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记惠，男，汉族，1956年10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代理人：黄洪英，系李记惠的配偶，女，汉族，1958年1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纹，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霞，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坤，男，汉族，1969年6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五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芬，女，汉族，1968年11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源，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记惠因与被上诉人李炳坤、陈丽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记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纹、黄东霞，被上诉人李炳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五洲，被上诉人陈丽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记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李记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李记惠所受损害与本案劳务活动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双重错误。（一）一审判决未对鉴定人在庭审中提出的关于“劳务活动中费力用劲等因素系脑出血的诱发因素”的意见进行考量，迳行认定李记惠所受损害与劳务活动无因果关系，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鉴定人庭审意见表示，劳务活动中存在费力用劲等情形系脑出血的诱发因素。2.案涉监控视频可证明，李记惠提供了长时间、高强度的多种劳务，存在费力用劲、反复体位变化及明显的长时间劳累等情形，因此才诱发了脑出血。（二）一审判决罔顾鉴定人意见，而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李记惠受害与劳务活动不存在因果关系，系法律错误适用。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李炳坤、陈丽芬对李记惠所受的损害不存在过错行为。（一）一审判决未考察李炳坤对李记惠提供劳务的指示、管理存在过错的事实情况，武断地排除李记惠因提供劳务强度过大，且劳务环境恶劣，进而导致病发的因素。（二）一审判决未考察李炳坤的建筑施工资质，以及陈丽芬选任过失，罔置李炳坤、陈丽芬过错事实。三、李记惠系在为李炳坤、陈丽芬提供劳务期间遭受损害，根据公平原则，所受损失也应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一审判决丝毫未予考虑，违背公平原则。四、一审判决与南安市人民法院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相关案件已作出的生效判决的判决原则及适用法律相矛盾，有损司法公正及公信力，应予以纠正。 李炳坤答辩称：对于李记惠的经济损失，李炳坤没有任何过错责任，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李记惠的上诉请求毫无依据，其对自身因素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一、李记惠一审提供的病历入院及出院记录的诊断情况来看，从未提到呼吸道有异物或因呛入过多粉尘咳嗽不止、进而窒息晕倒而引起的病情记载。说明李记惠的病情是自身因素造成的，与其他外界因素或他人均没有任何关系。上述情况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已充分证明李记惠左侧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存在如李记惠所主张的费力用劲所导致。二、从现场情况及监控画面来看，李炳坤并没有任何过错。因为清理垃圾的地点是在地面一楼，而且一楼的大门、窗户均是敞开的，通风性能是良好的，是非常一般的安全场地，这与从事高空、高压、高度污染等建筑环境必须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有区别的。李记惠主张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室内窗户关闭，通风不善，缺乏依据。从监控画面来看，当时在场的人员对其采取措施是较为及时的，不存在故意拖延抢救的情况，也就是说事发过程中李炳坤没有任何过错。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必须同时具备的构成要件是行为人有过错，有损害的结果，行为人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因在本案中李炳坤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丽芬答辩称：一、李记惠脑出血系引起自身脑动脉硬化的缘故。现代医学通说认为，用力过猛、气候变化、不良嗜好（吸烟、酗酒等）、血压波动、情绪激动、过度劳累等均可诱发脑出血。由此可见，脑出血的诱因很多，李记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疾病与劳务活动存在因果关系，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陈丽芬在本案中没有过错。首先，清理建筑垃圾属体力活，但凡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均可胜任，并不需要特殊要求。李记惠接受李炳坤雇请为陈丽芬清理一楼建筑垃圾并无不妥。李记惠认为该工作需由有资质的人员担任实属对相关法规、规章的误读。对于房屋主体工程及其附属设施由有资质的单位、人员施工无可厚非。但本案清理建筑垃圾并不需要由有相关施工资质的人员进行。其次，李记惠所从事的工作是清理建筑垃圾，该工作不属于有毒、有害、高危作业，不需要特殊的防护措施。李记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在清理的过程中粉尘过多完全可以通过洒水或者自行佩戴防尘口罩。从现场照片来看，李记惠工作的地点有大门、窗户，并不是在密闭的空间内作业，通风问题完全可以解决。第三，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李记惠清理的都是散碎的垃圾且是用车运载，并不是用人力挑运，工作强度不大。