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10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会盈，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娥，女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洛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会盈，（系上诉人刘春娥之子），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存生，男，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洛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亮，男，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才娃，又名李财娃，男，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科，男，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高会盈、刘春娥因与被上诉人高存生、焦亮、李才娃、张军科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会盈、刘春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春娥承担30%的责任，高会盈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高会盈户籍在咸阳市三原县，已在此生活10年，父亲高结实过世其只是来洛南参加仪式，并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责任。刘春娥虽然是雇主，但焦亮无证驾驶挖掘机向不固定的墙体堆土，造成墙体倒塌致高存生受伤，焦亮应承担60-70%的责任。高存生作为受害人，参与了墓墙的施工，明知墓墙不稳定的情况下还去墓墙前施工，应承担10%的责任。李才娃和张军科没有在现场，没有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存生辩称，高结实因病去世，二上诉人委托高军锋当总管，答辩人受高军锋的安排义务封堵墓口，在干活期间墓墙倒塌致答辩人受伤，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上诉人的说法明显丧失了诚信原则，违背事实真相和人伦道德。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焦亮辩称，答辩人驾驶挖掘机给墓上堆土是上诉人安排的人员指挥的，事故发生与挖掘机堆土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才娃、张军科辩称，李才娃、张军科、高存生三人为高结实修建墓体，完工后经高会盈验收交付使用。由于时间短天冷怕水泥上冻，答辩人还交待上诉人用塑料纸盖上。但上诉人不考虑天气、时间等多重因素，在水泥未完全凝固的情况下，安排人封堵墓口的同时又安排人用挖掘机回填墓体，加之墓体设计不合理致使事故发生，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承担任何责任。 高存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共同赔偿其医疗费76300.97元、误工费52799元、护理费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840元、住宿费200元、交通费2453元、残疾赔偿金69520.6元、鉴定费158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232794.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XX村XX组XX居，高结实系被告刘春娥丈夫、被告高会盈父亲。高结实病重时和妻子刘春娥商议，雇佣被告李才娃为其修建坟墓，被告李才娃又叫被告张军科一起方了墓基。之后，高结实让被告焦亮用挖掘机开挖了墓坑。2017年12月6日（即2017年农历10月19日），高结实因病去世，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委托高军锋负责高结实丧葬的有关事宜(当地称总管)。12月8日，高军锋安排被告李才娃为高结实修建坟墓，李才娃又叫张军科、高存生共同为高结实建墓。12月11日坟墓建成后，被告李才娃、张军科及原告高存生将所建坟墓交付给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使用。第四天即12月15日上午11时许，安葬了高结实。接着，高军锋安排高某某、高存生负责封堵墓口，焦瑞青为其供料。同时，安排被告焦亮用挖掘机向墓体上填土，被告高会盈岳父武某某在现场负责具体施工事宜。在封堵墓口的过程中，原告高存生发现墓墙门面后有土向下掉，为防止出现危险便阻止填土的焦亮施工，焦亮随即停止了在墓体上填土。紧接着，高存生继续施工封堵墓口，大约20多分钟后，墓墙门面突然向前倒塌，将正在施工的高存生、高某某埋压在倒塌的砖块下，经现场人员及时施救，俩人被挖出，高某某在送往洛南县医院抢救途中不幸死亡，原告身受重伤，被送往洛南县医院救治。后被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右侧颞顶部头皮挫裂伤，左前额部皮肤擦伤；2、胸部闭合性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肺挫伤，右侧胸腔积液，左侧液气胸；3、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4、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5、腰2腰3椎体横突骨折。住院治疗2日，花费医疗费4290.13元。出院时，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并医嘱：1、继续治疗；2、不适随诊。2017年12月17日，原告从洛南县医院转到西安市红会医院继续治疗，被诊断为：1、胸腰椎骨折（T11、L1、L3）；2、多发肋骨骨折；3、创伤性胸腔积液;4、闭合性胸部损伤；5、头外伤；6、陈旧性胸椎骨折（T3、T4、T5）。住院治疗10日，花费医疗费65591.3元。出院时，医生医嘱：1、伤口定期换药；2、医师指导下循序渐进进行功能锻炼；3、术后约1、3、6、9、12月门诊复查，支局保护3月；4、继续康复治疗；5、不适随诊。2017年12月27日出院当日又继续在洛南县医院再次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颅脑损伤恢复期；2、胸部闭合性损伤；3、双侧多发肋骨骨折；4、胸腰椎骨折术后。住院治疗16日，花费医疗费6208.04元。出院时，医生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2、如有不适随诊。2018年3月29日，原告在西安市红会医院门诊复查，花费医疗费122元。以上原告治疗花费医疗费总计76211.47元。住院期间，被告高会盈向原告垫付医疗费18000元。诉讼中，经本院依法委托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高存生三个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属八级伤残；2、高存生肋骨骨折10根属十级伤残；3、高存生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5000元。