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青28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元，男，汉族，1990年3月3日生，住青海省乐都县。 委托代理人：虞红桂，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德令哈市乌兰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2800710484265A。 负责人：何文邦，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孙雷，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智华加，男，藏族，1981年4月6日生，住青海省德令哈市，系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业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三川，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格尔木金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察尔汗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710571676G。 法定代表人：张恒昌，执行董事。 上诉人杨金元因与被上诉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格尔木金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不予认定工伤行政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金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红桂，被上诉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孙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华加、三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格尔木金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金元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海西州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海西州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对杨某某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本案中工作场地的问题。原审以杨某某乘坐通勤车只是其从住宿场所前往工作场所的一种交通方式，其乘坐上通勤车并不代表已经到达工作场所，亦不能代表其已经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状态，依然应当认定为其在上下班途中，该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的生活区和工作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区分，均是在第三人用地范围内。2019年1月11日早晨，杨某某从工作单位的生活区乘坐上准点的通勤车前往工作车间，对杨某某而言其即完成了上班途中个人需要完成的过程，剩下部分交由班车司机掌控，杨某某只要上了单位内部的通勤车就是按照该公司的管理要求和工作需要，在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工作，至于杨某某是否到达工作区己不属于上班途中的评价范围，毕竟本案中的上下班途中仍然没有脱离第三人大厂区的范围，不像正常介入社会车辆或社会开放区域的普通上下班途中。第三人的厂区规划作为一个完整的用地区域，有多个不同功能区划分，该公司在各区每日设置了固定时间和地点多个车次的往返通勤车辆，厂区职工候车及乘坐此类车辆往返于不同的工作场所是该厂管理要求和便于生活与工作的需要。职工在候车及乘坐此类班车均属于工作时间内从事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杨某某作为该公司的职工，生活和工作都固定在该厂区的整体区域内。2.关于本案中工作时间问题。关于工作时间，原审李文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该公司实行三班倒，上12小时休息24小时，白班是早上8点到晚上八点，夜班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晨八点。事发2019年1月11日的当天杨某某是上白班，既按照单位的上下班时间来算杨某某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而李文云还谈到了杨某某没有坐上八点的通勤车，所以坐的是八点二十的通勤车。根据通勤车师傅栗生江的电话，杨某某出事的时间为8点25分。从上述信息可以得出两个信息，第一：白班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从生活区乘坐八点的通勤车既是符合白班上班的时间考勤要求，也就是说上班考勤时间节点从坐上准点的通勤车开始。第二：事发当天杨某某因故没能准时坐上八点的通勤车，继而上了八点二十的通勤车。如果从上了班车就算考勤节点，尽管当天杨某某迟到了，但是事发当时他也上了通勤车，也该启动上班考勤，属于工作时间。二、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存在瑕疵，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被申请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关于转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新修订的（工伤认定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委托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进行调查取证，整理资料及送达认定决定等工作。但受托人并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调查取证，整理资料：1.对单位通勤车的发车时间和固定路线没有查证清楚，对杨某某所在的生活区乘车点开往生产区的路线和用时没有查证清楚，对事发地点距离没有准确定位。2.对杨某某的死因没有查清，按照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和民政部三部门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第四款规定：《死亡证》签章后生效。医疗卫生机构和公安部门必须准确、完整、及时地填写《死亡证》四联及《死亡调查记录》，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伪造、私自涂改。第六款规定：（六）未经救治的非正常死亡证明由公安司法部门按照现行规定及程序办理。3.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没有医疗卫生机构的盖章和医师签名，不符合规范要求。三、被告机械的理解和错误的适用法律，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杨某某在合理的时间内往返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即从生活区与工作区之间突发疾病死亡的，应当认定视同工伤。四、根据有关案例，单位宿舍死亡为工作场所的延伸，因此，上班途中也是工作场所延伸。综上，原审错误的认定事实，将被申请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瑕疵未予纠正，还肯定其程序合法；机械的适用法条，未予考虑本案中的具体情况和用人单位暨第三人的用工作息制度和考勤实际，将搭乘通勤车既作为工作区域和工作时间的合理延伸予以忽略，继而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本案杨某某是在上班途中因突发疾病死亡，上下班途中并不能等同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3.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行政行为程序上不存在瑕疵。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对杨某某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受害人杨某某之子。2018年11月16日杨某某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杨某某在格尔木金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金属镁厂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9月26日止。2019年1月11日8时30分左右，杨某某乘坐第三人1号通勤车前往金属镁装置区上班途中，突然在车上晕倒，随即被送往格尔木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已经死亡。2019年1月12日格尔木市公安局察尔汗分局治安大队出具杨某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居民死亡殡葬证，载明杨某某在金属镁园区通勤车内非正常死亡。 