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展知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环城东路4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3089603820。 法定代表人：邵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泽康、马海燕，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袁花镇煜腾模具厂。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红新村小虹桥南侧。 经营者：沈香妹，女，198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中，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展知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袁花镇煜腾模具厂（以下简称煜腾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7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展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解除双方订立的《模具委托加工合同》；三、煜腾厂返还己支付款项52500元；四、煜腾厂向展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合计7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了煜腾厂交付模具的意愿、能力与尚未交付模具的事实状态之间的区别。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有先后顺序，煜腾厂应当在2018年7月24日前向展知公司送样50套，待展知公司检测样品合格后才能交付模具。根据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第7页上展知公司人员称“最少50个样品”（2018年7月26日12：46）；第8页上展知公司人员问“黄老板，模具进展怎么样？”（2018年7月28日14：37）“50套样品有了吗？”对方回答“还没有去打（样品）……”（2018年7月30日7：48）。很显然，煜腾厂已构成违约。此后展知公司于2018年8月8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就基于煜腾厂尚未履行的交付义务，展知公司在起诉状中称“煜腾厂无法交付”系对客观事实的描述，而法庭将这一问题理解成煜腾厂交付能力和交付意愿问题，并将这个判断的时间点延迟至一审庭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询问、核实的并非煜腾厂何时具备了交付的条件，而是询问了其有无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及意愿。二、经展知公司多次催告，截止到开庭日（2018年10月25日），煜腾厂仍未履行其主要义务，展知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展知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届满后多次催告煜腾厂交付样品及模具，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但煜腾厂迟迟未履行。展知公司在催告时只不过未告知“再不履行就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而已，一审认定展知公司未进行催告，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展知公司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及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在展知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指令展知公司须在2018年10月30日下午前往煜腾厂处完成样品及模具交付，系不当指令行为。 煜腾厂辩称，一、展知公司有违约行为，无法定合同解除权。1.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没有约定交付模具的履行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履行地应为煜腾厂处。展知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到煜腾厂处领取模具，甚至没有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到煜腾厂处领取货物，因此，展知公司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2.展知公司还存在拒不支付试模期间的试模费用的违约行为。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7月31日16：01煜腾厂的黄志高说“试模费用由贵公司承担”，展知公司的陈工回复“试模后结算”，但展知公司一直拒付该费用。二、煜腾厂没有迟延履行主要义务。2018年7月21日，煜腾厂将模具拉至展知公司处，由于展知公司的机床精度问题无法试模，才在次日又拉回找第三方试模。合同约定的试模时间是7月20日至24日，视为验货期限的约定。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经双方协商，试模时间变更为7月26日至8月9日。从试模的过程来看，二次试模的原材料均由展知公司提供，展知公司也知道模具在泰易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但怠于领取模具。三、展知公司没有催告煜腾厂履行义务。展知公司在一审中对此也进行了自认。微信聊天记录也反应是展知公司没有上门领取定作物。四、煜腾厂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了模具和样品的制作，不存在展知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展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订立的《模具委托加工合同》；2.煜腾厂立即返还展知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52500元；3.煜腾厂立即双倍返还定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9日，展知公司、煜腾厂签订《模具委托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煜腾厂负责为展知公司制作ZCH01模具一副，价款175000元；首次交样：50天，自2018年5月30日至7月19日，2018年7月24日交付使用、完成成套产品试模长送样50套；付款方式：首付定金为总额的50%，即87500元，验收合格再付30%，试模合格后3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2018年5月31日，展知公司以“预付款”名义汇给煜腾厂87500元。煜腾厂与展知公司微信号为“展知电器-陈工”的员工（以下称“陈工”）在微信中就制作模具等相关事宜进行洽谈。双方的微信聊天主要有以下内容：1.“陈工”于2018年5月31日要求“将预付款的发票先开过来”。2.2018年7月26日，煜腾厂告诉“陈工”，模具在第三方处试模正常，已做了几个样品，但每小时试模费要800元，“陈工”回复样品最少做50个。2018年7月30日，煜腾厂再次称模具没有问题，是展知公司冲床有问题，要求展知公司第二笔模具款到后下午送模具，“陈工”回复“按合同操作”。次日，煜腾厂称因展知公司冲床无法试模，委托第三方试模的费用合同没有约定，要求第三方试模费用由展知公司承担，金额按实际试模时间为准，预付10000元，多退还补。“陈工”回复“试模后结算”。嗣后，双方产生纠纷。 另查，2018年7月21日，煜腾厂将制作的模具交付给展知公司试模，后煜腾厂以展知公司的机床精度不够为由要求到第三方试模。