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玉龙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555234994K。 法定代表人：王永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周，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克通,男,195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职工,现住淄博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淄,住所地淄博高新区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信用代码：55370303MEA110452W。 法定代表人：王立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立国，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石社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391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周、王克通，被上诉人南石社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立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盈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原物返还的法意。正如上诉人在原审抗辩中明确而反复强调的那样，本案中所属于被上诉人的原物是土地一宗，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售房款及未售楼房均属于由上诉人全额投资、独立建设而成，何以成为被上诉人的原物?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原物，又何来返还之说?被上诉人的原物返还之诉本属荒唐，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抗辩视而不见，刻意回避，在判决释法中竟只字不提。二、一审判决完全略过了被上诉人恶意和过错。诚然，本案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对造成合同无效的结果被上诉人作为开发主体应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责任。缔约以后被上诉人又丧失信用，全面违约，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然对被上诉人的这些恶意和过错，一审判决中没有任何表述和体现。相反，却通过一纸判决使被上诉人获得了巨额不当利益。三、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诚然，本案涉案合同从现行法律看属于无效合同，但应注意到的是这个无效合同并不损害任何第三方利益和公共利益，也完全体现了缔约双方的意愿和利益。近年来，最高法院通过一系列司法解释和指导案例体现了一种法理思想，就是对不损害他人和公共利益的无效合同，仍然尊重缔约人的合同约定。比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一审判决无视双方的真实而公平的意思表示，却错误地适用了原物返还规则，极大的损害了属于善意方的上诉人的利益，却扩大了恶意和失信的被上诉人的利益，也就全然丧失了公平的立场，做出了极不公平的法律裁决。四、一审判决不能息诉止讼，反使双方分歧扩大。一审判决中，确认上诉人方有权按协议取得双倍投资的补偿，这一表述看似体现了公平，但实际上既削弱了上诉人的利益相反扩大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另一方面又缺乏可操作性而使问题的解决变的遥遥无期。因为，实际准确核定上诉人投资额是极其复杂甚至是无法实现的事项。而且实际投资额的概念也不能涵盖上诉人在后期物业管理和销售过程中的投入和利益。这就意味着，一审判决并未解决双方的争执，反而扩大和强化了双方的矛盾和认识差异。五、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恶意缠讼。本案涉案工程由上诉人独立完成，至2016年具备交付条件。之后即通知被上诉人验收和过付按合同约定应属被上诉人的部分房屋，然被上诉人方负责人出于私愤，罔顾村民和集体利益，对上诉人的提示不予理睬。之后又多次提示催促均无效果。对此，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及本案之前双方的其他诉讼中均表示了鲜明的态度。应该说，就涉案合同中属于被上诉人方支配的部分房屋双方无任何争执和异议。被上诉人就此提起诉讼是出于抹黑上诉人的意图，属于恶意缠讼。一审判决支持其恶意诉讼，既无法律意义，也损害了上诉人方的社会形象和商业信誉。六、一审判决违背了正当的证据规则。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核心证据属于违法取得，涉案司法鉴定又是基于这些非法证据而做出。一审判决采信了这些证据，也就违反了正当的证据规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偏离了公平立场，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违背了正当的证据规则，应予推翻。 南石社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得二审法院的支持。一、关于上诉状中提到的本案返还原物的问题。因双方所签订的《旧村改造合作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就是要返还基于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就本案而言,在合作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对于已经建成的房屋就应当归国有划拨土地一方所有,对于上诉人已经将房屋销售,导致不能返还房屋的,就应当将销售房款予以返还。针对此类纠纷最高法院的判例均是判令房屋归土地一方所有,对于上诉人的投资部分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二、关于上诉状中声称导致合同无效的恶意及过错问题。本案一审是被上诉人起诉提出要求返还房屋等诉求,本案并未涉及赔偿损失问题。