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民安，男，198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洁，北京观韬中茂（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马庙巷17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尹锦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炳，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民安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叁点零易货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点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民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李民安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叁点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法院认为叁点零公司属于保留经营资格的交易场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清整联办【2017】29号）已经对叁点零公司的相关交易品种采取保证金、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了认定。第二，《交易商入市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李民安从未看到叁点零公司平台有提货按钮，叁点零公司平台允许李民安不以实物交收了结交易，而是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而且所有交易无一例实物交割。另外，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仅仅只是对叁点零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罗列，并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中叁点零公司是否构成集中交易的认定不能仅以未构成撮合交易来否认集中交易。因为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叁点零公司采取会员制与其他公司合作，为这些公司提供交易信息撮合注册客户（李民安为其中之一）与会员单位进行交易。李民安提供的部分交易明细也可以看出，李民安进行交易参考的是叁点零公司在交易系统发布的价格，李民安在交易时对交易对手的情况，也就是叁点零公司的会员单位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从以上可以看出叁点零公司提供平台供会员单位和客户进行集中化交易。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审法院以叁点零公司至今仍在经营中来认定叁点零公司未运营非法期货交易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应当公平合理。三、原审法院判决书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说明和认定，缺乏重要的裁判依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从判决书中，完全看不出双方对于证据的质证意见，以及法院是如何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事实认定，使李民安无法得知判决的依据，应予以纠正。 叁点零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叁点零公司平台定性及交易模式认定正确。叁点零公司是经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8日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台办发【2012】37号）有关规定对省内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后予以批准保留经营资格的现货交易场所。叁点零公司搭建的现货交易平台，系采用现货挂牌发售、实物协议转让等现货电子交易方式，案涉交易模式由上诉人、叁点零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中投财智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系会员单位，以下简称前海中投）三方组成，叁点零公司提供交易平台供李民安与案外人前海中投进行交易。该模式并非传统现货交易方式，也区别于期货交易模式，无法律明确规定对该模式进行禁止。李民安在上诉状中援引的《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清整联办【2017】29号）规定，经百度新闻了解，该函件系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向银监会发布的内部交流文件，并不对外公开，也只属于商请行文性质，在法律层级上连行政管理性规定都不算，更不属于《合同法》上可作为认定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李民安以此为依据要求确认叁点零公司提供的交易模式涉嫌非法期货交易，进而主张开户及交易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叁点零公司平台定性及交易模式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叁点零公司提供交易平台供李民安与会员单位前海中投进行交易正确，叁点零公司并非案涉交易主体。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李民安无法提供任何书面的合同或协议以证明其与叁点零公司之间存在诉称的交易关系。叁点零公司在一审提供了李民安与会员单位前海中投以网络方式签订的《交易商入市协议书》，该入市协议书客观真实，且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可印证交易主体是案外人前海中投与李民安。李民安在叁点零公司平台的开户需要提供李民安本人身份证原件、银行卡原件、手机号码等私密信息且与银行完成绑定，可见李民安开户自愿。李民安的出入金虽是经过叁点零公司e商贸通账户，但该账户是李民安与叁点零公司、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共同签约绑定的第三方资金清算账户，交易账户内资金并非叁点零公司的自有资金，全程由合作的银行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进行监管。非经李民安的交易指令，账户内资金不会发生变动，同时与李民安自行操作形成的交易记录相吻合。叁点零公司在李民安开户后、每次交易软件登陆前，都对其进行了充分的风险提示，并在官网公示交易规则和投诉热线，应当说后续李民安的交易行为及可能存在的风险，都属于李民安自主选择和承受的范畴，相应的商业风险理应与叁点零公司无关。叁点零公司仅是李民安与会员单位之间的交易搭建交易平台，并收取交易手续费，作用类似于阿里巴巴，本身并不参与交易，一审法院对案涉交易主体的认定无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民安在叁点零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有效、李民安应自担交易风险正确，叁点零公司与李民安的交易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无需为此承担责任。