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5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大安街**。法定代表人：毛学雄，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利长，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定广，男，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大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中，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上诉人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简称公积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蔡定广、郭建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蔡定广、郭建中及公积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利长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积金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利息错误。1、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该贷款的利息；2、郭建中、蔡定广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原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继续有效，而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明确有利息约定；3、上诉人与郭建中、蔡定广的借款合同中的利息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蔡定广、郭建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积金中心依据原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借款利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积金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蔡定广、郭建中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1636425元（1500000元利率按年息4.14%计算，500000元利率按年息5.13%计算从借款之日起算至2018年5月30日，顺延照计）。2、本案诉讼费由蔡定广、郭建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至1998年，蔡定广和郭建中从公积金中心贷款1500000元，其中：蔡定广贷款800000元，郭建中贷款700000元。1999年5月15日，邵阳市饮食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饮食公司）与邵阳市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饮食公司将新建邵阳饭店的装饰工程承包给装饰公司施工，饮食公司提供资金1000000元，其余用房产抵押借款5000000元，由装修公司出面协调借款。经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少华的表兄蔡定广介绍，公积金中心与饮食公司就贷款问题进行了协商。公积金中心对装饰公司提出获得这笔贷款的条件是扣除1500000元来偿还蔡定广和郭建中在1996年至1998年在公积金中心的贷款1500000元。周少华为获得该笔装修业务，对这一条件表示同意，并于1999年5月23日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周少华现以邵阳市装饰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邵阳市住房公积金中心诚心承诺，愿从本公司承包邵阳市饮食服务公司所属的邵阳饭店装饰工程的工程款中，调拨现金人民币1500000元用于归还蔡定广、郭建中住房公积金中心的贷款，中心可分批按比例从本公司的工程款项中调拨，决不食言。”。1999年5月21日、6月22日公积金中心与饮食公司签订了三份《政策性住房资金委托住房借款（人民币）合同》及两份《政策性住房资金委托住房借款抵押合同》，公积金中心分别委托中国银行邵阳分行、中国农业银行邵阳分行、中国工商银行邵阳分行向饮食公司贷款，贷款总金额为4900000元。饮食公司向公积金中心所借款项由公积金中心设立专户管理，装饰公司需要用款时就向饮食公司提出，饮食公司根据装饰公司的用款需要到住房公积金申请，再由公积金中心审核后去银行办理划款手续。装饰公司的账户虽然不是由公积金中心设立专户管理，但是公积金中心的出纳人员在该账户上留下了私章，没有公积金中心的许可和参与，装饰公司无法提取资金。合同签订后，公积金中心在第一笔贷款到了装饰公司账上后，经饮食公司同意以利差形式扣取了借款利息150000元；并根据饮食公司的申报，公积金中心从代管专户拨发前述4900000元借款时，在拨款到装饰公司账户上后，公积金中心分别从申报拨款金额中按30%或50%的比例依次扣回1500000元，实际用于偿还蔡定广、郭建中原来所欠公积金中心的1500000元贷款。2000年5月22日，根据市政府领导的批示，由当时的市房改办主任唐谟宗主持召开了专题会议，公积金中心副主任梁栋及李建荣、饮食公司总经理蒋爱平及副总经理刘灿东、装饰公司经理周少华、市委办综调室主任蔡定广与会，并形成了会议纪要，确认：1996年至1998年，蔡定广和中芬食品厂郭建中从公积金中心贷款1500000元，由装饰公司法人代表周少华承诺代蔡定广、郭建中偿还贷款本金，根据承诺书，公积金中心已从装饰公司的账户中收回1500000元贷款本金。2000年6月7日，公积金中心与郭建中签订了《政策性住房资金委托住房借款（人民币）合同》，该合同约定，郭建中向公积金中心借款500000元，蔡定广对借款本息和可能发生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方式的担保，并签订了《政策性住房资金委托住房借款保证合同》。此后，该笔500000元贷款全部用于邵阳饭店装修。