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5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剑峰，男，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易蓬，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广东品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锐洪，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泽，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沛，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剑峰因与被上诉人刘锐洪、刘金泽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伙协议未经任何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不存在上诉人放弃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内容有误。1.（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民事判决至今尚未生效，合伙协议的效力未经任何生效判决所确认。2.上诉人依合伙协议的内容向被上诉人刘锐洪支付了70万元，也不应视为上诉人以自身行为放弃行使撤销权。事实上，正是在合伙体未经实质性清算，且上诉人未参与合伙体经营活动的情形下，两被上诉人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与上诉人订立了合伙协议。上诉人在依约履行了合伙协议约定的部分付款义务后，才发现两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提高进货价、违反竞业禁止承诺、怠于追讨对外应收账款、拒不承担合伙体期间的亏损等多个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为避免自身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上诉人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中止对被上诉人刘锐洪余下款项的支付，并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一审以上诉人部分履行合伙协议内容，认定上诉人以自身行为放弃行使撤销权，剥夺了上诉人的法定权利，实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合伙协议属法定的显失公平情形，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刘锐洪是合伙体的经营者和供应商，被上诉人刘金泽是合伙体日常经营活动的管理者，在合伙体中明显具有优势地位。两被上诉人从未否认作为实际经营者及供应商的双重身份，也未否认上诉人作为共同经营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强证据一显示，合伙体的应收货款、仓库存货、本厂模具等均被列入资产类，由上诉人享有。但事实上，因上诉人并未参与合伙体经营活动，在签订合伙协议时根本不清楚合伙体的实际资产状况，加上两被上诉人拒不配合款项的回收工作，并开设同类新厂导致原客户跑单、库存货物贬值，隐瞒模具需折价退回供应商等相关事实，因仓库存货是客户定做，无法出卖。而被上诉人未告知模具是与客户约定满足一定条件下向客户返还定金额，模具是负债类而非资产类，以致上诉人所实收的资产严重贬值缩水，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合伙协议仅对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明确约定，却未提及两被上诉人的义务，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法定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的规定，应被认定为显失公平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刘锐洪、刘金泽共同辩称：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60万元，上诉人已经部分履行协议，向被上诉人已支付了70万元。在（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案中，上诉人认可合伙协议有效。上诉人为了恶意拖欠未支付款项，在（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案件中提起上诉，并向二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该案。上诉人恶意拖欠款项的行为产生了本案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胡剑峰于2018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胡剑峰与刘锐洪、刘金泽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甲方胡剑峰与乙方刘锐洪、丙方刘金泽、证明人文某签署了《合伙协议书》，载明内容：甲乙丙三方于2014年1月15日开始合作经营翻砂铜件生意，现三方达成协议，乙丙退出该合作，达成如下协议：1.三方确认：位于中山市横栏镇茂辉工业区庆德路4号第六、七卡中山市横栏镇鼎尊铜件加工厂内所有的货物及其他附属设施和模具，客户均归甲方所有，在协议签订之日立即生效；2.乙方和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叫走工厂内的员工，以免影响甲方生产；3.本协议签订后，2017年4月1日前凡是在财务报表上所列示的债务与资产都归甲方所承担，凡是未在财务报表上列示的债务与资产在1万以内的由甲方承担，1万以上由三方共同承担；2017年4月1日后所发生的业务都与乙丙无关；4.甲方分五次付清桐炜兴刘锐洪原材料铜款160万元，第一次于2017年4月10日前付50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5月31日前付50万元，第三次于2017年6月30日前付20万元，第四次于2017年7月31日前付20万元，第五次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20万；5.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及证明人文某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的，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处理；6.财务报表亏损由三个人每人承担65000元，于2017年4月10日前转入工厂账户陈剑的户头农行横栏支行622848-0106-0385-50179。签订协议后，胡剑峰已支付70万元，尚欠90万元未支付。刘锐洪于2017年8月31日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请求胡剑峰支付刘锐洪分伙款90万元及利息损失。另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述《合伙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三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对另案作出（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剑峰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清偿90万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给刘锐洪。该案未上诉，并于2018年2月23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3月30日，胡剑峰以《合伙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能体现出当时各方约定的真实退伙条件，且该协议也是在合伙体未经清算、其本人未能了解合伙体实际财务状况和亏损原因，协议内容存在明显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的情形下签订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该《合伙协议书》。胡剑峰提交2018年3月28日文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三人在分伙时并未共同对合伙体的资产及负债实际情况进行清算等事实。