如前所述，叁点零是经政府批准保留、具有经营资格的现货交易场所，为客户及会员单位搭建一个现货电子交易平台，上线的交易产品不是标准化合约，均为真实存在的具体商品，包括杭交沥青、熊猫金银币等在内，叁点零平台上均有相应生产会员单位或合作单位可供实物交收。平台采用的交易系统和软件是由郑州大学计算机研究所研发设计，软件设置有交收、仓储等模块，李民安如选择现货交收，则应点击平台上的交收按钮，并按交易规则付清货款，方能完成现货交收。但是否启动现货交收的权利在李民安。实际上，本案中李民安每次自行选择以实物仓单转让形式终结交易，但李民安无一实物交收并不代表叁点零公司无法提供实物交收的平台服务，更不能据此认定叁点零公司从事非法期货交易。案涉交易系李民安与案外人前海中投单一主体之间进行，并签订有交易商入市交易协议书，叁点零公司仅是提供结算、交收、仓储等市场平台服务，并不介入李民安与会员单位之间的成交价格、交易时间、交易数量、交收等，交易价格完全是交易双方自行根据市场行情合意达成的市场价。李民安与会员单位前海中投之间的交易结果不论盈利还是亏损，均与叁点零公司无关。李民安作为理性投资者，接受过高等教育，理应具有较高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防范意识。而且，根据其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除叁点零平台外，李民安同时还在舟山大宗现货平台进行类似现货投资，可见其对现货投资规则及风险是明知的。再者，整个交易过程，不论是出金、平仓、建仓等环节均由李民安本人操作，开户及交易均不存在需认定无效、可撤销等情形。李民安在开户及入市交易之初理应知晓现货投资可能带来的风险，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李民安主张的诉请与叁点零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民安应自行对自身民事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民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民安在叁点零公司平台上的开户及所有交易无效；2.叁点零公司返还李民安损失159878.67元；3.本案诉讼费由叁点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叁点零公司于2009年4月13日经工商核准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服务：商品中介、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经济信息咨询，电子技术开发、货物进出口，成年人的非证书职业技能培训、成年人的非文化教育培训；零售：燃料油、煤炭（无存储），金属材料；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8日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有关规定对省内各类交易场所进行清理整顿，并公布具有经营资格的交易场所名单，叁点零公司属保留经营资格的交易场所。2016年6月3日，李民安（作为乙方）与案外人前海中投（作为甲方）（系叁点零公司的会员单位）签订《交易商入市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有：甲方得到叁点零公司授权为乙方提供开户指导、教育、培训以及信息服务，协助叁点零公司进行风险控制管理，甲方已经向乙方出示了风险告知书和交易商须知，充分揭示了现货电子交易的风险，乙方已仔细阅读、了解并理解上述文件内容；乙方自愿成为叁点零公司的交易商，自愿采用叁点零公司提供的电子交易平台，叁点零公司为乙方提供电子交易系统、交易商位及其他有关交易、交割的设施和服务，并为乙方代收代付款项；叁点零公司主要以数据电文形式，通过电子交易系统向乙方发送成交记录、结算数据、函件、通知、信息等，并辅助以其他书面送达方式；乙方同意按交易所规定的标准支付相关费用等。2016年6月起，李民安开始在叁点零公司平台进行“杭交沥青”交易。李民安陆续入金195996元，出金36117.33元。李民安从未要求实物交割。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民安开户以及交易行为的效力；二、李民安的损失及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本案中，案涉交易并未规定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的标的物，交易价格不经过撮合，不符合集中交易价格形成机制，案涉交易模式由李民安、叁点零公司与会员单位三方组成，叁点零公司提供交易平台供李民安与前海中投进行交易，该方式非传统现货交易方式，亦区别于期货交易模式，无法律明确规定对该模式进行禁止；其二，各省级人民政府及证监部门等相关部门认定及清理整顿不规范行为的规定，仅是针对市场不规范行为的规范，叁点零公司至今仍在经营过程中，李民安主张叁点零公司运营非法期货交易，相关开户及交易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李民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整个交易过程中，不管是入金还是出金、平仓、建仓等环节均由其各人本人操作完成，故其应对其自身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二，李民称其系受叁点零公司诱导欺诈进行开户、交易。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三，李民安作为理性投资者，在开户交易时就应知晓投资风险及应承担相应的损失后果，李民安要求赔偿投资损失等诉请亦缺乏相应的依据。故李民安的相应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叁点零公司系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的市场经营主体，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本案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故李民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民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8元，减半收取1749元，由李民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民安是否有权要求叁点零公司赔偿入金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保留浙江产权交易所等65家交易场所经营资格的通知》可知，叁点零公司系2013年政府部门经清理整顿并检查验收后保留的交易场所之一。其次，根据现有资料表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违规交易场所名单之前，案涉“杭交沥青”产品已经下架，故目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名单中提及要求叁点零公司整改的内容与本案所涉交易品种之间存在关联。第三，李民安提供的交易流水无法显示包括实际交易对手、交易竞价方式等具体的交易信息，故仅以现有证据结合证监会颁布的《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证监办发〔2013〕111号），认定案涉交易品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的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退一步说，本案中李民安在叁点零公司提供的电子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相应的交易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民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8元，由李民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