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琼民再56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龙昆北路**龙珠大厦****。   法定代表人：柴玉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龙，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   法定代表人：洪文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式琦，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璞公司）与被申诉人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山村委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海中法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琼民监5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三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红与荣山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王式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璞公司称，1.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系新增加条款，该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本法自公布之日起施行”，不适用于之前发生的村民自治行为。涉案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时间为2002年11月8日，两份土地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分别为2002年12月12日、2003年3月5日。故2002年11月8日村民代表大会“涉案地块转让”决议合法有效，原判决所引用的该法第二十四条对该决议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2.1998年11月4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没有规定“土地转让前，土地转让价格必须由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否则无效”。2002年11月8日，荣山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转让涉案土地决议时，虽然当时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但村民已明知该土地可预期变更为国有土地。由此，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以480万元转让涉案地块，将土地使用证变更为国有后过户至三璞公司名下”，涉案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亦是为履行《协议书》中的“国有土地过户”的约定。故荣山村民代表大会“涉案土地转让”决议履行了民主决议程序，不违反1998年11月4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二审法院作出的（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且一、二审均查明“荣山村委会收到的土地转让款是425万元”。而二审判决确定民事责任时，荣山村委会仅返还其中的395万元，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责任承担，也属适用法律错误。3.虽然涉案土地评估时性质为集体土地，但2003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备案文件《土地估价报告备案表》、2015年9月14日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出具的《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用地有关情况的函》能证明“土地评估值494.60万元，是按照评估时执行的国有土地出让地价为标准评估，并且作了地价指数修正。”此外，2013年10月21日，市国土局出具的《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用地有关情况的函》亦能证明“土地评估值494.60万元，是根据该宗地当时实际情况评估的实际价值，是采用1998年9月1日实施的《海口市关于调整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价格标准规定》基准地价和成本逼近法进行的评估”。而且，涉案地块当时未通路、未通水，而评估报告却设定为“三通”，评估值494.60万元已经较高于涉案土地的实际价值。故评估值494.60万元能够作为当时交易的参考价值，涉案土地实际转让价格480万元与评估值相差不多，二审判决认定480万元的转让价格损害集体利益，缺乏证据证明。同时，虽然（2010）秀刑初字第2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原荣山村委会冼长荣等九人在签订《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有索贿行为，但并未认定因存在索贿，原村委会干部冼长荣等人故意降低了土地转让价，也未认定因存在索贿，冼长荣等人与三璞公司借签订合同损害了荣山村集体利益。故二审判决认定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亦缺乏证据证明。4.有新证据证明荣山村委会虚假诉讼，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判决。本案一审中，荣山村委会与海南三华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华邦公司）恶意串通，虚构“原荣山村委会主任冼长荣等九人与三华邦公司在村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与三璞公司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侵害了三璞公司合法权益，妨害了民事诉讼的正常秩序，构成虚假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对荣山村委会处以罚款、拘留。综上，《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请求：撤销二审法院作出的原判决及二审判决，维持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秀民一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   荣山村委会辩称，1.关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关于适用《村委会组织法》的问题。从1998年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到2010年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只是后者的规定相应明确了一些，内容没有实质性变化，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的情形，二审判决和原判决结果得当。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问题。《协议书》程序上违反《村委会组织法》，实体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应当无效。理由有：首先，本案涉案土地存在九名村干部与三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安然通过李祖桥进行恶意串通的情形，而刑事判决书的目的是打击犯罪，所以三璞公司以刑事判决书只认定犯罪未认定损害集体利益为由，混淆了刑事判决和民事判决所维护和打击的对象。其次，该协议书损害集体利益的具体指向，是剥夺了荣山村委会集体土地所有权。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02年12月12日，《土地估价报告》作出时间为2003年1月9日，不是为交易而是为完成相关手续所做。2002年11月8日，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内容是村民转让集体留用地，对涉案土地的价格没有涉及，损害了集体利益。再次，村民代表在卖土地过程中，三璞公司为了低价买到土地行贿27万，其取得土地的价格亦不合理，损害了集体利益。2.