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桂芬,女,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强，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凌飞，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洁靖,女,198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强，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凌飞，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英,女,196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新，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亮，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桂芬、冯洁靖因与被上诉人沈建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7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桂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建英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沈建英负担。事实和理由：沈建英提供的资金是股权投资款，不是借款。沈建英交付给冯桂芬的资金并没有形成借贷合意，资金流转的目的是用于天毕弗资产管理（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毕弗公司）的投资。否则，上千万元的借款，没有书面合同，既不约定返还期限，也不约定利息，更不做担保，是不合常理的。沈建英的资金的收款人是天毕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毅超。沈建英及其他投资人与周毅超洽谈退还投资款的事项，周毅超答应在2017年5月底可以退还。在此情况下，冯桂芬考虑到资金是通过其账户流转，大家也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才出具了收条，而且收条上也写明是投资款。沈建英对于款项经由冯桂芬再转给周毅超用于天毕弗公司的投资是明知的，沈建英还委托案外人李自强代为领取股权登记证书，在2015年3月也确实收到天毕弗公司的投资回报90万元。这些事实充分证明，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而不是借款。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冯洁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建英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沈建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其与沈建英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冯洁靖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是冯洁靖与沈建英等人签订的《免责协议》，但该份协议中看不出任何产生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因各投资人与周毅超之间沟通不畅，冯洁靖只是在其间帮助传递一些信息。签订该份协议当时，各投资人在与周毅超协商退还投资款的路径问题，冯洁靖仅仅是代周毅超出面进行确认。《免责协议》所表达的意思是，周毅超通过他人在香港将各投资人的资金全部转给章淼峰，周毅超不再参与回到内地的资金的再分配，这是周毅超及天毕弗公司与投资人之间投资款结算的操作约定，周毅超是为了在投资人后续款项的分配中，避免卷入纠纷。《免责协议》并未约定债务加入，不管什么原因后续没有汇款给章淼峰，都没有理由让冯洁靖承担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冯洁靖还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冯桂芬、冯洁靖均认可对方的上诉理由。 沈建英答辩称，冯桂芬、冯洁靖都是天毕弗公司的股东，其二人出面向沈建英借款，用于公司周转。冯桂芬在一审中想把这个事情一人揽下来，同意由其还款，二审中又否认，前后说法矛盾。关于《免责协议》，冯洁靖在一审中说是代其母亲冯桂芬写的，二审中又说是代周毅超写的。其反复改变说法，显然是说谎。《免责协议》上记载甲方就是冯洁靖，不存在代理关系。该协议约定，款项付清后甲方免责，也就是说，不还清就不免责。因此，冯桂芬、冯洁靖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冯桂芬、冯洁靖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或逾期利息90万元（自2016年9月14日按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12月8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12000元由冯桂芬、冯洁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建英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于2014年6月20日交付冯桂芬500万元，于2015年2月11日交付冯桂芬400万元,于2015年2月12日交付冯桂芬1966799元，沈建英共交付冯桂芬10966799元。2016年9月13日，冯洁靖作为甲方与沈建英及案外人傅顺林、马林芬、冯桂敏作为乙方签订《免责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通过指定人将甲乙双方协商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沈建英）的指定个人账户，款项到达此账户后，甲方与乙方之间的所有的款项已结清。甲方将不参与乙方之间的账款分配，如有任何纠纷，跟甲方无关，特立此协议以兹证明”。后冯洁靖并未将协商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沈建英）的指定个人账户。2017年2月22日，冯桂芬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沈建英1200万元、傅顺林900万元、马林芬750万元、冯桂敏950万元，共计投资款3800万元，此款到2017年5月20日前全部归还”。