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午沂（HUANGWuYi），男，1934年4月20日出生，新西兰国籍。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碧霞（YUBiXia），女，1936年10月10日出生，新西兰国籍。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升，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岚岚，女，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东方晓，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午沂（HUANGWuYi）、余碧霞（YUBiXia）因与被上诉人谢岚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午沂、余碧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4年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向一审法院提起赠与合同纠纷之诉，认为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其撤销《赠与书》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生效判决，确认双方是赠与关系且上诉人解除赠与关系的行为有效。一审判决在前述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就同一事实作出完全相反的认定，将赠与关系认定为买卖关系是错误的。此外，被上诉人在主张赠与关系败诉后就同一法律事实再次以买卖关系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及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应支持。2.1994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合同中应当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被上诉人主张本案的买卖关系发生在1996年10月，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必须签订书面转让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据此，双方也不可能存在房屋买卖关系。3.1996年10月，上诉人只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并非产权人，无权在该时间点出卖涉案房屋，客观上无法进行买卖，更不存在与被上诉人有房屋买卖关系。至于上诉人黄午沂于1996年10月已申请购买涉案901、902单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此时有权出售涉案房屋，且申请购买不代表实际能买到，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4.被上诉人主张其先后于1996年10月15日、12月12日支付了购房款，但前述时间早于上诉人就涉案房屋与东山区房管局签订《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的时间（1996年12月17日）。按照常理，上诉人在自己尚未买到涉案房屋的情况下不可能出售房屋，更不可能收取房款，由此亦可推断双方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5.鉴定报告已经证明被上诉人伪造了售房款收据，按照规定法院应作出不利于其的解释，认定不存在交付购房款的事实。6.被上诉人出生于1985年，1996年仅11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7.涉案房屋所处的9楼是一个整体，只有一个房产证，不存在仅仅出售部分面积的可能，事实上无法买卖。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提供三张收据用以证明其已向上诉人黄午沂支付了8万元购房款没有事实依据。根据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出示的两张分别为1万元和4万元的收条上并未表明该款项为购房款，而被上诉人出示的载明收款款项为涉案902房购房款的3万元收据，经司法鉴定确认该收据上“黄午沂”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笔迹，且该收据形成时间应为2014年或之后。被上诉人伪造关键证据，并就此辩称购房款收据被掉包更是毫无依据，也不合逻辑。一审法院采信前述伪造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进行产权分割登记，将902房更名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即使按照（2017）粤01民终5431号案（以下简称5431号案，该案二审判决书简称为5431号判决书）中法院认定的双方存在所谓的“房屋买卖关系”，但法院也并无审查该买卖是否有撤销、解除、终止或无效的情形。且在该判决中法院同时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双方系买卖交易而非单方赠与、交易付款完毕的诉求，被上诉人不能据此要求上诉人履行房产分割义务。此外，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不同的生效判决作出了相反的认定，对于认定双方是赠与关系而非买卖关系的（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723号判决，被上诉人并未上诉，应认定被上诉人确认了双方是赠与关系。2.在5431号案中，法院并未在判决主文中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是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仅是在认定部分认为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导致上诉人丧失了救济途径。3.（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723号判决已经撤销了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撤销了《赠与书》，则无论《赠与书》的性质是赠与还是名为赠与实为买卖都已经被撤销。