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忠，男，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现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郦中法，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应店街镇云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应店街镇云溪村。 法定代表人：杨叶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信良，诸暨市应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益忠、郦中法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应店街镇云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9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郦中法以及陈益忠、郦中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被上诉人云溪村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信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益忠、郦中法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争议土地承包人现仍为上诉人陈益忠是错误的。二、根据现有法律规定，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应当是上诉人郦中法。三、对涉案土地进行回填，并不是上诉人郦中法违约，也不能作为本案解除合同的条件。 云溪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一、涉案土地的承包人是陈益忠，并不是郦中法。二、上诉人关于涉案土地进行回填，并不是上诉人郦中法违约，也不能作为本案解除合同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云溪村经济合作社、陈益忠于2013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2.清除该承包土地上所填的土方，将涉案土地恢复到可以种植水稻的状态；3.确认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不退还已缴纳的全部承包款及承包押金。一审审理中，云溪村经济合作社撤回第2项诉请，并表示保留该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于2013年7月13日签订了《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陈益忠必须一次性付清12年的承包款499200元，并缴纳承包押金30000元；陈益忠所承包地块用途仅限于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陈益忠在承包期内不得毁坏农田，不得对所承包地块进行填土，不得对环境造成污染；陈益忠应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内在所承包土地上进行实质性的作物种植或养殖经营；陈益忠不得在所承包土地上倾倒有毒、有害和危害环境的物质；陈益忠在合同履行期间，如违反上述条款中的任意一项，云溪村经济合作社有权终止合同，并罚没陈益忠全部承包款及承包押金，同时，陈益忠若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所承包地块造成破坏的情况，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将联合相关部门严肃追究陈益忠责任，一切后果由陈益忠自行承担。”2013年6月24日，云溪村经济合作社收到郦中法代陈益忠缴纳的承包押金50000元。2013年7月10日，云溪村经济合作社收到陈益忠缴纳的承包款499200元。2013年8月14日，陈益忠与郦中法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陈益忠于2013年6月中标取得应店街镇云溪村凰桐江陶湖畈80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陈益忠将该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郦中法，双方协议如下：一、转让承包经营权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二、转让土地的用途应按应店街镇云溪村经济合作社规定的范围使用；三、土地承包转让费53万元已经由郦中法支付给陈益忠，陈益忠不再另行出具收条；四、本转让合同经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同意后，与云溪村经济合作社的承包合同直接由郦中法出面签订。”2015年6月5日，陈益忠作出承诺一份，载明：“本人于2013年7月份向应店街云溪村承包了位于云溪村凰桐陶湖坂的土地，之后，于2013年8月份将此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郦中法。关于此土地以后发生的征用、承包等一切权利和义务均由郦中法承担。”后陈益忠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郦中法。2019年3月15日，郦中法在涉案土地上实施填土行为。经该院承办人现场勘查，涉案土地已填入泥土，泥土地势较高，土质呈粘稠状，泥土内混有钢筋、砖头等建筑材料，土地上未种植任何植物。 另查明，总填土面积为49629平方米，其中耕地49591平方米（基本农田），其他农用地38平方米，涉案土地为应店街镇插花地，原现状为养殖水塘，目前已填土。 一审法院认为，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之间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成立并有效。双方之间系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至于陈益忠与郦中法之间关系，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诸暨市农村流转土地经营权证反映出：陈益忠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郦中法，由郦中法受让涉案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条规定其他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虽然自己经营无需取得权属证书，但是如果需要流转，则必须首先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确认其所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具有类似于物权的效力，否则，其流转会因为违法本条的强制性规定而被宣告无效。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知，陈益忠未取得土地经营权，故其将涉案土地转包给第三人郦中法属于无效行为。同时，该院亦注意到以下两点：1.依照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之间签订的合同第四条规定，“陈益忠所承包地块用途仅限于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陈益忠在承包期内不得毁坏农田，不得对所承包地块进行填土，不得对环境造成污染；陈益忠应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内在所承包土地上进行实质性的作物种植或养殖经营。”事实上，涉案土地已进行填土，并且根据承办人现场勘查，涉案土地所填之土中混有钢筋、砖块等建筑材料，未种植任何植物。据此，合同相对人陈益忠在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权属证书和未经发包方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土地转包给第三人，且涉案土地已被填土，未用于任何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第四条第7款规定解除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二年弃耕抛荒的，原发包单位应当终止承包合同，收回发包的耕地。