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沛屯大道西侧温州商贸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张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后收，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东郊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于占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后收、张斌，被上诉人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占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多美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多美公司仅根据销售发票来证实交付货物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而多美公司仅依据四张销售发票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但销售发票的金额与多美公司提供的出厂发货单的金额均无法对应。二、双方公司之间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其除了在2017年5月支付多美公司10万元货款外，另外于2017年11月6日、11月13日分别通过其公司项目经理黄后收个人账户向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占胜转账1万元、1.5万元，共计2.5万元，上述还款在一审判决中未予扣减。2017年10月12日，双方经过对账结算，其实际只欠多美公司货款44,951元，并由黄后收向于占胜出具欠条。之后，多美公司以该欠条为据另案起诉黄后收个人，黄后收与多美公司达成民事调解书，并由其公司实际支付履行了调解书约定义务，向多美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44,951元。因此，其已全部履行了支付货款义务，双方货款已全部结清。一审判决对上述黄后收个人支付多美公司的2.5万元货款和另案调解书确定的支付货款金额，未予审核认定，认定事实不清。 多美公司辩称，首先，汉源公司人员来其公司自提货物时，提货人员在出库单上签字，双方阶段性结算时，其根据对方签收货物金额向对方开具发票，汉源公司在收到发票同时将签字的出库单拿走，对方根据发票金额申请付款。因此，汉源公司已领取的四张发票记载的金额即是其收货金额。其次，黄后收在2017年4月初开始提货时并未表明其是代表汉源公司，后来因未能付款，其才在2017年5月口头表明其代表汉源公司提货，但没有出具书面授权书。黄后收有时提货时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并付款，有时要求付款时向汉源公司开具发票。黄后收在2017年11月支付的两笔共2.5万元货款和2017年10月出具欠条确认欠付的货款均是黄后收个人欠付其公司货款，与汉源公司无关。 多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源公司支付货款172,803元；2.汉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849.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至12月期间，汉源公司从多美公司陆续购买彩钢板材等材料共计价值272,803元，汉源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通过建行转账支付货款100,000元，剩余货款172,803元至今未付。2017年5月至12月，多美公司分别向汉源公司出具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购买方处载明“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销售方处载明“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发票总金额为272,803元。汉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多美公司依约向汉源公司提供货物，汉源公司接受了货物，多美公司并按照货物量开具了销售发票，汉源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0元，双方行为均证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多美公司依据销售发票凭证主张权利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庭审中，汉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系案外人出具，与本案无关联性，证实不了其抗辩的事实，故不予以采纳。汉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部分，实际是对逾期付款损失的补偿。按照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按照交易习惯经结算，汉源公司取得销售发票理应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故多美公司以此为据主张逾期利息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汉源公司支付多美公司货款172,803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0,849.73元，合计183,652.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汉源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1.汉源公司和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三工程有限公 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和汉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拟证实黄后收为汉源公司承包的奶牛场职工宿舍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在工程中签字和出具欠条的行为，均是代表汉源公司的职务行为；多美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黄后收取货时并没有出具授权书，其是否为职务行为与本案与关。 2.黄后收于2017年10月12日出具的欠条和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204号（以下简称1204号民事案件）民事调解书，拟证实本案所涉货款中包含黄后收出具欠条内货款，双方之间货款已结清；多美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案件中的欠款是黄后收个人欠付多美公司货款，与汉源公司无关。 3.黄后收的中国建设银行流水明细单，拟证实黄后收代表汉源公司向多美公司支付货款25,000元；多美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黄后收个人欠付多美公司货款，而非偿还汉源公司的货款。 由于上述三份证据均涉及黄后收在涉案合同履行中行为性质的认定，需要综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并将在说理部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大小予以综合评定。 