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 负责人：徐金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清，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光，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司机，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胜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div> 法定代表人：纪国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光、中石化胜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建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东营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光、胜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本案案由，剥夺了人保东营分公司的诉讼权利，应依法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在审理时发现当事人主张的案由与法院认定的案由不一致时，法院可重新组织当事人举证、通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法院无权径行变更案由，更无权直接根据变更的案由对案件作出判决。因本案一审一直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人保东营分公司的主要抗辩方向为不属于保险公司直接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由胜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导致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一审时未能及时进行属于保险责任情况下拒赔、免赔情形的抗辩并提交相应证据，剥夺了人保东营分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构成裁判突袭，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构成要素有三个，即道路、车辆及发生了交通事故；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作业场地一般属于建筑工地等施工地段，不属于道路；发生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要点是在道路上发生事故，作业过程属于安全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因此用于起重的特种车作业时致人损害并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根据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的相关答复，即认定人保东营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依据的该复函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抵触，实施条例性质属于行政法规，是为了更好的实施道交法制定，实施范围不能超出法律的边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要点为实施道路交通活动，区别于复函中所载的作业过程。其次，该复函与交强险条例冲突，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要点依旧是通行时发生事故，可比照条例适用。复函中的作业过程参照适用，系对法律法规的扩大解释。再次，该复函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抵触，该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该解释处理，其要点在于通行，作业过程显然不满足解释规定的通行条件。最后，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督管理机构，并非立法机构，也非可以作出法律解释的相关部门，对于用于起重的特种车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是否应当由交强险先行承担赔付责任，其出具的复函不属于法的形式，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直接引用。2.与一般的机动车相比，吊装车具有两种属性，一是作为作业生产工具使用，二是作为一般的通行工具使用。《交强险条例》第三条虽然规定了交强险是在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三者人身、财产受损时予以赔偿的强制保险，但其同样在第四十四条规定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损害的，仍然可以参照本条例适用。因此只要机动车符合“通行”要件，即使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人仍要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在停车静止的作业状态时发生的意外事故，此时应当将该车辆视为作业生产工具进行认定，故不应认定被保险机动车是处于“通行”状态，其不具备参照适用的基础，故保险人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3.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明确了该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及财产安全，提高通行效率。《交强险条例》第一条同样明确了其目的也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故交强险的保障范围应当理解为对机动车通行事故受害人的权益保障，而不应扩大到所有与机动车相关的事故中，否则不符合交强险的制度目的，使得交强险制度不堪重负，最终反而无法发挥保障受害人的功能，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李文光与胜建公司之间的责任划分明显与事实背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李文光并未主动离开货车进入安全范围，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证实，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的是李文光，并非吊车驾驶人员王善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胜建公司承担事故90%的责任错误。三、人保东营分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一审法院在未要求胜建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或查明驾驶员王善明是否存在有效操作证的情况下即判决人保东营分公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因为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并判决人保东营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也导致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一审中未能重新发表答辩意见，也未能提交相关的免责证据，属于剥夺人保东营分公司的诉讼权利，应依法发回重审。 李文光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胜建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李文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建公司支付医疗费1914.20元、误工费70440元、护理费15219.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床位租赁费335元、营养费246元、赡养费1153.60元、抚养费27686.4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35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205632.49元；2.判令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胜建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胜建公司、人保东营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李文光驾驶鲁Ｅ×××××号车辆至胜建公司院内进行混凝土的运送，在司机王善明驾驶的鲁Ｅ×××××号起重车向鲁Ｅ×××××号车辆吊装混凝土块的过程中，混凝土块脱落，致使站在车旁的李文光受伤。李文光受伤后当日被送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5天，2016年9月20日出院，其伤情诊断为股骨干骨折(右)、胫骨平台撕脱骨折(右)、腓骨骨折(右)、手部开放性损伤(左)，治疗期间行右股骨干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手术。2018年1月17日，李文光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6天，期间行右股骨、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李文光因治疗产生的医疗费72534.58元由胜建公司支付。此外，李文光因复查支出医疗费1914.20元。李文光曾于2018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法院对其伤残等级、误工天数、护理人数及护理天数进行司法鉴定。