本案中，该院承办人于2019年3月15日至现场勘查，涉案土地可视为弃耕抛荒状态，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终止合同。云溪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解除其与陈益忠于2013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7款之规定，“陈益忠在合同履行期间，如违反上述条款中的任意一项，云溪村经济合作社有权终止合同，并罚没陈益忠全部承包款以及承包押金。”云溪村经济合作社要求确认其不退还已缴纳的全部承包款、押金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另，该院在审理中查明总填土面积为49629平方米，其中耕地49591平方米(属基本农田)，其他农用地38平方米，结合郦中法在涉案土地上实施填土行为，以及现场勘查土地的情况（泥土呈粘稠状态，泥土中混有钢筋、砖头等建筑材料，未种植任何植物），该院认为，郦中法的行为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该院在作出民事判决的同时将案件的相关材料一并移送公安机关。陈益忠辩称，承包款系郦中法缴纳，故承包方应为郦中法，而非陈益忠。该院认为，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与陈益忠签订了承包合同，且根据诸暨市农村流转土地经营权证显示郦中法系通过转包的流转方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款、押金的缴纳者并不影响承包人的主体，至于费用由谁缴纳仅是陈益忠与郦中法之间的内部关系，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郦中法辩称，涉案土地平整人是朱如林，而土地平整项目的实施单位是诸暨市中亚田园果蔬专业合作社，故涉案土地的平整人不是陈益忠或郦中法。该院认为，虽然土地平整单位和土地平整项目的实施单位均不是郦中法，但是涉案土地的填土行为实质上由郦中法实施，诸暨市中亚田园果蔬专业合作社仅是郦中法开办的合作社，朱如林仅是受郦中法委托实施，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签订的《合同》于2019年7月25日解除；二、确认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不返还已缴纳的全部承包款和押金。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益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信用公示信息，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一份证据，即2014年4月30日出具一份书面证明上签字的楼国强为被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 证据2.应店街镇人民政府等三家单位发放的通知单，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事实错误；证明涉案土地用于养殖种植，一审法院认定未用于任何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的事实错误。 证据3.电力铁塔进场施工通知单，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事实错误；证明涉案土地用于养殖种植，一审法院认定未用于任何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的事实错误。 证据4.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发放的通知，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错误。 证据5.绍兴换流站500千伏配套送出输电线路工程政策处理补偿协议，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事实错误；证明涉案土地用于养殖种植，一审法院认定未用于任何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的事实错误。 证据6.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错误。 证据7.诸暨市农村流转土地经营权登记办证申请审批表，证明上诉人郦中法为土地承包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陈益忠错误。在一审时曾提交过一份2016年5月20日由诸暨市应店街镇云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当时未能没有找到原件，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认可，现在发现这份证明的原件就在该组证据中。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否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范畴请合议庭评议。对于证据1没有异议。对于证据2、3、4，真实性没有异议，在涉案土地上安装铁塔施工是事实，但只能证明是通知承包人去处理协商具体的赔偿事宜，不能证明承包人是郦中法，真正的承包人应该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准，陈益忠和郦中法之间的关系和被上诉人无关。这三个证据中也不能反映涉案土地一直在种植或者养殖。根据通知中涉及到的50亩鱼塘，实际是上诉人在承包前就形成的鱼塘，并不是承包后形成的。当时铁塔施工的时候上诉人是没有种植和养殖的。证据5涉及具体的赔偿协议，不能证明承包人是郦中法，实际上在陈益忠承包前就形成了鱼塘，陈益忠是套取了鱼塘的赔偿。证据6的内容没有异议，与被上诉人和陈益忠签订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虽然在承包方代表处写的是郦中法，但不能证明其就是承包人。证据7的申请内容和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陈益忠没有取得承包权证的情况下擅自流转给了郦中法，违反了法律规定，行为应该是无效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及实体结果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方面： 一、涉案承包土地的承包人身份如何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合同签订双方为云溪村经济合作社与陈益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陈益中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郦中法经营，但不足以证明涉案承包合同相对方经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同意或认可变更为郦中法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云溪村经济合作社向陈益忠主张相应权利并无不当。 二、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存在解除情形。根据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地块用途仅限于农、林业种植或渔业养殖，在承包期内不得毁坏农田，不得对所承包地块进行填土，不得对环境造成污染，应在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经营。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涉案土地现已进行填土，所填之土中混有钢筋、砖块等建筑材料，未种植任何植物。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填土行为已经政府及相关部门批准。一审法院认定陈益忠已经构成违约，涉案承包合同存在解除情形亦无不当。 综上，陈益忠、郦中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益忠、郦中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