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刑初6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应美红，女，1966年12月28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康市，汉族，硕士研究生，系美国和润公司（英文全称“HERUNTRADINGUSACORPORATION”）实际控制人、香港福茂贸易有限公司（英文全称“HONGKONGFULLMORETRADINGLIMITED”）董事、和顺有限公司（英文全称“HOSHUNLIMITED”）董事，住浙江省永康市。因本案于2018年7月10日被宁波机场海关缉私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看守所。 辩护人陆琦、曲彦颖，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9]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应某3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9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春燕、代理检察员王圣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应某3及其辩护人陆琦、曲彦颖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疑难复杂，经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5月始，美国和润公司为降低经营成本，在将中国境内采购的废钢铁出售给印度等买家时，提供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出口申报价格给中国境内出口报关代理公司，由代理公司以其他公司为经营单位并制作虚假单证向宁波海关申报出口。具体过程中，美国和润公司由被告人应某3决定并具体操作，在中国境内废钢铁的采购、货款的收付等由应某1根据应某3要求操作，货款由印度等买家支付至美国和润公司账户，部分货款又经应某3设立在香港的离岸账户转至中国境内。经查及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美国和润公司以低报价格方式，在中国境内走私出口废钢铁共计77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4966979.95元。 案发后，宁波机场海关缉私分局依法扣押美国和润公司人民币200万元。 为证明上述指控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应某1、施某、胡某1等人的证言；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银行交易明细、户籍证明等书证；电子邮件等电子数据；宁波海关出具的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侦查机关的扣押笔录、提取笔录；被告人应某3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应某3作为美国和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牟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的方式从中国境内出口废钢铁，情节严重，应某3系美国和润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应某3对起诉书指控其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基本事实及定性表示认可，但对海关核定偷逃税额依据的价格提出异议，辩解应以和润公司在境内的采购价格为基础确定，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应某3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定性无异议，但提出指控对本案偷逃税款计核存在重大错误，本案存在美国和润公司与国外客户之间关于废钢订购、美国和润公司与香港福茂公司关于废钢采购的两层真实、合法买卖关系，应当按照与中国大陆有直接关联的第二层买卖项下的成交价作为计核完税价格、确定偷逃税款的基础；本案偷逃税款计核还存在对海运费有关费用计算及扣减、漏记客户索赔金额等错误；被告人应某3被侦查机关传唤后，主动配合到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应某3犯罪主观恶性不深、能自愿认罪并交纳暂扣款人民币200万元，请求法庭考虑本案具体情节及应某3本人及其家庭、企业的实际情况，对被告人应某3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7年5月起，美国和润公司开展从中国境内出口废钢铁业务。为降低经营成本，谋取不法利益，由被告人应某3决定并具体操作，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出口废钢材至印度××地。具体过程中，应某3负责联系境外买家，由其实际控制的美国和润公司与境外买家签订合同并提供发票、单证；应某3又以其担任董事的香港福茂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将在中国境内采购的废钢铁，委托浙江福瑞鑫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该公司根据应某3提供的出口货物信息和确定的低于实际成交价格，以“上饶市慧展贸易有限公司”、“银川兴川上华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作为经营单位制作出口报关单证，并提供给报关单位向海关申报出口。期间，被告人应某3指使其亲属应某1负责境内废钢铁的采购、运输、货款和费用的收付。印度等买家货款支付至美国和润公司账户，部分货款又经应某3设立在香港的离岸账户转至中国境内。 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美国和润公司以上述低报价格方式，从中国境内走私出口废钢铁共计77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4966979.95元。 案发后，宁波机场海关缉私分局依法扣押由被告人应某3亲属代为支付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00万元。 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应某1的证言，证实其和应某3是妯娌关系。因应某3是银行失信人员，她在做出口废钢材生意时，就借用其银行账户（尾号1738的建行账户、尾号0871的农某账户）支付国内废钢采购款、运输、通关等费用；关税由报关行交给其税单和账号，由其汇钱并收取（部分）出口废钢铁的货款等。一开始出口废钢的国内采购由应某3联系，后由其联系，其采购的废钢材价格是500至1000元每吨。应某3自己联系报关，国内采购、运输、付各种费用应某3让其负责，其还制表记录各种钱款的收付等，相关表格在其提供给海关的苹果电脑内。其帮应某3在出口废钢是从2017年4月开始。其邮箱ｙｉｎ×××＠ｓｉｎａ.ｃｏｍ，微信名xiaoqiu。并称应某3答应给其有关利润分成或以劳务费形式支付其报酬。 （2）证人徐某的证言（浙江福瑞鑫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操作员），证实2017年5月份开始，应某3通过经理施某委托其公司办理报关出口废铁业务，一直到2017年12月份。其具体负责订舱、安排运输车辆等，报关单证由其制作，单据上的件数等信息由装柜人员提供，报关抬头由其公司提供，报关价格是施某提供，其会将制作好的报关资料发给宁波双英报关有限公司报关。