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玉玲，女，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杰，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凡，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明，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山东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博奥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大汶河旅游开发区管委会北邻。 法定代表人：马永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涛，安丘安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闫玉玲与被上诉人张元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玉玲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闫玉玲与张元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事实上系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向张元明间接支付报酬，闫玉玲仅帮其转交，不从中扣除任何费用，闫玉玲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闫玉玲虽曾为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揽卫生间瓷墙面砖业务，但此次事故并非合同履行期间内发生。2014年年底，因天冷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的部分劳务人员已经放假，其施工队长马永峰联系闫玉玲让其找人镶贴卫生间瓷墙面砖，闫玉玲基于此前业务关系，打电话给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联系了张元明等人，张元明在庭审中认可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发放的与他们得到的报酬数额一致，闫玉玲并未扣除任何费用。本案中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与张元明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由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闫玉玲系介绍人身份，帮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介绍劳务人员，亦未在现场负责施工，张元明等人由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施工队长马永峰等人管理。一审判决仅依据闫玉玲之前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即认定闫玉玲与张元明存在雇佣关系错误。3、张元明的事实实际受益者为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因此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因闫玉玲与张元明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闫玉玲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张元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张元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4559.25元；2.诉讼费用由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张元明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跟随闫玉玲从事房屋墙面贴瓦。2014年11月6日晚6时左右，在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建的安丘市景芝镇三丰世纪城工地上干活时，不慎从九楼电梯井坠落，致身体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把张元明送至安丘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陆续支付了张元明的全部住院费用十多万元。2015年6月11日，张元明经鉴定构成六级伤残。张元明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伤害，闫玉玲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电梯井口处无障碍物，又无灯光照明，导致张元明意外坠落，应与闫玉玲承担连带责任。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虽然共同支付了张元明的住院费用，但对张元明的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互相推诿，严重损害了张元明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建筑节能外墙保温工程专业承包等。闫玉玲个人从事墙面瓷砖镶贴业务，本人没有相应资质，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存在长期的承揽关系，多次承揽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建工程的墙面瓷砖镶贴工程。闫玉玲承揽工程后多次雇佣张元明及高汝涛、逄仁山、王培吉等人为其工作。 2014年11月4日，闫玉玲承揽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建的安丘市景芝镇三丰世纪城工程卫生间墙面瓷砖镶贴业务后，便与张元明等人电话联系有关事宜。同年11月5日，闫玉玲与张元明等人一起来到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的施工工地，与施工队长马永峰确定工作范围后，张元明等人即开始在九楼镶贴卫生间墙面瓷砖。6日晚6时许，张元明下楼买饭时，因当时楼道、电梯口相距较近且没有照明设施，电梯口处（未按电梯）较暗又没有防护措施，张元明误将电梯口当做楼道口，不慎从该电梯井处堕落受伤。事故发生后，张元明被工友发现并送至安丘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27天，期间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通过闫玉玲陆续支付了张元明在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共计144336.6元。 张元明出院后，经自行委托，山东省沂水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1日对张元明伤情作出法医学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张元明的损伤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20日，二次手术费用参照医院有关规定。庭审中，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安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评定标准于2016年4月27日对张元明伤情重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如下：1.张元明之损伤构成六级伤残；2.张元明的误工时间为受伤后365日；3.张元明的护理为伤后共需二人护理60日及一人护理90日；4.张元明今后行取内固定物手术需医疗费15000；5.张元明伤后需营养90日（建议营养费20元/日为宜）。据此确定，张元明的各项损失为残疾赔偿金129300元、误工费21677.35元、护理费124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1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交通费500元等，共计184559.25元。 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与闫玉玲的结算账页一份。