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5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祝惠琴，女，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明，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山市远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潭镇齐云大道21号。 法定代表人：祝根法，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祝根法，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彩元，女，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以上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浙江郑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祝惠琴因与被申请人黄山市远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公司）、祝根法、姜彩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8民终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浙民申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祝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明、李丹丹，被申请人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惠琴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祝惠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祝惠琴原审中已提供了《对账情况补充说明》、转账凭证、利息归还情况及说明、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所做六份《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及款项已交付的事实。2.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不存在或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3.原审判决在祝惠琴已充分举证，并提供大量证据印证借款事实，而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并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基本事实不存在的前提下，直接以《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性值得怀疑为由对证据不予采信，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承担。2.原判决不应否定已有全部证据的效力，应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案件事实。 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祝惠琴诉讼主体错误。祝惠琴起诉依据的《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加盖有远景公司印章，无祝根法和姜彩元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将祝根法和姜彩元列为诉讼主体。远景公司财产亦不存在与祝根法和姜彩元的家庭财产混同。（三）《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系祝惠琴利用其在远景公司任职之便利伪造形成，在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及原审审理过程中，祝惠琴对《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形成过程的描述存有矛盾。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确系伪造。（四）祝惠琴曾与祝根法于2013年12月16日签署《对账情况》，祝根法签名捺印，但《对账情况补充说明》仅有远景公司公章，证明《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内容虚假。（五）祝惠琴与案外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祝惠琴于2016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远景公司、祝根法、姜彩元共同归还祝惠琴借款本金428.34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祝惠琴与祝根法之间自2010年起存在多笔款项往来。2013年12月16日，经祝惠琴与祝根法结算形成了《对账情况》和对账明细清单，由祝惠琴与祝根法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并各持一份。祝惠琴与祝根法双方持有的《对账情况》均载明：“1.祝根法共计向祝惠琴转账1645500元；2.祝惠琴共计向祝根法转账4127000元；3.关于黄山远景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黄山市远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人祝惠琴实际是挂名股东，该公司债权债务与祝惠琴无关；4.其余关于2012年8月1日还王海娟204000元待查，转入祝惠琴账上45万元由祝惠琴待查，徐小勇贷款15万元现金待查，2013年7月5日转祝根法10万元待查，2013年4月26日转祝根法66万元待查；5.截至2013年12月16日止，双方已确认账目以双方签字确定，无异议，不再重复对账，目前的对账情况是：祝根法共计向祝惠琴借款2481500元，其余待查部分和新增部分由双方确认后再行结算”。2014年4月29日，祝惠琴以其持有的《对账情况》及对账明细清单为据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4）衢江商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判决祝根法归还祝惠琴借款本金2561500元及利息。祝根法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5）浙衢商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并未对祝惠琴持有的《对账情况》中有关“半个月内结算不能的，则视为各自放弃。另：祝惠琴名义贷款给公司使用的三笔借款，由双方核对后再行确认。”的内容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有远景公司公章印文的《对账情况补充说明》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2.远景公司与祝根法、姜彩元的个人财产是否存在混同。对于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对账情况补充说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理由如下：1.祝惠琴与祝根法之间就2013年12月16日的《对账情况》已经一审法院（2014）衢江商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予以了认定，该判决书明确了《对账情况》仅为其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祝惠琴持有的《对账情况》中的“半个月内结算不能的，则视为各自放弃。另：祝惠琴名义贷款给公司使用的三笔借款，由双方核对后再行确认。”内容并未被认定，因此该《对账情况》并不涉及到远景公司。但《对账情况补充说明》所反映的内容主要是祝惠琴与远景公司的资金关系，并非对祝惠琴与祝根法之间《对账情况》的补充，因此该《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性存疑；2.根据祝惠琴对《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盖章经过的陈述，结合《对账情况》签字捺印的事实，可以看出祝惠琴与祝根法对形成的相关协议均持相对审慎的态度，因此祝惠琴关于祝根法在加盖远景公司印章时因没有带笔而未签字的陈述未免过于牵强，且祝惠琴在此后多次和祝根法碰面情况下，仍未让祝根法进行补签，显然也与常理相悖；3.从《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的行文风格及公章印文位置来看，印文与落款日期无任何重合，且印文位置过于偏右，明显区别于一般行文习惯，这也是《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存疑的原因之一；4.从祝惠琴提交的各组证据看，仅能证明其向银行贷款及其与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仅凭其他案外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尚不足以证明祝根法与其他案外人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亦不足以证明祝惠琴受祝根法的指示将贷款所得资金汇入案外人账户以清偿祝根法债务的事实；5.