关于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土地估价报告》形成时间是2003年，不能作为2002年双方签订合同的依据，且该报告评估涉案土地性质是集体留用地，最终实现土地转让的则是国有土地，因为是通过转为国有土地的方式转让给三璞公司的，所以当时评估的是集体土地；评估报告的目的亦是仅供荣山村委会提交给市国土局作审查备案使用，不作他用，不能作为2002年双方签订合同的依据。原判决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3.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再审是对原案的审理，如是当事人通过虚假诉讼导致判决误差，可以启动刑事程序，而且虚假诉讼认定不在再审审查范围内，建议三璞公司走刑事程序。至于三璞公司提到原荣山村委会主任王继鉴和三华邦公司签订协议的问题，因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协议书签订之前的事实已经决定协议书的效力，所以协议书如何签订、适当与否、所谓的三华邦公司介入案件帮助村民诉讼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   荣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02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003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双方相互返还：三璞公司将位于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东北侧、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面积33351.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返还给荣山村委会。荣山村委会将收取的395万元土地转让款返还给三璞公司；3.判令三璞公司将位于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东北侧、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面积33351.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给荣山村委会；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至2001年期间，为解决粤海铁路工程项目的建设，市国土局以8500元每亩的价格征用了荣山村委会的部分土地。由于补偿价格偏低，村干部及村民反应强烈。为了确保粤海铁路火车站的顺利施工，同时又能合理照顾农民利益，市国土局与荣山村委会协商后，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报经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将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旁33351.62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划为企业建设用地，拟定由荣山村委会以转让土地变现的方式作为粤海铁路征地款偏低的补偿。市国土局于2001年8月15日给荣山村委会发放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NO：010020019）。为协助落实征地补偿问题，2002年11月8日，荣山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转让该集体土地、追加补偿被征地村民的决定。2002年12月12日，荣山村委会与三璞公司签订了转让土地的《协议书》，约定由荣山村委会将上述土地变更国有土地并过户到三璞公司名下，三璞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费480万元（9.6万/亩），三璞公司在签订协议当日支付订金10万，荣山村委会协助三璞公司在四个月内办理完成过户手续，三璞公司在30日内（完成过户手续后）支付完该土地全部余款。《协议书》签订后，为确定该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和办理有关用地手续，2003年1月，荣山村委会委托海口琼地不动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地公司）进行了评估，同年1月13日经评估证明该土地的市场价值总地价为494.6万（148.3元/㎡）。其后，为履行协议约定，将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后过户给三璞公司。2002年12月13日，荣山村委会向政府机关提出了粤海铁路征地价格偏低，需出让该33351.62平方米集体土地补偿被征地村民的申请，该申请经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人民政府、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政府同意后报市国土局，最后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报经海南省人民政府同意。2003年2月22日，市国土局与荣山村委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同意将该宗33351.62平方米土地出让给荣山村委会作为住宅用地，使用期限70年，出让金为每平方米59元，总额为1967746元。同年2月25日，市国土局下文《关于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申请办理企业留用地出让手续有关问题的批复》[文号：市国用字（2003）95号]，同意将该地征为国有土地并出让给荣山村委会、按“转权让利”的原则，征地不支付补偿费，出让时不收取土地出让金，以解决粤海铁路征地后村民的生产生活问题和粤海铁路项目征地差价的补偿。同年3月3日，市国土局给荣山村委会发放了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000号]。为了在市国土局备案办理过户手续。同年3月5日，荣山村委会与三璞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出让金为4168950元（为减轻税费及过户费用）。在完备手续后，同年3月27日，该地使用权过户到三璞公司名下[土地使用证号：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此后，三璞公司陆续将部分土地转让款支付给荣山村委会。从2003年1月7日至2005年1月19日，荣山村委会先后收到三璞公司支付的425万元土地转让款（包括10万元订金），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后，荣山村委会将该款给被征地的村民每亩再补发6800元，这样，除去村委会按1000元/亩标准扣下的款项后，因粤海铁路建设被市国土局征地的村民每亩土地领到的征地补偿款应为14300元。荣山村委会通过此次土地转让，协助政府落实了征地追加补偿工作。另查明，由于荣山村委会转让的涉案土地中有五亩多的土地（称插花地）与博养村之间存在争议，三璞公司尚未支付其余的55万土地款，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及博养村均认可。此外，原荣山村委会干部冼长荣等九人在签订上述合同的过程中有二次索取贿赂（好处费）行为，其中一次在2002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时，提出要求三璞公司给好处费（每人3万元），另一次在2005年1月中旬，以三璞公司未按时付款，村民要求终止合同为由，要求三璞公司给好处费（每人5000元）以平息事端。该九人二次收受贿赂款共31.48万元，2010年12月22日该九人被一审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受贿赃款已被追缴。本案在一审开庭后，一审法院已向荣山村委会就其诉讼请求进行释明，但荣山村委会仍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遂作出一审判决，即驳回荣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200元，由荣山村委会承担。   荣山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双方于2002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3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双方相互返还财产。即三璞公司将位于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东北侧，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面积33351.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返还给荣山村委会，荣山村委会将收取的395万元土地转让款返还给三璞公司；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璞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琼地公司于2003年1月13日作出的琼估[2003]（估）字第007号《土地估价报告》，在评估时土地性质为集体留用建设用地，土地用途设定为居住用地，使用年限设定为70年；评估时涉案宗地无路通达，未通水、通电，评估时设定为开发程度红线外达到“三通”（通路、通电、通讯）。