向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会计毕雪飞个人账户转入1000000元、850000元，共计1850000元。原告通过案外人董殿文及其妻子陈颖共计向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会计毕雪飞个人账户转入3850000元。通过原告提交的银行资金往来信息结果表分析，原告与案外人董殿文及其妻子陈颖除上述银行转账交易外，还有其他数额不等的银行转账交易。又查明，在（2018）冀1028民初1543、1544号两案中，原告及案外人董殿文当庭陈述，原告于2014年通过转账给付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购房款2500000元，案外人董殿文代其垫付500000元，共计3000000元，从被告处预购买6套商品房屋，2016年12月22日，原告亦认可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只出售其6-2-1204号、2-2-09号两套房屋，两套房屋总价款为3290120元。被告廊坊市文盛公司在该两案中陈述，原告支付了购房款3000000元，预约购买多套房屋。因被告缺少资金急需用钱及案外事项才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网签手续，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但双方未履行合同。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的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银行资金往来证明5张，被告张大伟提交合同编号为20170107011、20170107036、20170107024《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3份、《协议书》2份，本院调取的（2018）冀1028民初1543、1544号两案的庭审笔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从该条款的表述分析是要求合同外第三人提供其与他人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及合同当事人之间有恶意串通之行为的证据，才可提起他人合同无效之诉，以防止与他人合同无关的人滥用诉权。本案中，原告陈述包括本案涉案房屋在内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处总共购买商品房三套，其向被告廊坊文盛公司支付购房款4000000元，从其提交的银行资金往来证明得出其实际只通过案外人董殿文及其妻子陈颖向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会计毕雪飞个人账户转入3850000元，但该笔巨款是否已转入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账户，原告及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的三份合同约定的总价格为4307880元，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向原告出具的三张购房款收据上的总数额亦为4307880元，与原告转入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会计毕雪飞的个人账户的钱款数额相差457880元，亦与其陈述的4000000元相差307880元。在（2018）冀1028民初1543、1544号两案审理中，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均陈述原告实际预购买6套住房，其实际支付购房款3000000元，后被告只出售给原告2套商品房，原告亦认可3000000元购买2套商品房。原告前后两次起诉陈述的购房款为3000000元或是4000000元，按当时的大厂县商品房市场价格远不止购买6套商品房。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之间的购房款支付情况前后相差数额巨大，购买商品房的套数亦相差巨大，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不合常理。且原告在2013年、2014年前就将巨额购房款通过案外人董殿文交付给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当时该房地产项目未开工建设，亦未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而原告不要求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合同亦不要求其出具任何收款收据，原告行为不合常理。且后来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的购房合同，仍由案外人董殿文代为签订，在涉及家庭如此重大事项的情况下，原告均未实际参与，原告的此行为亦不合常理。虽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转账支付给案外人毕雪飞账户的钱款为交付的实际购房款，不能证实双方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关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辩称其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的商品房网签合同目的是为了规避其他人民法院查封，而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何人发生法律纠纷及哪家人民法院因何法律事由要查封其房产，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维护，如有证据证明其规避人民法院查封行为成立，相关人民法院依法应追究其法律责任；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另辩称其公司是看到大厂县房产有升值空间，为了公司利益最大化，才未与原告签订网签合同，按照原告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草签的三份合同上标注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总价款为4307880元，而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的网签合同为2017年1月7日，该三套房屋总价款为2911048元，前后合同总价款相差1396832元，如其是为了升值，其更应该与原告签订网签合同，现反而是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了网签合同，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该辩称意见难圆其说，故本院不予维护；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再辩称其公司因为缺钱，才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了网签合同，如其公司真因资金紧张，其更应将房屋出售给买价更高的原告，而不应是出价低的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如其是为了套取更多的资金而一房多卖，其行为有违法律规定，可能涉及到其他的法律关系，原告、被告张大伟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追究其法律责任。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还辩称其与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手续是真实有效，但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均未交付购房款，未真实履行合同的意见，因被告张大伟根据其提交的案外人何信良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间签订的工程款抵顶房款的《协议书》及案外人何信良与被告张大伟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办理网签登记及权属登记手续的《协议书》，充分证明其就涉案房屋已一次性交付了购房款，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亦认可与案外人何信良签订的工程款抵顶房款的《协议书》确系其签订，且二被告及案外人何信良均按照各自签订的协议自愿履行完毕，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未经法定事由发生变更前均应对二被告产生法律约束力；另二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被告张大伟购买房屋的房款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如被告张大伟当日未付清房款，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公司其应清楚房屋办理完网签手续后产生的法律后果。且自二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网签之日至今，已长达近23个月，在此期间，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在其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未向被告张大伟索要过房款，亦未采取其他措施，对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行为不合常理，亦与房地产市场交易习惯不符。故对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维护。而对被告张大伟辩称其已于签订合同当日以工程款折抵方式一次性交纳了购房款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可。且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被告张大伟签订的商品房网签合同中，被告廊坊文盛公司明确承诺其出售给被告张大伟及案外人张大伟的商品房屋无产权及债权债务纠纷，如有纠纷亦由其承担全部责任。该承诺证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与被告张大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被告张大伟未支付购房款，二被告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仍然有效，二被告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如何履行，应依法另行解决。综上，原告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处购买的商品房最基本的购房套数及资金支付情况均无法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前后陈述矛盾，被告廊坊文盛公司辩称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辩称意见相互矛盾，难圆其说，二被告均认可其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已经过政府房屋管理部门网签登记确认，且网签合同具有对物权产生预登记作用，具有法定公示效力。综上，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张大伟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有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行为，二被告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原告就其与被告廊坊文盛公司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可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主张诉求的事实，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柴意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元，由原告柴意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新证据。证据为廊坊市企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毕雪飞的参保缴费证明，证明毕雪飞为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通过陈颖与董殿文转账给毕雪飞的款项实际是转账给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房款。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该证据及证明目的认可，张大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柴意如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的商品房网签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根据柴意如通过陈颖和董殿文向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毕雪飞的转账记录，结合柴意如与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证实柴意如就涉案房产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关于廊坊市买卖合同的真实性问题，根据2017年1月3日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何信良签订的协议书，因何信良承建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天骄园二期工程，为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部分房产抵顶给何信良，如“在后续拨缴期内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及时拨付上述工程余下款项”，则上述房产作价抵顶给何信良。何信良于2017年1月4日与张大伟签订协议，将涉案房产登记在张大伟名下并办理了网签。上述网签合同的签订过程表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并非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大伟并未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二审期间，张大伟并未提供何信良与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以及验收、结算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房产系抵顶给何信良，由张大伟代持。并且柴意如已经就涉案房屋与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的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解除预售备案。 综上所述，上诉人柴意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8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 二、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大伟签订的天骄园住宅小区二期6-2-1204号房和1-2-1005号房的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解除预售备案（合同编号：20170107036；20170107024）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廊坊市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辉 审 判 员 相宪伟 审 判 员 王建军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振波 书 记 员 韩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