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一路**。法定代表人：刘春明，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华，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刚，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华，女，1948年09月0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磊，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刚，男，1963年0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胜，山东新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以下简称滨城四中)因与被上诉人李继华、张俊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5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滨城四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滨城四中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张俊刚在庭审中多次违反“禁反言”原则。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反驳陈述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张俊刚个人书写的《关于部分教师自愿集资被骗及承担责任保证书》、《借款原因说明》等书面证据中，张俊刚明确载明其集资没有通过学校，融资是个人行为，集资没有入学校财务账，也没有入渤海纺织器材厂财务账，而是将集资款投向了河北刘杰处，并承诺以上反映属实。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张俊刚又提交书面说明，其是在学校的威胁逼迫下所出具上述材料，但张俊刚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被胁迫，这与其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的“编造了把集资款投给河北刘杰及实际并不存在刘杰此人的谎言”是相互矛盾的。另外，在庭审中张俊刚代理人多次陈述张俊刚的融资款均列入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账目，用于了该厂的实际生产经营，但是从上诉人从滨州市滨城区公安局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中已明确列明涉案的集资款均没有列入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账目，也没有用于渤海纺织器材厂的经营。所以张俊刚的陈述是前后矛盾的，其矛盾的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本案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张俊刚的涉案集资行为是个人行为。首先，本案中张俊刚个人书写的《借款原因说明》《关于张俊刚融资情况的调查笔录》等相关材料已经可以证实涉案的集资行为是张俊刚个人为谋取高利而以其担任渤海纺织器材厂负责人之便向学校教职工以及非教职工进行集资，上诉人对其集资行为并未参与，也不知情。并且涉案的大部分集资行为均发生在渤海纺织器材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其次，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委托山东新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张俊刚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专项审计报告》中已明确载明案涉的集资款并没有列入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账目，也没有用于渤海纺织器材厂的经营。综上，由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张俊刚的集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上诉人不应对其个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李继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本案所涉及的集资款问题并非是张俊刚个人的行为，而是滨城四中及其设立的校办工厂的行为。滨城区四中多次在教职工大会及张贴通知中要求职工进行集资，所集资的老师并非只有我方，而是众多老师一起集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张俊刚辩称，同意李继华答辩意见外，补充以下意见：一、涉案集资涉及到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是学校工厂集资。在一审时我方提交的证据也证实张俊刚只是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负责人，是涉案集资款当时的经手人，张俊刚签字的行为和收取集资款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关于部分教师自愿集资被骗即承担责任保证书，借款原因说明这些材料均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在合法性的问题上，2018年7月18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1926号案件庭审时，五位原告，也就是滨城区四中的五位老师或老师的家属当庭陈述了滨城区第四中学假借滨城区纪委的名义吓唬5人，要求5人在滨城区四中事先设定的虚假调查笔录中签字的事实，这与张俊刚向一审法院说明的上述材料均系被威胁、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或书写的能够相互印证，关于不具备真实性，具体的理由不再重复。三、在上诉状中上诉人认为张俊刚所说的刘杰的事情相互矛盾，是上诉人对张俊刚意见的断章取义。刘杰之前确实是器材厂的客户之一，但是其在2013年5月份实际已经突发心梗去世，2017年滨城区四中胁迫张俊刚必须书写保证书、原因说明等等证据时，张俊刚故意将所谓的集资的对象说成是刘杰，是为了以后能够向组织说清楚被滨城四中强迫做虚假陈述的事实。因为刘杰在2013年已经去世，在张俊刚被迫书写的材料中，提到的从2017年曾到过河北找刘杰去催账的问题，与上述滨城区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滨城区四中派出的两个老师和张俊刚一起去要账的两个老师的证言也明显矛盾。关于专项审计报告的问题，及管理器材厂账目单据凭证的问题，器材厂有账目，也有支出、利息等的单据和凭证，与专项审计报告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说明涉案的资金是管理器材厂使用，与张俊刚个人无关。因为审计角度的问题，不能正确反映管理器材厂财务的全貌，更不能证明所谓张俊刚涉及个人集资的问题。李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滨城四中、张俊刚向李继华偿还集资款32万元及利息432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继华配偶王德祥（已去世）系滨城四中的老师，1989年滨城四中设立校办工厂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以下简称渤海纺织器材厂），渤海纺织器材厂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张俊刚为校办工厂的负责人。关于借款数额、利率以及借款是否交付的认定。李继华主张借款数额为32万元，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且涉案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了渤海纺织器材厂，并提交了两份收据、王德祥和李继华的工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张俊刚对借款数额、利率以及借款已交付均未提出异议，滨城四中虽提出从未见过上述收据，也从未向李继华亲属王德祥出示过该收据，收据上没有任何滨城四中相关人员的签字和盖章，同时李继华应当提交相关的银行交易明细以证实其亲属王德祥已向渤海纺织器材厂交付集资款。