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道友，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超，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忠，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秋，男，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焕，山东铭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道友、上诉人张道秋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道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道友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道秋负担。事实和理由：1.变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申请书中张天茂的签字与原即墨县公证处公证书中张天茂的签字明显不同，申请书非张天茂本人书写，一审法院未对该申请书真实性进行调查即认定张天茂将土地使用权赠与张道秋系认定事实错误。村委会根据真伪不明的申请书出具土地使用权变更证明，不能佐证张天茂有将讼争房屋过户给张道秋的真实意思表示。2.张道秋将讼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擅自变更到自己名下，侵犯了王素珍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3.张天茂与王素珍的三个女儿放弃继承，讼争房屋、土地的拆迁权益应由张道友和张道秋各占二分之一份额。 张道秋辩称，本案的房屋和土地经过合法手续已经变更到张道秋名下。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法定继承的问题，张道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 张道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道友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道友负担。事实和理由：1.《分家赡养协议书》的订立时间是张道秋结婚后、母亲王素珍去世前，有执笔人、见证人（二人已去世）的见证和村委的确认，合法有效。张道秋依据协议书于2001年与父亲一起申请办理了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已由即墨区土地部门颁证确权，已发生法律效力。张道秋与父亲在办理变更过程中提交了完整的协议书，如果只提交一半，有关部门不会进行变更登记。土地使用权档案中只有半张协议书，另一半无从查找。张道秋认为：协议书真实存在且有效；协议书丢失的责任不在张道秋，不应由张道秋承担不利后果。即墨区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档案材料中协议书页码有人工改过的痕迹，张道秋有理由怀疑有人利用工作之便对档案材料进行过篡改。2.张道友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割父母遗留的房屋，是法定继承纠纷，非物权确认纠纷，本案应当适用继承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错误认定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其目的是规避继承法诉讼时效。张道秋与父亲张天茂申请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即墨区国土资源局在村里及报纸上进行过公告、公示，张道友是张道秋哥哥并在一个村里居住，其知道和应当知道合法权益受侵害。时隔将近二十年后，张道友以不知情为由要求继承分割已在张道秋名下财产。3.根据“房随地走”原则，拆迁补偿主要针对土地补偿，一审判决张道友占讼争房屋的六分之一份额，就不应包括土地份额。土地份额登记在张道秋名下，针对土地的补偿，张道友无权享有。 张道友辩称，张天茂与王素珍家夫妇生前没有分家，没有签订分家赡养协议。即墨区国土局土地档案中的协议只有一页内容，没有见证人签字，也没有父母子女的签字，不能确认真实性。档案材料所有页码是连贯、完整的，没有被篡改过，上诉人的猜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采信。王素珍去世后其拥有的房屋份额发生继承，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在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前提下应当各享有讼争房屋1/2的份额。2.从父母去世时起，张道友就享有讼争房屋的物权，不应适用继承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3.答辩人同意被答辩人“房随地走”是我国现行原则，因答辩人享有房屋份额，当然也应享有对应土地份额。虽然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答辩人名下，但答辩人享有房屋物权份额的事实不能改变。 张道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道友对登记在张道秋名下宗地号为J15-5-20的房屋拆迁补偿享有二分之一份额；2.诉讼费用由张道秋承担。事实和理由：张道友与张道秋系同胞兄弟。母亲王素珍2002年2月10日去世，父亲张天茂2013年2月27日去世，留有位于即墨区房屋一处，宗地号为J15-5-20，该处房屋已经拆迁。2002年，在张道友不知情下，父亲张天茂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张道秋名下，并已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张道友认为张道秋在提供材料不属实的情况下，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侵犯其合法权益，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附着房屋为父母生前所有，两人去世后，应当由继承人依法进行分割。且张天茂、王素珍夫妇生前基本为张道友赡养，张道秋在父母生前基本在东北生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系同胞兄弟。诉争房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宗地号J15-5-20。该房屋系两人父母张天茂、王素珍夫妇于1986年左右建成，1991年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张天茂。2.2001年2月10日，原、被告母亲王素珍去世。2001年8月15日，即墨区村民委员会根据署名为张天茂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开具土地使用权属变更证明，同日，张道秋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2002年1月7日，即墨区国土资源局在即墨日报进行土地登记公告，后张道秋取得宗地号为J15-5-20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3年2月27日，原、被告父亲张天茂去世。3.在即墨区国土资源局宅基地档案中存有分家赡养协议，协议中载明：张道秋分到正房六间，但东二间暂时有父母居住，父母去世后，由张道秋收用。老人现时用的家产，父母去世后，由张道秋所有。父母有病，治病用药费用由二子同时负担，二老送终费用由二子均负担。张道友称，其对分家赡养协议不知情，分家赡养协议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也无村委或有关部门盖章，且父亲张天茂、母亲王素珍签字并非本人，不能证明分家的事实。4.2019年5月9日，张道秋与青岛市即墨区村民委员会签订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协议确认诉争房屋即集用（2013）第82205552号，土地使用面积235.19平方米，约定补偿张道秋C户型建筑面积109平方米房屋两套，另支付张道秋差价款共计224082.7元。