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2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大山村马家河组。 负责人：马刚武，系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兴，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庭虹，贵州众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贾兴元，男，1951年4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林，男，1981年10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系贾兴元之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大山村马家河组（以下简称马家河组）因与被上诉人贾兴元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家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贾兴元承包土地时任马家河长，代表村民小组与自己签订合同，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会议通过，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一审未对该行为效力进行认定。2．贾兴元未举证证明向马家河交纳了承包费。其提供的收据无会计凭证及其他证据佐证，且收款人系大队，而非马家河。3．没有证据证明被征收的林木中有10%为贾兴元种植。4．拍卖合同无效，贾兴元据此取得的林权证亦无效。5．2016年11月15日，贾兴元在土地资金分配表上签字领取5.5万元，认可了土地资金分配方案，一审未对此进行认定。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出现两份林权证，马家河认为贾兴元的林权证无效，一审并未告知释明可通过行政诉讼予以撤销，而本案需中止审理，待行政判决生效后方可继续诉讼，一审未征求马家河是否需提起撤销之诉便作出本案判决，程序违法，请求发回重审并告知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等待行政判决生效后继续审理本案。三、一审判决显失公正。一审认定贾兴元仅种植10%的林木，得到10%的土地改良补偿，那在665440元林木补偿款中，其亦只能得到10%，还应将其余90%的补偿款598896元退还马家河。一审驳回马家河要求退还林木补偿款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失公正。 贾兴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在国家号召全民参与治理“四荒”过程中，贾兴元作为马家河成员，有资格参与“四荒”拍卖。1994年11月24日，经全体村民会议通过后，贾兴元以3000元竞拍成功取得承包权。组委会成员、群众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镇政府印章。2000年，联通公司占用土地修建基站时补偿2000元，马家河、贾兴元当场达成协议，1000元归集体所有，1000元由贾兴元所有，马家河已经认可贾兴元承包的事实。2．在贾兴元交纳承包费时，马家河无独立的账户，各组资金由村委会统一代管，贾兴元将承包费交给村委会后，村委会在票据上注明进入马家河账户，该交款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3．贾兴元承包荒山种树，有证人及支付工人工资、购买、运输树苗的清单证明。若无人为栽种和管理，荒山不可能自然生长成林。林业站在贾兴元承包的荒山上义务植树，但未经贾兴元同意。且栽种的树后期均由贾兴元管护方能存活。4．贾兴元签字领取5.5万元时，马家河并未将案涉土地补偿费单独进行分配，该资金分配表与本案2694580元林地补偿款分配无关。5．马家河对贾兴元与桔山街道办事处签订林木征收协议是知情且认可的。政府部门向贾兴元颁发林权证已有8年之久，马家河均未提出异议。6．马家河是否需要提起行政诉讼撤销林权证，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贾兴元的林权证系经依法登记取得，未经依法撤销前合法有效，林木所有权及补偿款属贾兴元所有。一审据此作出判决，程序合法。7．马家河提交的反诉材料载明其并未在贾兴元承包的荒山上种过树，庭审中，马家河的代理人诱导旁听的马家河群众陈述马家河种过树，前后矛盾。 贾兴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家河支付土地补偿款1549336元；2．判令马家河支付贾兴元因被征用部分林地致合同提前终止造成林木预期收益经济损失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家河承担。 马家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驳回贾兴元诉讼请求；2．判令贾兴元返还已领取的林木补偿款665440元；3．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贾兴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兴义市峡谷三号大桥，2015年11月13日，兴义市国土资源局、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与马家河签订《林地征用协议》，约定：征用马家河林地101.30亩，并按林地每亩26600元的标准支付林地征用补偿费2694580元，征收时未利用地征收补偿标准为7600元/亩。2016年1月30日，贾兴元在桔山街道办事处领取林木补偿款665440元。2016年11月15日，贾兴元在马家河《土地资金分配表》上签字，领取分配资金55000元。 兴义市林业局于2008年12月15日向贾兴元颁发兴府林证字（2008）第XXXXXXXXXXXXX-X/X号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峡谷村马家河；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贾兴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贾兴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贾兴元；坐落：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峡谷村马家河；小地名：大坡一带：林班：小班村马家河；马家河；面积101.93亩；主要树种车桑子、柏木；林地使用期17年；终止日期2015年12月30日；四至：东抵：峡谷管理处山界（以管理处征用土地界线为止）；南抵张成荣田孙发友、贾兴元的地；西抵：本户开荒地；北抵：河心组山林。 