到期后，冯桂芬并未归还。另查明，2015年3月，冯桂芬通过案外人陆续归还沈建英90万元。冯洁靖和冯桂芬系母女关系，冯洁靖与周毅超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于2018年6月12日决定对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冯桂芬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案涉的款项为投资款，但冯桂芬并未提供所谓投资项目真实存在的证据，沈建英认为是借款，冯桂芬在庭审中亦予以认可，故本案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来处理。冯桂芬在收条中明确承诺应于2017年5月20日前归还，期限现已届满，其尚未还，属违约，沈建英要求冯桂芬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冯洁靖出具免责协议，该免责协议签订时间在冯桂芬承诺归还之前，且冯洁靖在与沈建英的家人多次通过短信和微信协商还款事宜，其在免责协议中承诺将本案债权在内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的指定个人账户，并明确款项到账后，双方之间的所有款项才结清，现款项未到账，证明债务没有结清，冯洁靖的还款责任未免除，因此，沈建英主张冯洁靖是借款人，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冯洁靖的辩解均不予采信。沈建英实际出借本金为10966799元，冯桂芬也归还过90万元，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等有约定，但冯桂芬在此之后出具的书面凭证载明应归还的款项为1200万元，视为冯桂芬确认已将上述归还的90万元作为利息，并将超出本金1033201元作为利息再次结算为本金，由于结算的利率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沈建英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认定应从逾期之后2017年5月21日起算，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审理中，冯桂芬、冯洁靖以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民刑交叉的问题，只有刑事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民事案件才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中，所有的款项均是沈建英打到冯桂芬账户，也是冯桂芬出具收条，冯洁靖出具免责协议,合同的相对人并没有周毅超，周毅超也认为与沈建英之间没有直接的经济往来,本案的审理并不依赖刑事案件事实的认定，故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对于冯桂芬、冯洁靖的上述申请，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冯桂芬、冯洁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建英借款本金1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沈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7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272元，由沈建英负担4272元，冯桂芬、冯洁靖负担100000元。 二审中，冯桂芬提供了以下证据： 1.沈建英等人委托案外人李自强领取天毕弗公司股权登记证的委托书，证明沈建英确认是投资行为。 2.案外人傅顺林的聊天记录，证明其确认是投资行为。 3.投资人参加天毕弗公司活动的照片，证明各投资人作为公司股东参加活动。 4.2015年5月9日冯桂芬通知各投资人即将分红的聊天记录，证明各投资人出资是投资行为。 5.冯桂芬与投资人的聊天记录，证明投资人都明知款项是周毅超在使用，也明确在向周毅超追讨。 6.冯桂芬与案外人徐水奎的聊天记录，证明出具收条的背景。 7.冯桂芬、傅顺林的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认购凭证，证明冯桂芬也只是投资人之一。 8.周毅超开具的支票，证明款项是周毅超在使用，周毅超向投资人退款。 9.周毅超的书面陈述及公证、认证、发票，证明周毅超的行为涉嫌诈骗犯罪，本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 10.投资款到款凭证，证明沈建英支付的款项是投资款。 11.免责协议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免责协议是冯洁靖代天毕弗公司签订。 12.沈建英的投资函、天毕弗公司年会邀请函、考察上海世界贸易大厦项目的照片、关于2015年度资产回报率大财物端解释、金额分配表，证明沈建英支付的款项是投资款。 13.周毅超与沈建英等人的对话录音两份，证明沈建英等人都明知款项经由冯桂芬转给周毅超，投资于周毅超控制的天毕弗公司。 冯洁靖对冯桂芬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沈建英质证认为：证据2、6、7、8、10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3、4、5、12、13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投资款。对方称无法还款，要求拿上海世界贸易大厦商铺的经营权来抵，实际上并没有商铺。证据9、11的真实性不认可，周毅超的陈述不是事实。 二审中，冯洁靖提供的证据与冯桂芬提供的证据9-13相同，冯洁靖另提供以下证据： 1.章淼峰转汇给其他投资人所写的票据（金额出错），证明签订免责协议的背景。 2.马林芬发给冯桂芬的承诺书文本，证明冯洁靖是代周毅超签署免责协议。 3.冯洁靖与沈建英的女儿冯佳的聊天记录，证明投资人在联系不到周毅超的情况下，找冯洁靖代为传递信息。 冯桂芬对冯洁靖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沈建英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聊天记录不完整，对其证明目的亦不认可。 冯桂芬、冯洁靖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徐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冯桂芬、沈建英等人都是朋友，2015年初一起去上海考察天毕弗公司后决定投资，购买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300万元一股（对应100平方米），其投了150万元，与冯桂芬合买一股，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骗局。 