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子安，男，汉族，1965年7月10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第三人：向军，男，汉族，1989年1月19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三崽，女，汉族，1966年4月25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向子安妻子。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向子安、原审第三人向军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亲自支取存款，以现金方式给付禹子英50万元系禹子英职务行为，属于性质认定错误。1.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真实存在，但舞水路支行“将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不实，资金拆借业务系禹子英及舞水路分社(支行)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单位行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禹子英接受被上诉人现金系以单位名义接受。根据禹子英挪用资金、违法发放贷款犯罪一案侦查机关的调查取证收集的所谓“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内容证明，“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的委托及代办事项均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代为客户办理跨行转账支付，并没有为客户“调剂资金”的事项。显然“调剂资金”超越了“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的内容。2.禹子英接受被上诉人现金，并没有以欺骗的方式进行，被上诉人不能形成禹子英行为系单位行为合理信赖。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获取资金的用途系为第三人“调剂资金”，知道或应知道禹子英的行为系挪用资金行为，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就没有“理由相信禹子英要其取款后将资金交付系银行内部调控属职务行为”。由于禹子英犯罪行为不具有隐蔽性、欺骗性，被上诉人明知其行为的事实，仍然提供资金予以支持，过错明显，且其过错与造成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依法承担禹子英犯罪造成资金损失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判决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向子安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向子安承担给付责任”。禹子英即使以单位名义以“客户调剂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借入资金，均属超越单位岗位授权的无权代理行为，该无权代理没有证据佐证得到上诉人单位的追认，不产生无权代理行为效力待定而转化有权代理的法律效果。事实上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并没有以上诉人名义或舞水路支行名义出具，支付的利息也没有以上诉人及舞水路支行名义给付。禹子英的行为根本不具备无权代理最基本的权利外观，即以上诉人或舞水路支行名义借贷被上诉人资金。如被上诉人有证据佐证基于禹子英支行行长的特殊身份，而误以为禹子英的行为系代理被上诉人单位的行为，则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及依据产生此种合理信赖，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经常与金融机构从事交易，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的经营范围，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个人向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作为金融机构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不是私下调剂资金，知道或应当知道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利率及吸收存款的利率，金融机构不会以高出贷款利息的代价融入资金。被上诉人的行为根本不具有善意而无过失。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禹子英的行为决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并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三、一审法院对于储蓄合同关系内禹子英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高额利息没有全部扣减。禹子英已支付给被答辩人的高额利息65960元，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抵扣被答人本诉讼中主张的债权本金。《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7)湘1202刑初275号)认定的事实有:1.禹子英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2012年2月27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客户向军的资金。2014年2月15日禹子英通过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向军存款，套打后被答辩人在凭证上予以签字确认，禹子英并按1、1.2分不等的月利率累计计付利息65960元，其下账方式、计息利率、计息金额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完全一致，该款项应该认定为因禹子英挪用行为而支付给被答辩人的利息。该65060元利息应当全部抵扣被答辩人本诉讼中主张的债权本金。向子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向子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向子安本金57万元（实际金额为70万元，但先行垫付13万，因而剩余本金57万元）以及利息（从2016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被告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二、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向子安等人的资金。向子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2014年2月15日起，禹子英通过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擅自划走向子安在该行的70万元储蓄存款，具体为2014年2月15日划走20万；2015年2月13日划走10万元；2016年2月16日划走40万元，2014年2月15日至2016年4月21日期间禹子英按1分和1.2分的月利息支付向子安利息共计30700元。禹子英案发后，在政府的主导下，双方在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向向子安支付了13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向子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向子安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向子安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向子安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向子安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向子安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向子安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向子安与舞水路分社（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怀化农商行应支付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存款利息351.9元（100000元×0.35%÷365×367天=351.9元）；怀化农商行还应支付2014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利息2100元（300000×0.35%÷365×730天=2100元），共计2451.9元。本案中双方确认已支付利息30700元，怀化农商行实际应支付利息2451.9元，多付的利息28248.1元应当从本金中抵扣，另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向子安已支付的13万元，也亦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向子安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541751.9元（700000元-130000元-28248.1元=541751.9）。综上，本案还应由怀化农商行支付给向子安本金541751.9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4175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时，应当出示本人身份证件，使用实名”，即存款人应以实名开立个人银行账户，金融机构只对开户的存款人承担合同责任。案涉92011280004451232011活期存款账户以向子安名义设立，只能由向子安行使存款人的权利，该账户资金灭失，向子安有权要求要求金融机构承担合同责任。虽向子安声明账户资金系其子向军管理、控制，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子安系储蓄存款合同主体属于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有权以本人名义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子安本金541751.9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41751.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向子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向子安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向子安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向子安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向子安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向子安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向子安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向子安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向子安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子安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向子安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向子安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向子安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