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3民初5929号 原告：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望江南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张阿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青，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24号2楼。 法定代表人：杜忠潭，董事长。 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石碶街道雅戈尔大道165号1047室。 负责人：季海勇，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明，男，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第三人：张竹仁，男，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东阳市吴宁街道东街老猪市，现住东阳市。 原告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园公司）与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集团公司）、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厦五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浙07民再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决定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张竹仁为第三人。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青、被告广厦集团公司、广厦五建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明明、第三人张竹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园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9月14日，被告广厦五建公司向原告借款600万元，约定借款12个月，月息3%计算。原告根据被告要求分两次将款项汇入被告指定的账户。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如期还款。经多次催讨，2013年7月2日，双方经结算确认，截止2013年6月30日止，被告尚欠利息382.2万元，同意借款延续到2014年6月底，利息按2%计算。但被告仍未按期还款。广厦五建公司系被告广厦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故被告广厦集团公司应承担该笔借款的归还责任，故原告诉至本院。 广厦集团公司、广厦五建公司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东园公司所依据的《借款协议》对广厦集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中约定的高额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广厦五建公司系广厦集团公司下设的分支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广厦五建公司与东园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借款行为，广厦集团公司并不知情，尤其是《借款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加盖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委托的合法代理人签字后生效。”该条款约定必须加盖公司法人章，及由法人代表及委托代理人签字协议生效，然而广厦五建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事后也没有经广厦集团公司盖章同意。协议约定年利息3%，根据借款期及广厦五建公司反映与东园公司最后一笔还款日期是2015年2月16日，此时段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合同法第52条超限度的利息约定属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二、据广厦五建公司财务账册记载，广厦五建公司与东园公司的往来账目证明，广厦五建公司不但返还了东园公司的款项，并按法律规定支付了东园公司的资金占用费，不存在东园公司所诉欠付6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一）证据证明广厦五建公司于2011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与东园公司发生资金往来5笔，共付给东园公司944.5万元，具体是：广厦五建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支付给东园公司216万元（汇入指定的张文元账户）、广厦五建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通过浙江大明建筑工程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给东园公司200万元、广厦无锡水岸佳苑项目部于2013年2月7日通过广厦五建公司财务张绍平银行卡支付给东园公司法人张阿龙128.5万元、广厦五建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通过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给东园公司法人张阿龙200万元、200万元。（二）广厦五建公司支付给东园公司的款项分析：1.广厦五建公司汇付给东园公司的款项来源于广厦五建公司的经营收入、及广厦无锡水岸佳苑项目的工程款，款项性质为广厦集团公司所有的自有资金。2.广厦五建公司汇付至东园公司款项的支付主体是广厦集团公司。同时，款项支付严格按照广厦集团公司的财务制度办理，领款单有东园公司法人代表张阿龙签字、电子汇付的付款单都有会计主管及分公司经理签字批准；并列明了款项用途（往来款），分别归入了广厦五建公司、及无锡水岸佳苑的财务总账。财务科目属公司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以会计的手段反映在企业的账务记录上，表示了企业收款的权利或付款的义务，具有法律效力。3.广厦五建公司财务凭证证明东园公司于2009年10月26日汇付给广厦五建公司600万元，截至2015年2月16日，广厦五建公司汇付给东园公司944.5万元，扣还本金600万元，占用费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4.86%的四倍（年利率19.44%）计算为136.5732万元，东园公司应返还广厦集团公司219.5008万元。故广厦集团公司已全额归还东园公司的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不存在欠款事实。广厦五建公司多支付部分资金将另案起诉。三、东园公司诉称2013年7月2日的结算，与事实不符。2013年7月2日结算依据了《借款协议》上第三人张竹仁写的一段文字，该段文字不符合结算的形式要件，不是广厦集团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仅代表了第三人个人意见，未经广厦集团公司确认。且借款协议中利息支付的约定表述中没有“先付息后还本”的约定条款，所载截至2013年6月30日尚欠利息382.2万元是以月息3%计算而成，超出法定标准，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东园公司与广厦五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未经广厦集团公司同意，对广厦集团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借款协议约定的高额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经广厦集团公司从东阳公安局委托的审计机构浙江中孜会计事务所取得的广厦五建公司财务凭证，证明归还东园公司款项的主体是广厦集团公司，且凭证列入了广厦五建公司的财务账册。从汇付凭证上反映，广厦五建公司已如数归还了600万元，根据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对借款利息的规定，在资金占用期间内，按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四倍计算的利息已全部清偿了6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不存在欠付东园公司的债务。为此，请求法院根据事实依据、法律依法驳回东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竹仁述称，被告将其个人的资金和广厦的资金混为一谈。广厦五建公司系广厦集团公司的全资分公司，有营业执照，其当时系广厦五建公司的负责人。因广厦五建公司资金困难，借调资金，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分两笔汇入其指定的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账户，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系公司专门配置给广厦五建公司的专业劳务公司，由于广厦总公司诉讼案子较多，分公司的项目资金往往通过大明劳务公司的账号来运转，钱是广厦五建公司用的。当时经办的财务人员张绍平，她既是广厦五建公司的财务人员，也是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清楚600万元借款的事。