沈建英质证认为：证人讲的是其个人的情况，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沈建英提供了以下证据： 1.冯桂芬的妹妹冯桂敏的情况说明，证明冯桂芬、冯洁靖出面向沈建英等人借款，冯洁靖是全程参与的。 2.资金分配表，证明该表格系冯桂芬、冯洁靖承诺的还款金额，是冯洁靖要求沈建英等人签字确认，但实际上没有打款。 冯桂芬、冯洁靖质证认为：1.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情况说明有夸大的成分，对真实性不认可。2.资金分配表恰恰证明涉案资金是投资款。 本院认证认为：冯桂芬提供的证据2、6、7、8、10，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9，周毅超的单方陈述，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从中可以反映，所谓的投资天毕弗公司以及购买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都是虚假的。证据11，该授权书在签订《免责协议》的时候并未出示，不排除事后形成的可能性，且《免责协议》上也未显示冯洁靖是代理人，故不予认定。证据1、3、4、5、12、13，反映出表面上是投资的名义，但事实上目前双方均已承认投资是虚假的。关于该部分资金，沈建英是否有权要求冯桂芬、冯洁靖返还，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冯洁靖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法证明其是代周毅超签订《免责协议》，不予认定。证据3，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冯洁靖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应综合全案证据来认定。 徐某陈述的基本都是其个人的情况，且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益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沈建英提供的证据1，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认定。证据2，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冯桂芬与冯洁靖系母女关系，冯洁靖与周毅超原系夫妻关系，周毅超系天毕弗公司的控制人。2014年、2015年，冯桂芬、冯洁靖告知沈建英等人有天毕弗公司的项目需要融资，让沈建英等人参与。沈建英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于2014年6月20日交付冯桂芬500万元，于2015年2月11日交付冯桂芬400万元,于2015年2月12日交付冯桂芬1966799元，沈建英共交付冯桂芬10966799元。2015年3月，冯桂芬通过案外人向沈建英汇款90万元。之后，因承诺的回报收益未兑现，沈建英等人不断催讨，要求还款。2016年9月13日，冯洁靖作为甲方与沈建英及案外人傅顺林、马林芬、冯桂敏作为乙方签订《免责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将通过指定人将甲乙双方协商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沈建英）的指定个人账户，款项到达此账户后，甲方与乙方之间的所有款项已结清。甲方将不参与乙方之间的账款分配，如有任何纠纷，跟甲方无关，特立此协议以兹证明”。之后，商定的款项并未汇入章淼峰（沈建英）的指定个人账户。2017年2月22日，冯桂芬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沈建英1200万元、傅顺林900万元、马林芬750万元、冯桂敏950万元，共计投资款人民币叁仟捌佰万元正（3800万元），此款到2017年5月20日前全部归还”。到期后，以上款项并未归还。另查明，天毕弗公司的投资项目是虚假的，周毅超目前在逃国外，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于2018年6月12日决定对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沈建英交付给冯桂芬的款项，起初虽以投资购买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的名义，但事实上，双方均已确认该投资项目是虚假的。那么，对于冯桂芬收取的款项，沈建英要求返还，冯桂芬也出具了收条，承诺此款到2017年5月20日之前全部归还。该收条是冯桂芬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况且，冯桂芬在一审中也表示愿意归还，故冯桂芬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冯洁靖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作为甲方与沈建英等人作为乙方签订《免责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由甲方将双方协商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沈建英）指定的账户，款项到达此账户后，甲乙双方之间的所有款项结清。从协议内容看，甲乙双方对于还款已经达成一致，协议是就还款的途径再作明确。但事实上，约定的款项并未进入指定账户，甲方的还款责任尚未履行。冯洁靖在一审中称其系代冯桂芬出具的该协议，在二审中又称系代天毕弗公司、周毅超出具的该协议，前后说法矛盾。且《免责协议》系由冯洁靖制作，其将自己明确列为甲方，并无代理的意思，故其本人为付款责任人，其对涉案款项亦负有还款责任。 关于还款的金额，沈建英共计转账给冯桂芬的款项数额为10966799元，冯桂芬曾通过他人向沈建英支付90万元，至2017年2月22日出具收条的时候，冯桂芬确认收到沈建英1200万元。沈建英的款项被占用两年多，一审将超出本金的1033201元及90万元，认定为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且收条记载的金额，实为双方之间的结算，冯桂芬应当按此履行。 综上，冯桂芬、冯洁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72元，由冯桂芬、冯洁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冯静 书记员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