有争议的事实，即：1．案涉林木到底系谁种植的；2．涉案土地是否确系贾兴元承包。对于案涉林木到底系谁种植的问题，贾兴元提交《林权证》、支付栽树人工费清单各一份，拟证明林木为其个人购置树苗后栽种。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对《林权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贾兴元欺骗所得，因为在同一物权上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亦持有一证；对支付栽树人工费用清单亦不认可，认为清单上无任何人员及相关部门签字确认。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并提交《林权证》及桔山办林业站《证明》各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桔山街道峡谷社区马家河海子护草山柏木、车桑子系2000年政府环城绿化工程造林项目”，拟证明林木为政府统一规划造林的，不是贾兴元所种。贾兴元对该《林权证》不认可，因为公章不全，且该证并未标明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者林木所有权利人、森林或者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两个证并不矛盾；对证明认为与本案无关，并称政府只是规划，但林木都是贾兴元自己所种植的。经一审法院向桔山办林业站相关人员核实，其称能够确定案涉土地上的柏树及车桑子都是政府所种植的，且林业站为此确实给马家河出具了证明。并陈述该地块上约90%的林木都是柏树，贾兴元是承包人，其自己应该也种植有部分其他林木，但具体多少不清楚。虽然大多数林木为政府栽种，因为贾兴元持有土地承包合同，林木是栽种在其承包的土地上，故向其颁发了林权证，而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的林权证上应该确认的是其为林地所有权的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贾兴元提交的其支付栽树人员工资清单体现的栽树人员仅为十几人，依据涉案林地为101.93亩的客观事实，并结合桔山办林业站人员的陈述，对于案涉土地上的林木大多数（约90%）为政府种植，少部分（约10%）的林木为贾兴元种植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对于涉案土地是否确系贾兴元承包的问题，贾兴元提交了其与马家河签订的承包合同、拍卖合同，马家河称当时贾兴元任该组组长，该合同系其利用职权与自己所签订，违反了村民组织法，集体重大事务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才能实施，未有相关记录等，故认为该两份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贾兴元提交的拍卖合同及承包合同均加盖了桔山镇大山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其次、贾兴元提交证据证实其确实支付了承包费3000元，再次、根据桔山办林业站人员的陈述，贾兴元确实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部分林木，且林业局认可案涉土地系其承包并向其颁发了林权证，且在向贾兴元颁发林权证的同日，林业局亦向马家河颁发了林地所有权证，且颁发后马家河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对贾兴元确实承包了案涉土地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贾兴元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林地所有权人仍××山××组，贾兴元承包时土地确实为荒山（未利用地），被征收时已为林地，故按林地的征收补偿费标准向林地所有人××山××组予以赔付了林地补偿款，贾兴元认为系其在其承包期间其在土地上种植林木使土地增值，故今桔山办马家河的土地补偿款方能按林地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付，故要求返还土地增值部分补偿款的80％（1549336元）。但经本院向当地林业站人员核实，案涉土地上绝大部分的林木系政府所种植，且依据林权证可知，该土地上林种主要为政府所种植的车桑子及柏树，虽然贾兴元拍卖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该土地上主要树种及绝大部分林木并非其个人所种植，但虑及其本人承包后确实在土地上栽种了部分林木为客观事实，其对土地的增值具有一定的贡献，故对其主张的土地增值补偿费酌情按增值的10%予以支持，即（26600元-7600元）×101.30亩×10%=192470元。对于贾兴元要求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赔偿其预期林木收益的诉讼请求，首先，林木绝大部分并非其所种植；其次，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仅是将涉林地经营权拍卖给贾兴元，现土地上的林木被征收并非桔山办大山村马家河所引起，双方签订拍卖合同时亦无相关的约定，该收益也无法预估，且林木赔偿款已由贾兴元享有，故贾兴元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马家河的反诉请求，林业主管部门已向贾兴元颁发了林权证，已经确认了贾兴元为林木所有人，林木被征收时处于在贾兴元享有林木所有权的期间内，故贾兴元依法为该林木补偿款的所有人，马家河无权取得该补偿款，故对其要求贾兴元返还林木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其主张其亦享有林权证而应获取林木补偿款的辩称，从其提交的“林权证”可知，该证书上仅是确认马家河为林地所有权人，其已取得了林地征收补偿款，但其并非林木所有人，故此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马家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贾兴元192470元；二、驳回贾兴元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家河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71元（其中本诉案件受理费205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贾兴元负担17544元，由马家河负担8227元。 本院二审期间，贾兴元围绕答辩请求提交了：1．