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佳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金**多湖街道潭头滩村。 法定代表人：郑小华，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吴睿，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一民，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梅，女，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来善，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霞，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小华，男，197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金市金**。 原审第三人：叶应娟，女，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 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吴睿，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一民，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佳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华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淑梅、原审第三人郑小华、叶应娟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淑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淑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以“股东利益分配发生冲突”为由认定公司管理陷入僵局，系事实认定错误，于法无据。首先，本案中佳华公司股东之间不存在只有通过解散来解决的利益冲突或矛盾。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因“利益分配”问题而展开，但所谓利益分配问题其实是陈淑梅对公司处理补偿款存在异议而产生的。该款项系公司合法财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并未规定必须优先就该款项对公司股东进行利润分配。因此，陈淑梅诉求无法得到法律支持，面对陈淑梅无理要求，公司当然有权拒绝。关于利润分配，股东有权另行起诉解决，无需解散公司。其次，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不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的判断依据。陈淑梅所称的矛盾与冲突，是股东之间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方式、理念及发展方向无法达成一致所导致，不足以证明公司管理陷入僵局，股东之间对公司的发展存在不同意见是每家公司都会遇到的问题，股东会的设置就是通过民主方式提供股东阐述各自意见权利，通过投票机制来决定公司的经营方向。股东存在不同意见并不意味着公司主体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原判有失偏颇，与现行法律相违背。公司解散要处理的是公司作为市场主体是否需要继续存续的问题，而不是通过解散来解决股东之间所谓的矛盾。股东之间存在诉讼也不能说明公司已经陷入僵局无法正常经营。《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已经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做了明确规定，但是股东之间存在诉讼并不属于直接能证明公司陷入僵局的事实要件。最重要的是，本案股东之间的诉讼，大部分是由陈淑梅随意提起，而且均已败诉结案。陈淑梅通过多次提起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诉讼来证明公司陷入僵局是毫无依据的。如果诉讼多，就证明公司必须解散，那么所有公司股东都可以通过制造无数诉讼纠纷来达到解散公司的目的了。二、佳华公司具备持续经营的客观条件，内部管理机制依然运行顺畅，并未陷入僵局，不符合公司应当解散的基本要求。首先，佳华公司尚不具备《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郑小华、叶应娟共同持有公司55%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可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同时郑小华是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作出决策，在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持续经营佳华公司。其次，虽然佳华公司因拆迁事宜，暂时停止了之前的出租业务，但这并不是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没有经营业务知识暂时性的特殊情况，并不意味着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只要公司经营管理能够持续经营，就不应该解散。陈淑梅同时提起了多次诉讼，也采取了保全措施，这导致公司账户被查封，同时也疲于应对这些案件，这也是公司经营存在暂时性停滞的直接原因。再次，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或者“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司法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地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公司能否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是公司是否陷入僵局的关键问题，原审中佳华公司提供的证据1足以说明在本案中发生之前公司作出多次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三、陈淑梅无充分证据证明持续经营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陈淑梅虽然认为公司对拆迁款的处置会损害股东或公司利益，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陈淑梅以郑小华、叶应娟损害股东利益为由起诉，但是其请求未得到支持。以上足以证明股东无利益损害。佳华公司出借资金是为了防止资金闲置，是为了应对公司目前暂时没有业务收入的情况，符合公司及股东的利益。拆迁事宜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导致公司暂时失去了经营业务本身并不能归责于公司或股东，也不能作为解散公司的依据。且公司有没有从事登记的经营业务的问题不仅不违法，也与解散本身无关。四、股东矛盾的解决尚有其他途径可以采用，陈淑梅并未用尽。如陈淑梅认为无法再与郑小华、叶应娟股东合作，完全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或者股权回购的方式退出公司。法院应当权衡个别股东利益与其他股东和公司利益，在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为股东提供的多种权利救济方式尚未穷尽的情况下，应遵循公司维持原则，尽可能维持公司人格的存在，以使公司和其他股东不因公司解散而受到利益损害。原判认为陈淑梅无法通过股东会的形式进行解决这本身没有事实依据。陈淑梅自始至终没有提议召开过股东会，其不存在以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为由提出解散。如原判所述，本案是由“利益分配”问题引发的，那么陈淑梅完全可以通过利润分配的诉讼进行解决，不需要通过解散公司来实现。五、陈淑梅多次恶意诉讼及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在先，佳华公司保留追究的权利。2019年1月，陈淑梅要求法院启动清算程序，同时对佳华公司以及郑小华、叶应娟在内的多人进行财产保全。2019年2月，陈淑梅提起了损害股东利益的诉讼，将本案第三人列为被告。同时对清算程序中提起过财产保全又重复申请了保全，在前案并未被解封情况下，又重复查封了公司及股东的财产。陈淑梅属于恶意滥用诉权。 