在被上诉人放弃上诉的情况下，随着（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723号判决的生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无论是赠与还是买卖关系均已终止，目前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4.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余碧霞收过被上诉人任何性质的款项，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余碧霞同意出售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因此，即使法院认定买卖关系也仅是认定黄午沂是合同相对方，而在未征得余碧霞同意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的任何处分都是无效的。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履行更名过户义务。6.要求分割房产的前提是请求人必须是产权人，而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上诉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被上诉人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之前，其无权要求分割房产，且涉案房屋只有一个产权证，没有证据证明具备分割的条件。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其是在1996年10月与上诉人黄午沂建立合同关系，但直至2018年3月其起诉之日已长达22年，即使按照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也已届满。因此，即使双方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要求保护的是债权而非物权，一审法院认为讼争诉求具有物权性质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依据5431号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在5431号案中，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改判确认双方对涉案房屋是买卖交易，而非赠与，但判决结果是驳回了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也就是说判决主文中实际上并没有支持双方的关系是买卖，而是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故该判决就是确认双方是赠与而非买卖。虽然5431号案在说理部分有提到双方名为赠与，实为买卖，但这仅是说理并不能作为结果，判决发生效力的应是判决主文，故一审判决不应直接引用5431号判决书的说理部分作为判决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有三个收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交了购房款，与事实不符，另案的鉴定意见书及其他的生效判决都已经确认第3份收据是伪造的，一审判决以伪造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严重错误。出具见证书的见证律师先后两次以书面方式确认了赠与内容的真实性，且表示对该赠与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任，其在5431号案中又称该赠与是假的，其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其证言与事实不符，应当对其作出否定性结论，其不能以见证人做的证言认定双方是买卖的依据。退一步说，若真的是买卖，法院也应当查明买卖合同的细节、双方的履行情况。现实中即使签订了买卖合同，由于一方的履行有问题，另一方也可以拒绝过户。一审判决存在查明事实错误，也没有查明关键性的事实，被上诉人谢岚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并无新的事实及理由，完全是一审时提出的抗辩理由，根据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发生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在5431号案已经生效且未被撤销的情形下，诉争双方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一审据此作出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仅仅是要求撤销，并未就撤销后作出处理，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谢岚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午沂、余碧霞履行出卖人更名过户义务，办理广州市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902房屋产权分割登记、更名过户至谢岚岚名下。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月16日，黄午沂、余碧霞（赠与人）与谢岚岚（受赠人）的监护人谢潮满签订《赠与书》，约定：1、黄午沂、余碧霞在本市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购有住房制度改革房901房、902房两个单位。住房建筑面积共计82.826平方米，产权归黄午沂、余碧霞所有（尚未领取产权证，交由谢岚岚领取）。现黄午沂、余碧霞自愿将其中902房单元（两房一厅一厨一厕，建筑面积48.193平方米）财产，无偿赠送给亲友谢岚岚所有，他人不得干涉。2、根据与出售住房单位东山区房管局签订的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第五条产权事项，一般住用五年后可依法进入市场交易的规定，到了2001年12月17日后。谢岚岚可持该赠与书到有关部门办理该房屋的有关一切事项。3、黄午沂、余碧霞出国定居后，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01房交由谢岚岚居住保管使用等。该赠与书于1997年1月20日在广州市白云律师事务所办理了（97）穗白律见字第01号律师见证手续。