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合作小区********。法定代表人：卢学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丽红，湖北晴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琴台钢材市场****/div>法定代表人：陈小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喆，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奥特龙公司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年6月28日作出的（2019）鄂0105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奥特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判令奥特龙公司按《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发货清单》（以下简称《发货清单》）标明的价格和金额支付余下货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向福鑫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付款期限等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购货合同》第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条款合法有效，违反法律规定。1、《购货合同》第八条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相当于福鑫顺公司实际损失的15倍。奥特龙公司已经支付100万元货款，尚欠约110万元货款，自2018年12月22日计算至2019年4月25日加价款33万元，相当于年利率90%，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相关规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以实际损失为基础；2、奥特龙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减少，并请求一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确定奥特龙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购货合同》第八条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购货合同》第1条对货物价格进行了约定，并以《送货清单》确认。《发货清单》是履行中福鑫顺公司开具的，奥特龙公司也签了字确认，《发货清单》所列明的钢材品种、单价、重量、总价是经过合同双方共同确认的。三、一审判决以“在钢材购销行业，延期付款的情况下需额外支付加价款的约定属于行业惯例”是适用法律错误，且没有事实依据。理由是：1、奥特龙公司、福鑫顺公司对钢材价格已经有明确约定，故不能适用交易习惯且福鑫顺公司并没有就该“行业惯例”举证；2、交易习惯也应合法。就算存在该“行业惯例”规避法律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损失计算规定的“行业惯例”仍是无效。四、《购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交货后2个月付清；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货物送到当即付款。五、奥特龙公司没有如期支付货款，是因为总承包方还没有结算到工程款，所以奥特龙公司（分包方）也没有结算到工程款。这个情况福鑫顺公司比奥特龙公司更清楚。奥特龙公司并非故意拖延，只是没有工程款没有能如期结算，这也不是奥特龙公司（分包人）所能控制的事情。一旦如本案一审判决，只恐钢材购销行业将沦陷为高利贷的灾区，这也与合同法维护正常市场秩序的原则相违背。综上，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有误，故请二审依法改判奥特龙公司支付余下110万余元货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福鑫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以维护奥特龙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被上诉人福鑫顺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奥特龙公司对《购货合同》第八条误解了条款含义,《购货合同》第八条是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约定的货款结算依据,并非是针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现阶段钢材贸易行业属资金应急性行业,卖方具有资金占用量大，利润微薄的特点，且钢材的价格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不断波动，买卖双方为公平起见，自愿对不是当日即时结算的钢材交易，确定一个明确的价款结算标准待实际结算时以该结算标准确定结算价格，以避免结算纠纷并无不妥。本案中在签订合同时，买卖双方已共同声明合同条款是在平等互利和公平自愿的原则下经双方协议订立的合同条款。奥特龙公司对此结算方式理应具有充分的认知。任何曲解和误读合同本意的行为均属于对合同及合法行为的蔑视,因此不会受到法律保护。2、奥特龙公司牵强套用法律规定,意图逃避法律责任,应属有违诚信的不当行为，奥特龙公司将明显的结算价格约定故意无理地套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其意图是干扰法院程序的正常进行。拖延付款时间以达到非法占用福鑫顺公司流动资金的目的。在福鑫顺公司与奥特龙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第3条约定了货物以甲方送到乙方指定地点实际验收数量为甲乙双方结算依据，福鑫顺公司据此在每次送货时制作送货清单，如实记载数量及当日货价，作为双方结算时的基础依据，同时在《购货合同》第八条约定，在货价商定基础之上，按每月每吨加价150元给甲方为结算价格，未满月按天算，按送货单日期两个月内付清货款。前述两条款中已对结算价格作出了明确约定。即奥特龙公司收货后如即时结算，结算价格为送货单上载明的经双方确认的当日基础价格，如延后结算，应在送货单上载明的基础价格上按每月加价150元的固定结算标准,作为结算价格。但结算周期最迟不得超过两个月。一审法院依据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通过开庭审理对本案事实有了清晰地认定,并非奥特龙公司所述没有事实依据。福鑫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了市场的公平和诚信及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体现了法律的公正和严肃性，奥特龙公司恶意中伤一审判决，并毫无根据地指责一审判决将钢材购销行业沦为高利贷灾区。其行为显然滥用诉讼权利，无视法律尊严应受到谴责。请求驳回奥特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福鑫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奥特龙公司向福鑫顺公司支付货款1432773.43元（此结算价格计算至2019年4月25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奥特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福鑫顺公司、奥特龙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奥特龙公司向福鑫顺公司购买钢材，总数量大约为400吨，货物以实际验收数量为结算依据；货到奥特龙公司指定的地点，奥特龙公司派人按供货清单验收货物，验收合格后在福鑫顺公司送货清单签字；在货价商定基础上按每月每吨加价一百五十元给福鑫顺公司为结算价格，未满月按天算，按送货单日期两个月之内付清货款。合同签订后，福鑫顺公司分十四次向奥特龙公司交付各类钢材共计478.371吨，送货单上标注的货物金额共计2144743.04元。最后一次的送货时间为2018年10月22日，收货时间为2018年10月23日。