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4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红丽，女，汉族，1966年6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辉，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项群利，女，汉族，1970年8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红丽因与被申请人项群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浙民申1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红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被申请人项群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红丽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沈红丽在继承楼葆毅遗产范围内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楼葆毅于2014年1月27日收到借款后，立即将全部款项转入个人的期货账户，属个人经营行为。沈红丽对楼葆毅借款根本不知情，项群利与沈红丽一直相识，并存在业务上的往来，但从未要求沈红丽在借条上签字或与楼葆毅共同还款。楼葆毅期货账户长期亏损并无收益，也不存在经营收益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形。原审法院对剩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有误。楼葆毅已归还项群利10万元，故仅欠其本金2万元。该笔借款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楼葆毅仅需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项群利归还剩余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项群利在庭审中答辩称：案涉款项不是打入楼葆毅的期货账户，而是打入其工资卡。楼葆毅自己再将钱转入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工资卡肯定用于家庭生活。楼葆毅从事的期货交易行为，不是商业行为，而是正常的家庭合资理财。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股票或期货投资理财产生的收益属于共同财产，因此，投资借款及其收益应当认定为用于共同生活。关于利息问题，因为借条明确约定了本金数额及到期还款数额，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即使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按照交易习惯，此前支付的两笔2万元系归还10万元借款的利息，6万元系归还30万元借款的利息，而非本金。 项群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红丽返还项群利借款本金10万元，并按照年20%的利率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沈红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群利与楼葆毅系同事关系，楼葆毅与沈红丽系夫妻关系。项群利于2014年1月26日、27日分别向楼葆毅转账5万元，合计转账10万元。2014年1月27日，楼葆毅向项群利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项群利人民币壹拾万整，借期壹年，到期归还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后楼葆毅于2015年2月9日支付了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的利息2万元，于2016年4月18日支付了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利息2万元，此后再无还款行为。2016年5月9日，楼葆毅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因楼葆毅借款时沈红丽与楼葆毅系夫妻关系，楼葆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沈红丽抗辩楼葆毅的借款系用于期货投资，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楼葆毅的期货投资行为系其经营理财行为，其理财投资盈亏与否并不影响夫妻一方用于投资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沈红丽的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沈红丽抗辩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应计算利息。而楼葆毅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10万元，借期1年，还款12万元，由此可见，双方实际已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10万元借款本金一年期利息为2万元，且楼葆毅实际已按该标准支付了两年的利息，故对于沈红丽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项群利主张按年利率20%计算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为据，予以支持。故判决：沈红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项群利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0%自2016年1月28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沈红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沈红丽负担。 沈红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沈红丽在继承楼葆毅遗产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项群利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及本案利息的认定及计算方式是否合理。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期货交易等投资经营行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收益，当然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因投资经营行为所负的债务，除非当事人特别约定，否则应视为用于家庭生活。沈红丽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于利息的认定及计算方式问题，借条所载“今借到项群利人民币壹拾万整，借期壹年，到期归还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结合楼葆毅后续于2015年2月9日、2016年4月18日每年归还2万元，及双方另案诉讼中楼葆毅每年按期归还定额款项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楼葆毅出具借条时的真实意思为借款利息年利率20%，并以此标准支付了两年的利息。至于2015年10月9日楼葆毅60000元的还款，符合双方另案诉讼中的交易习惯，于另案诉讼中予以处理。综上，沈红丽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沈红丽负担。 再审审理中，再审申请人沈红丽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6年8月2日出具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3422号《公证书》，拟证明：坐落于杭州市房屋为楼葆毅与沈红丽共有，其中一半产权为楼葆毅遗产范围，该遗产由沈红丽一人继承，朱剑冰及楼骅放弃继承，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被申请人项群利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对楼葆毅的遗产，楼葆毅的母亲朱剑冰、女儿楼骅均放弃继承，由妻子沈红丽继承。在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之前，楼葆毅已向项群利借款30万元，一直未还清。项群利已另行起诉沈红丽。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欠款金额、利息的认定，以及案涉债务是否为楼葆毅生前与沈红丽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欠款的金额及利息问题。楼葆毅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项群利人民币拾万整，借期壹年，到期归还人民币拾贰万元整。”2015年2月9日、2016年4月18日，楼葆毅分别归还了2万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楼葆毅出具借条时的真实意思为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上述还款属于归还利息，并无不当。对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0%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庭审中，沈红丽认可将楼葆毅于2015年10月9日归还项群利的6万元计入另案处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据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夫妻一方举债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应当区别夫妻另一方是否事先同意或事后追认，是否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其他特殊之需要，包括用于夫妻家庭购买大额物质资产、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经营活动或虽用于一方经营活动但经营收益归夫妻家庭共同所有的情形，是否给非举债夫妻一方增加其他利益等具体情况，并在兼顾债权人信赖利益保护，防范恶意逃避债务和虚假诉讼的基础上，综合确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在举证责任上，在非举债夫妻一方初步举证证明该举债并无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之需，也未给其增加相应利益，或其抗辩具有合理信赖的情况下，做出出借款项之积极行为的债权人，应当尽到举证证明借款系出于夫妻合意或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非举债夫妻一方因该举债而增益等相关事实之责任。本案中，首先，虽然楼葆毅在向项群利借款时为楼葆毅与沈红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连续借款金额已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的需要，楼葆毅的举债已超出一般夫妻家事代理之范围。而沈红丽并未在欠条上签名，也无证据证明楼葆毅借款时事先征得沈红丽同意或事后得到沈红丽追认，缺乏夫妻共同意思之表示。其次，楼葆毅与沈红丽均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非有特殊需要，无须向他人举巨额债务。现无证据证明楼葆毅将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家庭一般共同生活或用于为夫妻家庭添置房产等重大资产，也无证据证明沈红丽因楼葆毅的该举债而享受了相应利益。因此，沈红丽主张案涉债务为楼葆毅个人债务，具有相应事实依据。 综上，楼葆毅生前与项群利之间存在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楼葆毅所欠项群利的借款本金及合法利息，应当予以偿还。但原判认定楼葆毅生前的债务为其与沈红丽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鉴于楼葆毅已经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的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作为楼葆毅遗产唯一继承人的沈红丽在楼葆毅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负有偿还责任。沈红丽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4703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7808号民事判决； 二、沈红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项群利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6年1月28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沈红丽清偿债务总额以楼葆毅遗产实际价值为限； 三、驳回项群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沈红丽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项群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君 审判员 潘勤荣 审判员 张福军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