因郭建中、蔡定广未偿还到期借款，公积金中心于2003年6月13日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3年7月23日，公积金中心与郭建中、蔡定广达成调解协议：由郭建中在调解书送达后5日内偿还公积金中心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蔡定广对上述借款本息的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郭建中、蔡定广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公积金中心申请强制执行，后公积金中心与郭建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06年8月28日，公积金中心起诉饮食公司，要求饮食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900000元及其利息，经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认定公积金中心提取的150000元利息以及公积金中心根据拨款的进度从装饰公司账上按比例扣收的1500000元均不计入饮食公司的贷款本金，饮食公司在公积金中心的贷款本金数额为3250000元（4900000元-1500000元-150000元）。2008年12月20日，蔡定广、郭建中共同向公积金中心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基于以上两审判决结果，足以认定我们在贵中心的150万元贷款并没有得到归还的事实。还有2000年6月7日又在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50万元，用于饮食服务公司的装修。以上两项合计共贷款200万元。为此，我们郑重承诺：以上200万元贷款原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继续有效，并保证以后每年归还贷款本金10万元，望贵中心予以批准！”。此后，蔡定广、郭建中没有按《还款承诺书》还款；2016年1月11日，蔡定广在湖南四度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催款函上签字。因公积金中心未能收回上述200万元贷款，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公积金中心在本案中对2000年6月7日的500000元借款再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蔡定广、郭建中所欠公积金中心1996年至1998年的1500000元贷款是否已经归还。三、公积金中心主张的借款利息能否支持。一、公积金中心在本案中对2000年6月7日的500000元借款再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对该笔借款，公积金中心已于2003年6月13日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经该院于2003年7月23日主持调解，公积金中心与郭建中、蔡定广达成调解协议并下达了（2003）邵中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公积金中心在执行过程中又与郭建中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现公积金中心对2000年6月7日的该笔借款再次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二、蔡定广、郭建中所欠公积金中心1996年至1998年的1500000元贷款是否已经归还。蔡定广、郭建中辩称所欠公积金中心1996年至1998年的1500000元贷款已经清偿，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为证明这一事实，提供了周少华的承诺书及2000年5月22日专题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湘高法民二终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关于被按比例扣收的1500000元问题。本案所涉借款4900000元是由贷款方设立专户管理，贷款的发放进度、饮食公司支付款项给装饰公司以及装饰公司资金的使用都由贷款方控制或者批准。在实际操作上，不仅饮食公司的账户是在公积金中心的控制之下，仅能提出用款申请，由公积金中心办理放款手续；装饰公司的账户也是由装饰公司和公积金中心双控的，没有公积金中心的许可和参与，装饰公司无法提取资金。公积金中心扣回的1500000元在名义和形式上是公积金中心根据饮食公司的申请向装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然后装饰公司自愿替他人偿还所欠公积金中心的贷款，但实际上是装饰公司在公积金中心的控制下被迫代他人偿还所欠公积金中心的贷款。装饰公司为了能获得这笔贷款、招揽到工程而被迫同意扣除1500000元，并且这笔钱是在拨款到装饰公司的账上后就扣回了，并非是用于装修工程后从结算获得的利润中扣除。因此，装饰公司虽然出具了书面承诺，但并不是自由支配工程利润替他人还债，其同意扣款行为也不是自愿行为。而饮食公司对这一操作完全不知情。从这笔贷款发生的情况来看，既损害了饮食公司的利益，也损害了装饰公司的利益，真正得益的是对公积金管理中心其他贷款负有偿还责任的人。上述整个操作过程实质上是公积金中心和相关人员恶意串通，损害饮食公司利益的行为。因此，公积金管理中心提出该1500000元是合法从装饰公司的账上所扣款项，应当计入贷给饮食公司的贷款本金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实际上对蔡定广、郭建中已归还所欠公积金中心1500000元贷款的事实进行了否定，且蔡定广、郭建中在2008年12月20日向公积金中心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对所欠公积金中心1500000元贷款没有归还这一事实又予以认可并作出还款计划，故蔡定广、郭建中所欠公积金中心的1500000元贷款并未归还。公积金中心现主张蔡定广、郭建中偿还1500000元贷款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三、公积金中心主张的借款利息能否支持。蔡定广与公积金中心分别于1996年12月2日、1997年3月18日签订邵住资融（1996）字19号、邵住资融（1997）07号住房间歇资金融通合同，郭建中亦于1997年1月25日签订了邵住资融（1997）02号住房间歇资金融通合同。蔡定广、郭建中在2008年12月20日对公积金中心作出《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实质是双方对原合同的补充协议，公积金中心的起诉依据亦是源于此承诺书，由于该承诺书并未约定利息，故视为公积金中心对利息的放弃。