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庆九，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峰，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清春，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兰荣，女，195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湖北驰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潘开祥，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原审被告：潘金蓉，女，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系潘金蓉女婿，男，198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潘圣宇，男，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原审第三人：宋桂英，女，193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潘庆九与被上诉人潘兰荣、原审被告潘开祥、潘金荣、潘圣宇、原审第三人宋桂英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庆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兰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兰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并且遗漏认定关联性事实。1.一审法院将对本案讼争房屋的分配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潘兰荣从未主张与潘庆九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主张该房屋是其应得的。潘庆九收到潘兰荣所付款项只是为代付而代收，并非处分房屋的收益，不能仅凭此认定有偿。依据北洋桥村委会当时的拆迁安置实施方案及还建明细，潘兰荣没有分房资格，也实际未从拆迁人处获得分房，在家庭内部本来也不应当获得分房指标，家庭会议同意对其给予分房指标是基于家庭成员的赠与，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完全遗漏了与讼争房屋分配直接相关的北洋桥八队房屋的拆迁还建事实的认定。3.一审未予查明潘庆九提交证据证明的潘金蓉在分房过程中隐瞒了多分得的房屋，并与潘兰荣私下分配导致家庭成员内部所实际获得的房屋面积严重失衡的事实。4.一审判决遗漏对潘兰荣购房资格的认定。潘兰荣拆迁时不是北洋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还建对象，而且是非农业户口，不具备拆迀还建房的买受资格。由此之于讼争房屋本身，这也导致转让该房屋的民事行为无效。5.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潘庆九已于2018年11月15日在家族微信群中向潘兰荣发出收回讼争房屋通知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诉请保护的民事权利不涉及用益物权，不适用物权保护。用益物权是以支配标的物使用价值为内容的特权。本案纠纷表现为当事人对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而非结果行为的争议，应适用债权法调整。且一审判决将讼争的法律关系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也与用益物权确认纠纷的案由自相矛盾。2.一审认定潘庆九与潘兰荣双方成立买卖合同于法无据，双方实则是潘兰荣通过潘庆九赠与其的购房指标向开发商买房。3.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成立何种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潘兰荣为非农户口，不具备购买案涉还建房的资格，该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4.潘兰荣在收到潘庆九发出的收房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未诉请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对此未审查和评价。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此有明确规定。5.一审对讼争房屋使用权以判决确权违背物权法定原则。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追加当事人的程序错误。如果一审认定潘庆九与潘兰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他当事人与双方的纠纷没有利害关系，不应当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如果认定参与分房的成员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需作为诉讼当事人，则应认定参与分房的成员共同与潘兰荣成立与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中潘庆九申请法院调查北洋桥村拆迁中潘兰荣是否具备分房资格及家庭实际补偿的还建指标，但法院没有予以调查，程序违法。3.一审超出了案件的审理范围，程序违法。潘兰荣诉称讼争房屋是其应得的，其提出的请求、事实及理由仅涉及物权请求之诉，一审未经释明认定为合同关系事实，并继而认定合同有效，已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程序违法。潘兰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潘庆九主张认定潘庆九与潘兰荣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需具备双方行为、无偿行为和诺成行为的要件，但本案中双方没有达成赠与的一致意思表示，潘庆九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潘庆九上诉状多次表述相互矛盾。潘庆九收取了潘兰荣房款201220元，赠与合同关系不成立。2.