该结算账页的上部显示“闫玉玲老本转来”，记载了闫玉玲自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在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的支款签名情况。其中注明了付医药费的共10笔，合计金额139200元，均由闫玉玲签名。另有其他事项支款签名的若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还提交了工程结算单一份。内容为：“三丰世纪城严玉玲卫生间瓷砖：主楼8-11层共4层每间合计：18㎡×17间=306㎡每层306㎡×4层=1224㎡潍坊博奥建安公司马永峰（签名）闫玉玲（签名）周玉先（签名）2014.12月1号”（马永峰为其施工队长，周玉先为其技术员）。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以此主张涉案工程的墙面瓷砖镶贴均由闫玉玲承揽，工程款及张元明的医疗费也均由闫玉玲支取，张元明为闫玉玲的雇佣人员，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无关系。闫玉玲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元明与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以及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张元明损失的具体数额及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将其工地上墙面瓷砖镶贴业务交由闫玉玲独立完成，闫玉玲如何选用施工人员、如何完成承揽任务，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不予干涉，劳动报酬亦由闫玉玲本人直接支取，包括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向张元明支付多笔医疗费，也是由闫玉玲支取后转交。因此，闫玉玲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关系；其次，闫玉玲长期从事墙面瓷砖镶贴业务，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存在多次承揽关系，且多次雇佣张元明等人为其工作。本案中，也是闫玉玲承揽工程后直接指派张元明等人进行工作，如何工作、报酬的多少以及如何支付等均由闫玉玲与张元明等人自行协商，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均不知情。因此，张元明与闫玉玲为雇佣合同关系。张元明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闫玉玲作为雇主，应当对张元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第10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元明是在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建的建筑工地上受伤，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既未对闫玉玲有无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也未做好电梯井口处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过错，以至于发生伤害事故，造成张元明损失，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对张元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元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楼道、电梯口处没有照明设施看不清的情况下，应当充分注意、谨慎小心，以确保自身安全，但由于张元明放松警惕、疏忽大意，造成了伤害事故的发生，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张元明对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其余70%损失由闫玉玲、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担；第四，张元明请求的各项损失共184559.25元，双方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先行支付的张元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44336.60元，张元明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328895.85元（184559.25元+144336.6元），应由闫玉玲赔偿230227.10元（328895.85元×70%），扣除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44336.60元，闫玉玲应赔偿张元明损失85890.50元（230227.1元-144336.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闫玉玲赔偿张元明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85890.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潍坊博奥建安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闫玉玲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1元，由张元明负担1947元，由潍坊博奥建安有限公司负担2044元。 二审中，闫玉玲为证实其仅是介绍人而不是雇主，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一，证明人张元明，出具时间2018年10月12日，内容为：张元明出事后，闫玉玲和其女儿去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要医疗费，马总以不认识其女儿为由让闫玉玲代签字支医疗费和一切费用。2、证明二，证明人张元明、王培纪、高汝涛、逄仁山，出具时间2018年10月12日，内容为：施工完毕后，工地领导以不认识证明人为由不给开工程量，让闫玉玲去开，后闫玉玲同证明人一起去工地开的，工地领导只让闫玉玲签字，其他人签字不行，然后一起拿着作业证去公司要的钱。3、证明三，证明人王培纪、高汝涛、逄仁山，出具时间2019年2月21日，内容为：2014年11月6日，闫玉玲介绍证明人去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镶贴瓷砖，称其从中间不收取任何费用。干活期间，听从奥博公司马永峰的管理。干完活后要钱时，公司要求必须由闫玉玲签字，后公司要求由闫玉玲签字支了钱，闫玉玲未从中扣留介绍费。经质证，张元明主张：证明一签名由其所签，但内容不是由其书写，因其不识字，闫玉玲让其签字就签了，不清楚内容；证明二的签名不是由其所签，真实性不认可；证明三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主张证明内容均不属实，且证人应出庭作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对于一审判决认定闫玉玲多次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承揽工程，且承揽工程后由张元明等人施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在本案中，张元明去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工地施工，亦是按照闫玉玲的指示，工程量与工程款结算和支付均发生在闫玉玲与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之间，闫玉玲虽主张其系介绍人且并未从涉案工程款中扣留任何费用，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综合前述因素，一审判决认定张元明受伤时与闫玉玲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潍坊奥博建安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闫玉玲组织施工，且对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依法应对闫玉玲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闫玉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1元，由闫玉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