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15民初1056号 原告：南京福茂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5850896019），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安民社区沿河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庄小菊，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曼，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培，男，1945年3月17日生，汉族。 被告：王基容，女，1951年11月1日生，汉族。 被告：徐某，女，2004年12月31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石艳梅（徐某母亲），女，1979年11月23日出生。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冠岳，江苏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浩础，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福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茂公司）与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曼，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冠岳、虞浩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茂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归还原告出资15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和理由：三被告系徐清泉的继承人。2011年12月23日，徐清泉、宋某、陆毅共同出资设立福茂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200万元，首期缴纳出资40万元，第二期缴纳出资160万元，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徐清泉45%，宋某30%、陆毅25%。同日，徐清泉实缴出资18万元，宋某实缴出资12万元，陆毅实缴出资10万元，合计40万元（即首期出资）。2011年12月31日，徐清泉将该4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2012年1月6日，三股东缴纳第二期出资160万元，合计出资200万元，但同日徐清泉将该200万元以借款名义转入其个人账户。2013年8月2日，陆毅将自己持有的25%股权转让给徐清泉和宋某，转让后持股比例为：徐清泉60%，宋某40%。2014年6月5日，徐清泉将所占福茂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宋某。2017年3月20日，徐清泉病故。原告认为，徐清泉以借款名义将出资转入其个人账户，构成抽逃出资，严重侵害了原告及其他股东的权利，因徐清泉已病故，现起诉徐清泉的法定继承人即三被告，要求三被告归还出资155万元并支付利息。之所以主张155万元，是因为虽然徐清泉抽逃出资总额为200万元，但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清偿被继承人债务限于所继承的遗产范围，而目前三被告能够继承的数额为（2017）苏011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权155万元。 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共同辩称：1、原告所主张的200万元系徐清泉通过个人关系为公司借款，汇到公司后又用于归还对外借款，并非抽逃出资；2、原告要求被告按（2017）苏011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债权承担还款责任毫无依据，首先该判决尚未生效，其次即使按原告所主张的抽逃出资，徐清泉的出资仅为120万元，三被告仅应在抽逃1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3、徐清泉向宋某转让股权时进行了严格审计，在审计报告中既没有显示所谓的抽逃出资，也没有显示徐清泉借款200万元，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12月23日，徐清泉、宋某、陆毅共同出资设立福茂公司，徐清泉为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总额为200万元，其中徐清泉认缴出资90万元，宋某认缴出资60万元、陆毅认缴出资50万元，首期出资40万元于2011年12月23日缴付，剩余出资160万元于2013年12月23日缴付。同日，徐清泉、宋某、陆毅缴纳首期出资40万元，其中徐清泉实缴出资18万元，宋某实缴出资12万元，陆毅实缴出资10万元，南京苏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鹏会验字（2011）Ｚ161号验资报告，确认福茂公司已收到首期出资40万元。2011年12月31日，徐清泉将该4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2012年1月5日，南京苏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鹏会验字（2012）1-047号验资报告，确认截止该日，福茂公司已收到三股东缴纳第二期出资160万元，连同首期出资40万元，福茂公司实收注册资本200万元，而根据福茂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显示，福茂公司于2012年1月6日收到200万元，但徐清泉当日即将该200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银行对账单上摘要为“借款”，并在当日委托杨茂双将该200万元从其个人账户上取现。 2013年8月，陆毅将自己持有占福茂公司25%的股权（即50万元出资）分别转让给徐清泉15%（即出资30万元）、宋某10%（即出资20万元），转让后徐清泉占福茂公司股权比例为60%，宋某占福茂公司股权比例为40%。2014年6月5日，徐清泉将所占福茂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宋某。2013年8月，福茂公司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将原股东变更为宋某、徐清泉，分别持股40%、60%。