1997年1月27日，谢岚岚（被收养人）、黄午沂、余碧霞（收养人）与谢潮满、吴玩萍（送养人）签订《收养协议》，记载经收养人和送养人协商，并征得被收养人谢岚岚的同意，送养人谢潮满、吴玩萍同意，黄午沂、余碧霞收养他们的女儿即谢岚岚，收养生效后，谢岚岚为他们的养子女，两黄午沂、余碧霞为谢岚岚的养父母等。此后，黄午沂、余碧霞将广州市德政中路2号聚仁坊902房交付谢岚岚使用至今，谢岚岚户口于1997年8月29日迁入该**。黄午沂、余碧霞在1997年8月定居新西兰。1999年1月7日，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核发了穗房地证字第**房地产证，记载广州市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权属人为黄午沂，建筑面积82.83平方米。2014年4月30日，黄午沂、余碧霞向谢岚岚发出《声明书》，声明内容为：黄午沂、余碧霞系夫妻关系，黄午沂是广州市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房产的合法产权人拥有该房屋的全部产权份额（广州市房地产证号码：穗房地证字第**）。现黄午沂、余碧霞共同声明，两人于1997年1月16日做出的房产给谢岚岚的《赠与书》作废，黄午沂依然享有该处房屋的全部产权等。谢岚岚于2014年10月22日收到该《声明书》。2014年，谢岚岚因涉讼房屋的纠纷以赠与合同纠纷之诉向一审法院起诉黄午沂、余碧霞，认为涉讼902房黄午沂、余碧霞已实际交付谢岚岚使用多年，黄午沂、余碧霞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其撤销《赠与书》的行为无效，故起诉要求：1.确认涉讼902房为谢岚岚所有；2.黄午沂、余碧霞为谢岚岚办理将涉讼902房登记过户到谢岚岚名下的手续。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6日出具（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谢岚岚的诉讼请求。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谢岚岚于2015年再次起诉黄午沂、余碧霞，要求确认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对涉案902房是现金买卖交易的转让而非单方赠与及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交易付款完毕，黄午沂、余碧霞协助谢岚岚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在该案庭审中，谢岚岚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1996年10月15日的收条，载明“收到谢潮满先生人民币壹萬元整此据黄午沂”。2、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12日的收条，载明“收到谢潮满经理人民币肆萬元整此据黄午沂”。3、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29日的收条，载明“收到谢潮满先生人民币叁萬元整已付清聚仁坊902购房款此据黄午沂”。4、黄午沂于2000年1月6日写给谢岚岚的信件，内容提及：日子过得真快，与您们分别，一晃已是三个年头，而我们两家的住房产权分割事宜，到明年底也就可以办理了，为了顺利办理住房产权分割，提前做好有关文件资料准备是必要的。我们认为，现在就应着手办好两件事：第一，把房产证拿到手……第二，明确规定《赠与书》和《赠与见证书》中关于“901房交由谢岚岚保管使用”的截止日期。当初双方商讨《赠与书》协议之时，我们只同意口头许诺对“901房交由谢岚岚保管使用”……但对901房的保管使用，绝不是无限期，如果不明确规定保管使用期限，我们所拥有901单元的产权就如同虚设，无形中失去了我们的自主权……届时我们才能携带办理住房产权分割交验必备的《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正本和《购房付款收据》正本回国，一同前往广州市产权交易主管部门办理住房产权分割。届时，我们若无法抽身回国，也会将上述法律文件提前用国际速递邮件寄给您们，并附上一封我们以外籍华人身份全权委托您们办理住房产权分割的书信，以便您们顺利办理。至于产权分割后，您们仍需使用901单元的客厅、厨房和厕所，届时双方可依法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仍由你们租住……等。5、马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黄午沂是证人母亲的同事，谢潮满是证人工作上的朋友，因黄午沂出国需要钱所以想出售涉讼房屋，证人牵线促成两人达成交易，成交价格为8万元，当时无法办理过户，黄午沂在交易房屋后大约90年代出国。交易过程证人不在场，是证人母亲告诉证人交易价值为8万元及交易过程，房屋一直都是买卖交易，证人见过起码2张以上的收据，收据由黄午沂开具，具体金额不清楚，证人没有见过买卖协议。黄午沂、余碧霞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仅能证明黄午沂收取了谢岚岚的父亲谢潮满5万元的款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是伪造的，并申请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中“黄午沂”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书信中没有提及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该信件仅是黄午沂就房屋产权登记问题与谢岚岚进行商议；对证据5因证人没有亲眼见证，都是间接获知，属传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黄午沂是向谢岚岚的父亲谢潮满开具收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人证言证明谢潮满才是涉讼房屋的购买相对方，与本案审理对象的资格不相符。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据黄午沂、余碧霞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以上谢岚岚提交的证据1、2、3中“黄午沂”的签名与1997年1月16日赠与见证书中“黄午沂”的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及对上述谢岚岚提交的证据3上的文字书写年代时间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广测[2016]文鉴字第0085号），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1万元收条、4万元收条的“黄午沂”签名与赠与见证书上的“黄午沂”签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3万元收条上的“黄午沂”签名与赠与见证书上的黄午沂签名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2、送检的3万元收条笔迹是在2014年（含当年）之后书写形成。