张道秋将其中一套C户型建筑面积109平方米房屋赠与女儿张姗姗。安置房屋于2020年10底前交付。5.经法庭调查，张天茂、王素珍夫妇女儿张爱花、张爱美、张爱红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争议焦点1.分家赡养协议及诉争房屋继承权份额问题。本案诉争房屋为张天茂、王素珍夫妇婚后所建，属张天茂、王素珍共同财产。存在宅基地档案中的分家赡养协议书仅有第一部分的分家内容，无赡养协议，无签订时间，无分家人签名。张道秋在庭审中称分家赡养协议系代书人张琚显所写，分家时张琚显、张天福在场见证，张琚显、张天福现已去世。该分家赡养协议无原、被告母亲王素珍签名捺印，内容、形式要件存在瑕疵，缺乏证人证言的佐证，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分家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2001年2月10日被继承人王素珍死亡后，诉争房屋的一半应作为其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因张爱花、张爱美、张爱红放弃继承，张天茂、张道友、张道秋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份额相同，均继承诉争房屋一半份额的三分之一。张天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处分其三分之二房屋份额的权利。2002年张道秋取得张天茂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直至2013年2月27日去世，张天茂未主张房屋权利，应视为张天茂将土地使用权赠与张道秋，赠与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天茂所占房屋三分之二份额全部由张道秋所有。故被继承人张天茂死亡后，诉争房屋不再发生法定继承。张道秋占诉争房屋份额六分之五，张道友占诉争房屋份额六分之一。2.诉讼时效问题。2001年2月10日原、被告母亲王素珍去世后，张道友未表示放弃继承，视为其接受继承。故张道友享有诉争房屋六分之一份额的物权，不动产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3.诉争房屋拆迁权益的分割问题。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的诉争房屋即集用（2013）第**已拆迁，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补偿张道秋C户型建筑面积109平方米房屋两套，另支付张道秋差价款224082.7元。张道秋占诉争房屋份额六分之五，张道友占诉争房屋份额六分之一。故张道秋应分得房屋土地拆迁权益六分之五，张道友应分得房屋土地拆迁权益六分之一。判决：位于青岛市即：位于青岛市即墨区地权属证号为即集用（2013）第82205552号）的房屋土地拆迁权益由张道友享有六分之一份额，由张道秋享有六分之五份额。拆迁权益中的差价款224082.7元已由张道秋领取，张道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道友37347.1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道秋申请张道秋的姐夫（张道友的妹夫）、证人姜某出庭作证。姜某陈述：张道秋结婚之后，两个老人都在的时候分家的，我是在87、88年的正月看望老人的时候，两个老人吃饭时说起的，说跟张道秋分开了。当时分家的时候不在场；不知道有没有分家协议；没有跟我提到分家的内容。张道秋提交即墨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道友的父母于1998年与张道秋已经办理了分家过户手续。张道友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证明是2019年11月7日由村委会出具，但村委会并不清楚张天茂、王素珍与张道秋分家的事实，该村委会的班子成员并不是当时出具证明及介绍信的班子成员，而且当时的村委给张道秋办证时，所出具的证明及介绍信没有经过核实，而且出具时王素珍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已经去世，因此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作为裁判的依据。本院认为，张道秋提交的证人证言、村委证明对是否分家没有直接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诉讼是否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二、张道秋能否基于分家取得讼争房屋物权；三、张道秋是否基于张天茂赠与取得讼争房屋物权份额。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由此可见，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当事人诉请享有继承权、主张分割遗产的纠纷案件，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道友是讼争房产的法定继承人，未表示过放弃继承，其诉请确认讼争房屋份额，应参照共有财产分割的原则，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张道秋主张张道友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分家赡养协议书》不完整，没有签订日期，没有见证人和某家人的签字，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佐证分家人有分家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房屋系重要家庭财产，其权属变更应当基于充分的证据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天茂、王素珍将讼争房屋以协议方式转让给张道秋，张道秋取得讼争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支持张道秋依分家取得讼争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经一审法院审查的证据：署名为张天茂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书、即墨区村民委员会开具的土地使用权属变更证明、即墨区国土资源局的土地登记公告，证明变更登记申请、村委会开具证明、国土资源局登记及公告均发生于张天茂生前。张道秋经系列手续将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张道友称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张天茂将讼争房产赠与张道秋的意思表示。张道友仅以相距约十五年的张天茂签字笔迹为据主张张天茂并无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不能推翻上述相互印证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张天茂将归其所有的讼争房屋份额赠与张道秋，不属于遗产，讼争房屋中属于王素珍的份额发生法定继承，张道友继承1/6份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讼争房屋原系张天茂、王素珍财产，拆迁补偿利益均为张天茂、王素珍财产的合法转化。讼争房屋经赠与、继承后，各物权人有权确认该房产对应的拆迁补偿利益归自己所有。如上所述，张道秋取得讼争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依据不足，不能依据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主张取得土地拆迁补偿利益。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5元，由张道友负担6957，由张道秋负担3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牛珍平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 侯钰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