奥特龙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向福鑫顺公司支付货款800000元，于2019年2月3日向福鑫顺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福鑫顺公司、奥特龙公司之间签订的《购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福鑫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奥特龙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奥特龙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福鑫顺公司共计向奥特龙公司供应钢材478.371吨，送货单上标注的货物金额共计2144743.04元。对于结算价款，双方合同第八条系约定奥特龙公司在收货后未当场付款则按照每吨每月一百五十元的标准支付货物加价款。此条款系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在综合考量经营风险的情况下商定的合同条款，该条款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在钢材购销行业，延期付款的情况下需额外支付加价款的约定属于行业惯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福鑫顺公司、奥特龙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第八条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条约定进行货物价款的结算。因福鑫顺公司所供货钢材的类型及单价并不相同，奥特龙公司的付款亦未明确系支付哪项材料的钢材款，故一审法院依据总供货量478.371吨及送货单上约定的总货物金额2144743.04元，推定福鑫顺公司向奥特龙公司供应钢材平均每吨价格为4483元。2018年10月23日，福鑫顺公司共计向奥特龙公司供货478.371吨，截至2018年12月4日，奥特龙公司应向福鑫顺公司支付钢材的加价款98066元（478.371吨×150元/月÷30日×41日）。2018年12月5日，奥特龙公司付款800000元，折合钢材178.45吨（800000元÷4483元/吨），奥特龙公司尚欠福鑫顺公司299.921吨的钢材款。从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2月2日，奥特龙公司应向福鑫顺公司支付钢材的加价款86977.09元（299.921吨×150元/吨÷30日×58日）。2019年2月3日，奥特龙公司付款200000元，折合钢材44.61吨（200000元÷4483元/吨），奥特龙公司尚欠福鑫顺公司255.311吨的钢材款。从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4月25日，奥特龙公司应向福鑫顺公司支付钢材的加价款105954.06元（255.311吨×150元/吨÷30日×83）。综上，奥特龙公司应向福鑫顺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25日的钢材加价款290997.15元。奥特龙公司共计应向福鑫顺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25日钢材款2435740.19元。奥特龙公司已实际支付1000000元，尚欠1435740.19元。现福鑫顺公司要求奥特龙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25日的欠款为1432773.43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奥特龙公司向福鑫顺公司支付货款1432773.4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95元，减半收取884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847.5元，由奥特龙公司负担。此款福鑫顺公司已预交，奥特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13847.5元）直接支付给福鑫顺公司。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购货合同》第三条约定，结算方式：货物以福鑫顺公司送到奥特龙公司指定的地点实际验收数量为双方结算依据。（现款或电汇支付），如付银行承兑汇票，需方承担贴息费用。第八条约定：在货价商定基础之上按每月每吨加价一百五十元给福鑫顺公司为结算价格，未满月按天算，按送货单日期两个月之内付清货款。与《购货合同》相应的《发货清单》均约定了货物的品名、材质、规格、数量、重量、单价和总金额。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购货合同》第八条约定是违约金条款还是货款的结算条款。福鑫顺公司与奥特龙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的《购货合同》约定了结算依据及方法，第三条结算方式：货物以福鑫顺公司送到奥特龙公司指定的地点实际验收数量为双方结算依据。现款或电汇支付，如付银行承兑汇票，需方承担贴息费用。第八条约定：“在货价商定基础之上按每月每吨加价一百五十元给福鑫顺公司为结算价格，未满月按天算，按送货单日期两个月之内付清货款”。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购货合同》《发货清单》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第八条是关于延期付款的情况下在两个月内需额外支付加价款的约定，属于浮动价格结算条款性质，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条约定进行货物价款的结算。依据《购货合同》《发货清单》计算，本案争议的钢材款按《发货清单》计算应付款总计2144743.04元，加价款总计140302.555元，已付款100万元，截至2019年2月3日奥特龙公司欠福鑫顺公司1285045.60元（见附件《钢材应付款和加价款一览表》）。在合同约定的结算期两个月后，奥特龙公司仍逾期向福鑫顺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福鑫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截止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本院酌定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付款1285045.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奥特龙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认为《购货合同》第八条按每月每吨加价一百五十元结算是规避法律关于违约金上限的规定而设置的违约金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调整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奥特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他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85045.60元；三、上诉人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85045.6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4月2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95元，减半收取884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847.5元，由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62.5元、由被上诉人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5元，由上诉人湖北奥特龙旗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926元、由被上诉人武汉福鑫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丽华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周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