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83民初7949号 原告：泰兴市兴盛建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南路87号。 法定代表人：杨恒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兆岳、徐红娟，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北新不锈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彭州市三界镇三界场社区裕民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许春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波，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泰兴市兴盛建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与被告成都北新不锈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兆岳、徐红娟，被告北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兴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及自2013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18年8月30日为7668888.9元，以上暂共计27668888.9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原告出借人民币2000万元给被告，年利率16.5%，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9日止，又于2015年8月9日签订《《会议纪要》》约定借款期限延迟至2016年1月14日，借款利率按照年息20%计算。借款到期后，原告一直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但被告除支付部分利息外，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理应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其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为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借款协议苏》及借条，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及款项出借的事实。 2、《会议纪要》，证明：（1）借款期限延迟至2016年1月14日，借款利率按年息20%计算；（2）根据《会议纪要》的第四条，如甲方未能及时向乙方支付利息，乙方根据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甲方的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据此约定，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有事实依据。 3、律师函及快递单，证明原告于2016年10月8日委托发函至被告主张案涉借款及利息。 4、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有事实依据。 5、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及保险服务的发票一张，证明保全担保费的金额为27668.9元。 6、《协议书二》，该协议中双方确认到协议订立时借款本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利息做了折让，计算到2018年8月31日为537.9万元，所以被告所说偿还的1030万元是本金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 7、收据五份，证明原告收到被告的款项是1030万元是收取的利息。 被告北新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理由如下：本案的原告没有经营贷款业务的经营范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的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经核准登记。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的融资业务。因此原告的行为已扰乱了金融秩序，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合同法52条第四款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按照无效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合同中对于利息的约定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因此本案被告不同意支付利息。本案的原告是泰兴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建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原告作为一个国企向被告出借款项属于高风险业务，涉及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因此按照金融方面的法律法规，是不允许国企对外出借资金。对于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被告已偿还本金1030万元，欠款金额为970万元，目前由于被告所运作的项目没有能实际投产，被告愿意以商铺抵算借款。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显示，原告的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是建筑材料、钢材等，证明原告是一个规模很小的贸易公司，是一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是国有企业，与一建公司是关联企业。 2、一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一建公司是泰兴市中兴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是国有企业。 3、泰兴市中兴国有资产经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中兴公司的投资主体是泰兴市人民政府，是国有公司。 以上证据证明本案的原告是国有企业，对外拆借款项是违法的，其利息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协议书中对于利息的约定是违法的，被告对此不认可；《会议纪要》第四条的约定，这个损失中没有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因为律师费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因此被告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4，没有异议，被告不承担原告的律师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6，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述是当时没有律师在场，他是出于法律知识的欠缺而造成的重大误解，对此不予认可。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确实偿还了1030万元的借款，但是这五份收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对于利息的约定是无效的，所以被告偿还的1030万元是借款本金。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所涉借款是为原告的自有资金，被告也是原告的出资人一建公司的发包方，双方之间建立有工程承包法律关系，因此在实施建筑工程承包过程中，原告以自有资金出借给被告，其行为是合法的，应当依法受到保护。 经审查，原被告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30日，原告兴盛公司（甲方，资金方）与被告北新公司（乙方，借款方）、泰兴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丙方，收款方，一建公司原名称，后变更为现名称）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借款缘由丙方承建的乙方成都北新不锈钢集散中心项目一期工程一标段项目（详见工程施工合同），因乙方资金紧张，应付丙方的工程款至今未能兑现，为解决资金紧张问题，三方达成协议，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支付丙方的工程款。二、借款及其相关条件1、币种：人民币；2、借款总金额：贰仟万元整（￥20,000,000.00）；3、借款年限：1年（协议签订之日起算）；4、借款年利率：年利率16.5%；5、借款到期日，乙方必须无条件偿还借款及其未支付的利息。三、操作程序1、乙方用土地证抵押向甲方借款2000万元，年利率16.5%，从协议之日开始计算，此款乙方要求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乙方必须出具借据给甲方。2、此款作为乙方支付给丙方的工程款，由丙方开具工程款发票或工程款收据给乙方。3、乙方必须每月支付借款利息给甲方，借款到期日（乙方可提前还款，其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计算），乙方必须无条件支付借款本金及未支付的利息给甲方。四、违约责任甲、乙、丙三方认真执行合同条款，乙方到期不能偿还借款，除必须立即归还借款外，还必须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根据2013年12月30日（三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今借到兴盛公司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壹年，即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29日，借款利息及本息支付方式按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执行。 