因双方协商未果，现原告诉讼要求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共同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等共计232794.57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不久，被告高会盈与被告李才娃就修建坟墓劳务费进行了结算，按每人每天130元支付其劳务费2100元，其后李才娃又向张军科等人按出工天数分别支付了劳务费。所建墓体为长方体，墓顶为平顶，墓体前端平面上用砖修砌有约1.7-1.8米高一个墓墙门面，墓墙门面两端前未修建八字形砖墙。原告受伤后，被告高会盈曾与其就医疗费赔偿有关问题协议通过合疗报销途径解决。协议主要内容为：同意按合疗报销程序进行。原告出院后，其所花费医疗费未能通过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且与被告高会盈就医疗费等相关损失的赔偿问题协商未果。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与被告焦亮事先未约定工程价款，事后亦未结算。高某某、高存生、焦瑞青三人在埋人当日封堵墓口所干工程，属于无偿帮工。被告高会盈2009年招赘入武某某家，与武某某女儿武林登记结婚。埋葬被告高会盈父亲出事后不久，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在当地民政部门登记离婚。诉讼中，被告刘春娥、高会盈申请追加焦亮、李才娃、张军科为本案被告，并请求被告焦亮按70％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军科、李才娃按10％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春娥和原告高存生分别按10％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原告病历及相关病案材料、医疗费票据、当地村委会证明、相关赔偿协议、司法鉴定意见及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和一审法院调取洛南县公安局的相关卷宗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邻里、亲朋之间相互帮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义务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不要求任何形式的直接报酬或其他对等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无偿提供劳务。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接受劳务人之间的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劳务人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人向劳务提供人支付报酬。本案中，高结实病重时雇佣被告李才娃、张军科为其丈量确定墓基，雇佣被告焦亮为其开挖墓坑，高结实与被告李才娃、张军科、焦亮依法形成劳务合同关系。高结实因病死亡后，其家属即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委托高军锋负责安排死者高结实的丧葬有关事宜，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与高军锋之间依法形成委托与被委托关系，受托人高军锋让李才娃负责建墓，李才娃又叫张军科和其他人共同修建坟墓。墓建成后，被告刘春娥、高会盈接受了工程并支付了劳务费，故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与建墓人之间依法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埋葬死者后，被告焦亮受指派用挖掘机在墓体上填土，被告焦亮事先虽未与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协商劳务费，但为墓体上填土系有偿事务。综上，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与被告焦亮、张军科、李才娃实际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即被告刘春娥、高会盈是劳务接受者，被告焦亮、张军科、李才娃是提供劳务者。埋葬高结实当日，天气较冷，刚刚建成四天的墓穴，在水泥未完全凝固的情况下，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安葬完高结实后，随即安排高存生、高某某等人封堵墓口，同时又安排焦亮在墓体上填土，加上所修墓墙门面过高，墓墙门面两前端没有修建八字形砖墙以增加门面的牢固性，再加上墓体上填土过多，加重了墓墙门面的承重度，致使墓墙门面倒塌，发生砸伤原告及导致高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告高存生发现墓墙门面后边掉土时及时制止了被告焦亮继续填土行为，焦亮及时停止施工，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被告焦亮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军科、李才娃将所建坟墓交付给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使用，交付时，二被告对工程质量并未提出异议。在所建墓体及墓墙门面尚未完全凝固不能承受重力的情况下，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埋葬完人后，可先封堵墓口，等墓体及墓墙门面凝固后再往墓体上填土，方可避免事故的发生。被告张军科、李才娃在提供劳务中已尽到了相应职责，故被告张军科、李才娃对原告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高结实去世后，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埋葬完高结实后，原告前往帮忙时，高军锋指派原告和他人为死者高结实用砖块封堵墓口，原告与被告刘春娥、高会盈之间形成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原告是帮工人，被告刘春娥、高会盈是被帮工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帮工过程中遭受损害，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为原告，在帮工过程中封堵墓口时，是完全按照主事者的安排进行的，其对墓墙门面的倒塌，主观上是无法预料也无法避免的，原告对损害结果既没有过失，更没有故意，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应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故原告高存生要求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共同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刘春娥、高会盈辩解分别要求被告焦亮承担70%赔偿责任，被告张军科、李才娃承担10%赔偿责任，被告刘春