所以，公积金中心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定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800000元；二、郭建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700000元；三、驳回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蔡定广与公积金中心分别于1996年12月2日、1997年3月18日签订《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房间歇资金融通合同》［邵住资融（1996）字19号、邵住资融（1997）字07号］，蔡定广向公积金中心融资借款30万元、50万元，融资期限分别为1996年12月6日至1997年3月6日、1997年3月18日至1997年5月18日，月利率分别为6‰、10‰，并由湖南省邵阳市机电建材物资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郭建中于1997年1月25日与公积金中心签订《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房间歇资金融通合同》［邵住资融（1997）字02号］，郭建中向公积金中心融资借款50万元，融资期限自1997年1月25日至1997年4月25日，约定月利率1.3%，以邵房权字第**（所有权人郭建中）建筑面积624.51平方米及屋后所有空坪建筑物及附着物作为抵押，由蔡定广作担保；1997年11月18日，郭建中向公积金中心出具借款借据，向公积金中心借款20万元，自1997年11月18日起息至1998年11月18日到期，约定月利率10‰。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公积金中心要求蔡定广、郭建中按年利率4.14%支付1500000元借款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首先，199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规定：“各市（县）人民政府可以设立专门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负责住房公积金的归集、支付、核算和编制使用计划等管理工作，住房公积金的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一律由当地人民政府委托指定的专业银行办理。受委托的专业银行根据当地人民政府批准的住房公积金使用计划，审定、发放和回收贷款”。1996年8月8日，国务院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加强住房公积金管理意见》（国办发［1996］35号）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不以盈利为目的”、“未经房改领导小组或房委会批准，管理中心不得擅自动用住房公积金。”根据以上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无权直接向他人贷款，亦不得盈利。本案中，公积金中心与蔡定广、郭建中直接签订资金融通合同，并约定了明显高于国家规定的同期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标准的利率，显然违反了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公积金中心与蔡定广于1996年12月2日、1997年3月18日，与郭建中于1997年1月25日签订的三份资金融通合同及郭建中于1997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款借据，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公积金中心与蔡定广、郭建中签订的资金融通合同及郭建中出具的借款借据因违反《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务院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加强住房公积金管理意见》的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亦为无效。合同无效，公积金中心与蔡定广、郭建中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公积金中心因合同无效造成的利息损失，除蔡定广、郭建中应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外，公积金中心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1997年1月国家公布的五年及以下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为7.65%，五年以上为8.1%。现公积金中心要求按1999年9月21日调整后的五年及以下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4.14%计算蔡定广、郭建中的借款利息，明显低于借款当时住房公积金贷款利率标准，应视为其主动承担了差额利息部分损失的责任，其要求蔡定广、郭建中承担年利率4.14%的借款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3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二、蔡定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800000元，并按年利率4.14%支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利息损失（其中，300000元自1996年12月6日起计算，500000元自1997年3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郭建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借款700000元，并按年利率4.14%支付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利息损失（其中，500000元自1997年1月25日起计算，200000元自1997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91元，共48237元，由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担12000元，由蔡定广负担19326元，由郭建中负担169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曾昭远审 判 员  李铁英审 判 员  刘劲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申 丽代理书记员  李佳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