李文光支出鉴定费220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东营为民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李文光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天数300日、护理天数12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1人。李文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型，李文光驾驶的鲁Ｅ×××××号车辆属重型普通货车，挂靠山东凯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鲁Ｅ×××××号起重车的登记车主为胜建公司，该车辆在人保东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2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鲁Ｅ×××××号起重车的驾驶员王善明准驾车型为A2型，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已年审且驾驶证在有效期内。李晓泽系李文光之子，出生于2012年7月9日。李文光之母曲爱英出生于1931年11月21日，曲爱英育有子女五人，李文光系次子。李文光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收入36789元/年计算20年，对此李文光提交与荣庆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阳光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荣庆华的房产证及身份证以证明其居住于城镇。李文光主张其支出床位租赁费335元、营养费246元，提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床位租赁收据及超市购物收据以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系胜建公司所有的起重机在厂区内作业过程中致人损伤，受害者李文光与胜建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及劳务关系，案由应变更为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文光与胜建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如何认定；2.人保东营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李文光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犯公民人身、财产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司机王善明驾驶的鲁Ｅ×××××号起重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混凝土块脱落致伤李文光，存在较大过错，由于王善明系胜建公司的工作人员，鲁Ｅ×××××号起重车属胜建公司所有，故应由胜建公司对李文光受到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在起重车作业时，李文光站立于车旁，未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依法可以减轻胜建公司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由胜建公司对李文光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李文光自负1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分摊社会风险，保障机动车肇事时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答复，“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重车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对保险公司业务具有规范和指导作用，保险公司应当遵照执行。涉案的鲁Ｅ×××××号起重车在厂区内从事吊装作业过程中致人损伤，胜建公司已为其鲁Ｅ×××××号起重车向人保东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胜建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具有合法驾驶资格、车辆已经年审，李文光要求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李文光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李文光的举证，能够认定李文光居住于城镇且从事运输业，其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可以按照山东省运输业的平均工资计算。李文光主张营养费246元，提交的超市购物收据显示该费用并非系购买营养品所支出，对此不予采信。李文光主张的租床费用有其提交的医院床位租赁收据为证，予以采信。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山东省的年度统计数据等，确认李文光在本案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257481.47元，其中医疗费7444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31日×30元/日)、误工费70440元(85703元/年/人÷365日×300日)、护理费15219.29元(36789元/年/人÷365日×2人×31日+36789元/年/人÷365×1人×89日)、交通费酌定1000元、残疾赔偿金73758元(36789元/年×10%×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6150.40元(李晓泽：23072元/年/人×10%×12年÷2人；曲爱英：23072元/年/人×10%×5年÷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200元、租床费335元。综上，李文光的上述损失应由人保东营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剩余损失137481.47元由胜建公司按90%的责任比例赔偿123733.32元，该款应由人保东营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付，胜建公司已垫付的72534.58元自该款中扣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东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光损失243733.32元(胜建公司已垫付的72534.58元应自该款中扣除并支付胜建公司)。二、驳回李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4元，减半收取2192元，由李文光负担372.64元，由胜建公司负担1819.36元。 二审中，人保东营分公司、李文光、胜建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三、四行“该车辆在人保东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2000000元)”，存在数额书写笔误，应为“该车辆在人保东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200000元)”，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人保东营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李文光与胜建公司之间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恰当。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案件应以法院审理后最终确定的案由为准，本院经审理确定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下级案由，李文光起诉人保东营分公司主张其承担保险责任，人保东营分公司理应对其是否应该承担责任进行全面抗辩，根据人保东营分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也进行了相应抗辩；二审中，人保东营分公司亦全面阐述了其对案件的意见，且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因此人保东营分公司以一审程序违法为由主张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答复，“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重车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对保险公司业务具有规范和指导作用，保险公司应当遵照执行。鲁Ｅ×××××号起重车在进行重车作业过程中发生涉案事故，一审判决认定人保东营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胜建公司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人保东营分公司主张驾驶员除此之外还应具有从业资格证或操作证，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胜建公司的司机王善明驾驶的鲁Ｅ×××××号起重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混凝土块脱落致李文光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在起重车作业时，李文光站立于车旁，未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胜建公司对李文光人身损害后果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李文光自负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东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