市国土局复函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是采用1998年9月1日实施的《海口市关于调整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价格标准规定》基准地价和成本逼近法进行评估，是根据该宗地当时实际情况评估的实际价值，该评估结果已经在该局备案。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璞公司与荣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导致上述合同无效。2003年1月13日，琼地公司受荣山村委会委托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格进行评估，该司作出琼估[2003]（估）字第007号《土地估价报告》，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估价为494.6万元。市国土局在向一审法院复函中明确该价格为该宗地当时实际情况评估的实际价值，且该评估结果已在该局备案，但该报告评估作出时涉案土地的土地性质为集体留用建设用地，故该报告确定的价格是集体土地的价格，但出让时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国有用地，土地性质已发生变化，价格亦已发生变化，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交易当时的参考价格。根据（2010）秀刑初字第279号案件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原荣山村委会干部冼长荣等人存在索贿、受贿而故意降低土地转让价的情形，属恶意串通，损害了荣山村委会集体利益及荣山村村民的合法权益。在转让涉案土地前虽然经过村民集体讨论通过转让该集体土地、追加补偿被征地村民的决定，但在村民大会中未对土地的转让价格进行讨论，而土地价格属重大事项，应当在土地转让前经村民大会讨论，且在该次村民大会讨论时，土地性质为集体用地，在涉案土地变更为国有用地后，未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违反了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综上，三璞公司与荣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因涉案土地已过户至三璞公司名下，因此，三璞公司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荣山村委会，而荣山村委会亦应当将已收取的395万元土地转让款返还给三璞公司。因三璞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请求，故对其已交付的土地转让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及其他损失，可另行诉讼主张赔偿。二审法院遂作出二审判决，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荣山村委会与三璞公司于2002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3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三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东北侧，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面积33351.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给荣山村委会；荣山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土地转让款395万元返还给三璞公司。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0400元，由荣山村委会负担45200元，三璞公司负担45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三璞公司负担。   三璞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指令二审法院再审。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使用的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荣山村委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三璞公司的过程中，未经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虽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转让该集体土地，但没有证据证明村民代表会议已经村民会议授权。且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仅讨论、决定转让该涉案土地，并未对该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土地后的价格进行讨论、决定，该土地的转让程序违法。二审判决据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遂作出原判决，即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三璞公司对“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有异议，认为在二审法院再审期间提交了五份新证据，包括：1.三华邦公司与荣山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2.三华邦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的付款凭证；3.荣山村委会收到100万保证金入账凭证；4.《土地估价报告备案表》；5.城镇土地估价规程。原判决未进行认定不当。荣山村委会对“《协议书》签订后，为确定该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和办理有关用地手续，2003年1月，荣山村委会委托琼地公司进行了评估”的表述有异议，认为仅是为了办理有关用地手续，而不是为了确定土地市场价格。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可以结合本案的事实作出确认。三璞公司对于原判决查明事实有异议的部分，经查，三璞公司在二审法院再审庭审时将上述证据作为新证据提交法庭，并交由对方质证，二审法院未在裁判文书中予以表述不当。上述证据1-3能证明荣山村委会与三华邦公司对涉案土地协议诉讼、荣山村委会收到三华邦公司1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但能否证明荣山村委会与三华邦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事实提起诉讼，损害三璞公司的利益，应综合全案事实认定。上述证据4-5能证明涉案土地估价报告已备案，土地估价报告的有效期为1年的事实。荣山村委会对于原判决查明事实有异议的部分，亦应综合全案作出认定。   再审期间，荣山村委会新提交以下证据：1.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拟证明：三璞公司向海口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认为涉案集体土地转让的相关事宜，虽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但无证据证明涉案土地转让事宜已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原判决认定转让程序违法并无不当，故决定不支持三璞公司的监督申请。2.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2017年4月19日，荣山村委会已依生效判决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荣山村委会村民的集体利益已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的支持和维护。   三璞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形成于原判决作出之后，属于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三璞公司向抗诉机关申诉未获得支持，涉案土地已经过户给荣山村委会，但不能直接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再审期间，本院就涉案土地的现状及规划使用情况依职权向市国土局及海口市规划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划委）发出《调查函》。