且上诉人对投资损失并未提出反诉,缔约过失责任只有在提出赔偿损失时才会涉及,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者,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存在明显过错,在房屋建成后拒绝交付房屋,导致被上诉人村民长达数年不能入住还迁房,为此被上诉人只能给村民在外租房,每年都支付巨额租金,一审判决仅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并未获得任何额外利益。三、关于上诉状中认为一审判决违背了公平原则的问题。上诉人以涉案合同无效并不损害任何第三方利益和公共利益,主张本案合同虽然无效但应当按照有效处理,因本案涉及南石社区村民的切身利益,同时上诉人提到的最高院关于建设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仅仅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为了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请求权而制定的,本案不是该种情形,合同无效按照有效处理也不能任意扩大适用范围。本案按照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处理,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四、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不能息诉止讼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双方因旧村改造合作协议无效后,涉及的无非是房屋权属的归属及被上诉人投资款的返还问题。在本案支持被上诉人的房屋返还及房屋销售款返还后,对于上诉人的投资损失当然可由其另行主张,至于投资数额的确定完全可以由上诉人通过举证或申请司法鉴定解决。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旧村改造合作协议》后,将所有建设工程全部分包给多个施工队，自己并未实际施工,上诉人声称的息诉止讼的问题不存在。五、关于上诉状中提到的被上诉人恶意缠讼问题。上诉人的该项说法完全是无中生有,属于对法律常识的忽视。被上诉人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争议属于履行自己的正当权利,反而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诉讼,阻碍房屋的交付使用,恶意损害被上诉人一方及南石社区广大居民的切身利益。六、关于上诉状中提到的一审判决违背正当证据规则问题。因涉案房屋是由上诉人进行销售,房屋销售情况的证据均有上诉人持有,本案中虽经法院多次要求,上诉人拒不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为案件的审理故意制造障碍,在上诉人拒绝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有鉴定机构对房屋的销售情况及被上诉人的投入情况鉴定并出具了鉴定结论,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进行了判决,概不存在违背证据规则的问题。同时,上诉人拒不提交证据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本案并不影响上诉人就案件未涉及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的行使。综上,上诉人的诸项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南石社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位于淄博高新区住宅房屋（建筑面积23000㎡），房屋价值约2208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后原告于2019年5月27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南石社区旧村改造D组团D-02、D-05、D-06、D-07、D-09、D-10、D-11共7栋楼住宅房屋的房屋销售款45000000元；增加一项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交付南石社区旧村改造D组团D-01、D-03、D-08、D-12、D-13、D-15号6栋房屋；诉讼费由被告负担。2019年6月18日原告再次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南石社区旧村改造D组团D-02、D-05、D-06、D-07、D-09、D-10、D-11共7栋楼住宅房屋的房屋销售款29548100元，其他诉求未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2日，原、被告双方共同签订《旧村改造合作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原告旧村改造D组团13栋楼总建筑面积约46000㎡，项目占地43.4亩；原告负责提供建设用地及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事项，由被告负责提供基本建设资金并负责开发建设，并由被告作为项目的建设总承包单位；房屋建成后，D组团的1、3、8、12、13、15号楼建筑面积约23000㎡归原告所有，由原告自行处置，另外的2、5、6、7、9、10、11号楼建筑面积约23000㎡的房屋由双方共同销售，销售收入归被告，作为被告投资补偿及合理收益，用以抵顶被告总承包工程款；项目竣工后，原告有权参与工程验收，负责按照《旧村改造还迁办法》将应由本方自行处置的部分房屋向村民分配；若因原告原因、政府行为以及合同无效等情况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或用于补偿被告投资及收益的房源无法销售时，原告应按照市场评估值补偿被告损失或按照被告的投资额的二倍偿付被告损失，适用何种方式由被告选择，偿付后原告取得该部分房源的处置权等。 2012年11月20日，淄博市人民政府淄政土（开）划拨【2012】8号《关于将国有土地使用划拨给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批复》决定：经研究同意将鲁政土字【2012】989号文批准的527952㎡国有建设用地中的29784㎡土地使用权划拨给南石社区，用于建设本社区居民住宅楼。 协议签订后，被告根据协议进行了施工，现涉案房屋已建成。 