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地明，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中，福建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兴，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苏地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全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地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认定苏地明于2018年8月27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偿还借款10万元，及认定除一审判决认定的15万元是用于偿还本金外，苏地明的其他还款均是用于偿还本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未查明该汇票所偿还的债务的性质，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中，苏地明提供一张银行承兑汇票以证明苏地明于2014年8月28日以该汇票偿还王全兴借款10万元。王全兴经质证后，认为该汇票偿还的是货款，而不是偿还本案借款。由此可见，王全兴对收到该汇票没有异议，对该汇票是苏地明向其偿付10万元的债务也没有异议，苏地明与王全兴之间唯一的分歧是该汇票是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还是用于偿还王全兴主张的货款。汇票权利是可以转让的，汇票的兑款人并不一定是汇票载明的收款人，也可以是其他持票人。所以，汇票载明的出票人、付款人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不意味苏地明不能通过该汇票偿还王全兴10万元。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该汇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显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全兴主张该汇票是用于偿还货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苏地明、王全兴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除苏地明于2014年6月3日偿还的15万元外，其余偿还的款项均系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该认定与王全兴自认的事实不符，且与苏地明、王全兴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依法应予纠正，改判认定苏地明偿还王全兴的全部款项均系用于偿还本金。王全兴一审庭审中，自认苏地明偿还的款项可以是用于偿还本金。可见，其认同苏地明的主张，亦即认同苏地明偿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虽然一审庭审中，王全兴的代理人否认王全兴有关偿还本金的主张，但是依照民事诉讼规则，在王全兴与其代理人主张不同时，应以对其不利的主张认定案涉相关事实，且在王全兴自认苏地明偿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后，王全兴的代理人再否认该自认，显然违反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原则，不能成立。因此，在王全兴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自认苏地明偿还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本金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为苏地明未能证明苏地明与王全兴约定偿还款项系偿还本金，显然违背事实。王全兴在起诉时即已明确苏地明于2014年6月3日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可见在利息尚未结清的情况下，王全兴与苏地明之间便已形成了偿还的款项系先偿还本金的交易习惯。在王全兴已自认苏地明偿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的情况下，在苏地明与王全兴的交易习惯为优先偿还本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苏地明偿还的款项，除2014年6月3日偿还的15万元外，其余还款先偿还利息，显然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纠正。 王全兴答辩称，王全兴与苏地明双方都是企业负责人，苏地明将企业之间的多笔汇款混为私人还款，涉案银行承兑汇票1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苏地明和李某合伙经营大田县福余矿产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余矿公司”），和王全兴与他人承包的福建省安溪县化工机械厂（发下简称“化工机械厂”）长期存在合作关系，福余矿公司的主要配件大多由化工机械厂提供，化工机械厂分别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6月3日（ＮＯ.01857583），面额59842.80元（已汇款）；2013年9月14日（ＮＯ.02687010）面额69672.96元（未汇款）；2014年元月4日（ＮＯ.02676590），面额8944.99元（未汇款）；苏地明通过电话定做直径1.8米球磨机出料护筒1件，单价13000元（未提货），通过电话定做直径1.8米球磨机出料护筒1件，单价9000元（未提货），通过电话定做直径1.8米球磨机衬板模具一台套（没计价值）；福余矿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自提配件，金额为36425元（当日已转帐汇款）。以上交易，福余矿公司尚欠化工机械厂货款总计100617.95元。据苏地明申请调取的化工机械厂银行流水可查，于2014年9月15日，此汇票10万元到期，通过银行托收汇入化工机械厂帐户，更进一步证明此承兑汇票10万元系福余矿公司支付化工机械厂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苏地明在一审中称2014年5月16日汇款15万元属实，辩称2014年6月3日现金15万元与事实不符，要求重新改判。根据平常交易习惯，苏地明除2014年5月16日汇款15万元外，其他所还款项应是先还利息。 王全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地明偿还王全兴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其中650000元利息自2013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4年6月3日；500000元利息自2014年6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全部所借款项之日止）；2.判令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苏地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3日，苏地明出具借条一张交付王全兴收执。借条主要内容：“借条兹因生意资金周转于2013年9月3日向王全兴借现金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小写650000），约定月利率2%，利息月清。借款人：苏地明2013年9月3日”。后苏地明在借条上注明“利息结到2014年3月3日欠78000元，为柒万捌仟元整2014年3月14日”。苏地明于2014年5月16日、6月3日、6月30日、6月30日、2015年5月30日分别偿还王全兴150000元、本金150000元、5000元、5000元、4500元。2018年6月6日，王全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于2018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524民初32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1.查封苏地明名下址在安溪县××镇××路××号××广场××幢××房产（合同编号：0139008、0139077，备案号：9387、9310），查封期间上述房产由苏地明自行负责保管；查封期限为2018年6月12日至2021年6月11日止；2.冻结苏地明享有（2018）闽0524执恢第85号的执行款分配份额；冻结期限为2018年6月12日至2021年6月11日止；3.上述保全金额以1087000元为限。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王全兴负担。为此，王全兴支付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苏地明提供的储蓄存款凭证二张及证人李某的证言只能证明李某根据苏地明的指示于2013年10月7日、2013年11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给王全兴83870元、92824元。