关于利息，2010年至2011年的利息216万元已付清（已付至2011年9月23日），2013年7月2日经结算确认截至2013年6月30日按3分算利息是382.2万元，之后按2分利息，在协议上盖章及签字是真实的，其当时还是公司负责人，工商登记未变更。广厦五建停止正常经营清理历史遗留问题时，总公司成立了清算核查小组进行了清算，并作出了清算报告，本案600万元借款列入清算报告的应付款项，对此总公司是清楚的。除了2011年10月9日支付给东园公司216万元以外，还支付了四笔700多万元，支付资金的归属是张竹仁的个人资金。其在无锡项目部前后借调资金投入进去，最高峰时达3000多万元，广厦集团公司是很清楚由其承包，是为了确保项目顺利实施，包含了其个人向东园公司、张阿龙个人的借款。到2013年其个人对东园公司有还本付息的责任。2013年2月6日、7日是可以到甲方拿工程款，竣工验收以后只付了50%。其在2013年年初拿了工程款，肯定要支付张阿龙利息，分两次支付了张阿龙328.5万元，广厦五建公司的经营地在宁波，而该项目经营地在无锡，从无锡项目部支付的资金不可能去支付广厦五建公司的借款。 原告针对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2009年9月24日原告与广厦五建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银行汇款凭证；2.原告代理人对张竹仁、张绍平的调查笔录及法院对该两人的询问笔录。以及张竹仁个人或其他公司、个人筹集汇入无锡项目部的记账凭证、收据等；无锡项目部的记账凭证、收据、银行凭证；广厦记账凭证付款单、汇款单；广厦五建2011年-2013年明细账及2013年的财务清算审计报告；张阿龙汇款单、借条；承诺书等。 广厦集团公司、广厦五建公司针对辩称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归还借款本金216万元的证据：记账凭证、领（付）款凭证、农行业务回单；2.归还借款本金328.5万元的证据：无锡水岸佳苑项目部总账、付款单、电子转账凭证、网银转账凭证（张绍平）；3.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400万元的证据：付款单、电子转账凭证。 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对广厦集团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张竹仁是厉害关系人。其他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三人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告与广厦五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张竹仁是广厦五建公司的负责人，有代表公司签约的权利，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及借款续借至2014年6月底的事实；转账凭证能证明款项的交付，上述事实与时任广厦五建公司负责人即第三人张竹仁当庭陈述的广厦五建公司因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600万元，为何指定将借款汇入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账户及双方协商同意借款续借至2014年6月底的相关事实一致，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借贷事实予以确认。两被告提出《借款协议》因没有广厦集团公司加盖公章及事后追认，对广厦集团公司不具约束力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所举的其他证据，经本院审核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可以证实原告、张阿龙与广厦五建公司、张竹仁个人间有多笔巨额的其他借贷款项往来。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款项往来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再作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广厦五建公司系广厦集团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无独立的法人资格，成立于2003年5月23日，负责人张竹仁，2016年11月10日，负责人变更为季海勇，住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同时作了变更。 2009年9月24日，广厦五建公司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广厦五建公司向原告借款600万元，借期12个月，借款利率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按年支付，借款计息的起息日以实际到账日期为准。协议甲方一栏盖有广厦五建公司的印章，代表人处由张竹仁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分别于2009年9月24日、10月26日将借款400万元、200万元分两次汇入被告指定的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在宁波的账户。借款后广厦五建公司支付了2011年9月23日之前的利息216万元。2013年7月2日，双方经结算确认，此借款截止2011年9月23日利息已付清，截止2013年6月30日止，被告尚欠利息382.2万元，双方经协商同意借款延续至2014年6月底，2013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张竹仁在协议中书写了上述内容并签字确认。但经原告催讨，被告至今未归还借款600万元及其余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争议焦点是，广厦集团公司所辩称的已支付的944.5万元款项的性质。其中的216万元，据前述《借款协议》已认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广厦五建公司已支付的至2011年9月23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不作干预。余款728.5万元是广厦集团公司的资金，还是归属于第三人张竹仁。本院认为，该余款虽是通过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或张绍平或无锡水岸佳苑项目部等的名义汇出，但应被认定为张竹仁个人的资金，而不是两被告的资金。理由如下：1.广厦五建公司注册地在宁波，项目目的地在无锡，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是为工程建设需要配置给广厦五建公司使用，资金由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进出是被告公司及建筑行业经营惯例。无锡水岸佳苑项目是张竹仁以广厦五建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建设资金由张竹仁自行筹集，两被告无出资依据，项目资金并非被告提供。虽然款项汇出的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名称相同，但具体的账号、开户地显然不同，被告以此混淆资金的性质显属不当。2.广厦五建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通过大明劳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给东园公司200万元、广厦无锡水岸佳苑项目部于2013年2月7日通过广厦五建公司财务张绍平银行卡支付给东园公司法人张阿龙128.5万元，均在借款结算之前，说明广厦五建公司时任负责人张竹仁与东园公司共同意思确认不是归还本案借款。在原广厦五建公司已在清理，且其本身还有巨额借调资金需偿还的情况下，张竹仁将自己全额借调资金施工的无锡水岸佳苑项目中的资金用来偿还与其本身无关的款项，显然不符合常理。3.第三人张竹仁明确944.5万元中的广厦五建公司支付的216万元是支付给原告2011年9月23日止的利息，余款728.5万元是归还第三人个人向原告或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阿龙个人借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竹仁筹集、管理项目部资金确也存在操作不规范，尤其是年关时更加随意，但这并不改变资金性质。故本院对两被告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提出前述资金属于广厦集团公司的资金的辩称不予采纳。广厦五建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是自2011年9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还止，符合现有法律规定。故被告提出利率应按当时法律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广厦五建公司系广厦集团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对外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广厦五建公司的广厦集团公司承担。故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浙江东园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400元，由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韦海华 人民陪审员  卢道真 人民陪审员  乔立仁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叶飘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