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到涉讼聚仁坊2号9楼房屋进行勘查，现场可见涉讼9楼实际分为901、902两套独立的单元。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谢岚岚主张其与黄午沂、余碧霞之间就涉讼902房存在现金买卖交易的转让关系而非黄午沂、余碧霞的单方赠与。首先，谢岚岚曾因黄午沂、余碧霞的行为就涉讼房屋提起赠与合同纠纷之诉，当时谢岚岚确认黄午沂、余碧霞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并未提及买卖交易关系，谢岚岚于法庭上的陈述应具有证据效力。其次，谢岚岚主张其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涉讼房屋，但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谢岚岚出示的两张分别为1万元、4万元的收条上并未表明该款项为购房款，而谢岚岚出示的载明收款款项属于涉讼902房购房款的3万元收据，经司法鉴定确认该收据上“黄午沂”的签名并非黄午沂本人的字迹，且该收据的形成时间应为2014年（含当年）之后书写的，该证据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据效力。即使谢岚岚父亲谢潮满与黄午沂之间曾有5万元的债权债务交易，也无法证明该5万元系买卖涉讼902房的款项。再次，谢岚岚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明确表明其未参与双方的交易过程，所提交的证言仅为传来证据；而谢岚岚提交的黄午沂书写的书信中，也未有任何确认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之间存在买卖交易行为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谢岚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谢岚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驳回谢岚岚的诉讼请求。谢岚岚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5431号判决书，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双方于1997年1月16日签订《赠与书》时，谢岚岚年仅11岁，谢岚岚及其父亲谢潮满与黄午沂、余碧霞并非亲戚关系，本案也无证据显示双方之间系熟悉的朋友关系。虽然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在之后又签订《收养协议》，但该协议未办理相关的收养手续，实际上谢岚岚也未随黄午沂、余碧霞出国生活，故该收养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黄午沂、余碧霞就涉案902房的赠与行为缺乏事实基础，有违正常成年人所为。其次，本案黄午沂、余碧霞确认于1996年10月、12月即双方签订《赠与书》之前共收取了谢潮满5万元，对于该款项的性质，黄午沂、余碧霞认为是借款。从查明的事实看，该款项发生于1996年底，与双方于1997年1月即签订《赠与书》的时间相近，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谢潮满与黄午沂、余碧霞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而且，黄午沂、余碧霞也未能举证证明款项系借款。由此，黄午沂、余碧霞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纳。谢岚岚的主张能与本案其他事实印证，应予以采信。再次，从黄午沂2000年1月6日写给谢潮满的信件内容看，黄午沂多次提到901房、902房的产权分割，也提到产权分割必备的材料，结合证人马某以及办理赠与见证的律师王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双方对涉案902房具有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双方签订赠与协议、收养协议是基于当时涉案房屋为房改房不能交易而选择的保护自身权利的方式，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自谢潮满、谢岚岚一家于1997年入住涉案902房至2014年4月30日黄午沂、余碧霞单方声明《赠与书》作废近十七年期间，黄午沂、余碧霞从未对涉案902房提出异议。综上，虽然谢岚岚曾以双方系赠与为由提起诉讼认为黄午沂、余碧霞的撤销行为无效，但如上所述，综合本案的事实、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就涉案902房真实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的关系。因此，谢岚岚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谢岚岚诉请确认双方系买卖交易而非单方赠与、交易付款完毕，因该诉请并非属于确认之诉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谢岚岚诉请办理涉案902房的产权证，经查，虽然涉案聚仁坊2号9楼现场已经分为901、902两套独立的单元，但房管部门核发的房地产证记载为广州市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的建筑面积82.83平方米，并没有将901、902房分开登记，本案双方亦无提供证据证实房管部门同意涉案聚仁坊2号9楼可分割办证，故谢岚岚请求办理涉案902房的房产证存在障碍，不能得到支持。