后原告以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涉案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名为旧村改造，实为合作开发房地产，但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且案涉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不具备进入房地产开发的市场条件，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了涉案协议无效的判决，现该判决已生效。 诉讼中，经原告申请和一审法院技术室对外委托，淄博正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结论为：（一）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依据现有资料汇总确认，被告销售涉案旧村改造项目房产共计230套，合同总价款为84598000元，实际收取购房款72895400元，其中：1、房屋转让合同、询问笔录及收款收据相互佐证的已销售房产共计194套，涉及相关合同价款72769500元，已实际收取购房款67095600元；2、抵账（视同收取购房款）共计14套，涉及相关合同价款5298800元；3、未提供房屋转让合同及询问笔录，但有收款收据显示房产已销售的共计5套，实际收取购房款501000元，依据现有资料无法获取相应合同价款；4、未提供房屋转让合同及收款收据，通过询问笔录显示已销售收款的房产共计17套（其中一套房产或涉及一房二卖，无房屋转让合同无法确认真实性），设计及相关合同价款6529700元，实际收取购房款金额无法确认。（二）未销售房产共计46套（详见附表）。（三）截止2018年12月20日，依据现有资料，汇总确认盈达公司承接涉案房屋建设总成本为43347300元，其中：1、施工图纸范围内及土建、安装和现场范围内的配套工程（不包含小区水、电、煤、暖等路管网及绿化工程的投资）发生成本额为43330000元；2、住宅楼工程施工阶段监理发生成本额为17300元。本报告中不包含未提供鉴定材料之外的有关施工内容和相关成本。在上述鉴定进行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通知，被告并未根据通知内容（共计20项）提供鉴定所需要的相关证据材料。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旧村改造合作协议书》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应如何处理后续事宜。针对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上述协议已经被确认无效，依据协议建成的被告可销售部分房屋应当归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人及负责项目开发规划、建设许可以及各项配套等的原告所有，但对于已经由被告出售的部分已经交付不能，在扣除投入成本后，剩余的已收款项29548100元应当返还给原告（已收房款72895400元―投入成本43340000元=29548100元）；对于应收房款中未收齐的部分，原告在本次诉讼中并未要求，其称在有新的证据后依法另行主张；因被告拒不根据一审法院的通知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导致在鉴定过程中给其计算投入成本时有可能存在未计入部分，被告可以依法另行主张。对于尚未销售的46套房产（见附表），被告应当依法返还给原告；协议中约定应当属于原告的D组团的1、3、8、12、13、15号楼被告应当依法向原告交付；经一审法院释明，在本次诉讼中被告在合同无效后并未主张自己的权利，其可以依法另行进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售房款295481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二、被告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尚未销售的46套房产（详见附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付。三、被告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将位于南石居委会中心村（新村）西北角的D组团的1、3、8、12、13、15号楼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付给原告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四宝山街道办事处南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540.50元，鉴定费80000元，由被告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旧村改造合作协议书》虽系无效合同，但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为南石社区，盈达公司也依据协议约定将涉案工程建设完毕，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南石社区应当按涉案工程价值支付盈达公司相应工程款，盈达公司亦应当将涉案工程交付南石社区。现因盈达公司已将部分房屋销售，且其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亦未按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主张自己的权利或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和前述法律规定，判决盈达公司将剩余售房款及房屋返还南石社区，并无不当。盈达公司对于涉案合同无效后的相关权利，其可依法另行主张。 另，盈达公司虽然上诉主张南石社区提交的核心证据属于违法取得，涉案司法鉴定又是基于这些非法证据而作出，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违反了正当的证据规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盈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41元，由上诉人淄博盈达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继生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