由于一审庭审中汉源公司并未对领取多美公司价值共272,803元的彩钢板材的事实予以明确认可，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除上述事实以外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2日，汉源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后收为其公司承包的伊犁州奶牛场一连职工宿舍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黄后收于2017年10月12日向多美公司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于占胜材料款44,951元，还差23,244元的税票，黄后收。”2017年11月6日、11月13日,黄后收分别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占胜转账1万元、1.5万元，共计2.5万元。2019年3月18日，汉源公司依据黄后收出具的欠条，以黄后收个人拖欠货款44,951元为由,将黄后收起诉至伊宁市人民法院，该案于同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并达成调解协议，伊宁市人民法院制作（2019）新4002民初12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黄后收拖欠多美公司材料款44,951元，并承担违约金3067.9元，合计48,018.9元，于2019年4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多美公司。黄后收于2019年4月3日对该民事调解书予以签收。多美公司在1204号民事案件开庭审理中陈述：黄后收至出具上述欠条后，再未向其公司支付款项。本案一审于2019年3月20日庭审时，黄后收作为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其答辩时提及尚欠多美公司货款44,951元（未具体表明是个人还是汉源公司所欠），法庭辩论时提及2017年11月两次向多美公司还款共2.5万元的事实，但一审时未提及在1204号民事案件中黄后收个人与多美公司达成民事调解协议的事实。汉源公司在本案庭审时自认共收到多美公司价值172,000元的货物，多美公司庭审时自认其向多美公司供货直至2017年12月其开具发票之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四张增值税发票能否作为认定交付货物金额的依据；二、黄后收出具欠条及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的行为是否系履行汉源公司职务代理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出卖人交付货物金额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本案多美公司提交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实其所主张已向汉源公司交付272,803元货物的事实，故应当以汉源公司自认的172,000元作为认定多美公司已交付货物的金额。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汉源公司主张黄后收出具44,951元欠条及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的行为均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多美公司认为黄后收上述行为涉及款项均是个人所欠多美公司的货款。 （一）关于黄后收出具的欠条性质认定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因此，本案黄后收出具欠条时并未表明其履行职务的身份，不符合职务代理行为的要件。其次，从欠款金额分析，多美公司实际向汉源公司供货价值为172,000元，汉源公司在欠条出具前只实际支付货款100,000元，因此黄后收出具欠条前汉源公司实际欠付货款金额应当为72,000元，与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44,951元相差过多。再次，黄后收在1204号民事案件审理中，明知多美公司起诉其个人承担欠款责任，却从未曾在该案中披露出具欠条系履行汉源公司职务行为。最后，黄后收在1204号民事案件达成调解协议后的第三天以汉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参加本案一审庭审时，对其个人与多美公司已达成民事调解自愿承担欠条载明还款责任的事实只字未提，甚至在2019年4月3日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即签收1204号民事调解书。综合以上理由，难以使本院形成黄后收出具欠条系履行汉源公司职务行为的内心确信，因此黄后收出具涉案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该欠条所涉欠款系黄后收个人债务，与汉源公司无关。汉源公司关于黄后收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代理行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黄后收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行为的性质认定 首先，从时间上分析，黄后收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发生于2017年11月，即其向多美公司出具欠条之后。根据以上分析认定，黄后收出具欠条所涉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如果黄后收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为其偿还个人所欠多美公司债务，根据民事交易常理判断，黄后收在1204号民事案件审理和调解时，其应当提出扣减该笔偿还款项的抗辩但却一直未提出，而多美公司在1204号民事案件庭审时亦陈述黄后收在出具欠条后，再未向其公司支付款项。其次，黄后收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一直以汉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主张其该笔偿还款项系履行汉源公司还款责任的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汉源公司在知道黄后收曾代表其公司向多美公司偿还2.5万欠付货款后，行使委托人的介入权向多美公司主张履行利益，于法有据。因此，黄后收向多美公司付款2.5万元,系履行汉源公司的职务代理行为。 综上，多美公司实际向汉源公司交付172,000元的货物，汉源公司已向多美公司偿还货款共125,000元（100,000元+25,000元），尚欠47,000元（172,000元-125,000元）应当支付多美公司。汉源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未能及时付款，还应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向多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25元（47,000元×15个月×5‰）。 综上所述，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货款47,000元； 三、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525元； 四、驳回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03元，由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61.36元，由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6.06元，由伊宁市多美轻钢彩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22.72元，由徐州汉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33.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刘云龙 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