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仪，女，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石莲，女，1965年5月21日出生，瑶族，住梧州市长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高峰林场，住所地南宁市邕武路**。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竑俊，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乃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仪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高峰林场（以下简称高峰林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仪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50万是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补偿款并非预付租金。第一，上诉人是昭平县马江镇九十九顶林场的合法承包经营者。1998年3月31日，上诉人通过与昭平县马江镇人民政府、古袍镇人民政府签订《九十九顶林场承包开发合同》，成为了九十九顶林场的合法经营者，并取得该林场管理权。此后，九十九顶林场面积1770公顷的林地及林地上的林木均由上诉人经营管理，承包期限自1998年4月1日起至2048年3月31日止。被上诉人承包的涉案林地即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位于九十九顶林场范围内。第二，被上诉人因为非法承包九十九顶林场内的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林地而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50万。2010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属下分支机构昭平桦盛营林有限公司（下称：桦盛公司）与北陀镇民富村朱屋、中寨、新桥、石桥、寨头等小组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桦盛公司承包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林地3796亩。2013年初，被上诉人发现其承包经营的上述林地属上诉人承包经营的九十九顶林场林地，遂找到上诉人协调，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共识：（一）对九十九顶林场的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与北陀民福交叉部分的3796多亩林地，由被上诉人按其与民富村朱屋、中寨、新桥、石桥、寨头等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履行，被上诉人应以每年每亩5元按30年一次性支付完补偿费给上诉人；（二）承包九十九顶林场2000多亩造林，承包期30年，承包金按每年每亩35元计，10年一支付。2013年1月31日，被上诉人通知贺州营林部按上述达成的意见办理。2013年2月3日，双方签订一份《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承包九十九顶林场2260亩林地，承包期限30年，承包金每年每亩35元，付款方式为十年一付等内容。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九十九顶林场与民富村朱屋、中寨、新桥、石桥、寨头小组交叉的林地（即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面积为3976亩管理费，按每年每亩5元一次性支付30年管理费569400元（实为补偿费）等内容。2013年2月6日，被上诉人依据《协议书》合同向上诉人转账支付补偿款50万元。第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50万实际是补偿款并非预付租金。理由：（一）从标的额看：补偿款为56400元，预付租金为632800元，被上诉人支付50万更符合补偿款；（二）从付款条件看：补偿款是被上诉人因其未经上诉人同意就在2010年承包九十九顶林场的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林地而作出的补偿，是已有侵害事实发生必须予以支付的补偿款；而预付租金则是以《林地承包合同》生效为条件，本案《林地承包合同书》因被上诉人未盖章至今未成立也就不可能生效，付款条件未成就，其所付款项也就不可能是预付租金；（三）从付款时间看，根据被上诉人场部通知，补偿款一次性支付完，并在春节前办完，可见2016年2月6日支付的50万款是补偿款，而根据被上诉人《林地承包合同书》审批文件显示，李场长于2013年3月12日才完成最后签字审批，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未审批前的2013年2月6日就支付预付租金，不符合常理。综上可见，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6日支付的50万实际是对应其非法承包九十九顶林场的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林地而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并与被上诉人场部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的补偿意见相符。法院应依法采信并认定涉案50万为补偿款。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50万缺乏事实依据。第一，涉案50万是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款。前述以阐明，被上诉人与北陀镇民富村朱屋、中寨、新桥、石桥、寨头等小组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承包的巴掌山、牛牯凉、猪母坑3796亩林地实际是上诉人经营的九十九顶林场的林地，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为了顺利承包上述林地，按30年向上诉人补偿50万元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愿，从被上诉人场部龙常务作出的指示及被上诉人经办人唐加平签字的《协议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出于理亏而作出的补偿，因为其侵害事实发生在先，所以是被上诉人理应履行的补偿。第二，被上诉人支付的50万补偿远远未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于2010年4月1日起占用上诉人林地3796亩，按每年每亩35元计算，截至2019年5月30日已9年有多，共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达1195740元。如果当初不是基于被上诉人领导出面要求上诉人作出让步，上诉人不可能同意其50万低价补偿。