祝惠琴多次对《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形成过程的陈述不一致，存在反复和矛盾之处，依禁止反言原则，该《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性亦值得怀疑。综上，祝惠琴欲以《对账情况补充说明》证明其与远景公司存在428.3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难以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祝惠琴未提供有效证据排除对《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性的合理怀疑，故其要求远景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428.34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难以支持。因祝惠琴对远景公司诉讼请求未能成立，故祝惠琴对祝根法及姜彩元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祝惠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68元，由祝惠琴负担。 祝惠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远景公司、祝根法、姜彩元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讼争的有关以往的借贷事实、诉讼事实、纠纷过程等可以作为参考背景，但本案并非对以往往来款项的结算。祝惠琴起诉主张428.34万元的依据是《对账情况补充说明》，远景公司、祝根法、姜彩元否认《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的内容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因此，《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的真实性成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也是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2013年12月16日，祝惠琴与祝根法已经就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等进行了对账，并形成《对账情况》，由双方签名予以确认。该《对账情况》的效力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但祝惠琴持有的《对账情况》上的“半个月内结算不能的……由双方核对后再行确认”的内容未被法院采信，据此，对于祝惠琴主张的双方再次对账并形成《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的事实，缺乏事实基础和依据。《对账情况》的形成发生于祝惠琴与祝根法个人之间，而祝惠琴持有的《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加盖远景公司印章，无祝根法本人签字确认。从印章位置来看，确也有别于一般的行文习惯。祝惠琴提供的证据虽可以证实其存在贷款的事实，但是否符合其主张的系受祝根法指示清偿债务，因涉及案外情节且特别因《对账情况补充说明》形式上真实性存疑，难以作确定性评价。一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并无不当。综上，祝惠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8元，由祝惠琴负担。 再审中，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未提供新的证据。祝惠琴提供以下证据：1.郑昌忠、柴良芳陈述案情的公证书及光盘录像。结合原审证据，共同证明2013年1月5日郑昌忠尾号5166银行帐户收到祝惠琴汇入200万元，后根据祝惠琴要求分别汇至王方明100万元、严炳法50万元，郑元春29.8万元，龚翠仙20.15万元。2013年柴良芳收到叶建明转入的31.5万元款项，次日根据祝惠琴指示汇入郑元春帐户30.2万元，剩余款项由祝惠琴提现。郑昌忠、柴良芳与相关人员均不认识，且无债权债务关系。2.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5份，证明严炳法、王琴雅、龚翠仙、郑元春、柴良芳收到相应款项。 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祝惠琴与上述人员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鉴于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以上证据的证据资格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综合全案予以分析。 本案再审庭审中，祝惠琴申请王飞、叶建明二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叶建明陈述其2013年1月5日收到祝惠琴转入王琴雅40.5万元、柴良芳31.5万元。王飞陈述其2013年1月5日收到祝惠琴转入的240万元，系祝惠琴代祝根法归还祝根法向其所欠款项。 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5日，祝惠琴从江山农村合作银行贷款三笔，共计贷得572万元。祝惠琴于当日汇至郑昌忠账户200万元、王飞账户240万元、叶建明账户72万元、浙江江山和平商贸有限公司60万元。当日，郑昌忠将200万元分别汇至王方明账户100万元、严炳法账户50万元、郑元春账户29.8万元、龚翠仙账户20.15万元。叶建明将72万元分别汇至王琴雅账户40.5万元、柴良芳31.5万元（柴良芳将其中30.2万元汇至郑元春账户），浙江江山和平商贸有限公司将60万元汇至郑元春账户。 就本案案情，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曾就相关情况向相关人员进行调查，经查询询问笔录结合再审庭审证人证言，查明王方明认可郑昌忠所汇的100万元系祝根法归还借款本金。严炳法认可郑昌忠所汇的50万元系祝根法归还借款利息。王飞认可祝惠琴向其所汇的240万元系替祝根法归还借款本金。龚翠仙认为称其与祝根法无借贷关系。郑元春系远景公司兼职会计，其称均是受祝惠琴的指示收取款项，汇出款项。祝惠琴自认祝根法已归还3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账情况补充说明》是否真实；2.远景公司、祝根法与姜彩元是否需向祝惠琴承担还款责任。现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2月16日，祝惠琴与祝根法签署《对账情况》，其中约定“祝惠琴名义贷款给公司使用的三笔借款，由双方核对后再行确认。”其中的“双方”应代指祝惠琴与祝根法，然而2014年1月2日的《对账情况补充说明》中仅加盖远景公司公章而无祝根法签字，与原《对账情况》约定不符。加之祝惠琴参与远景公司经营，能够接触并使用远景公司公章，故原审法院认为难以认定《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系祝根法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相应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方明认可案涉100万元系祝根法归还借款本金，严炳法认可案涉50万元系祝根法归还借款利息，王飞认可案涉240万元系替祝根法归还借款本金。其余款项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用于祝根法个人。故以上390万元应认定为祝根法向祝惠琴的借款，结合祝根法已归还300万元的事实，剩余本金为90万元，就该90万元款项祝根法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上述借款未经姜彩元同意或签字，未有证据证明姜彩元对上述债务知情并表示追认，案涉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祝惠琴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应当认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姜彩元无须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于对《对账情况补充说明》真实性不予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远景公司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远景公司亦无须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鉴于借款当时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借条约定利率，《对账情况补充说明》虽对利率作出约定但如上所述对于真实性无法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祝惠琴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8民终842号民事判决和江山市人民法院（2017）浙088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 二、祝根法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归还祝惠琴借款9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祝惠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1068元，由祝惠琴各负担32432元，祝根法各负担86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