2014年6月5日，徐清泉与宋某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将其拥有福茂公司60%的出资及固定资产、其他资产和自办的二车间（只含车间装修和所有冷库），分别作价1200000元和500000元，即总价款1700000元转让给宋某，双方按共同认可的审计报告实施清算，共同认可的清算基准日为2014年5月31日，该日之后的福茂公司盈亏和徐清泉无关。2014年8月26日，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福茂公司股东由宋某、徐清泉变更为宋某，并将法定代表人由徐清泉变更为宋某。2014年9月，宋某又将占福茂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深圳和之善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之善公司），转让后宋某占福茂公司股权比例为5%，和之善公司占福茂公司股权比例为95%，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庄小菊。 2017年3月20日，徐清泉因病死亡，徐培、王基容、徐某为其继承人。2017年7月25日，徐培、王基容、徐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宋某支付股权转让款等合计2256732.58元及违约金54万元，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7）苏011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宋某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培、王基容、徐某984453元及违约金540000元；二、驳回徐培、王基容、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682元，由徐培、王基容、徐某共同负担16157元，宋某负担20525元。宋某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日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2元，由宋某负担。 审理过程中：1、徐培、王基容、徐某提供2014年5月26日江苏国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苏国会专计字（2014）第1002号审计报告1份，该报告系对福茂公司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1日期间内的财务收支及经营成果进行审计，根据该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4年4月30日，福茂公司应收账款余额为4200694.50元（未显示有徐清泉借款），预收徐清泉货款2584549.23元，所有者权益1927887.63元，该报告另注明原始凭证中多数票据没有取得正规发票、往来债权债务账目需要进一步核实、缺少银行对账单等问题。徐培、王基容、徐某主张该审计报告系徐清泉与宋某股权转让前对福茂公司的全面审计，该审计报告并未显示原告所称的徐清泉200万元借款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况。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主张该审计报告并不是宋某和徐清泉共同委托审计的，且因该报告存在账目错误问题，宋某、徐清泉对该报告均不予认可，因此在2014年7月双方重新制作了利润结算协议，另外审计报告也未显示徐清泉是否清偿了之前抽逃的出资。本院经向国德会计师事务所核实，该所田所长称因时间较长且出具该审计报告的相关会计师已离职，其不能了解关于该报告的具体情况，且因事务所资料转移等原因，现已找不到该审计报告的相关档案，从报告内容上看，应当是根据福茂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清泉的委托进行审计的，审计的依据也是其提交的账册，至于审计报告中的应收账款和预收账款，都是根据该账册及相关人员的陈述作出的，至于应收账款有无收回以及由谁收回，审计时并未函证。2、原告申请的证人宋某陈述：⑴、其系福茂公司股东，公司成立时所占股权比例为30%，首期出资时其出了12万元，陆毅出了10万元，徐清泉出了18万元，合计40万元，当时这个钱全部被徐清泉个人转走了，第二期出资时三股东均未实际出资，是由第三方垫付的注册资金，验资完成后就被徐清泉个人全部转走了，其并不清楚徐清泉转走出资的用途，因为徐清泉当时是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由他具体经营公司，其并不参与，且在徐清泉将股权转让给其时，其并不知道出资被转走了；⑵、其并不清楚三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这是徐清泉自己委托审计的，其不认可，其与徐清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双方共同认可的审计报告实施清算，但后来并没有审计报告。原告认为证人宋某的证言结合福茂公司的银行流水，足可证实徐清泉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三被告认为证人宋某的证言可信度较差，因为其仍是福茂公司小股东，且与三被告存在诉讼，另外，其与徐清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按共同认可的审计报告实施清算，宋某是认可三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的，否则不可能按照120万元的对价来转让股权。3、原告申请的证人薛某陈述：⑴、2013年4月至2015年7月其为福茂公司会计，其去之前福茂公司是没有账的，所有的账都是徐清泉一个人经手，其去之后把徐清泉所做的账（包括销货清单、发货清单、进账等）整理出来，账上所有的货款都是支付给徐清泉个人的，徐清泉主要通过其农业银行禄口支行收取货款，但大部分货款收取的是现金，除了购买原材料时有些单位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需要通过对公账户支付货款，才由徐清泉把钱存到福茂公司紫金银行账户上用来支付货款，但大部分都是不开票的，工资和其他费用都是从徐清泉个人账户上走的，因为所有的资金都是徐清泉个人掌管；⑵、三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是徐清泉个人将其所做的账（福茂公司账册都是其做的，其做的账都是真实的，现在还保存着）拿到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其他股东有无参与其不清楚，但是会计师事务所没有找其核实，不了解情况，审计的是不对的，比如说审计报告中的应收账款实际上都被徐清泉个人收取了，但审计报告还是列为福茂公司的应收账款，审计报告中所列的预收徐清泉账款就是徐清泉通过福茂公司支付的货款，把徐清泉收取的应收账款减去预收账款，徐清泉还倒欠福茂公司钱，不可能福茂公司欠徐清泉钱，会计师事务所在出审计报告前找其询问，其说了这个情况，但他们没管。