苏地明提供的福建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两张、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两张、送货清单及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卡上账户历史交易清单只能显示货款等生意往来的部分账目。李某于2013年10月7日、11月11日汇款给王全兴的83870元、92824元（计176694元）与王全兴提供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金额86114元、90580元（计176694元）的总金额一致。苏地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上明确注明“利息结到2014年3月3日欠78000元，为柒万捌仟元整2014年3月14日”，明显可以看出出具借条之日2013年9月3日至2014年3月14日欠利息78000元为6个月〔78000元÷（650000元×2%）〕，因此苏地明辩称其于2013年10月7日、2013年11月11日偿还王全兴83870元、92824元与常识不符。综上，苏地明主张其于2013年10月7日、2013年11月11日偿还王全兴83870元、92824元，不予采信。苏地明提供的存款明细账复印件，可以证明其于2014年5月16日偿还王全兴借款150000元；王全兴于诉状中自认苏地明于2014年6月3日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后又在庭审中称该笔款项系苏地明于2014年5月16日所偿还的150000元，其陈述前后不一致，不予采信。苏地明辩称其于2014年5月16日、6月3日偿还王全兴150000元、150000元，予以采信。苏地明提供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证明其于2014年8月28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偿还王全兴100000元。王全兴质证后认为，该汇票是货款，不是偿还本案借款。苏地明提供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中明确注明出票人为“哈尔滨市益鑫纸张经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富阳民源纸业有限公司”，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故苏地明辩称其于2014年8月28日偿还王全兴100000元，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苏地明所偿还款项，除王全兴自认的2014年6月3日的150000元系偿还本金外，苏地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全兴约定其偿还款项系偿还本金，故苏地明偿还的款项应先支付利息，剩余部分为偿还本金。据此计算：（1）2013年9月3日至2014年5月16日，为255日，利息为110500元〔255日（650000元2%÷30日）〕，2014年5月16日偿还150000元，扣除利息110500元，余39500元为偿还本金。（2）2014年6月3日偿还本金150000元，尚欠本金460500元（650000元－39500元－150000元）。（3）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6月3日，利息7800元〔18日（650000元2%÷30日）〕，2014年6月30日偿还10000元扣除7800元，余2200元。（4）2015年5月30日偿还4500元，计偿还22日〔（2200元＋4500元）÷（460500元2%÷30日）〕，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25日（2014年6月3日＋22日）。 王全兴与苏地明设立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月利率2%”，未约定借款期限，应视为不定期有息借款。王全兴请求苏地明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经王全兴催讨，苏地明未能及时偿还借款，系属违约行为。应承担偿还尚欠王全兴借款460500元及自2014年6月26日起的利息的责任，王全兴起诉请求苏地明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王全兴请求苏地明支付诉讼保全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苏地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全兴借款460500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并支付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驳回王全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83元，由王全兴负担1758元，苏地明负担128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全兴提供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ＮＯ.01857583、ＮＯ.02687010、ＮＯ.02676590三张、化工机械厂帐户历史数据查询单、磨机进料护筒、磨机衬极模具等照片，以证明10万元汇票是化工机械厂的业务往来款项，与本案无关，该10万元承兑汇票已经在2014年9月15日承兑并将款项转入化工机械厂的账号里。苏地明质证认为，对金额为59842.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发票没有加盖化工机械厂的开票专用章，形式不合法，对另外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138460.75元，王全兴主张2013年6月3日上诉人已付59842.80元，若再付承兑汇票的10万元，总金额将超过三张王全兴的总金额，王全兴的主张显然前后矛盾；对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仅能显示王全兴已承兑的苏地明的承兑汇票，至于王全兴是以自己的名义兑付还是要一起承包的工厂的名义兑付，属于王全兴意思自治的范畴，不能推断王全兴受偿的是货款而非本案借款。本院认为，王全兴提供的三张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化工机械厂开具总值138460.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福余矿公司；王全兴提供的提供的化工机械厂的帐户历史数据查询单证明诉争的汇票由化工机械厂承兑，款项100000元于2014年9月15日转存到该机械厂帐户内；王全兴提供的磨机进料护筒、磨机衬极模具等照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述证据结合一审中证人李某的证言，足以认定诉争汇票系化工机械厂与福余矿公司的业务往来款，苏地明主张诉争汇票的100000元是用于偿还本案诉争借款不能成立，且苏地明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苏地明于2013年9月3日向王全兴借现金人民币650000元，约定月利率2%，利息月清，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王全兴收执，后苏地明在借条上注明“利息结到2014年3月3日欠7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如上所述，苏地明主张本案诉争汇票的100000元是用于偿还本案诉争借款，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王全兴提供的证据证明该汇票系系化工机械厂与福余矿公司的业务往来款，故对苏地明提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均确认苏地明于2014年6月3日偿还的150000元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一审予以认定正确。苏地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给王全兴的其他款项经双方同意先抵扣借款本金，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除王全兴自认的2014年6月3日的150000元系偿还本金外，苏地明支付的其他款项先扣除应支付的利息，剩余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并确定2014年6月3日，苏地明尚欠王全兴借款本金460500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6月25日止正确，应予维持。苏地明主张其支付给王全兴的款项应全部先抵扣借款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苏地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苏地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杰雄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