为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3月16日，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谢岚岚的委托人东方晓发出穗登记群字[2017]179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您受谢岚岚委托来访我中心反映关于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办理分割登记的问题，经核查，现将有关情况答复如下：一、基本情况：经查登记档案，德政中路聚仁坊2、4号是广州市住宅建设第二办公室根据原市规划局1979报建字第1208号批准建设的一栋9层住宅楼，1981年由原市房地产管理局接管。1996年10月黄午沂向原广州市东山区房地产管理局申请购买上述大楼9楼901、902单元。1996年12月，原东山房管局与黄午沂签署了《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将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的住房壹套出售给黄午沂，套内建筑面积为82.826平方米。1998年，原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以黄午沂的名义核发了房地产权证，该房的房产证附图仅标示9楼，未标示901、902房……经比对房产证平面附图和1979报建字第1208号《报建图》，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部位在规划设计为两套独立的住宅单元。二、处理意见：根据《广州市城镇房地产登记办法》第32、33条的规定，聚仁坊2号9楼现状与原规划报建相符的，房屋权利人可按照原规划报建办理分割登记。请相关权利人持广州市不动产登记申请表、身份证明、房地产权证、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规划报建资料和图纸等资料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分割登记（办理指引详见附件）等。本案诉讼期间，谢岚岚表示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就是8万元，其中上述3万元的收据所载款项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付款日期就是收据记载的1996年12月29日，黄午沂是在收到后当场写的收据。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黄午沂的儿子黄河找到谢岚岚的父亲，协商分割办证不成谢岚岚的父亲曾将房地产权证原件及三张收款收据原件交付给黄河，次日，黄河才将上述材料交还给谢岚岚的父亲，所以不排除黄河从中调包的可能。此外，黄午沂、余碧霞在购买901、902房时一共支付了22777.1元，两间房屋市场价格大概在5万元左右。黄午沂、余碧霞表示谢岚岚上述陈述不合常理，谢岚岚不认识黄河，更不可能将重要的材料原件交付给黄河。且黄午沂、余碧霞在多年后直接向谢岚岚发出通知要求撤销赠与合同，故不存在谢岚岚所述协商分割办证的情况。黄午沂、余碧霞不承认双方是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543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就涉案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02房真实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的关系。就双方的履行情况，谢岚岚已提供三张收据用以证明其已向黄午沂支付了8万元购房款，黄午沂、余碧霞亦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谢岚岚使用十多年。现余碧霞仍坚持认为双方并非买卖关系，且不确认已收取谢岚岚支付的购房款，但就其收取谢岚岚支付的款项及将涉案902房交付给谢岚岚使用并未能提供合理解释及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黄午沂、余碧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谢岚岚作为买受人，有权要求作为出卖人的黄午沂、余碧霞承担转移标的房屋所有权的义务。结合上述穗登记群字[2017]179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可知，涉案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部位无论在规划设计上还是实际使用状况上均为两套独立的住宅单元，具备分割登记的条件。故谢岚岚现要求黄午沂、余碧霞办理将上述房屋进行产权分割登记、及将902房更名过户至谢岚岚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理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余碧霞与黄午沂为夫妻关系，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对黄午沂出售涉案902房及收取房款一事理应知悉。故余碧霞认为其未收取谢岚岚支付的款项及未同意房屋出售一事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此外，虽然黄午沂收取谢岚岚支付的购房款时并未取得房屋产权，但据上述《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所载，黄午沂于1996年10月便已申请房改购买涉案901、902单元；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余碧霞该项抗辩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关于黄午沂、余碧霞主张谢岚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并未约定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期限；其次，黄午沂、余碧霞先后撤销赠与、拒绝承认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亦导致谢岚岚迟迟未能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再次，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谢岚岚，即谢岚岚已经实现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而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系作为出卖人的黄午沂、余碧霞所应负的主要义务，该项请求权具有物权性质，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黄午沂、余碧霞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黄午沂、余碧霞应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将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分割为901、902两个独立单元的产权分割登记手续；并于该分割登记手续完成之日起十日内将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02房的不动产权过户登记至谢岚岚名下。