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育宗，男，195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佳，福建道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白竹湖农场白竹湖作业区，组织机构代码15670837-1。 法定代表人：洪立新，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田，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榕，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杨育宗因与被上诉人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以下简称“白竹湖农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民初5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育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白竹湖农场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竹湖农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为白竹湖农场所称国家征收土地属于客观情形，至于征收土地是否合法，并非民事诉讼审理范围错误。杨育宗至今未收到漳浦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通知，本案并不存在征收土地客观情形。且漳浦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不合法。浦政文[2015]202号《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工业三区控制性详细规划调整的批复》征地面积约为193.59公顷，根据《关于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准权限的通知》“耕地1000亩以上、其他土地2000亩以上的，由国务院批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征收下列土地的，由国务院批准：……（三）其他土地超过七十公顷的”规定，审批权限在于国务院，县、市、省级人民政府均无审批权。其次，征地不符合法定程序，不符合农用地转非农用地审批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配套法规对征地程序尤其农用地转非农用地审批程序作出明确规定，漳浦县人民政府建设漳州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项目的征收土地均未遵守法定程序，没有征地范围、用途、四至及面积公告，没有通知征地范围内土地相关人进行协商，商议征地补赔标准等事宜，尤其是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必须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但至今并没有批文，系非法征地，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此外，所谓九龙江科技园规划用地红线没有存在的事实依据，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超载鉴定申请范围（仅申请对“被征收的承包土地面积进行鉴定”）作出两份内容不完全一致的《测绘鉴定报告》，程序也是违法的。即使漳浦县人民政府对杨育宗承包地进行征收，因其非法征收而不属于“国家需要征收该承包地”，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白竹湖农场不得请求单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二）漳浦县人民政府建设漳州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项目的征地不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均明确规定国家建设征地的目的必须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三）《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并无“本合同应视被征收的面积而终止或部分终止”的约定。而是约定“承包期间，若因国家需要征收该承包地，本合同可终止或部分终止”,是否终止或部分终止，取决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单方能决定的。（四）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三区、漳浦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基础设施配套项目、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并非同一项目、同一地块。漳浦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9日出具的《关于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若干问题的说明》缺乏证据的三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为因国家需要征收该承包地，白竹湖农场负担请求解除合同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未认定白竹湖农场负担诉讼请求的非法性，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另对于杨育宗辩称白竹湖农场主体不适格，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并不存在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违反程序。对于诉讼主体资格的审查属于诉讼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举证责任在于起诉人，一审法院对于白竹湖农场负担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未予以审查，白竹湖农场至今无法向法庭提供《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的营业执照，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四、一审判决案由错误,判决杨育宗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错误。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由，本案白竹湖农场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诉讼请求并无金额或者价额，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第3目“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规定收取案件受理费，并判决由白竹湖农场负担。 白竹湖农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白竹湖农场所称国家征收土地属于客观情形，至于征收土地是否合法，并非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正确。1.白竹湖农场系国营农场，土地性质属于国家所有，国有农场是受国家的委托经营管理所辖区域内的土地，并对辖区内的土地享有使用、占有、收受等权利。本案讼争的土地系白竹湖农场受国家委托经营管理下的国有农场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所有。根据《国家建设征收土地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家建设征收土地，凡符合本条例规定的，被征地社队的干部和群众应当服从国家需要，不得妨碍和阻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国有农场属于国家所有，只有代表国家的政府部门或者得到国家授权的机构或个人才有权处置该土地。现漳浦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讼争土地的所有人，因开发建设需要收回本案讼争的土地，而白竹湖农场虽是发包方，但也仅是受托土地管理人，属于被征收方，应服从国家需要，不得妨碍和阻挠。因此，在漳浦县人民政府要求收回土地时，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终止、解除条件成就。白竹湖农场作为发包方，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既是服从国家需要，也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正确。2.讼争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国有农场土地只是收回而不存在土地征收问题,且属于土地被收方，白竹湖农场既不是土地的征收人也不是土地征收程序的实施人，本案解决的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征地行为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征收批准权限的规定针对的是农村土地，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因此，征地批准文件及批准程序和权限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3.《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土地实行征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收”及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见，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与为社会公共利益而征收土地，即“公共利益”征收土地与“国家建设”征收土地是一致的。杨育宗认为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项目属于商业目的，不是公共利益，不属于国家建设用地的理由不成立。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间，若因国家建设需要征收该承包地，本合同可终止或部分终止；而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项目是漳浦县人民政府与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合作，并经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开发的重点项目,白竹湖农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漳浦县人民政府作为土地所有人，因开发建设需要征收收回该承包地，这是客观事实，属于合同约定的“国家建设需要征收”，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且白竹湖农场作为土地管理人而非所有人，在所有人要求收回土地的情形下，也应当服从国家需要，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杨育宗关于白竹湖农场诉讼主体问题的理由不成立。