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有贵，女，194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盐边县桐子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151100026。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远忠，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盐边县桐子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15110002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尔老（曾用名陈志才），男，1964年7月6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里（系陈尔老侄儿），男，1990年6月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 负责人：胡关华，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吴有贵、何远忠因与被上诉人陈尔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碓窝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远忠及吴有贵、何远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被上诉人陈尔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里，被上诉人石碓窝组的负责人胡关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有贵、何远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属于石碓窝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亦属于石碓窝组农村土地承包户，是案涉承包土地的法定承包人，享有法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上诉人与陈尔老存在转包关系，但一审法院就直接认定上诉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陈尔老。在上诉人与陈尔老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的前提下，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于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的行为，是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石碓窝组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在土地确权工作中通知过上诉人参加，也没有上诉人出具的书面确权登记申请，就与陈尔老私自伪造《土地流转协议书》，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承包土地转让给陈尔老，并确权给陈尔老，违反了农村土地确权登记相关规定，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严重剥夺了上诉人作为法定承包人的知情权等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界定为物权，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原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于承包期限的规定属于法定期限，具有强制性，发包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调整、收回、重新发包。 陈尔老辩称，上诉人与陈尔老在买卖房屋的同时也有土地流转的事实，因为当地买房子都要搭土地，或者说是农村买卖房屋异地搬迁入户都要搭土地流转。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意思就是买房子的同时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当时签协议的时候，上诉人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书》一并交给了陈尔老，在第二次土地确权的时候，陈尔老已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书》提交给了第三方机构。 石碓窝组辩称，当时在农村买房子都要搭土地。当时上诉人与陈尔老签订了协议，那个协议写的不怎么健全，土地确权时石碓窝组和确权公司就进行了修改。 吴有贵、何远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石碓窝组与陈尔老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石碓窝组、陈尔老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及的承包土地4.78亩返还给吴有贵、何远忠；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石碓窝组、陈尔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1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吴有贵的丈夫、何远忠的父亲何章良与石碓窝组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石碓窝组将位于本组的11.03亩土地承包给吴有贵、何远忠一家耕种，承包期限从1999年7月1日起至2029年7月1日止，盐边县人民政府依法给吴有贵、何远忠一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5年9月，陈尔老得知吴有贵的丈夫、何远忠的父亲何章良一家出售房屋、流转承包土地的信息。2005年10月，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依法自愿达成房屋买卖和土地流转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书写为土地承包协议），陈尔老一次性支付给了吴有贵、何远忠一家房屋买卖和土地流转费8000元人民币。吴有贵、何远忠一家同意出售房屋并流转承包土地给陈尔老一家，2005年10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吴有贵、何远忠向陈尔老交付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承包合同书》。陈尔老一家自2005年10月4日住进吴有贵、何远忠转让的房屋，合法耕种流转土地至今，已经将近14年时间。2016年6月，盐边县国胜乡按盐边县人民政府的统一安排启动新一轮土地确权工作，石碓窝组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之后开始进行新的土地确权工作，并把原有承包户的相关证件收回统计，重新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6年12月10日，石碓窝组开始重新公示新一轮的土地承包情况，公示期为15天；公示期完后进行地块确认，又进行了15天的公示，吴有贵、何远忠一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2014年3月1日，盐边县国土资源局还为陈尔老一家位于石碓窝组的房屋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陈尔老一家已经取得了石碓窝组的村民资格。2017年9月1日，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了最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石碓窝组在按正常程序审查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按规定将案涉4.78亩承包地发包给陈尔老，盐边县人民政府还为陈尔老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且盐边县人民政府还为陈尔老一家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陈尔老家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石碓窝组按照法定程序对案涉的4.78亩土地进行确权登记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吴有贵、何远忠一家将自有房屋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陈尔老一家不违法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吴有贵、何远忠一家将自家部分承包地流转给陈尔老耕种达14年时间，这期间吴有贵、何远忠一家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在2016年6月，盐边县统一启动新一轮土地确权工作时，石碓窝组对案涉土地的确权事宜进行了两次各15天的公示，吴有贵、何远忠一家也未提出异议，直至2017年9月1日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颁发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吴有贵、何远忠一家也没有提出异议。