娥承担10%赔偿责任以及原告高存生自负10%赔偿责任的观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被告高会盈辩解其已入赘外地，未继承其父遗产，就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观点，与伦理相悖，与当地的习俗不相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对原告的损失经核定为：1、医疗费76211.47元；2、误工费，按照法律规定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按每天80元，核定误工天数160天，计12800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28天，护理费根据当地的护理市场工资的平均标准及原告的伤情考虑每天为80元，计224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原告住院治疗28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在洛南县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按30元，去西安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按100元，故原告主张每天50元，按在西安出差补助范围较合理，故分段计算原告在洛南县医院住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确定，计算为540元；原告在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确定，计算为500元，合计1040元；4、营养费，以住院28天，每天按30元为宜，计840元；5、交通费,原告所提供2017年12月17日梁磊所写的护送费用600元，既没有医院盖章，又没有护送人员联系电话，也与2017年12月17日救护车费票据相矛盾，护送费收取是否合理，无法核实，不予采信。2018年2月2日杜伟领条所写内容为包车费600元，包车时间无法与治疗时间印证，该领条真实性难以确定，故包车费600元不予采信。故原告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740元；6、住宿费虽为收款收据，但与原告实际治疗时间相符，故住宿费200元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八级和十级伤残，按2018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213元，乘以20年，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乘以0.31，计算为69520.6元；8、后续治疗费15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鉴定费1872元，以正式票据为准，应予支持；以上原告高存生各项损失共计181464.07元。扣除被告高会盈已垫付的18000元，被告刘春娥、高会盈还应当连带支付原告高存生163464.0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刘春娥、高会盈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高存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共计163464.07元；二、驳回原告高存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被告刘春娥、高会盈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高会盈、刘春娥与被上诉人高存生、焦亮、李才娃、张军科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责任如何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高结实因病去世，二上诉人委托高军锋作为总管办理丧葬事宜，高军锋作为受托人，其在办理委托事项中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委托人即二上诉人承担责任。高存生受高军锋的安排无偿封堵墓口，高存生与二上诉人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高存生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因墓墙门面倒塌致其受伤，二上诉人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结实生前与焦亮协商有偿使用焦亮挖掘机修建墓体，其病故后焦亮受高军锋的安排驾驶挖掘机为墓堆上堆土，二上诉人与焦亮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焦亮按照现场指挥进行施工，在高存生让其停止堆土时及时停止施工，其操作并无不当，之后墓墙门面倒塌其无法预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焦亮没有过错，故上诉人认为焦亮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才娃、张军科、高存生三人为高结实修建坟墓，建好的墓体经高会盈验收后交付，二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因修建墓体一事，李才娃、张军科、高存生三人与二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交付墓体时，李才娃和张军科交待高会盈天冷时间短怕水泥上冻，让其用塑料纸加盖，已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且高会盈、刘春娥对修建的墓体质量未提出异议，故墓墙门面倒塌与李才娃、张军科、高存生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认为高存生参与了墓墙的施工，明知墓墙不稳定的情况下还去墓墙前施工具有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但事发当天高存生是受高军锋安排为二上诉人义务帮工，在帮工过程中并无故意或者过失行为，上诉人要求高存生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高会盈辩解高结实的丧事是其母刘春娥操办的，其不是雇主不应承担责任，但认可其出资的事实，加之当地的风俗习惯，应认定高会盈与刘春娥共同承办高结实的丧事，由此造成的伤害后果应由二人共同赔偿，故高会盈辩解其不承担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刘春娥作为被帮工人、接受劳务一方认为其应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会盈、刘春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由上诉人高会盈、刘春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叶 军 审 判 员 闫莉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妍 书 记 员 杨海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