9年多来，上诉人损失高价租金让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被上诉人非但不感恩，反而无理要求上诉人返还50万，于情于理于法所不容。三、被上诉人以不交付林地违约为由主张上诉人返还50万租金不成立。第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50万与租金无关。因为双方并没有订立林地承包合同，虽然双方曾经洽谈过林地承包事宜，但合同最终因为被上诉人未盖章而至今未成立，所以根本不存在租金及违约之说。因此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50万与租金无关。第二，《收条》及《回执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50万是租金。虽然《收条》上写的是预付租金，《回执联》也承诺无林地交付返还租金，但提请法庭注意，该《收条》及《回执联》内容均是被上诉人事先拟好或打印好让上诉人签的，说明内容为“租金”及“返还”并非上诉人本意。因此《收条》及《回执联》综合被上诉人场部的决定意见以及林地承包合同未成立等因素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是补偿款并非租金。第三，被上诉人不愿在上诉人已签字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上盖章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不守信，即使其支付的是租金，依法应视为定金不予退还。被上诉人原本已商定好以每年每亩35元的价格承包上诉人经营的九十九顶林场2260亩林地，并拟定好合同让上诉人签字，但上诉人签字后被上诉人却一直未在合同上盖章，令林地承包合同至今未成立。而上诉人却一直为被上诉人保留上述林地未出租，造成上诉人林地租金损失，显然是被上诉人出尔反尔不守信，即使被上诉人支付的是租金也不能返还，依法应视为定金不予退还，更何况被上诉人支付的是补偿款，更没有理由返还。综上所述，无论被上诉人支付的是补偿款还是预付款，均依法不应退还，更何况现有事实和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50万是补偿款已毋庸置疑，且该补偿款是因侵害事实已发生所采取的补救措施，是被上诉人依法必须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于情于理于法均不应退还。 被上诉人高峰林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的款项是租金是已经明确的，从汇款凭证、收条、以及函件的往来都载明了属于预付租金。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新闻、判决、双方函件的证据，都互相佐证了涉案林地是存在纠纷，无法交付使用的。并不是上诉人所说，一直等待被上诉人接受的状态，其说法是不成立的。三、无论款项是什么性质，上诉人均在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回执联中作出承诺，林地无法交付使用，就要在2017年将50万元款项返还被上诉人，但是上诉人没有履行其承诺。四、针对上诉人的补充意见，一审法院是以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认定，适用的法律也是正确的。五、林地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交付给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上诉人所说的侵权是不成立的，不存在所谓的侵权。 高峰林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预付款50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该费用自2013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3月31日被告徐仪（乙方）与昭平县马江镇人民政府、昭平县古袍镇人民政府（甲方）（现两政府已合并为马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九十九顶林场承包开发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面积1770公顷的九十九顶林场的土地和林木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期限从1998年4月1日至2048年3月31日。该合同经昭平县公证处进行了公正，由此被告取得九十九顶林场的经营权。原告及下属机构广西华峰大地林业有限公司欲承包经营九十九顶林场部分林地，遂于2013年2月3日初步与被告达成协议，为此原告的职员唐家平与被告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林地承包合同书》。《协议书》约定甲方（高峰林场）承包位于昭平县寨头小组的林地面积为3796亩，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该林地承包期限的管理费5元/亩/年，款项自合同生效十日内汇入被告的中国工商银行贺州分行营业部的62×××96账户内；合同并约定若因林地存在权属争议等纠纷致使甲方的承包经营权受损的，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该林地的相关协调管理费。《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甲方（被告）将位于马江镇九十九顶林场部分林地面积2260亩转包给乙方华峰大地林业有限公司（原告的下属公司）经营，承包金为35元/亩/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乙方支付第一期承包金的总额80%作为履约定金，甲方在收到定金之日起十天内需提供不少于500亩林地给乙方造林。2013年2月6日，原告以国有高峰林场贺州造林部名义向被告开户行为广西昭平县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为62×××35的账户汇入50万元作为林地租金预付款，被告亦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预付贺州市马江镇九十九顶林场林地租金50万元。2013年2月17日华峰大地林业有限公司将《林地承包合同书》呈交原告，场部领导对该合同书作出处理意见，均同意租赁该林地。后因被告拟转包给原告的林地与第三人发生权属纠纷，被告未能如约将林地交付原告使用。上述林地后经政府确权，357.62亩归马江镇东旺村冲尾小组，1716.26亩归五将镇良风村大头小组，剩余部分至今没有确权。由于原告未能取得林地进行经营，原告于2015年8月18日致函被告，函件说明因被告的土地存在纠纷无法交付给原告经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被告在回执联上的“本人回执意见：原双方协定的承包林地因纠纷问题无法按时交付，现正与涉及的马江镇、北陀镇、五将镇共三个镇政府交涉处理中，仍需要一定时间处理。本人承诺：若无林地交付，承诺在明年木材砍伐时返还；若林地确定无纠纷，则按面积完整交付给高峰林地经营。”内容处签名并捺印。2016年8月24日，原告再次致函被告，称因被告交付林地的承诺无法实现，被告应归还支付的50万元预付款。被告收到该函件并签字确认。