2019年1月11日，第三人作为申请人向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杨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表受伤害经过简述载明：2019年1月11日早晨8：30分左右，第三人员工杨某某从金河公司生活区乘坐本单位由栗生江驾驶的1号通勤车前往金属镁装置区上班，当时在杨某某身边乘坐的有本单位的乔永东、孙天贵、包庆学等人。当通勤车行驶至××区口约三、四百米处，杨某某突然在车上晕倒，被乘坐在身边的乔永东抱住，当时不省人事，乔永东向司机喊了一声说有人晕倒了，司机栗生江看到杨某某情况严重，随即将通勤车掉头驶向本单位生活区，并通知单位负责人准备好车，通勤车到单位后迅速安排白吉云开车、王永祯陪同送往格尔木市人民医院，经格尔木市人民医院急症科诊断为：杨某某已死亡。 2019年1月14日，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格人社局工受决字2019-0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载明：“格尔木市金河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提交的杨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收悉。经审查，符合工伤认定受理的条件，现予受理”。并分别于当日向原告和第三人送达。 乔永东、李文云、辛文德、包庆学均系第三人职工。2019年1月15日，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分别向乔永东、李文云、辛文德、包庆学进行调查询问。 乔永东在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1月11日8：20我与杨某某同乘一辆通勤车去金属镁公司上班，上车后座位满了，我和单位同事站在杨某某身后，车辆行驶不到10分钟左右时，经过一个拐弯处一刹车，杨某某往后一倒靠到了我身上，然后我向后退了一步，杨某某就倒下了，我赶紧将他扶住，告诉司机有人晕倒了，通勤车就靠边停下，司机上前查看情况并给队长打电话后就赶紧往回开，到公司后我帮着将其抬到小车上。上班后2个多小时，我听组长陈鹏说早上杨某某死了。” 包学庆在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1月11日我与杨某某同乘一辆通勤车从生活区前往工作区金属镁厂，当时杨某某坐错车了，车上的人都不认识他。我和乔永东站在一起，车辆转弯时，杨某某就靠在乔永东身上，看着是晕倒了。我们就给通勤车司机说了，通勤车司机给队长打电话后便掉头返还生活区，队长就把人抬下车了。” 李文云在询问笔录中称：“杨某某在金属镁厂脱水车间上班，主要从事清理塔盘和各楼层的废料，打扫卫生，排水等工作。公司实行三班倒，上12小时休息24小时，白班是早上8点到晚上8点，夜班是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8点。单位生活区距离工作区有2公里，员工上下班都是乘坐通勤车。2019年1月11日杨某某上白班，当时他没坐上8点的通勤车，所以坐的是8点20分的通勤车。8：25分左右，我接到通勤车师傅栗生江的电话，说有人晕倒在通勤车上，让赶紧去处理，通勤车返回生活区后我们就将杨某某抬下来，立即送往格尔木市人民医院，9：20分到达急救室，大夫看后说已经死亡。” 辛文德在询问笔录中称：“杨某某是我妹妹的亲家，是我介绍其到金河公司工作的，我俩是同一班，同一岗位。2019年1月11日早上7：48分，杨某某给我发微信说坐车的时间快到了吧，我回复他说通勤车到了。8：04分，杨某某微信告诉我说坐下一趟通勤车来上班，并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坐上车了，我告诉他到金属镁下车就可以。之后他一直没来车间，直到9：15分送他与医院的人告诉我杨某某没有了。” 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相关资料报给被告，被告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杨某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伤认定或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认定因工死亡。如对本工伤认定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海西州人民政府或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分别于2019年2月20日和2月25日向第三人及原告送达了《不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4月26日，原告因不服该《不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的青人社厅发﹝2011﹞27号《关于转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新修订的〈工伤认定办法〉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工伤认定工作。各州、地、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统筹地区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并可委托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本地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整理资料及送达认定决定等工作。被告作为海西州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本统筹地区用人单位的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杨某某事故发生在格尔木市，属于被告的统筹地区，因此被告对杨某某的工伤认定有权进行处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某某在乘坐通勤车上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依据原告、第三人的陈述及被告向包学庆、乔永东、李文云和辛文德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第三人的生活区和工作区相距2公里，两者属于独立的不同区域，杨某某乘坐通勤车只是其从住宿场所前往工作场所的一种交通方式，其乘坐上通勤车并不代表已经到达工作场所，亦不能代表其已经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状态，依然应当认定为其在上下班途中。杨某某系从生活区在前往工作场地的通勤车上突发疾病死亡，且其的死亡并非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伤害，不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原告诉称杨某某乘坐上通勤车即在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工作，应认定为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认定杨某某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工伤认定或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因工死亡的事实清楚，且在作出工伤认定的过程中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金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金元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据此项规定，无论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还是未经抢救死亡，视为工伤的关键都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事发当日，格尔木市人民医院急症科证实杨某某已死亡，2019年1月12日格尔木市公安局察尔汗分局治安大队出具杨某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居民死亡殡葬证，载明杨某某在金属镁园区通勤车内非正常死亡，无其他证据证实杨某某死因为非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杨某某是乘坐通勤车上班途中晕倒，到达医院时已经死亡，通勤车系与工作场所相关联的合理区域，可以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故被上诉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原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杨金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行初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 三、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党雪仁 审 判 员 张永涛 审 判 员 彭建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丽娟 书 记 员 马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