杨育宗提供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系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签发的，合法有效的证件，足以证明白竹湖农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白竹湖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白竹湖农场与杨育宗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判决杨育宗立即将其承包的址在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顶埕作业大队后112.672亩（实际使用面积）园地返还给白竹湖农场执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5日，白竹湖农场与杨育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址在漳浦县白竹湖农场顶埕作业大队后园地发包给杨育宗使用，合同主要条款如下：一、面积及四至：面积104亩，东至区干路，西北至顶埕区通南方楼村道，南至通南楼村道（其中南路边黄江苏承包果园地3亩不在承包面积内）。二、承包期限：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6年9月15日至2056年10月30日。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若因国家建设需要征收该承包地，本合同应视被征收的面积而终止或部分终止，但被征收地上的农作物及乙方（指杨育宗）投入的设施赔偿费归乙方。土地补偿费按征收方所支付实际金额，甲、乙双方均得百分之五十。签订合同后，杨育宗实际经营管理该土地至今。2015年10月9日，漳浦县人民政府与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项目投资协议》，科技园的地址位于漳浦县已规划的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元内工业三区建设用地内。2015年12月24日，漳浦县人民政府作出浦政文（2015）202号《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工业三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并委托福建省蓝图勘测有限公司测绘出具九龙江科技园规划用地红线图，图纸标注的杨育宗承包地块系本案讼争地块，部分纳入控制性详细规划红线范围内。根据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出具《测绘鉴定报告》测定，杨育宗讼争承包地总面积实际使用土地111.05亩，其中在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规划红线范围内面积为92.50亩、红线外面积为18.55亩，其承包地未完成征收。另查明，“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三区”、“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均为同一项目，同一地块。2015年12月29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出闽政（2015）65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2016年度省重点项目名单的通知》，确定漳浦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及漳州市九龙江林业科技园项目属2016年预备省重点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土地承包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讼争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内若国家建设需要征收该承包地，本合同应视被征收的面积而终止或部分终止。因此如遇国家征收承包地这一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白竹湖农场有权主张根据征收面积终止或部分终止合同。杨育宗主张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其理由为政府征地需要与国家征地需要并非一个概念，白竹湖农场所称的国家征收土地并不是事实，事实上是政府要征地，且该征地手续并不合法。根据白竹湖农场举示的证据可见，本案讼争土地部分被列入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且该项目现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确定为2016年度预备省重点项目，因此白竹湖农场所称国家征收土地属于客观情形，至于征收土地是否合法，并非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对于杨育宗的主张,不予采纳。现讼争土地部分面临政府征收，承包关系出现合同约定的部分终止情形，白竹湖农场可就红线范围内的土地要求解除与杨育宗的承包关系，但不能对红线范围外的土地形成的承包关系一并予以解除。对白竹湖农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部分予以支持。讼争土地承包合同面积与测定的现杨育宗实际占有使用的面积不一致，应当依照测定的实际使用面积予以返还给白竹湖农场，对白竹湖农场诉求归还土地的主张，依照鉴定机构测定的红线内土地面积予以支持。另对于杨育宗辩称白竹湖农场主体不适格，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并不存在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审理过程中，杨育宗经法院释明后仍未就本案提出地上构筑物、青苗等的补偿请求，杨育宗可另案依法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与杨育宗于2006年9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规划红线范围内实际使用的92.50亩土地（其范围以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鉴定报告》测定为准）的承包关系;二、杨育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判决第一项所述的92.50亩土地归还给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三、驳回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要求解除与杨育宗于2006年9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规划红线范围外实际使用的18.55亩土地（其范围以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鉴定报告》测定为准）的承包关系和返还该土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杨育宗负担2932元，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负担588元。 二审期间,杨育宗围绕上诉请求提供其因不服承包土地被征收提起行政诉讼及《案件受理通知书》,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白竹湖农场质证认为，杨育宗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可以证明白竹湖农场不是征收人。本院分析认为，杨育宗以漳浦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违法为由，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5月14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该案。本院中止本案诉讼。 二审中，1.杨育宗认为《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与一审认定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不一致有异议;2.对一审认定规划红线有异议，认为不存在规划红线;3.对一审认定“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三区”、“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均为同一项目，同一地块有异议，认为不是同一个项目也不是同一地块。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杨育宗所提异议，本院分析认为，1.根据杨育宗与白竹湖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经核对与一审认定《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内容一致,杨育宗该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2.根据漳浦县人民政府作出浦政文（2015）202号《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工业三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并没有证据证明讼争土地存在规划用地红线图，规划用地红线图是因本案由法院委托福建省蓝图勘测有限公司测绘，由该公司出具的规划用地红线图，杨育宗该异议成立，予以采纳;3.根据《关于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学技园若干问题的说明》，一审认定“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三区”、“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漳浦县滨海新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基础设施配套项目”，均为同一项目，同一地块符合事实，杨育宗该异议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另查明,2018年10月18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行初47号行政裁定认为“漳浦县人民政府提供的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16]674号《关于漳浦县2016年度第十一次农用地转用的批复》及红线图证明，上述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并不涉及原告主张权利的承包土地”。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土地承包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若因国家建设需要征收该承包地，本合同应视被征收的面积而终止或部分终止”，但根据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行初47号行政裁定认为杨育宗所承包的土地不在漳州市九龙江林业工业科技园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据此，讼争土地承包合同解除条件没有成就，白竹湖农场主张解除其与杨育宗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返还给白竹湖农场执掌依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杨育宗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返还讼争土地给白竹湖农场执掌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杨育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民初56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20元，均由国营福建省漳浦白竹湖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小铭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