刘锐洪、刘金泽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文某作为《合伙协议书》的见证人在见证三方签订协议的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其庭审出具的《证人证言》的内容与《合伙协议书》有不一致之处，达不到胡剑峰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及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胡剑峰诉请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存在明显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合伙协议书》主要内容涉及合伙人退伙及合伙体清算问题，胡剑峰同意分期支付刘锐洪原材料铜款160万元，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重大误解的情形；其次，胡剑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锐洪、刘金泽利用优势或者利用胡剑峰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且签订协议书时，见证人文某在场见证并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应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最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胡剑峰已支付70万元，自动履行了协议中规定的义务，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情形。综上，胡剑峰主张该《合伙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协议书，证据不足，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第7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剑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胡剑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胡剑峰提交本院作出的（2018）粤20民终1565号民事裁定，拟证明合伙协议未经任何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且上诉人从未确认过合伙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刘锐洪、刘金泽质证认为，对真实性确认，但1565号裁定书是基于上诉人的申请按照法律程序作出，一审法院已清楚认定分伙事实，上诉人恶意拖欠款项而导致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刘锐洪、刘金泽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的“（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案未上诉，并于2018年2月23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有误，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胡剑峰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受理，本院审理该案的二审案号为（2018）粤20民终1565号。在本院审理（2018）粤20民终1565号案中，胡剑峰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以其已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胡剑峰、刘锐洪、刘金泽三方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因该合伙协议书是该案的关键证据，直接影响该案的审理为由，申请对该案中止审理。本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粤20民终1565号民事裁定，中止该案诉讼。胡剑峰与刘锐洪、刘金泽均确认合伙协议书中的证明人文某为合伙体的财务人员。刘锐洪已依照合伙协议向陈剑的账户转入应承担的亏损6.5万元，刘金泽应承担的亏损6.5万元在胡剑峰已支付给刘锐洪的70万元中予以了抵扣。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案件中，针对刘锐洪的起诉，胡剑峰辩称，刘锐洪只是要求货款，实际上胡剑峰拒绝支付剩余的90万元货款是由于其他的合伙纠纷。1.三人合伙期间，主张由刘金泽负责日常经营，刘锐洪既是合伙人，又是供应商，供货价格高于市场价三成左右。2.2014年4月1日，刘锐洪和刘金泽撤出经营之时，曾向胡剑峰口头承诺最近两年不从事本行为，但在刘锐洪起诉前，刘锐洪和刘金泽又开新厂，与原来的合伙企业构成竞争。3.根据三方合伙协议的约定，未收货款由三人平均分担，目前确定未收货款为106453元。胡剑峰根据上述意见拒绝支付余下的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依胡剑峰与刘锐洪、刘金泽在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三方所签订的该合伙协议书实际为合伙终止协议。胡剑峰以合伙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为由而请求撤销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本院对于胡剑峰的主张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胡剑峰以重大误解为由而请求撤销合伙协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故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是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民事行为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从事的某种民事行为。本案中，胡剑峰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合伙协议书时自己存在的具体过错，其称合伙体未经清算，其本人未能了解合伙体实际财务状况和亏损原因，然而合伙协议的内容恰恰是三方对合伙体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达成的具体清算结果。合伙协议书不仅有三位合伙人的签名，还有三方共同确认的合伙体财务人员文某作为证明人共同签署了合伙协议书，即三方的清算是在合伙体财务人员的参与下进行的。至于胡剑峰所称的竞业禁止，一方面胡剑峰未能证明三方对此达成了合意，另一方面即使三人有此合意，若刘锐洪、刘金泽违反此承诺，也是刘锐洪、刘金泽在签订合伙协议书后，不履行分伙约定的违约行为，胡剑峰应主张刘锐洪、刘金泽的相应违约责任。但不能据此认定胡剑峰在签订合伙协议书时其自身存在过错而对合伙协议的内容产生了重大误解。其次，关于胡剑峰以显失公平为由而请求撤销合伙协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故显失公平的构成要具备主观和客观两方面的要件，在主观上须是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另一方的轻率、无经验等，在客观上须是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本案中，胡剑峰与刘锐洪、刘金泽是平等的合伙人，而合伙人对合伙事务有共同的参与权、经营权和知情权，三方在签订本案合伙协议书时已合伙经营三年多的时间，胡剑峰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刘锐洪、刘金泽故意利用了相应的优势地位或其二人利用了胡剑峰没有经验，以致终止协议的内容明显不利于胡剑峰，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的事实。如上所述，三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有合伙体的财务人员作为见证人，依常理，财务人员清楚资产、债权、债务等具体情况，三人在财务人员的参与下，应当是在明确清楚合伙体的资产、债权、债务等情形下而签订协议的。况且，在签订合伙协议书后，胡剑峰也有依协议向刘锐洪、刘金泽支付部分退伙款，胡剑峰也有接受刘锐洪、刘金泽应承担的合伙亏损款项。在刘锐洪、刘金泽提起（2017）粤2072民初10424号一案的诉讼后，胡剑峰也未在该案中抗辩合伙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而是在签订合伙协议之日起的一年时间的最后一天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合伙协议书应予撤销。故结合胡剑峰的行为，本院对胡剑峰主张合伙协议书显失公平亦不予采纳，对胡剑峰请求撤销合伙协议书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胡剑峰已预交），由上诉人胡剑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马燕清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