市国土局作出海土资储字[2018]382号《关于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宗地土地置换事宜的函》。市规划委作出海规函[2018]2647号《关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本院依职权向三华邦公司的朱泽强询问该公司与荣山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的相关情况，并形成询问笔录。就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法院依职权核实的相关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本院就相关事实，依职权向相关单位及个人核实后形成，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可作为本案证据，对其证明的事实应综合全案作出认定。   本案再审查明，1.2003年11月8日，荣山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出让本村集体留用地表决签名，全村共有67位代表，实到57名，经过到会代表讨论决定，同意通过出让涉案土地，以筹资解决本村各项实际情况。2.2011年9月5日，荣山村委会与三华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三华邦公司出资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向荣山村委会支付100万元保证金，以荣山村委会名义起诉三璞公司，通过诉讼确认其与三璞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后，荣山村委会无条件将涉案土地变更至三华邦公司名下，三华邦公司受让涉案土地的价格为30万/亩，一次性转让总价款1500万元等内容。2011年9月30日，三华邦公司向荣山村委会支付100万元。再审期间，三华邦公司表示，认可与荣山村委会签订上述协议及根据协议支付给荣山村委会100万元的事实，但否认向荣山村委会支付与三璞公司诉讼案件的诉讼费用，荣山村委会诉讼费用是否从该公司所给的100万元中支付，该公司不知情。该公司不可能代荣山村委会支付本案的调解补偿款。目前，该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法开展经营活动等。3.原审期间，二审法院于2015年9月1日向市国土局发函，要求明确：琼估[2003]（估）字第007号《土地估价报告》所得出的494.60万元是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还是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地价为标准评估；土地评估的时间发生在2003年1月，不适用2003年土地出让价格标准的原因。该局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关于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委会用地有关情况的函》，该函称琼地公司琼估[2003]（估）字第007号《土地估价报告》是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标准为评估；由于估价基准日为2003年1月9日，在2003年1月9日评估时执行的是1998年9月1日实施的《海口市关于调整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价格标准规定》，但评估报告中已作了地价指数的修正。4.再审期间，本院于2018年8月9日向市规划委发函，要求明确涉案土地规划情况及其是否有新的用地计划等。市规划委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海规函[2018]2647号《关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答复。其主要内容为：涉案土地位于滨海大道两侧，其中滨海大道以西属于金沙湾片区控规（目前正在修编，已通过专家评审），滨海大道以东属于在编的新海港片区单位。按照规划阶段方案成果，该宗地被规划道路及其两侧绿地占用面积约16088平方米，其余为商业用地（3563平方米，容积率3.0）、中小学用地（4423平方米，容积率0.8）、供电用地（721平方米）及防护绿地（8557平方米），最终以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规划为准；经报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2014年11月该委曾向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政府出具荣山村委会集体留用地选址及规划条件，拟选址在金沙湾片区控规的地块中，与涉案土地用地有部分重叠（重叠面积约3560平方米）；经查询，未查到涉案土地申报建设项目的记录。5.再审期间，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向市国土局发函，要求该局明确，市国土局原拟为三璞公司办理涉案土地的置换手续是否办理，如未办理，具体原因及办理期限，是否有新的处理方案等。该局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海土资储字[2018]382号《关于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宗地土地置换事宜的函》答复。其主要内容为：根据二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市国土局于2014年4月19日为荣山村委会核发琼（2017）海口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登记证，并注销了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土地证；因该证下土地被现状道路从中穿过，影响该宗地的整体开发建设，荣山村委会向其申请进行土地置换，但因尚未确定置换地块，故未开始为其办理土地置换手续。6.再审期间，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做调解工作。经多次做工作，荣山村委会的调解意见为：涉案土地归其所有，在原判决返还395万元的基础上，再向三璞公司支付2000万元作为经济补偿，三璞公司不再因该涉案土地向荣山村委会主张任何损失。三璞公司的调解意见为：如涉案土地归荣山村委会所有，荣山村委会应补偿涉案土地合法收益9800万元（不含土地增值税）。双方调解方案差距较大，最终未达成调解协议。7.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包括：涉案土地转让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涉案土地转让是否经过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程序。1.关于涉案土地转让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荣山村委会主张原荣山村委会干部冼长荣等九人在签订《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荣山村委会利益的情形。从（2010）秀刑初字第279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看，该判决虽认定原荣山村委会冼长荣等九人在签订《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有索贿行为，但并未认定冼长荣等九人与三璞公司签约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情形,且原荣山村委会干部冼长荣等九人的上述行为，系冼长荣等九人个人行为，不能认定冼长荣等九人犯罪行为必然导致了村民集体的利益受到侵害。同时，从琼地公司琼估[2003]（估）第007号《土地估价报告》及市国土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两份《关于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委会用地有关情况的函》载明的内容看，涉案土地性质评估时虽为集体土地，但系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地价为标准进行评估，并且在执行1998年9月1日实施的《海口市关于调整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价格标准规定》的同时，已按照估价基准日做了地价指数的修正，不是对国有土地价格标准的简单套用。另外，评估时涉案土地未达到通路、通水、通电，而该评估报告将其设定为“三通”，已较高地评估了该土地的价值。可见，该评估报告能够反映涉案土地当时的实际价值，可作为交易当时的参考价格。