事后，被告既不向原告交付林地，也未返还款项，双方由此引发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高峰林场贺州造林部为高峰林场下属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广西华峰大地林业有限公司虽为独立法人机构，但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已陈述本案争议的款项的来源，并明确该款项为原告高峰林场所有，其放弃该款项的所有权，故高峰林场作为本案原告，其主体适格，该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各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争议款项是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补偿金还是预付的租金？二、原告的诉请是否有理？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款项是预付款还是补偿款的问题。高峰林场贺州造林部向被告徐仪汇款时附加信息及用途中标注及被告于2013年2月5日出具的收条里均标注该款为“预付款”或“预付林地租金”，该证据已明确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为预付的租金；被告提供桦盛公司与北陀镇民福村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拟证明巴掌山、牛牯冲、猪母坑是其经营的，但被告对该地属其经营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证据亦说明北陀镇民福村的村民小组已经将巴掌山、牛牯冲、猪母坑的林地发包给桦盛公司承包经营，被告主张该林地归其使用，明显与桦盛公司与民福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相冲突，现原告也没有取得巴掌山、牛牯冲、猪母坑等林地的使用权，故对被告拟证明原告支付的50万元是补偿该林地的款项而非预付租金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该款项为原告预付的租金；二、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有理的问题。原告拟承租林地而与被告进行协商，进而向被告预付了租金50万元，但最终因被告无法交付林地给原告使用，致使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无法成立。被告辩称双方拟租赁的林地并不存在纠纷，被告能如约交付林地给原告经营，是原告违约拒不接收导致被告的林地空置多年并造成了经济损失。该院认为，自2013年初双方达成意向开始至2015年8月，被告均未能交付林地给原告使用，该事实有原告于2015年8月18日致函给被告，要求被告返还该款项时，被告回复原告称“原双方协定的承包林地因纠纷无法按时交付，现正与涉及的马江镇、北陀镇、五将镇共三个镇政府交涉处理中，仍需要一定时间处理。本人承诺，若无林地交付，承诺在明年木材砍伐时返还，……”为证，由此可确定被告拟发包给原告的林地确实存在纠纷且不能如约将林地交付给原告经营。被告称是原告毁约在先拒不接收林地，但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林地纠纷已经得到解决、权属明确并已通知原告可接收，故对被告该辩驳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因林地存在纠纷，被告未能将林地交由原告经营管理，原告拟承包林地的目的无法实现，被告承诺在无法交付林地的情况下返还款项。原告要求返还预付款和被告作出承诺的行为，说明双方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被告在无法交付林地的情况下承诺还款，由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该承诺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予履行。被告书面承诺在期限内返还款项，但逾期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支付的预付款，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原告要求自2013年2月6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该院认为，在双方还在协商阶段时，被告于2015年5月18日回复原告承诺在“明年木材砍伐时返还”，由此可确定被告承诺该款还款时间2016年，原告亦予以认可被告可在2016年返还款项，由此可确定被告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前。逾期后被告并未将林地交付原告经营，亦未履行返还款项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资金占用费应自被告逾期之日起计算，该院确定被告逾期之日为2017年1月1日。原告主张资金占用费从付款之日起计付，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该院认为可参照民间借贷的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清偿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徐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高峰林场返还款项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清偿款项之日止）。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50万元款项是预付林地地租还是补偿款的问题。上诉人于2015年8月18日在《关于及时返还林地地租预付款的函》的回执联以及于2016年8月24日在《关于及时返还林地地租预付款的函》上，两次签字确认需要返还被上诉人50万元款项。经查，在此期间，双方之间的资金交易也只有案涉的50万元这一笔款项。如案涉50万元确为无需返还的补偿款，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可能会先后两次对需返还被上诉人50万元的事实予以签字确认。现上诉人以《收条》及《回执联》内容均是被上诉人事先拟好或打印好让上诉人签的为由，提出《收条》及《回执联》中的“租金”及“返还”（租金）并非上诉人本意，50万元款项是补偿金而非预付租金，该主张明显不合情理，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在上诉人拟发包给被上诉人的林地存在纠纷，导致不能如约将林地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预付的林地地租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 综上分析，上诉人徐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4.2元（上诉人徐仪已预交），由上诉人徐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雳峰 审 判 员 黄灵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