税单则发给应某3给其的联系人应某1、胡某4、应某2，由他们将税款打到福瑞鑫的私人账户，账户名字叫施献禄，然后公司财务龚月飞帮应某3支付税款到海关。应某3通过手机微信给其发过二次制作好的发票、装箱单等。 （3）证人施某的证言（浙江福瑞鑫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证实2017年5月，其朋友应某3（微信名“Sally”）找其出口废钢铁，其告诉她出口废钢铁需要缴纳40%的关税。该月底，出口了一票废钢铁到台湾高雄，8个小柜子（每柜27吨左右）。之后共出口73票左右，操作员徐某根据应某3提供的报关信息制作报关单证，报关抬头由其公司提供，报关价格第一票应某3告诉其是（大约）650元人民币每吨（报关价格94.2美金一吨），应该是她在国内的采购价。第二次按这个价格申报时，海关说太低，重新申报，其和应某3确认后，她加了运费和一点利润，按130美金一吨申报，之后就一直按这个价格申报。有一两票，出口废钢铁到印度的某些港口，需要做原产地证，应某3就把与外商的合同发给徐某。原来其以为报关价格是国内的采购价加上国内的运输成本，但报关单随附报关合同是国内客户和外商的合同，现在想来报关价格应该是以国内客户与外商之间签订的价格为准。税款报关公司说可以由个人账户直接支付给海关，就由其父亲、其，以及陈荧的农某账户打给海关，应某3是通过个人账户汇入其父亲农某账户，另外海运费、内陆费应某3也是汇入其父亲农某账户或公司财务龚月飞个人账户，其公司支付给车队等。应某3有两三次通过其将离岸公司的美金换成人民币，另还向其借款两三次，目前全已结清。 （4）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母亲应某1和伯母应某3在做采购废钢铁出口生意，具体情况不清楚。2017年12月，出口到印度的废钢铁客户说质量有问题，后其和应某3儿子胡某1一起到印度核实废钢铁中有7%的沙子，将该情况告诉了应某3。另外，因其母亲不会操作电脑等，其会帮忙转发资料等；并证实了应某3及其邮箱及微信号等。 （5）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其曾登陆其母亲应某3的邮箱，发现了因废钢铁出口质量不好被国外客户索赔退款的邮件，提供给海关，并解释了其提供的邮件内容。 其给侦查机关的索赔资料，是其父亲胡某5的总工陈良稳将其母亲邮箱（ｓａｌ×××＠ｃｈｉｎａｌｉｓｔａｒ.ｃｏｍ）内数据导出拷到硬盘后给其的，其整理后提交了。海关根据其提供的索赔材料进行的重新核税，总共有8笔索赔已经扣减掉，其对重新核税的结果无异议。 （6）证人胡某3的证言（系应某3丈夫），证实美国和润公司成立于2013年，公司注册地在美国新泽西州，其是执行董事。公司主要从事废铝碎料、废电线、废电机等买卖业务。2013年，其在国内经营浙江永康力士达铝业有限公司，年需要采购废铝碎料量10多万吨，因百分之六十的原料依赖进口，其就决定成立美国和润公司，用于在国外为力士达铝业公司收购原材料。美国和润公司的经营主要是应某3负责的。美国和润公司可能就3、4个人，都是应某3在管理，其不参与。2016年因力士达公司资金链关系，进口业务急剧下降，2018年基本没进口了。应某3曾说她在美国采购一些废钢、废电线、废马达卖给东南亚等国家。具体情况不清楚。 （7）宁波海关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及计核资料清单（甬关计核Z字2019年第0001号）：经审核，NB1805-604案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0433344.35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966979.95元。 （8）书证：报关单及随附单证复印件，证实涉案77票废钢材出口的报关单及相关单证。 （9）侦查机关调取证据通知书、提取笔录、邮箱、微信中导出的材料等，证实涉案77票涉案废钢铁出口的联络内容、报关单证、真实价格资料、实际交易及货款、费用支付情况、报关以及核税、索赔相关数据等。 （10）书证：应某1等人银行交易明细等，证实国内废钢铁的采购、关税，各种费用支付等资金流转情况等。 （11）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应某3到案情况。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应某3的身份情况。 （13）宁波机场海关缉私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在案发后扣押人民币200万元。 （14）辩护人提供给侦查机关的谈话笔录、公司登记材料、采购合同等，证实美国和润公司、香港福茂公司、香港和顺公司的登记情况，其中美国和润公司（HERUNTRADINGUSACORPORATION）成立于2013年6月20日，执行董事胡某3；2018年6月20日确认应某3为董事长；香港福茂贸易有限公司（HONGKONGFULLMORETRADINGLIMITED）成立于2007年11月4日，应某3为董事；以及美国和润公司除了从中国采购废钢铁之外，还从美国、哥伦比亚等国家采购废钢铁、废铜线、废马达等业务的相关材料。 （15）被告人应某3的供述及辩解，对本案上述出口77票废钢铁的事实及基本情况予以供认。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有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本案应某3参与出口废钢铁77票的事实，有在案书证、电子数据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偷逃税款计核还存在对海运费有关费用计算及扣减、漏记客户索赔金额等错误；经查，上述问题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已经提出，并经侦查机关再次核实并扣减相关金额后重新就低核定了偷逃税款，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完税价格确定问题。从本案整体过程看，美国和润公司系实质上的废钢材采购和出口的货主，应如实向海关申报实际交易价格，但在被告人应某3的操作下，仅以所谓的“限价”进行申报，未提供境内采购相关价格资料供海关审定价格，也未向海关申报本案交易过程中所涉及公司的特殊关系，未履行如实申报义务。侦查机关根据查实的美国和润公司与境外买家实际交易价格作为核定偷逃税额的依据，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自首问题。根据侦查机关出具的案发、到案经过说明，应某3系因有犯罪嫌疑被警方到其住所传唤并带至办案机关而归案，其不存在主动投案的情形，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4.关于本案量刑情节。被告人应某3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其亲属能代为退赔涉案公司的部分违法所得，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该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应某3作为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牟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的方式从中国境内出口废钢铁，情节严重，应某3作为境外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应某3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2022年7月9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200万元予以追缴，由扣押机关宁波机场海关缉私分局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 晖 审 判 员  张奇辉 人民陪审员  高 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