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宋坚，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兴太，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永平，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建荣，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妮娜，女，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兴太，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牟宋坚因与被上诉人姜永平、原审被告李妮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牟宋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牟宋坚向姜永平返还借款8.3万元，驳回姜永平的其他诉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方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开庭时，姜永平自始至终没有向法庭提交涉案的三份借条。一审法院在姜永平未提交借条并经牟宋坚、李妮娜质证的情况下，认定借款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判决应被撤销；2.双方当事人对借款金额、利息均存在非常大的争议，本案依法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57条及民诉法解释第256条的规定；3.牟宋坚到一审法院领取应诉手续时，从法院将姜永平提交的借条复印件进行拍照，发现三份借条上“月息3分/元”、“月息3分/元，使用期一个月”，系姜永平利用保存三份借条的便利，在牟宋坚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添加。一审开庭时，姜永平也承认上述内容系其在牟宋坚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添加。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系无息借款。一审确认三笔借款为月息3分，按月息2分判令姜永平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属认定错误并错误判决，应予纠正；4.牟宋坚于2016年10月1日向姜永平出具10万元的借条，但姜永平仅于当日、次日分别转账给牟宋坚5万元、2.7万元。就姜永平主张于当日将2万元现金交给牟宋坚的事，姜永平仅提交了未加盖银行印鉴的交易流水复印件。首先，此系复印件，不能成为有效证据；其次，假设该交易流水是真实的，仅能证明姜永平当日从银行提取了四笔各5000元共计2万元现金，不能证明其将2万元现金交给了牟宋坚；5.2016年10月1日10万元借条上的“月息3分/元，使用期一个月”系姜永平擅自添加，该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6.关于涉案三份借条，姜永平实际分别给付牟宋坚58.2万元、19.4万元、7.7万元，共计85.3万元，牟宋坚自2016年6月28日至2019年2月2日分八次共还给姜永平77万元，仅欠姜永平借款8.3万元。 被上诉人姜永平辩称，1.其诉请偿还借款所依据的是三张借条，牟宋坚的一审答辩状及上诉状中均提到该借条，且对借条的时间、金额均有详细介绍，并发表了具体的质证意见。牟宋坚上诉状中称没有借条，系拼凑理由；2.三笔借款的时间、数额各方均无争议，不需要法院调查取证即可查明事实，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争议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3.三次借款，借条数额分别为60万元、20万元、10万元，姜永平实际给付数额分别为58.2万元、19.4万元、9.7万元，扣除数额分别为1.8万元、0.6万元、0.3万元，系借条数额的3%，属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预扣利息的有偿民间借贷惯例的体现。一审法院根据借条数额与实际出借数额差额的规律性，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作出了独立判断，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64条的规定。法官对证据的独立判断是审判的价值所在，也充分体现了一审法官对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的熟稔及对证据审查判断的精准把握，是该判决的可贵之处；4.关于10万元借条的履行，姜永平当天转账5万元，现金支付2万元，次日转账支付2.7万元，现金2万元系应牟宋坚的要求提取。司法实践中，大额现金支付需要交易流水证明，2万元的现金给付不需要交易流水，更何况当日姜永平有四笔各5000元的提款明细佐证。牟宋坚作为经营多家企业的商业人士，对出具借条的后果是清楚的。如其出具10万元的借条，姜永平只给7.7万元，则肯定会提异议。时隔近三年姜永平起诉后牟宋坚才提出异议，不合常理。综上，姜永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牟宋坚的无理缠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妮娜述称，同意牟宋坚的上诉意见。 姜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牟宋坚、李妮娜偿付姜永平借款558372元及计算至2019年6月2日的利息162096元，本息合计720468元；2.判令牟宋坚、李妮娜支付自2019年6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558372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牟宋坚、李妮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6年5月25日，牟宋坚向姜永平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款期限一个月。姜永平预扣1.8万元，实际出借58.2万元。借款到期后牟宋坚未能还款，双方约定延期至9月25日。2016年6月28日、7月25日，牟宋坚分别还款1.8万元。2016年8月21日，牟宋坚再次向姜永平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期限一个月。姜永平预扣6000元，实际出借19.4万元。2016年9月23日，牟宋坚还款2.4万元。2016年10月1日，牟宋坚向姜永平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期限一个月。上述三份借条中“月息3分/元”系姜永平书写。2017年4月7日，牟宋坚还款40万元。2017年8月7日，牟宋坚还款10万元。2017年8月24日，牟宋坚还款1万元。2018年2月12日，牟宋坚还款15万元。2019年2月2日，牟宋坚还款5万元。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 关于2016年10月1日的借条姜永平实际给付数额。姜永平主张实际出借9.7万元，预扣3000元利息，其中10月1日转账支付5万元，现金支付2万元，10月2日转账支付2.7万元。牟宋坚认可转账部分，否认收取现金2万元。一审认为，从姜永平提交的交易明细看，牟宋坚借款当天姜永平账户余额11余万元，具有出借能力，牟宋坚虽否认收到了现金，但结合前两次借款的交易习惯，姜永平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确认姜永平实际出借数额为9.7万元。 关于姜永平、牟宋坚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虽然借条上关于利息的内容系姜永平所写，牟宋坚亦否认约定了利息，但从双方的交易习惯看，每次借款姜永平均预扣了部分款项，姜永平预扣的数额与按月息三分计算的利息数额一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中通常存在的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做法，可见双方对借期内利息的约定为月息三分，故一审对姜永平主张双方约定月息三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姜永平、牟宋坚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到期后，牟宋坚应返还姜永平借款及利息。关于牟宋坚欠款数额，姜永平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为本金。姜永平、牟宋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应按月息二分计算。