次日，煜腾厂将案涉模具从展知公司处运到了第三方。本案审理过程中，煜腾厂同意无条件向展知公司交付模具和50套样品，一审法院要求展知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下午自行至煜腾厂处领取，但展知公司没有领取。 一审认为，展知公司、煜腾厂签订的《模具委托加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展知公司起诉时是以煜腾厂无法交付模具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但显然煜腾厂已完成模具制作，且煜腾厂在本案中也同意无条件向展知公司交付模具和50套样品，所以展知公司主张“煜腾厂无法交付模具”不能成立。展知公司以上述理由请求解除《模具委托加工合同》，不予支持。本案中，展知公司、煜腾厂对模具交付地点产生分歧，因《模具委托加工合同》没有约定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动产交付由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认定本案模具的交付地点在煜腾厂处，并让展知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至煜腾厂处自行领受案涉模具和样品，但展知公司没有领取。 展知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称其解除合同的请求权基础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四项的规定。即展知公司又以下列理由请求解除本案加工合同，一是煜腾厂逾期交付，经催告后仍未履行的；二是煜腾厂迟延履行因此导致展知公司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关于第一点理由。因展知公司自认起诉前从未催告煜腾厂履行债务，所以展知公司第一点理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审理中，展知公司主张其起诉即为履行催告义务，展知公司实质是主张其可以以起诉代替催告并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为，展知公司主张起诉可以替代催告不能成立，展知公司起诉仅能产生“合同解除”通知到达煜腾厂的法律后果。就本案而言展知公司解约催告行为是合同解除权产生前提，展知公司先行使权利而后又补充权利产生的条件，属于本末倒置。所以展知公司以此理由请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关于第二点理由。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一般而言，加工承揽合同中的定作方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定作物，承揽方迟延履行并不会必然导致定作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展知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煜腾厂迟延履行已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展知公司以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请求解除合同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展知公司请求解除《模具委托加工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展知公司因该诉讼请求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显然也不能得到支持。本案需要说明的是，“陈工”与煜腾厂的交涉过程中，双方似乎对煜腾厂制作的模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能生产合格产品产生分歧，但因展知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此事实提出主张，根据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不作审查。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展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0元，减半收取1375元，由展知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双方签订的《模具委托加工合同》第三条“加工周期”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5天内（5月30日-7月24日）完成全套产品试模并送样50套，如因煜腾厂之过错致该装配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煜腾厂向展知公司赔偿1000元损失；如因展知公司过错，不可抗力等非煜腾厂过错造成之延误，煜腾厂不负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展知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展知公司主张煜腾厂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全套产品试模及送样50套，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及因煜腾厂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对此，首先，煜腾厂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制作完成的模具交付给展知公司试模，由于展知公司机床原因未完成试模故又将模具拉到第三方处试模，之后又因试模费用等问题双方存在争议，故煜腾厂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交付义务，这表明本案不能简单地认为未完成交付系煜腾厂的过错造成，依据《模具委托加工合同》第三条“非煜腾厂过错造成之延误，煜腾厂不负责任”的约定，展知公司主张煜腾厂构成违约依据不足。其次，展知公司主张已经催告煜腾厂履行交付义务，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经查，展知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聊天中问及“模具进展怎么样？”“50套样品有了吗？”“模具能交付了吗？”等内容，应属向煜腾厂所作的询问和交涉，并未要求煜腾厂限期履行义务，也未告知后果，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催告”含义并不相符。事实上，展知公司在一审中回答法庭询问时也称没有向煜腾厂催告，表明其实际也认可上述交涉与合同法意义上的催告履行并不相同。煜腾厂工作人员回复的内容是可以交付等，双方还因第三方试模费用等问题产生争议，可见，煜腾厂未履行交付义务亦属事出有因。煜腾厂在一审中同意交付标的物，法院也要求展知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自行至煜腾厂处领取，但展知公司并未领取，表明本案合同最终未履行的责任不能均归咎于煜腾厂。即本案尚不足以认定符合“经催告后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最后，展知公司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至2018年7月24日，一审法院于9月3日受理本案，并在审理中要求展知公司于10月30日自行至煜腾厂处领取标的物。上述时间节点表明，煜腾厂即便存在逾期交付的情况，延误时间亦较短，不足以认定导致展知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展知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展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宁波展知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