2015年8月9日下午，由被告北新公司（甲方）、一建公司（乙方）和原告兴盛公司（丙方）相关人员参加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甲、乙双方就乙方总承包施工的甲方开发的成都北新不锈钢集散中心一期工程（Ⅰ标段）（以下简称本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甲方向乙方及丙方借款支付利息、甲方欠付乙方的工程款等相关事宜协商并达成以下一致意见：……2、甲方、丙方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了甲方向丙方借款2000万元借款协议，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时间为一年，由于甲方资金困难未及时向丙方归还借款本金。甲方同意超出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的借款利率按照年息20%计算。甲方与丙方协商并经丙方同意借款期限延迟到2015年12月29日，借款利率按照年息20%计算。……5、甲方承诺于2015年8月14日前向丙方支付223.91万元[计算时间暂按借款日至2015年8月14日（最终按照实际还款时间为准）]，即应付借款利息578.91万元-已付借款利息355万元=223.91万元。日因甲方原因未能在2015年8月14日前向丙方支付借款利息，丙方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给丙方造成的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 2016年10月9日，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收原告兴盛公司及一建公司委托，就被告北新公司向原告兴盛公司2000万元及向一建公司借款1500万元一事向被告北新公司发出律师函，该函载明：2013年12月30日，兴盛公司作为出借方，北新公司作为借款人，一建公司作为收款人，三方订立《借款协议书》，约定兴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给北新公司偿付其所欠一建公司的工程款，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年利率16.5%。同日，北新公司出具借条，确认收到所借款项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北新公司由于资金困难，并未如约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8月9日，北新公司、一建公司和兴盛公司作成《会议纪要》，其中关于前述2000万元借款事宜，双方确认，还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12月29日，展期内的年利率调整为20%；……但截止到本函出具之时，北新公司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我们认为，上述各方订立的两份《借款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北新公司有义务向兴盛公司偿还2000万元借款本息，……敦请北新公司接到此函后的5日内立即向兴盛公司偿还2000万元借款本息，……否则，我们将按照兴盛公司和一建公司的授权通过法律途径向北新公司追索。 在此前后，被告北新公司于2914年5月12日给付原告兴盛公司借款利息82.5万元，2014年8月11日给付原告兴盛公司借款利息82.5万元，2015年2月17日给付原告兴盛公司借款利息165万元，2016年2月15日给付原告兴盛公司借款利息300万元，2017年1月29日给付原告兴盛公司借款利息400万元，合计1030万元。截止2018年8月30日，被告北新公司尚欠原告兴盛公司款项2000万元及利息7668888.9元。原告兴盛公司催款未果，诉至本院。 另查明，兴盛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的独资），股东为一建公司。一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的独资），股东为泰兴市中兴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泰兴市中兴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股东为泰兴市人民政府。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兴盛公司（甲方）与被告北新公司公司（乙方）曾于2018年10月23日协商并达成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同意就此案在泰兴市人民法院主持之下调解解决，为此，订立本协议书。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在本案中，乙方共应偿还甲方借款本金2000万元，以及截止到2018年8月31日的利息537.9万元（按照年利率16.5%计算）。二、上述欠款利息537.9万元，乙方必须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借款本金2000万元，自2018年9月1日起，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6.5%计算，乙方按照下列方式偿还：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605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82.5万元。本案的诉讼费90072元（具体按照法院实际收取数额确定）、保全费（含担保费）32669元、律师费中的10万元，合计222741元，乙方在本协议订立后即支付给甲方。三、上述所有付款必须全部以银行现金划拨或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如乙方以其它方式支付的，乙方必须承担甲方的财务费用，如支付6个月期限的企业商票的，则按月息1%支付贴现费用；如支付12个月期限的企业商票的，则按月息1.2%支付贴现费用。四、上述任何一期借款本息没有足额偿付的，则从逾期之日起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且以后的各期均视为已到期，甲方可以立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五、本协议订立后，甲、乙双方即向法院申请调解。该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因故未能协商一致，致本院调解未果。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兴盛公司的申请，依法作出裁定，冻结被告北新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27668888.9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本院认为，原告兴盛公司与被告北新公司及一建公三双方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北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实际拖欠一建公司的工程款，三方经协商同意，由北新公司以向兴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的方式用于偿还其所欠一建公司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年利率为16.5%，此后，三方形成的《会议纪要》同意借款延期，并将年利率调整为20%，上述借款利率的约定均布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告北新公司先后偿还原告1030万元利息，剩余本金及利息未能按约偿还。原告兴盛公司要求被告北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之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及因申请财产保全而提供的责任保险保险费，《借款协议书》及《会议纪要》等并无明确约定，虽然原、被告双方在2018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中有由被告北新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及保险费的约定，但是，正如原告兴盛公司对利息作出让步一样，是当事人在诉讼中为达成调解协议而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且在此后的庭审中当事人并未同意，该协议不能作为对当事人不利的证据。因此，原告兴盛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及保险费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北新公司辩称《借款协议书》无效及《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之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兴盛公司提供的收据证明被告北新公司已偿还的1030万元款项均为利息，该证据与《借款协议书》、《会议纪要》及2018年10月23日的协议相印证，被告北新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或者推翻的证据，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北新公司已偿还的1030万元款项为利息而非本金。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部分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北新不锈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泰兴市兴盛建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款项2000万元及利息7668888.9元，合计27668888.9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8月30日，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 二、驳回原告泰兴市兴盛建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01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5144元，由被告成都北新不锈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于还款时一并加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军 人民陪审员 陈 勇 人民陪审员 周晓群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添 附：本案引用有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