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市莲城大道与百花路交叉口万**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宇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东，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美云，女，1970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朵，河南周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贾战东，男，1978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再审申请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公司）与被申请人陈美云、贾战东追偿权纠纷一案，本案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0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豫民申2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伟东，被申请人陈美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朵，被申请人贾站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公司的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许昌中院（2016）豫10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和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6）豫10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2、请求将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依法支持二被申请人连带支付申请人所垫付的事故赔偿款503859元及利息，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万**公司与陈美云于2010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约定陈美云享有车辆的所有收益，自负盈亏。陈美云在经营中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的，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事故有陈美云自行处理或者委托万**公司处理，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陈美云承担。万**公司已经代陈美云支付张会玲赔偿款共计503859元，基于合同约定，万**公司享有代为赔偿后的追偿权。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据合同法而非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是合同纠纷，陈美云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而不是侵权过错责任。原审判决陈美云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支持万**公司行使完全的追偿权。陈美云答辩称，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不应依据合同划分责任、作出判决。陈美云与万**公司实际上是挂靠合同关系。王伟涛是实际履行挂靠协议的人，王伟涛和王会强合伙经营该车，获得实际利益，万**公司收取费用，也获得了利益。最高院司法解释明确了被挂靠单位取得利益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承担者是万**公司和王会强，万**公司应当向王会强追偿。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划分陈美云责任比例适当，应当予以维持。贾站东辩称，同意陈美云的答辩意见。万**公司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美云赔付万**公司的事故赔偿款503859元，贾站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陈美云、贾站东承担。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陈美云以22万元价格从他人处购买豫Ｋ×××××号“东南”牌出租汽车一辆，该车登记在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名下。同年4月6日，陈美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伟涛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一、乙方自愿交给甲方承包风险押金15000元。乙方以每月2300元的价格承包豫Ｋ×××××出租车，自2010年4月6日至2011年4月6日止，当月的承包费应在当月30日前交给甲方，以甲方的收据为准，该车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迟交或者少交承包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从乙方押金中双倍扣除下月承包费和违约金。……三、承包期内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该车转包转租，必须有乙方自己驾驶该车辆，如甲方发现乙方转包转租该车，或让没有驾驶证、从业资格证的人员驾驶该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所交押金不退。……”。合同签订后，陈美云根据合同约定将豫Ｋ×××××号出租车交付王伟涛。2010年11月27日，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美云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一条：按照乙方的选定，乙方分期付款购买东南牌出租汽车壹辆，甲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要求已经交付乙方。该车牌照为豫Ｋ×××××，发动机号码为015787，底盘号码为090676。第二条：购买车辆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期付款期间为从2010年11月27日到2013年10月26日。分期付款期间甲方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合同履行完毕后车辆所有权归乙方。第三条：该车的合同总价款为91820元人民币（下简称元），由乙方分期支付，乙方首次付款83900元，其余款项计划在36月的时间还清。乙方必须在每月26日交纳次月购车款220元，属于国建政策范围内的税费随国家征收变化而增减。……”。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陈美云、贾站东分别在甲方、乙方、乙方担保人处盖章、签名并摁印。合同签订后，由王伟涛每月向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缴纳220元，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载明“豫Ｋ×××××”的收据。2010年12月4日21时30分，王会强驾驶豫Ｋ×××××号出租车行驶至许昌市××大道清潩河桥东口与许开平驾驶的越野车相撞，造成乘车人张会玲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月3月8日，受害人张会玲诉至法院，请求王会强、许昌万**客运有限公司、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许昌市分公司赔偿其损失1064081.5元。经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王会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张会玲赔偿款488536.4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323元”。2014年7月3日，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张会玲赔偿款共计503859元。2016年1月11日，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至该院，形成本案纠纷。另，该院（2012）魏民一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0年10月，王会强与王伟涛达成协议承租豫Ｋ×××××号出租车，由王会强跑夜班，王伟涛跑白班，王会强每晚支付王伟涛50元，自负盈亏。豫Ｋ×××××号出租车登记车主为许昌万**客运公司，事故发生时该车以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名义从事营运出租业务。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已于2011年7月28日注销，注销后该公司业务并入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5日变更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陈美云于2010年11月27日所签订的“合同书”中虽对车辆购买方式、分期购买期间、首次付款、分期数额进行了约定，但结合本案实际及我国对出租车业务从业资格的管理规定，双方签订的该份“合同书”实质应为挂靠经营合同。本案中，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作为从事出租车业务的公司，其对豫Ｋ×××××号出租车收取了每月220元的管理费，应承担对该车进行安全教育、监督的义务。陈美云作为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将豫Ｋ×××××出租车经营权承包与王伟涛，并按月收取相应租金，享有了豫Ｋ×××××号出租车运行利益；王伟涛、王会强作为豫Ｋ×××××号出租车的驾驶人，在驾驶该车过程中具有运行支配能力，获取了运行利益。万**公司作为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的继受者，在对张会玲受伤一案承担责任后，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王伟涛、王会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不影响其向陈美云主张应由陈美云承担的份额。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陈美云对豫Ｋ×××××号出租车在运营过程中导致乘客张会玲受伤事故具有较小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陈美云应支付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数额为50385.9元（503859元×10%）。对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数额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贾站东作为担保人在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陈美云签订的合同书上签字，视为其对许昌万**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陈美云签订的合同之间合同履行的担保，故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请求贾站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6）豫10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一、陈美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50385.9元；贾站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9元，由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陈美云负担1059元。万**公司不服，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求或发回重审。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追偿权是基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受害人赔偿后而形成。万**公司作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侵权人之一，承担了全部责任后，有权向其他应承担责任而未承担责任的侵权人追偿。故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结合本案实际，万**公司与陈美云签订合同书，分期购买车辆，接受万**公司的监督管理，向万**公司支付管理费，实属挂靠经营关系。陈美云又将该出租车承包给王伟涛，王伟涛又分包给王会强，最终事故是王会强驾驶过程中造成，王会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陈美云在该交通事故中并不直接支配车辆，但在出租车分包经营存在有失谨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陈美云承担10%的过错责任，亦属适当。综上所述，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6）豫10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万**公司与陈美云之间签订合同，案涉车辆以万**公司五星出租车分公司名义从事营运出租业务，原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合本案实际、我国对出租车业务从业资格的管理规定，认定万**公司和陈美云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陈美云以22万元价格购得案涉车辆，与王伟涛签订承包合同，每月享有2300元的运营利益，所以，陈美云是实际车主且享有案涉车辆的运营利益，系挂靠万**公司的挂靠主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万**公司作为被挂靠者，对案涉车辆事故的受害者承担赔偿责任系法律规定的连带赔偿责任而非作为侵权主体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确定万**公司的责任及追偿权应予支持的份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作为连带债务人的万**公司有权向挂靠者、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陈美云追偿，而陈美云应当承担的债务份额应当依据万**公司与陈美云的约定确定。万**公司与陈美云、贾站东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约束力。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陈美云）可以完全自主的使用、占有、保管该车并开展运输经营，获得该车的所有收益，自负盈亏。”第七条约定：“乙方（陈美云）在经营中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甲方（万**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处理或者委托甲方处理，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故依据该合同约定，陈美云对于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应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万**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向案涉车辆事故受害者承担了损害赔偿责任、支付赔偿款503859元后，万**公司向陈美云追偿全部的代为赔偿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贾站东作为担保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0民终1674号民事判决和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6）豫10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二、陈美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许昌万**运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503859元；贾站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均由陈美云、贾站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范巧霞书记员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