鉴于该评估报告对涉案土地的市场评估价为494.6万元，与双方签订《协议书》转让涉案土地的实际价格480万元相比较为接近，仅从《协议书》确定的转让价格，不能认定冼长荣等九人与三璞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因受贿而低价转让涉案土地的事实，即不能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组织利益的情形。故荣山村委会以冼长荣等九人与三璞公司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合同无效的理由不充分。2.关于涉案土地转让是否经过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荣山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的转让没有经过全体村民的决议，没有履行必要的法律手续，违反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首先，涉案土地转让发生于2002年至2003年期间，原判决适用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不当，应予纠正。其次，从1998年11月4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看，虽未将村民委员会以转让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事项，列为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但考虑到荣山村委会以转让方式处分涉案土地，涉及村民利益，且2010年10月28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已将上述事项列为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故应认定荣山村委会转让涉案土地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同时，1998年11月4日公布实施的《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推选产生村民代表，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开会，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虽荣山村委会于2002年11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全村共有67名代表（含两委干部），实到57名代表，超过本村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参加讨论通过了转让该集体土地、追加补偿被征地村民的决定，但荣山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转让涉案土地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村民会议授权，且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未对土地的转让价格进行讨论、在涉案土地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后，未经村民大会讨论转让土地的决议，故村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判决据此认定无效并无不当。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原判决在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后，判决荣山村委会返还土地转让款395万元，与原判决查明三璞公司支付给荣山村委会涉案土地转让款425万元的事实不符，应据实纠正。同时，因合同无效后所受到的损失，三璞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故其可通过另行诉讼主张赔偿。   另外，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看，恶意串通的民事诉讼是指当事人之间合谋串通，虚构事实提起诉讼，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合法权益，包括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可见，他人合法权益的“他人”指的是诉讼外的特定对象或者不特定对象，而非作为当事人的原告、被告等。本案中，虽存在荣山村委会与案外人三华邦公司就涉案土地协议诉讼的事宜，但从本案诉讼情况看，荣山村委会作为原告，以三璞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三璞公司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他人合法权益”中的“他人”，本案诉讼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且从本案诉讼情况看，荣山村委会作为原告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因荣山村委会与三华邦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就必然认定其属于恶意诉讼。目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诉讼后最后的利益归属至三华邦公司名下。故三璞公司关于原审诉讼属于恶意诉讼情形的主张，缺乏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纵观本案，本案虽属于合同纠纷，但核心是涉案土地的归属问题。涉案《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从签订至今历时较长，随着海南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涉案土地价值较合同签订当时已大幅升值。同时，涉案土地的现状及规划情况已发生变化，涉案土地大多数已规划为道路用地、教育用地、供电用地和防护绿地，商业用地仅为五亩左右，且和荣山村委会集体留用地有部分重叠，涉案土地整体开发建设的可能性明显降低。且涉案土地置换工作处于未完成状态，何时完成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于有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的规定，为了切实解决纠纷，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根据本院审判委员会的要求，本院依法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做调解工作，力争实质解决争议。经多次做工作，双方当事人均提出调解意见，但差距较大，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荣山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转让款395万元，与三璞公司支付荣山村委会涉案土地转让款425万元的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撤销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1）秀民一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确认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与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2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3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海口市粤海铁路机务段东北侧，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03）第005168号，面积33351.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   三、变更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土地转让款425万元返还给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0400元，由海口市秀英区西秀镇荣山村民委员会负担45200元，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5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海南三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浩云   审 判 员 夏 艳   审 判 员 郑 船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亚菲   书 记 员 王 凯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