李炳坤也证实李记惠清理建筑垃圾比较随意，没有赶进度，也没有定任务，中午又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因此李记惠称工作强度大、时间长、过度劳累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李记惠称陈丽芬贻误最佳治疗时间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按照监控显示，在李记惠病发20分钟左右家属就赶到现场的情况下，家属本身也没有建议到较大的医院进行治疗。陈丽芬是普通的农村妇女并非医务人员，假如真的存在贻误最佳治疗时间的情形，陈丽芬并不存在过错。三、公平责任是指行为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过错，在损失已经存在的情况下，以公平考虑作为价值判断标准，根据实际情况和可能，由当事人双方公平地分担损失。公平责任只有在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无法适用的情况下，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方能作为一项补充规则而适用，不可扩大适用公平责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典型的过错责任原则，李记惠主张违背公平原则不能成立。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法院在审判类似案例时才应当参照。李记惠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民事判决不属于指导性案例，李记惠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记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炳坤、陈丽芬共同赔偿李记惠已发生的经济损失暂计至2017年12月20日为人民币20218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丽芬在南安市，房屋的外墙基本完成后，陈丽芬将垃圾清理等收尾工作承包给李炳坤，李炳坤于2017年9月28日通知李记惠到陈丽芬处清扫建筑垃圾。2017年9月29日下午，李记惠在清理垃圾时因突然昏迷被送往泉州市光前医院，后因病情严重转往泉州市第一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脑疝、脑动脉硬化、左侧额颞顶部硬脑膜下积液、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血症、高钠血症、肺部感染、败血症、荨××、右肾多发囊肿、低蛋白血症、消化道应激性溃疡伴出血、肝功能异常、右输尿管盆段结石伴右输尿管、右肾盂、右肾重度积水，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137092.36元。事故发生后，李炳坤向李记惠垫付了人民币10000元。因陈丽芬申请对李记惠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疾病的发病原因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李记惠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的原因是脑动脉硬化，不宜评定其劳动与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之间的因果关系，陈丽芬因鉴定事宜花费了鉴定费人民币1200元。 另查明，李记惠现仍欠缺意思表示能力，无法亲自实施诉讼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李炳坤雇佣李记惠从事建筑垃圾清理工作，从而与李记惠形成雇佣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在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对雇员因劳务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记惠在从事劳务活动中突发脑溢血，李记惠据此要求李炳坤、陈丽芬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李记惠突发脑溢血与其劳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记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5元，减半收取为1787.5元，由李记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记惠、李炳坤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记惠提供的关于脑出血原因分析的医学文献和两份裁判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炳坤提供的建筑业企业管理人员岗位资格证书为复印件，且其他当事人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李记惠、李炳坤对“陈丽芬将垃圾清理等收尾工作承包给李炳坤”有异议，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记惠受雇于李炳坤为陈丽芬的一楼房屋从事建筑垃圾清理等收尾工作，李记惠在劳动过程中出现脑出血，虽经鉴定，李记惠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的原因是脑动脉硬化，不宜评定其劳动与左侧额颞叶及基底节区脑出血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李炳坤作为雇主，雇佣6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从事体力劳动，应当对其身体状况进行相应的了解，并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本院根据案情酌情确定李炳坤补偿李记惠30000元，扣除李炳坤垫付的10000元，李炳坤还应补偿李记惠20000元。李记惠在为陈丽芬的利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本院酌情确定陈丽芬应补偿李记惠20000元。 综上所述，李记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0309号民事判决； 二、李炳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记惠20000元； 三、陈丽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记惠20000元； 四、驳回李记惠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3575元，减半收取为1787.5元，由李记惠负担937.5元，李炳坤负担450元，陈丽芬负担400元。二审受理费3575元，由李记惠负担1875元，李炳坤负担900元，陈丽芬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