潘兰荣是基于全家人共同出资建造房屋，建成的房屋依法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归家庭成员共有，现房屋被征收拆迁，转化而来的拆迁利益也应归全体家庭成员共有，对家庭共有财产的使用、处分和分割全家人经协商一致取得分配方案，所以潘兰荣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虽因房屋现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但不影响潘兰荣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一审判决于法有据。潘庆九在拆迁时同样不具备拆迁还建房的买售资格。3.本案案涉房屋的分配与北洋桥八队房屋的拆迁还建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根据2011年3月1日北洋桥村委会出台的《东湖新城土地储备项目北洋桥村房屋拆迁安置实施方案》，潘兰荣分得的房屋指标是因房屋拆迁政策取得。4.案涉房屋与潘金荣还建购买的超额面积无任何关系。潘金荣是因为其本身村民身份，再加上未享受村民优惠政策，符合拆迁方案中购买指标的资格与条件，潘兰荣不具备上述条件，也不存在与潘金荣私分超额面积的事实。潘庆九认为潘兰荣私分无理无据。相反，潘庆九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指责潘兰荣私分超额面积，推翻家庭分配方案，违背诚信原则，让潘兰荣的情感受到伤害。5.潘庆九无权作出收回房屋的通知，无法律依据，无法律效力。潘庆九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基于法律规定处分人对所处分的财产没有处分权而擅自加以处分的行为是无权处分。潘开祥述称，1.一审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同了潘兰荣与北洋桥村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认定潘兰荣和潘庆九之间是直接买卖关系，同一个房屋一审法院却认定两个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成立。2.潘庆九收条写明的是“收到潘兰荣房款201220元”，而法院认定的是“潘兰荣已向潘庆九支付了购房款”，在原始证据上添加一个“购”字导致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将潘兰荣与开发商之间的交易变成了与潘庆九之间的直接交易，收条所表示的原意扭曲，以“收到潘兰荣房款201220元”推断“潘兰荣已向潘庆九支付了购房款”作为“故二者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条件不成立。一审认定潘庆九将房屋交付给潘兰荣使用，不能因此认定二者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只能说明潘兰荣获得暂时使用权，后潘庆九已经通过微信形式通知潘兰荣收回案涉房屋使用权。一审认定“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支持，认定错误。3.潘兰荣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段侵占兄弟利益。全家在2011年底至2012年多次组织会议对大家庭所获得的全部指标进行重新分割，潘兰荣在购房时选择了案涉房屋，因其没有资格直接购买，就让潘庆九代为购买，并将购房款打入潘庆九账户，潘庆九按照潘兰荣要求出具了收条，潘庆九将房款支付给北洋桥村并将案涉房屋钥匙交给潘兰荣。2018年出现变故，潘金荣以三个村民名义获得还建指标300平米，除按政策潘金荣获得的100平米外，另外200平米指标潘兰荣和潘金荣私下进行了分割，并以村民指标购房价2200元每平购得房屋，此事潘兰荣、潘金荣进行了长期隐瞒。潘兰荣在无法正常从北洋桥村获得房屋还建指标的情况下巧夺他人指标。潘兰荣隐瞒事实，侵占他人利益，是一种欺诈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潘兰荣理应依法返还案涉房屋。4.潘庆九合法拥有300平米的还建指标。潘金蓉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潘庆九陈述潘兰荣没有购房资格，既然无购房资格就不存在款项代付代收问题，但其又提到潘兰荣的款项是潘庆九代付代收，自相矛盾。第二，一审判决没有遗漏房屋事实。第三，潘庆九提到潘金荣隐瞒300平米房屋问题与本案无关，与潘兰荣也无关，这是潘金荣以其村民资格高价购买，与其他人无关。第四，潘庆九提到的赠与行为和赠与合同不成立，因为潘庆九自己也提到收受款项问题，是有偿的。第五，潘庆九提到在微信中发出收回房屋的事实，权利相对人的潘兰荣也有权利提出继续履行，履行方式可以诉讼。第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潘圣宇、宋桂英未到庭应诉及陈述意见。潘兰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洪山区北洋桥鑫园7-2-1203房屋的使用权归潘兰荣所有（价值60万）；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潘开祥及潘庆九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6月7日，宋桂英（乙方）与案外人武汉荣昌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被拆除房屋状况。甲方拆迁范围内乙方正房屋占地面积72.22平方米、建筑面积288.88平方米。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按实物安置方式计算补偿，按政策规定计算补偿费。依据本建设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由乙方与所在北洋桥村委会另行协商约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腾退房屋七日内以存折形式支付乙方412927.36元。同日，潘庆九（乙方）与案外人武汉荣昌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被拆除房屋状况。甲方拆迁范围内乙方正房屋占地面积72.22平方米、建筑面积288.88平方米。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按实物安置方式计算补偿，按政策规定计算补偿费。依据本建设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由乙方与所在北洋桥村委会另行协商约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腾退房屋七日内以存折形式支付乙方408418.56元。上述两份协议中的被拆除房屋系一栋房屋，位于武青四干道建设项目工程范围，拆迁编号分别为：B-53、B-53-附1，宋桂英系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潘兰荣、潘开祥、潘庆九、潘金蓉及潘圣宇五人系房屋的出资建造人。