桔山镇大山村民委员会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安顺分公司于2000年8月15日签订的《使用荒山协议书》及王玉品出具的《收条》，拟证明联通公司占用贾兴元承包的部分荒山修建基站，与桔山镇大山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并补偿了2000元，贾兴元领取该款后，将其中1000元拿给马家河王玉品，说明村、组集体在此前均认可贾兴元承包荒山的事实；2．署名为李德辉、温昌丁、陈正祥的《证言》，拟证明贾兴元聘请李德辉、温昌丁在承包的荒山上栽树，聘请陈正祥运输树苗。马家河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前述证据系逾期举证；2．李德辉、温昌丁、陈正祥的《证言》均系按一定格式打印后才填写的，证人未到庭作证，证言内容不真实；3．《使用荒山协议书》不能证明本案所涉荒山系贾兴元承包，其承包未经村民会议通过。本院认证意见为：《使用荒山协议书》及《收条》与本案所涉荒山被征收土地补偿费无直接关联性，《证言》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定形式，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农村土地的两种承包方式，一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家庭承包方式，另一种是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即其他方式的承包。家庭承包与其他方式的承包在性质、条件以及法律后果上明显不同。家庭承包是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的、人人有份的承包，主要是耕地、林地和草地，具有社会保障的性质；其他方式的承包，主要是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即所谓“四荒”土地，是通过市场化的方式获得其承包经营权，促进荒山治理和土地资源开发。本案中，贾兴元通过拍卖方式与组集体签订合同，取得案涉荒山承包经营权，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马家河以贾兴元系该组组长，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承包无效。但经二审询问，马家河陈述系因案涉荒山被征收后，群众才对贾兴元的承包行为提出异议。贾兴元已实际承包二十余年，且其承包符合“四荒”土地的承包方式。故对马家河主张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形式的承包方享有在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时依法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对于其他方式的承包则没有这方面的规定。这就意味着其他方式的具有商业性质的承包方，并不当然的享有获得相应承包地补偿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之规定，本案所涉荒山的土地补偿款，属集体的土地被依法征用后，征地方发给集体土地所有者即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补偿费用，只能由集体经济组织受领。而对于该款项的分配问题，则应由该集体内部的全体成员共同讨论决定。贾兴元无权基于承包人身份要求发包方支付案涉荒山被征收的土地补偿费。但其作为该宗林地权利人，有权获得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马家河要求贾兴元退还已领取的林木补偿款，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二条“承包方因承包经营的土地被依法征用或者被依法批准使用后，要求发包方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予补偿或者要求发包方对其为改良土地的实际投入给予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林地的土地补偿费标准为26600元/亩，而荒山的土地补偿费标准为7600元/亩。考虑到贾兴元承包案涉荒山后确实在土地上栽种了部分林木，以及此后政府统一规划在该荒山内造林，贾兴元对土地的改良确有一定投入和付出，对土地增值作了一定贡献的客观事实，且该荒山内的林木补偿费已全部由贾兴元领取，一审判决将土地增值部分的10%即192470元给贾兴元作为补偿，基本适当，应予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但这种分配请求权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获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人有份、平等分配。在马家河对案涉荒山征收后的土地补偿款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方案后，贾兴元有权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要求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分配。马家河主张已于2016年11月15日将案涉荒山的土地补偿费2694580元中的230余万元按照民主议定程序进行分配（即每个承包人口2万元），且贾兴元户已签字领取2.75个承包人口的补偿费55000元，并提供了2016年11月15日《峡谷村马家河土地资金分配表》，但该表并未载明分配资金的性质，贾兴元对该主张亦不认可，马家河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表载明分配的资金即为本案所涉荒山被征用的土地补偿费。且贾兴元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参与分配集体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与其基于承包人身份要求支付土地补偿费，本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对马家河主张已经内部将案涉荒山的土地补偿费进行分配的事实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马家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1元，由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大山村马家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