经审核，涉案借款收据上有渤海纺织器材厂的签章，滨城四中对该签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渤海纺织器材厂作为滨城四中的分支机构向李继华的亲属王德祥筹集资金，该行为是否经过滨城四中同意或者筹集到资金后是否通知滨城四中，系其内部管理问题，滨城四中以其未见过涉案收据、未向王德祥出示过涉案收据、收据上没有任何第四中学相关人员的签字和盖章为由对涉案借款的交付与否提出抗辩，足以对抗李继华的上述主张，且李继华提交的是借款“收据”而非“借条”，收据上有渤海纺织器材厂的签章和张俊刚的签名，张俊刚作为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负责人和涉案集资借款的具体经办者对借款本金、利率和已经收到借款的事实均认可，故在不存在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或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等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下，李继华根据上述收据和工资银行流水主张权利，已经完成了证明其主张的举证责任，故对李继华主张的借款本金32万元、年利率10%和借款已交付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渤海纺织器材厂以集资形式向李继华亲属赵德祥筹资借款并约定利率，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故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该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渤海纺织器材厂集资的原因、用途、是否得到对外借款的授权均不影响该法律关系的成立和生效。合同签订后，李继华亲属王德祥依约将涉案借款交付给渤海纺织器材厂，渤海纺织器材厂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出借人王德祥已去世，李继华作为王德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明确放弃对王德祥遗产继承权的情况下，有权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渤海纺织器材厂作为滨城四中的分支机构其以自己的名义与李继华的亲属王德祥签订涉案借款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规定，渤海纺织器材厂签订涉案借款合同产生的还款责任应当由其法人滨城四中承担，渤海纺织器材厂是否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以及是否由张俊刚承包，涉案借款是否经滨城四中委托，管理使用是否合规，属于内部经营管理范畴，均不影响滨城四中责任的承担。滨城四中虽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三十二条第四款“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兴办的校办产业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规定，涉案借款应当由渤海纺织器材厂偿还，第四中学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三十二条第四款适用的前提应是校办产业已取得法人资格，而本案中渤海纺织器材厂并未取得法人资格，故对滨城四中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涉案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支付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和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规定，在李继华提出返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请求后，滨城四中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却未返还，而李继华主张2016年6月份之前的利息已还清，滨城四中对此未提出异议，张俊刚仅提出利息起算点需核实，但在庭审后并未就核实的情况向法庭反馈，故对李继华主张的利息起算点2016年6月予以确认，2016年6月至今已有3年时间，以借款本金3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已超过本案李继华主张的利息43288元，此系李继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依法应予认可，故对李继华要求滨城四中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及利息4328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俊刚的责任承担问题。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张俊刚时任渤海纺织器材厂的负责人，其虽在涉案收据上签名但并未表明系共同借款人，故仅凭涉案收据不能证明张俊刚系借款合同共同借款人，在涉案收据无法证明张俊刚系共同借款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张俊刚在借款收据上签名应认定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李继华主张张俊刚系共同借款人并主张由其和滨城四中共同承担偿还集资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李继华要求滨城四中偿还集资借款32万元和利息43288元的主张，应予支持，对李继华要求张俊刚就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继华借款本金320000元和利息43288元；二、驳回李继华对张俊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9元，减半收取3375元，由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滨城四中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该案的基本法律关系问题。借款人为李继华丈夫王德祥出具的收据上明确记载收款事由为学校工厂集资，并加盖有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的公章，张俊刚在记账、出纳或者审核、经办人处签字。该证据清晰明确地反映了各方的法律关系，借款人系滨城四中的校办工厂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出借人系李继华丈夫王德祥。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无独立法人资格，系滨城四中的分支机构，滨城四中应对其债务承担责任。二、关于借款去向和入账问题。张俊刚作为滨城四中职工，仅有其书写的证明材料不足以证实案涉借款的去向。退一步讲，即使部分集资款转借他人，或者未入账，也系滨城四中和滨州市滨城区渤海纺织器材厂的内部管理问题、内部经营问题，出借人不能控制，也无法参与，与出借人无关，不影响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滨城四中与张俊刚之间系内部职工管理关系，相关人员有无履职不当的法律责任，该责任的性质如何，如何追究等均系内部管理问题和其他法律问题，也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和当事人承担本案法律责任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滨城四中以内部管理为由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49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第四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孙兴春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