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南侧****南侧**。 主要负责人：张贤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华，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梅仙，女，195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俊刚，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被上诉人龚梅仙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州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新安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文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明，男，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梅仙、浙江衢州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1912.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龚梅仙、公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阳光保险公司与公交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应的保险条款，即《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明确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根据该条款、事故认定书及龚梅仙陈述等证据材料，龚梅仙发生事故时属于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故龚梅仙依法属于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二、本案中《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对“车上人员”的解释清晰明确，龚梅仙这类“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属于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的范畴，并不存在有两种或者两种解释的问题，故不存在适用格式条款疑义不利解释规则的前提。因此，阳光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但根据《交强险条例》相关规定以及《交强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本案中龚梅仙各项损失中医疗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医疗费限额10000元（超限额），而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失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部分共计61912.6元（未超限额），故阳光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71912.6元。 龚梅仙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公交公司辩称，案涉公交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的,除了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伤亡，应该赔偿。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龚梅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公交公司赔偿龚梅仙各项损失234634.79元（包括医疗费126659.39元、营养费90日×30元=2700元、护理费153日×130元=19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日×30元=4590元、残疾赔偿金51261元×14×10%=71765.4元、交通费153日×10元=153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要求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龚梅仙；3.要求公交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7时00分许，公交公司的驾驶员胡利民驾驶浙Ｈ×××××大型普通客车，沿万坞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衢州市柯城区万坞线茶铺路段停车上客时，发生致龚梅仙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胡利民负全部责任，龚梅仙无责任。龚梅仙受伤后被送至衢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当日花费门诊费用2462.82元（包括挂号费11元）。同日，龚梅仙办理住院手续，至2017年2月9日期间在骨科病区治疗48天，2017年2月9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在康复医学科治疗105天，共住院153天，花费医疗费用122758.98元，其中代收伙食费3904.4元。龚梅仙的病情经医院诊断为：右侧腓骨小头骨折、右侧肩袖损伤，乙型糖尿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右膝关节骨关节炎。2017年6月27日，龚梅仙在衢州市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用1437.59元。2017年10月23日，龚梅仙向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申请对其进行伤残等级、营养期限评定，致伤方式推断。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龚梅仙因道路交通事故钝性外力作用致右肩袖损伤，遗留右上肢丧失部分功能，评定为X级伤残，伤后营养期限为90日。龚梅仙为此花费鉴定费用2500元。保险事故发生后，公交公司向龚梅仙预付医药费50000元。另查明，浙Ｈ×××××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公交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24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23日二十四时止。关于龚梅仙的受伤过程，根据事故车辆车内监控显示整个过程为：车辆停稳前车门打开后，龚梅仙右手扶在车门把手上，在刚抬起左脚准备上车，尚未将脚放置到前门踏板上时，车辆即启动，而此时龚梅仙的右脚还在车外，龚梅仙因此摔倒在车外地面上受伤。一审法院对监控所记录的事发经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对涉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浙Ｈ×××××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胡利民负全部责任，而胡利民系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龚梅仙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即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浙Ｈ×××××号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根据法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阳光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单位，对理赔提出抗辩的理由是认为事故发生时，龚梅仙属于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因此，本案的关键是认定发生事故时，龚梅仙所处的空间位置。本次事故是因龚梅仙尚未完成上车动作车辆即启动而引起的，也即车辆提前启动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而车辆启动的瞬间，龚梅仙绝大部分身体尚未与车辆发生接触，更未进入车内，其并未处于车内空间，不应属于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对车上人员的定义：“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龚梅仙作为正在上车的人员应当属于车上人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前半部分已经明确车上人员应为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如前所述，龚梅仙并未到达车内，且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对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作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因此，阳光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认为龚梅仙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意见，不予支持，其应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关于龚梅仙的各项损失认定：一、医疗费扣除不合理用药费用1096.84元、代收伙食费3904.4元后为121658.15元，非医保部分18358.16元（扣除不合理用药的非医保金额54.84元）由公交公司赔付，剩余医疗费103299.99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赔付。二、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9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90元、交通费15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3710元，计算合理，予以认定，由阳光保险公司赔付。三、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27302元×13×10%=35492.6元。四、鉴定费2500元，有增值税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笔费用由公交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公交公司应向龚梅仙赔偿非医保损失18358.16元和鉴定费损失2500元，合计20858.16元。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52502.59元，合计172502.59元。因公交公司已经预支付了50000元，多支付的29141.84元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其应向龚梅仙赔付的金额内扣减并直接向公交公司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衢州中心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向龚梅仙支付143360.75元，向公交公司支付29141.84元。二、驳回龚梅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0元，减半收取计2410元，由龚梅仙负担326元，由公交公司负担2084元。 二审中，龚梅仙向本院提供照片四张，拟证明龚梅仙不仅从车上摔下来，还被公交车后轮压到膝盖。阳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照片反应的伤情不能证明龚梅仙摔倒以后又被车轮二次碾压的事实。公交公司质证认为，监控视频中看得很清楚，龚梅仙摔倒以后，确实不小心压到一下她，对照片及证明对象都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事故车辆车内监控显示及阳光保险公司与公交公司质证意见，可以确认上述照片真实性。 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在事故发生的瞬间龚梅仙是属于阳光保险公司与公交公司所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阳光保险公司主张根据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第四条即“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龚梅仙属于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的范畴,阳光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第四条对车上人员的范围作出了扩大解释,且车上人员的概念属于格式条款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在对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第四条中“车上人员”和“第三者”之定义出现理解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即阳光保险公司的解释。上下车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应以乘坐人的最终目的登上车辆或离开车辆的目的实现为该过程结束的标志,若最终目的未实现,则仍处于转化前的状态,即下车过程中受伤仍应以处于车上状态处理,上车过程中受伤仍应按处于车下状态处理。本次事故中,龚梅仙虽准备上车,但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龚梅仙在准备上车过程中的位置并未改变，其没有在浙Ｈ×××××大型普通客车车体内,即未完成由车外第三者向车上人员的转变,仍应属于车外第三者,故龚梅仙不属于案涉商业保险条款中的“车上人员”。其次，根据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对“车上人员”概念界定实际已经涉及到是否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问题,阳光保险公司应对“车上人员”这一概念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义务,但其在保险合同中并未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此作出特别提示。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阳光保险公司关于龚梅仙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