2011年3月1日，和平街北洋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台《东湖新城土地储备项目北洋桥村房屋拆迁安置实施方案》，该方案的出台是为了加快东湖新村土地储备工作的步伐，同时该方案还对武青四干道拆迁户的实物还建进行了补充规定。规定如下：“前期建十路、武青四干道、六组九号地块、还建用地范围内的拆迁户，系本村村民且又在享有村各项福利待遇的拆迁户，人均还建面积标准为100㎡（含公摊面积），还建房购买价格暂定为：1600元/㎡。半边户人均还建面积标准为90㎡（含公摊面积），还建房购买价格暂定为：1800元/㎡，世居户按实际证载面积（房屋产权证或建房许可证面积）拆一还一的还建标准，上限300㎡封顶（含公摊面积），还建房购买价格暂定为2000元/㎡。”2011年底至2012年，由潘开祥主持家庭会议对还建指标进行了分配。2012年11月8日，宋桂英、高倩、潘庆九分别签订《北洋桥拆迁户还建明细表》。《北洋桥拆迁户还建明细表》上载明：宋桂英，房号10-2501（面积131.25㎡），房款168000元；高倩，房号10-2202（面积108.63㎡），房款186150元；潘庆九，房号5-2-1202（面积85.28㎡），5-2-1102（面积85.28㎡）、7-2-1202（面积90.61㎡）、7-2-1203（面积90.61㎡），房款共计630000元。其中，房号10-2501（面积131.25㎡）的房屋即洪山区北洋桥鑫园10-2501号房屋，该房屋的购房款由潘圣宇先支付给宋桂英，再由宋桂英支付给开发商。现该房屋由潘圣宇的母亲居住；房号7-2-1203（面积90.61㎡）的房屋即洪山区北洋桥鑫园7-2-1203号房屋，该房屋的购房款由潘兰荣先支付给潘庆九。2012年11月11日，潘庆九向潘兰荣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潘兰荣房款201220元。”后潘庆九将该房屋的购房款支付给开发商。2013年4月24日，洪山区北洋桥鑫园7-2-1203号房屋由潘庆九办理收房手续，再由潘庆九将房屋钥匙等交付给潘兰荣。潘兰荣收房后，将房屋装修并用于出租，该房屋的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均由潘兰荣支付。2018年12月4日，潘庆九强行开锁占有该房屋。一审另查明，高倩系潘金蓉之女，为和平街北洋桥村村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使用权的归属问题。首先，潘庆九、潘开祥辩称潘兰荣与潘庆九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无偿赠与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潘庆九收取了潘兰荣的房款201220元，二者之间并非赠与合同关系，故对潘庆九、潘开祥的此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次，潘庆九、潘开祥辩称根据安置实施方案，潘兰荣不是世居户，无还建房分配资格。本案中，案涉房屋并非潘兰荣根据世居户拥有还建房分配资格而取得的，而是家庭成员之间协商决定分配给潘兰荣并由其购买而取得的，故对潘庆九、潘开祥的此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最后，潘庆九、潘开祥辩称诉争房屋尚未经不动产登记部门登记设立物权，司法权不能取代行政权以确认物权方式设立物权，同时潘兰荣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不能说明潘兰荣有所有权项下的使用权能。本案中，潘兰荣已向潘庆九支付了购房款，潘庆九亦将房屋交付给潘兰荣使用，故二者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潘兰荣基于合同有权取得房屋的使用权，合同并未解除，故对此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潘庆九自行开锁占有已经出售并交付潘兰荣使用的房屋，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潘庆九应继续履行合同，将房屋交还给潘兰荣使用。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潘兰荣享有洪山区北洋桥鑫园7-2-1203房屋的使用权。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潘庆九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建造被拆除房屋时系潘圣宇父亲潘开胜参与出资而非潘圣宇出资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宋桂英、潘庆九与武汉荣昌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分别签订的《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涉及的被拆除房屋面积并不重合。本案各当事人对前述协议确认的补偿款项已自行分配完毕。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对被拆除房屋的出资修建、补偿款分配等情况，宋桂英、潘庆九与武汉荣昌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分别签订的《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应认定为宋桂英、潘庆九代表家庭成员签订，潘庆九签字确认的《北洋桥拆迁户还建明细表》与前述协议书存在直接关联，不能仅因该表中“选房姓名”为潘庆九即认定潘庆九享有该表中所载明还建房屋的全部权利或排除其他家庭成员对还建房屋的权利，故潘庆九主张系赠与关系的权利基础并不成立。同时，各方对家庭会议已就还建指标进行了分配均无异议，前述还建明细表系发生在家庭协议之后，从潘庆九代收潘兰荣房款、向潘兰荣交付房屋钥匙等行为看，双方对家庭协议已实际履行。至于各方对潘金蓉取得所谓超额面积的争议，不能作为潘庆九强行收回潘兰荣房屋的合理抗辩事由。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潘兰荣享有讼争房屋的使用权，并无不当，对潘庆九的相应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庆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潘庆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骆朝辉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安林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