另外，审计报告没有会计师签字是不合法的，审计报告中的具体数字其没有具体核实过，不能确定是真实的。审计报告出来后，其他股东问过其，其说这个审计报告不对，他们都没有认可；⑶、其对福茂公司各股东出资情况不清楚，因为当时其还没来。原告认为证人薛某的证言足以证实审计报告是不真实的，也不符合行业规范，不能真实反映福茂公司的财务状况。三被告认为证人薛某的证言说明账目是真实的，至于其认为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没有在账目或审计报告中得到反映，系其个人看法，应以实际账目为准。 另查明：1、根据福茂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南京银行和紫金银行），自2011年12月23日福茂公司成立之日至2014年4月30日，南京银行账户几乎没有货款往来，紫金银行账户的货款往来几乎均为现金存入后随即转出。2、根据徐清泉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农业银行禄口支行和上海支行），自2011年12月23日福茂公司成立之日至2014年4月30日，两账户均有频繁货款往来。 上述事实，有火化证明、公证书、（2011）眉东民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福茂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鹏会验字（2011）Z161号验资报告、鹏会验字（2012）1-047号验资报告及南京银行对账单、业务专用凭证、取款凭条及身份证件、（2017）苏011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苏01民终4601号民事判决书、福茂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徐清泉银行账户流水、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徐清泉将出资转至其个人账户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以及抽逃出资的数额。 本院认为，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徐清泉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转至其个人账户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具体数额为112万元，理由在于：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徐清泉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在两次验资后即将出资转至其个人账户，明显构成抽逃出资，虽然在银行对账单上注明摘要为“借款”，但根据现有证据，完全无法看出徐清泉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根据证人宋某的证言，第二次验资时的200万元均非三股东个人实际支付，而系第三方垫资，结合福茂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并未显示该200万元系三股东汇至福茂公司账户以及三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亦未显示有徐清泉借款的事实，足以说明宋某的关于该200万元系第三方垫资的证言是可信的，不存在所谓的借款事实；2、至于徐清泉抽逃出资的具体数额。徐清泉在首次验资后抽走的40万元出资系三股东个人实际支付，在没有证据证明徐清泉在抽走该40万元后将相应部分给付宋某、陆毅的情况下，应当全部认定为徐清泉的抽逃出资数额。但徐清泉在第二次验资后抽走的200万元，扣除首期出资的40万元后，剩余160万元均非三股东个人实际支付，而系第三方垫资，应当按照抽逃出资当时各股东的股权比例认定抽逃出资数额，据此，徐清泉第二次抽逃出资的数额为72万元（即160万元＊45%）。两项相加，徐清泉合计抽逃出资112万元；3、三被告提供的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徐清泉已将抽逃出资归还福茂公司。首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审计报告系股东共同委托，现审计报告出具时的另一股东宋某并不认可该审计报告，且出具该审计报告的会计师事务所亦无法提供该审计报告的相关档案，本院无法确认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其次，即使该审计报告系真实的，审计报告中亦未显示徐清泉归还了抽逃的出资，而证人薛某的证言能够与福茂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以及徐清泉的银行账户流水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徐清泉以个人名义收取福茂公司货款的事实，因此无法认定审计报告中的预收徐清泉货款即为福茂公司所欠徐清泉货款；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审计报告中的预收徐清泉货款即为福茂公司所欠徐清泉货款，亦系徐清泉与福茂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而非徐清泉归还所抽逃的出资，三被告对此如有异议，可另行主张，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据此，原告要求徐清泉的继承人即三被告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返还原告出资112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徐清泉遗产的范围内返还原告南京福茂食品有限公司出资112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南京福茂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750元，由原告福茂公司负担6000元，被告徐培、王基容、徐某共同负担17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计算，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孙自亮 人民陪审员  徐 辉 人民陪审员  彭桂霞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