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萍，女，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泰安五岳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天门大街**。 法定代表人：于有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仁忠，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锦川，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第三人：甘肃海天鼎盛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中小企业创业基地/div> 法定代表人：张安麒，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张安麒，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 上诉人王丽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泰安五岳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五岳重汽）、原审第三人甘肃海天鼎盛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11民初9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泰安五岳重汽申请执行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执行王丽萍共有的上述房屋。事实和理由：一审有法不依，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涉诉房屋属于王丽萍与张安麒婚后取得，且房屋登记为王丽萍与张安麒按份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第14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本案中，仅张安麒为债务人，而涉案房屋属于婚后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王丽萍与张安麒离婚时，双方已经协商将涉诉房屋分配给王丽萍所有，一审中王丽萍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这一事实。因此，执行法院无权执行王丽萍的个人财产。退一步讲，即便王丽萍与张安麒的离婚协议不具有对抗案外人的效力，但涉案房屋在未分割前仍然属于王丽萍的财产，执行法院在执行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时，不得执行王丽萍的任何财产。一审法院置上述法律于不顾，在王丽萍的财产未经分割时直接进入评估、拍卖程序明显不当。 泰安五岳重汽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王丽萍上诉请求没有根据，请驳回王丽萍上诉请求。1.王丽萍所谓对被执行人及其抚养家属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不得拍卖没有根据。王丽萍提供证据离婚协议书第三项，明确写明张安麒与王丽萍名下两套房产。执行法院拍卖其中一个房产，不影响王丽萍生活。即使一处房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执行法院仍然可以拍卖涉案房产。该协议书也表明张安麒有恶意逃债嫌疑。在身负巨额债务情形下，意图将夫妻共同财产两处房产全部分配给王丽萍。2.王丽萍所谓涉案房屋未分割前仍然属于王丽萍财产，执行法院不得执行没有根据。涉案房产未分割前属于王丽萍与张安麒共同共有财产，而不是王丽萍一人独有财产。根据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共有财产难以分割或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拍卖取得价款予以分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执行法院可以拍卖共同共有财产。综上所述，王丽萍上诉没有根据，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住宅用房（简称标的房屋，房产证号白房权证白银区字第××）属于王丽萍与张安麒的夫妻共同财产，王丽萍对上述标的房屋享有优先购买权；2.判令泰安五岳重汽申请执行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执行王丽萍共有的上述标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王丽萍与张安麒登记结婚。涉案房产为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登记时间为2010年1月25日，房权证号为：白房权证白银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王丽萍，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共有权人张安麒，房屋所有权证号白房权证白银区字第××号。建筑面积159.38平方米。×年×月×日王丽萍与张安麒在白银市白银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泰安五岳重汽与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2015）泰高新民保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6年1月13日向白银市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产。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6）鲁0991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因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未全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泰安五岳重汽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6）鲁0991执128号立案执行。2016年12月23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指定一审法院执行，以（2017）鲁0911执333号立案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岱执字第3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涉案房产。王丽萍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鲁09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王丽萍的异议请求。王丽萍不服该裁定，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庭审中，王丽萍主张对涉案房产占有50%份额，张安麒没有异议，且涉案房屋房产证仅载明共同共有，一审法院确认王丽萍及张安麒各占50%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王丽萍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91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不服，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关于王丽萍诉讼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享有50%产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因此，王丽萍有权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泰安五岳重汽关于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所有的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前述规定，我国《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用了登记生效主义，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而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财产制，采取的是法定共同财产制为主，以约定财产制为例外的形式，即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可见，《婚姻法》的法定夫妻共同财产制属于《物权法》不动产物权变动的除外规定。因此，关于不动产物权即使双方约定为夫妻一方所有，也不影响其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之认定。本案中，涉案房产系王丽萍、张安麒婚内财产且登记在王丽萍、张安麒二人名下，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之财产。两人没有约定共有份额，王丽萍占50%份额的主张，张安麒无异议。王丽萍的主张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王丽萍对涉案房产享有50%的产权。二、关于王丽萍请求判令泰安五岳重汽申请执行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执行王丽萍共有的涉案房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拍卖五日前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适当方式，通知当事人和已知的担保物权人、优先购买权人或者其他优先权人于拍卖日到场。优先购买权人经通知未到场的，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本案中，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可以查封、拍卖涉案房屋中王丽萍共有部分，王丽萍对第三人张安麒的共有部分享有优先购买权，但该优先购买权不能排除执行。根据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主要解决的是贯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既判力、执行力。夫妻个人债务的执行案件，如果是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裁判文书的裁判结果有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解决，或者是通过另案诉讼程序确定被执行人一方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在申请执行人未另案起诉被执行人配偶的执行案件中，此时执行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一方的个人财产。在对夫妻一方个人债务执行程序中，另一方以被执行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夫妻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夫妻一方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另一方的财产份额。王丽萍诉讼请求判令泰安五岳重汽申请执行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执行王丽萍共有的涉案房屋的请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丽萍对位于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住宅用房（房产证号白房权证白银区字第××）属于王丽萍与张安麒的夫妻共同财产，王丽萍享有50%的产权，对该涉案房产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购买的权利；二、驳回王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丽萍负担。 二审中，王丽萍提交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用以证实甘肃海天汽贸已处于破产清算中，并以王丽萍一直居住于案涉房屋、急于拍卖将导致王丽萍无处居住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经质证，泰安五岳重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执行依据，甘肃海天汽贸、张安麒共同向泰安五岳重汽承担还款责任，甘肃海天汽贸破产不影响张安麒对泰安五岳重汽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应继续审理。经审核，本院对王丽萍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其中止审理的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2016）鲁0991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张安麒的给付义务是与甘肃海天汽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甘肃海天汽贸是否破产并不影响张安麒基于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承担给付义务，王丽萍的中止审理理由并非本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丽萍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共有权能否阻却强制执行。 王丽萍基于案涉房屋的共有人身份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和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的规定，不得执行案涉房屋。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评析如下： 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执行依据确定被执行人交付居住的房屋，自执行通知送达之日起，已经给予三个月的宽限期，被执行人以该房屋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的必需品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已对《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六条规定作出了修改完善，在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几类情形下，允许执行法院对房屋有条件的强制执行。同时，王丽萍与张安麒离婚协议中载明双方协议离婚时有两套房产，并非唯一住房情形，王丽萍主张《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六条规定，并不适用本案情形。 其二，《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虽然王丽萍张安麒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王丽萍所有，该约定对王丽萍、张安麒具有约束力。但该约定发生在一审法院已确定泰安五岳重汽对张安麒享有债权，并且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查封之后，故王丽萍、张安麒对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泰安五岳重汽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 其三，王丽萍如认为案涉房屋系其与张安麒的共有财产，其作为共有人依法应当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进行析产分割，以保护其所有的相应份额，并便于人民法院对张安麒个人份额部分进行执行。在其没有依照法律规定通过协商或诉讼的方式对涉案标的物进行析产分割的情况下，不能仅基于共有人身份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王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