因姜永平、牟宋坚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2016年6月28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12804元（582000×0.02×33÷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1.8万元，余款5196元抵顶本金，欠款数额为576804元（582000-5196）。2016年7月25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10767元（576804×0.02×28÷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1.8万元，余款7233元抵顶本金，欠款数额为569571元（576804-7233）。2016年9月23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26542元（569571×0.02×59÷30+194000×0.02×32÷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2.4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763571元（569571+194000）、利息2542元（26542-24000）。2017年4月7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113325元[763571×0.02×（30×6+14）÷30+97000×0.02×（30×6+6）÷30+2542]，兑除牟宋坚已付的40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573896元（763571+97000-400000+113325）。2017年8月7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45912元（573896×0.02×30×4÷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10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519808元（573896-100000+45912）。2017年8月24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5891元（519808×0.02×17÷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1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515699元（519808-10000+5891）。2018年2月12日牟宋坚应付利息为57758元[515699×0.02×（30×5+18）÷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15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423457元（515699-150000+57758）。2019年2月2日，牟宋坚应付利息98807元[423457×0.02×（30×11+20）÷30]。兑除牟宋坚已付的5万元，牟宋坚尚欠本金423457元、利息48807元（98807-50000）。截止2019年6月2日，牟宋坚共计欠姜永平本金423457元、利息82684元[48807+423457×0.02×（30×4）÷30]。综上，姜永平要求牟宋坚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但其超出部分请求数额一审不予支持。姜永平要求李妮娜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牟宋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永平借款423457元及利息82684元（计算至2019年6月2日）；二、牟宋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姜永平自2019年6月3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以423457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计算）；三、驳回姜永平对李妮娜的诉讼请求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5元减半收取5502.5元、财产保全费4122元，合计9624.5元，由姜永平负担1645.5元，牟宋坚负担7979元。 二审中，姜永平当庭出示三份借条的原件，牟宋坚、李妮娜予以认可，称与其在一审中看到的借条复印件一致。 另姜永平提交加盖建行平度杭州路支行的其尾号0308账户明细（显示其于2016年10月1日取现四笔各5000元），牟宋坚、李妮娜质证称，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明细不是姜永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中的明细未加盖银行业务专用章；该明细仅能证明姜永平于2016年10月1日取现2万元，不能证明其将2万元现金实际给付了牟宋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上诉人牟宋坚与被上诉人姜永平是否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3%，及10万元借款的实际给付数额的认定；二、牟宋坚尚欠姜永平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牟宋坚于2016年5月25日向姜永平出具第一笔60万元的借条，借期一个月，姜永平实际给付58.2万元，对此牟宋坚予以认可。6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一个月利息恰为差额1.8万元（60万元-58.2万元）。牟宋坚于2016年8月21日向姜永平出具第二笔20万元的借条，借期一个月，姜永平实际给付19.4万元，对此牟宋坚亦予认可。2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的一个月利息亦恰为差额0.6万元（20万元-19.4万元）。牟宋坚于2016年10月1日向姜永平出具第三笔10万元的借条，姜永平主张实际给付9.7万元（根据姜永平提交的账户明细，其在2016年10月1日向牟宋坚转账5万元后的同日ATM取款四笔各5000元，后在次日又向牟宋坚转账2.7万元），对此牟宋坚只认可转账的7.7万元，对现金给付2万元不认可。根据第一、第二笔借款的借款金额、实付金额、借款期限的规律性，并结合第三笔借款的转账及现金提取等情况（2万元金额不大，以现金形式给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第三笔姜永平实际给付9.7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借款利息，虽然牟宋坚先后出具三份借条时均未在借条上写有月息3分，前两张借条上的“月息3分/元”及第三张借条上的“月息3分/元使用期一个月”均系姜永平填写，但结合三笔借款的借条载明金额、实付金额、借款期限，加之就2016年5月25日第一笔60万元借款，牟宋坚先后于2016年6月28日、7月25日分别给付姜永平各1.8万元，间隔时间大致一个月，印证月息3分，另于2016年9月23日给付姜永平2.4万元（此时借款合计为80万元，即2016年5月25日借条中的60万元+2016年8月21日借条中的20万元），2016年8月21日至9月23日间隔大致一个月，80万元按月息3分一个月的利息恰为2.4万元，进一步印证月息3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曾约定有月息三分的事实正确。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超出法律规定，应按月利率2%计息，并据此计算欠付本息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只有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即借款人已按月息三分支付的利息，法院不予处理，尚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姜永平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因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故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一审法院根据实际出借款项数额、还款数额及时间，经逐笔计算后判令牟宋坚偿付姜永平剩余借款本息亦无不当。 综上，牟宋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1元，由上诉人牟宋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越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