虽然当时的协议书上将承包土地的流转方式记载为承包，但按当地农村村民异地搬迁落户普遍存在的惯例，吴有贵、何远忠一家与陈尔老的土地流转方式应该为转让方式，同时这一转让行为得到了土地发包人即本案石碓窝组的追认，因为石碓窝组已经同意陈尔老一家迁入石碓窝组落户，盐边县人民政府还为陈尔老一家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表明陈尔老在石碓窝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得到盐边县人民政府的确认，用益物权已归陈尔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日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发包方、承包方主体适格，发包程序合法，应属有效合同，对吴有贵、何远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吴有贵、何远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有贵、何远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吴有贵、何远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9年9月9日盐边县国胜乡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土地经营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至今还在领取该土地的地力保护补贴金，陈尔老与石碓窝组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陈尔老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钱现在确实是打在何远忠的账户上。石碓窝组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钱是打到位了。当时钱先是打到陈尔老账户上，两年后，何远忠要求将钱打到他的账户上，就把银行账户改为打到何远忠老婆账户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从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最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盐边县人民政府为陈尔老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看，2019年案涉土地经营权的承包人为陈尔老一家，而非上诉人，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陈尔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户口本，拟证明：陈尔老一家于2016年5月18日落户于石碓窝组，取得了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2.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对当时陈尔老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协议的情况进行说明。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上诉人与陈尔老当时买卖房屋是搭土地流转，搭多少不清楚。当时上诉人与陈尔老签协议的时候我在场，是我和陈尔老与对方的三个人一起谈的，对方的三人我都不认识。谈的结果价格是8000元，卖方承诺帮陈尔老上户口，帮陈尔老的小孩读书，退耕还林的钱拿给陈尔老。具体的地块对方三个人带着陈尔老去看了土地，我没去看，到底哪几块土地是谈好了的。当时是写了协议的，是否签字不知道，当时姓赵的队长不在场，但是后来姓赵的队长盖了章。我当时也买了房子，我买的房子是三大队李军容（谐音）的房子和土地，我买的房子也搭了土地”。 吴有贵、何远忠质证认为，对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在2016年才取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陈述前后意思表达不清楚，但证人杨某当时确实在场，认可证人陈述的基本事实。石碓窝组质证认为，对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人陈述的基本事实认可。本院认为，户口本的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虽然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但认可证人陈述的基本事实，且石碓窝组亦认可证人陈述的基本事实，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石碓窝组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徐平方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徐平方买卖房屋的情况与本案相同，买房子都是搭了土地的。 吴有贵、何远忠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是本案的主体，和本案没有关联性。陈尔老质证认为，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了当地普遍性买房子搭土地的现象。本院认为，该份《承诺书》与本案证人杨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5年，本案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何远忠就将其户口迁出了四川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组，其父母也随何远忠搬离了四川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四条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 根据上述规定，承包方以转包的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不变。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后，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首先，根据审理查明，2005年10月4日上诉人一家在与陈尔老签订协议后，上诉人一家即向陈尔老交付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书》，如果只是土地转包，上诉人一家根本没有必要将《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书》交给陈尔老，并且，在本案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何远忠就将其户口迁出了四川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组，其父母也随何远忠搬离了四川省盐边县国胜乡上田坝村石碓窝组；其次，二审中，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上诉人与陈尔老当时买卖房屋是搭土地流转，搭多少不清楚。当时上诉人与陈尔老签协议的时候我在场，是我和陈尔老与对方的三个人一起谈的，对方的三人我都不认识。谈的结果价格是8000元，……。具体的地块对方三个人带着陈尔老去看了土地，我没去看，到底哪几块土地是谈好了的。……。我当时也买了房子，我买的房子是三大队李军容（谐音）的房子和土地，我买的房子也搭了土地”。上诉人对证人杨某出庭作证陈述的基本事实亦表示认可；第三，案涉土地已经由被上诉人陈尔老耕种长达14年，期间被上诉人陈尔老从未向上诉人一家支付任何费用，对此，上诉人一家从未提出异议。在本案审理中，上诉人一家也未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陈尔老具有土地转包关系，以及具体的转包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2016年，盐边县国胜乡人民政府按照盐边县人民政府的统一安排进行新一轮土地确权工作时，在前后两次各15天的公示期内，上诉人一家对新一轮的土地承包情况和地块确认均未提出异议，据此，盐边县人民政府依法给陈尔老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陈尔老已取得了本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上诉人一家与陈尔老之间的土地流转关系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虽然，上诉人一家与陈尔老签订本案协议时，未事先经过发包人石碓窝组的同意，但在石碓窝组同意陈尔老一家迁入石碓窝组落户，盐边县人民政府和盐边县国土资源局为陈尔老一家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石碓窝组与陈尔老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表明上诉人一家与陈尔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得到了石碓窝组的追认。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有贵、何远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