陈淑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佳华公司达到了依法解散的条件，请求解散公司。 陈淑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佳华公司；诉讼费用由佳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华公司于1998年10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经营范围为五金、建材、塑料制品销售，现股东及持股比例为：陈淑梅持股40%，郑小华持股45%，叶应娟持股15%。佳华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佳华公司一直以房屋出租为其收益来源。2018年9月，佳华公司所有的房产被全部征迁并取得补偿款25401182元。2019年1月3日，上述补偿款中的4800000元转至叶应娟账户，11400000元转至案外人郑华账户，备注均为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佳华公司一直以房屋出租为其收益来源，没有进行登记经营范围的经营活动，现其所有房屋被征迁并取得相应的补偿款，但是陈淑梅与郑小华、叶应娟作为股东因利益分配发生冲突并引发本案诉讼，公司管理已陷入僵局，佳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同时，陈淑梅所持股份没有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比例，陈淑梅无法通过协商或者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解散公司。综上，陈淑梅作为佳华公司持股40%的股东，提出解散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判决：佳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佳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佳华公司、郑小华、叶应娟共同提供：股东会会议资料、股东会会议通知、租房协议、照片各一份，共同证明：公司经营管理正常进行，并未出现僵局。陈淑梅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据均不真实，是为了本案诉讼而刻意伪造的。股东会会议程序不合法，没有相应书面通知，及陈淑梅明确拒绝参加。关于解散的问题，一审已经作出判决，无法通过股东会处理。关于公司注册地变更，应通过三分之二股东同意。郑小华多次表示同意解散公司，故股东会会议记录不合法。房屋租赁协议不真实，为了应付本案诉讼而伪造的。是否经营是看实际有无经营，而非看有无租到房子，到目前为止佳华公司一直未实际经营。照片是为了本案诉讼而摆拍的。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是否解散公司等事宜产生矛盾并已成讼，本案诉讼期间由被告单方作出不同意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陈淑梅无法律约束力，争议的处理应以生效判决为准。另一方面，佳华公司的通知及陈淑梅的回复情况也反映出股东之间矛盾由来已久且难以调和。另仅依据租房协议、照片不足以证明佳华公司在房屋被征迁后尚经营其他业务。综上，对佳华公司、郑小华、叶应娟提供的前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陈淑梅提供：一、2019年1月5日其与郑小华的电话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之前股东会决议没有召开过，也未通知其；二、2019年9月30日其与郑小华的电话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郑小华与其都同意解散公司。佳华公司、郑小华、叶应娟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当时郑小华拒绝陈淑梅马上对款项进行分配的请求，这不能作为公司解散的理由。陈淑梅认为公司借款给案外人不合法,足以构成公司解散，但该文字记录第2页，郑小华表示不可能带钱逃走，陈淑梅表示:“要不先借点我起？”文字记录第三页，双方所说的“欠条”与本案无关。双方讨论的所谓“借钱”问题系双方个人之间的事宜，并非本案所涉出借的拆迁款。陈淑梅明确表示自己也想借钱，于是希望郑小华或公司借点钱。还表示：“那你借款也没事，我想想也没事”。双方对是否解散公司分钱的问题并未达成一致协议。证据二，不认可真实性，该两份录音前后明显有删减。如不能提供完整的录音记录，说明陈淑梅存在断章取义的嫌疑。首先，录音中“同意解散”确系郑小华所讲，但前面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导致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十分重要。从郑小华的表态来看，“同意解散”表述是被陈淑梅逼迫的。郑小华的真实意思是希望通过公开方式处理是否解散的问题，并非私下同意解散。由于录音当天，郑小华得知陈淑梅又提起了一个诉讼，将郑小华及叶应娟的账户再次查封，郑小华考虑到目前有多个诉讼，陈淑梅又一再查封资产，导致公司无法对外拓展业务，如陈淑梅一再滥用诉权，而无法采取有效措施维权，那公司相当于被迫停业，还不如直接解散。这是郑小华表示同意解散的原因，但不能构成原判解散公司的依据，因为双方没有协商一致。其次，该证据中双方的意思表示是要把账算清楚，这也是目前无法就股权转让或者股权回购达成一致的原因。郑小华所称清算是因为一审已经判决解散，如二审维持应该如何解决的问题，而非马上同意解散。本院对陈淑梅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一的内容可以印证佳华公司二审自认的在2019年1月3日部分案涉补偿款被转至叶应娟、郑华账户之前，佳华公司未就该事项召开股东会的事实；证据二反映了诉讼期间双方的协商过程，现双方矛盾无法调和，案件的处理仍应以生效裁判为准。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佳华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享有如下权利：（1）参加或推选代表参加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份额享有表决权；……”第十六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依法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有关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在2019年1月3日部分案涉补偿款被转帐至叶应娟、郑华账户之前，佳华公司未就该事项召开股东会，且未通知也未征得陈淑梅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佳华公司以房屋出租为收益来源，未进行登记经营范围的经营活动，佳华公司所有的房屋被征迁后取得的补偿款为公司主要资产，陈淑梅持有佳华公司40%股权，佳华公司对于该补偿款的处分当然关涉股东陈淑梅的利益。对于佳华公司如何处分该补偿款，陈淑梅作为佳华公司股东享有其出资份额相对应的表决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应由股东会议决；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而直接作出决定。佳华公司章程第九条对此亦作出相应规定。佳华公司对公司资产的处分应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进行。本案佳华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未通知更未征得陈淑梅同意的情况下，将补偿款资金以借款为名转账至股东叶应娟、案外人郑华账户，其行为排除了股东陈淑梅享有的表决权，剥夺了陈淑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结合陈淑梅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因利益分配发生冲突已引发多起诉讼等情形，一审认定佳华公司管理已陷入僵局，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合理有据。二审中，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讼争双方仍无法通过由佳华公司回购陈淑梅股权或由其他股东受让陈淑梅股权等途径解决纠纷。综上，陈淑梅关于要求解散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佳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金华市佳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