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黄午沂、余碧霞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黄午沂、余碧霞向本院提交信件一份（1997年8月20日黄午沂给谢岚岚父亲谢潮满的信），拟证明黄午沂与被上诉人父亲还有其他金钱往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该证据显示，该证据为2019年1月24日摘录于一审法院另案的案卷材料中，故形成于一审判决作出之前，但黄午沂、余碧霞现在才提交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没有说明合理的理由，而从证据的内容来看，该证据亦不能反映本案的基本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另，谢岚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黄午沂、余碧霞是新西兰国籍公民，且涉及交易标的物系位于我国境内的不动产，故本案属于涉外不动产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根据法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即我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谢岚岚是否有权要求黄午沂、余碧霞将涉案902房办理产权分割登记并过户登记至其名下；二、谢岚岚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2017）粤01民终543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就涉案902房真实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关系，现黄午沂、余碧霞并无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据此确认谢岚岚与黄午沂、余碧霞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其次，虽然黄午沂、余碧霞抗辩称涉案902房是其夫妻共同财产，该房的出售因未征得余碧霞同意而无效，但在涉案《赠与书》与《收养协议》上均有余碧霞的签名，且在名为赠与实为买卖的涉案902房交易过程中，余碧霞一直有参与，现其主张未同意出售涉案902房，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根据（2017）粤01民终543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谢岚岚提交了两张收据证明黄午沂收到谢岚岚父亲谢潮满代其支付的5万元购房款，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午沂、余碧霞亦确认他们在签订涉案《赠与书》前收到谢潮满5万元并否认该款项为购房款，但黄午沂、余碧霞至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往来关系或对其收款作出合理的解释。虽然谢岚岚提交的另外一张3万元收据经鉴定并非黄午沂所出具，但是谢岚岚对于涉案总房款的数额、支付情况等均作出合理解释，且自1997年谢岚岚接收涉案房屋至今，黄午沂从未就谢岚岚拖欠房款问题提出异议，再结合谢岚岚在（2017）粤01民终5431号案中提交的黄午沂于2000年1月6日写给谢岚岚的信件内容来看，黄午沂并未就谢岚岚未足额支付房款问题提出异议，反而主动提出了如何办理涉案902房与901房的产权分割问题。按常理来看，如果买方未足额支付购房款，卖方不可能不要求对方支付剩余的房款，更不会在未收足房款的情况下主动提出办理房产产权分割过户手续。综上分析，本院推定谢岚岚已足额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谢岚岚作为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黄午沂、余碧霞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项下转移涉案902房所有权的义务。最后，根据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2017]179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显示，涉案902房所处的德政中路聚仁坊2号9楼原规划设计即为两套独立的住宅单元，房屋权利人可按照原规划报建办理分割登记等。由此可见，房管部门同意办理涉案聚仁坊2号9楼的分割办证手续，故涉案房屋并不存在分割、过户的障碍，基于该新的事实，谢岚岚在（2017）粤01民终543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另行起诉要求办理涉案房屋的分割及过户登记手续，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一审法院支持谢岚岚关于要求黄午沂、余碧霞办理涉案房屋的分割及过户登记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谢岚岚在本案中诉讼请求主要是要求黄午沂、余碧霞办理涉案9楼的产权分割及涉案902房的过户登记手续，在谢岚岚已经合法占有涉案902房的情况下，前述请求旨在完善除占有以外的其他物权权能，具有物权性质，属于物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黄午沂、余碧霞上诉主张谢岚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午沂、余碧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午沂（HUANGWuYi）、余碧霞（YUBiXia）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张 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