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旭莲，女，1993年9月10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进，上海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恺诚，男，1985年10月29日生，汉族，苏州市人，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生、李婷，上海华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旭莲与被上诉人吴恺诚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旭莲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平公正。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22万元是属于同居期间为购房共同出资的财产还是属于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22万元属于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产，并且双方已经完成赠与的全部行为，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定性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至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后因为管辖权异议被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在被上诉人聘请律师的前提下仍向被上诉人示明本案的案由，并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了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前提下，仍然一意孤行将案由更改为同居期间的析产纠纷进而做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钱款的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主张的事民间借贷纠纷，而原审法院却根据同居期间的析产纠纷做出判决，原审法院的做法显然有违上述原则，有失公正。2、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22万元属于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提及赠与上诉人上述钱款的事实，并用实际行动向上述人履行了赠与的交付义务，并且上诉人也已经确认收到了上述钱款并未做出反对的意思表示。双方的行为和做法完全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表现形式。故双方完成了赠与财产全部行为，赠与完成后上述22万元财产的所有权即归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无任何关涉，上诉人具有当然的处分权。二、判决依据证据不足，被上诉人选择性提交证据断章取义导致法庭裁判错误。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屏证据并未经过上诉人当庭认可，由于上诉人一审并未聘请律师也不太熟悉庭审流程和规则，但当庭也多次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徵信聊天截屏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以及被上诉人存在选择提交微信截屏证据的情形等，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无法覆盖双方的全部真实意思表示，截取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存在与双方真实意思的天壤之别的情形，所以法庭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做出的裁判显然存在错误。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四、基于道德伦理，即便以上22万元钱款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补偿也是符合情理的。1、本案中一审法院提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同居期间仍处于有配偶的婚姻状态，通过欺瞒的方式获取上诉人的信任，婚内与上诉人同居并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的做法涉嫌重婚，并欺骗和玩弄了上诉人的感情。2、双方同居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实质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多次打胎，以致身心受到了极大创伤，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没有任何补偿和说法，虽然后续被上诉人赠与了上诉人上述钱款，但双方分手之后立马反悔不依不饶，被上诉人的做法实在是有失体面和伦理道德。3、虽然各方基于以上22万元如何众说纷纭，但均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一个男人并且是欺骗上诉人感情的男人对于终结这段感情的最后补偿和回应。所以上诉人认为即便不是赠与，被上诉人将以上钱款补偿给上诉人也是合乎情理的。吴恺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吴恺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贾旭莲返还吴恺诚借款22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22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依法判令贾旭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恺诚有配偶的情况下与贾旭莲同居生活。2018年4月，吴恺诚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吴恺诚、贾旭莲双方共同到苏州市相城区积水浴沁庭楼盘看房，并以贾旭莲的名义支付首付款购买了一套房屋，其中首付款中的22万元系由吴恺诚于2018年6月12日通过其开户行苏州商业街支行(账号:62×××73)向贾旭莲用于支付购房款的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账号:62×××28)汇款。2018年6月底，吴恺诚、贾旭莲结束同居关系。吴恺诚要求贾旭莲返还该22万元，贾旭莲拒绝，导致本案讼争。2018年6月至2018年10月，吴恺诚（微信名道標）与贾旭莲（微信名莫小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中，与涉案款项有关的部分内容为：2018年6月9日，贾旭莲：“老公，赶快把首付交了。我想出去走一走，这段时间一直的经济压力，还有公司生产不好，感觉自己好压抑。”吴恺诚：“你又发生什么事了？”贾旭莲：“没有。你做为一个男人，难道不觉得家里所有经济压力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很重吗？”2018年6月10日，吴恺诚：“我就是想着接下来能分担掉一部分你这边的压力。我钱都帮你准备到位了，你郁闷啥呢？”贾旭莲：“不想要你的钱，竟然告诉我钱都帮我准备好了，你把钱还给你妈吧，我自己去借，借不到这个房子我就不要了，明天我去退房子。”吴恺诚：“你想干吗？”贾旭莲：“不想干吗，我跟你说过我周一想去交首付，你还要跟我说什么怕什么?我真的不应该问你借钱。我相信，不管是哪一个我要跟他过日子的男人，我要买房，开口完二十万，提前给我，他不会跟我说怕什么。”吴恺诚：“我默默私底下做了很多工作。”贾旭莲：“明天要么去交完首付，要么就退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吴恺诚：“你现在全部加起来有多少？贾旭莲：“不知道。”吴恺诚：“你看一下。”贾旭莲：“你要拿22给我，我留一万备用。”2018年6月11日，吴恺诚：“现在微信到了十万，四万在微信，六万在支付宝，怎么给你方便？”贾旭莲：“转我银行卡。”2018年7月2日，贾旭莲：“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就是已经在一起了，基本就是人家婚后的状态，而不是大家都是玩玩的。”吴恺诚：“我知道肯定不是玩玩的状态，我也知道买房意味着什么，是我头脑发热，把自己身上的事实搞砸了。”贾旭莲：“如果我们分开，我会把买房的钱还给你。”吴恺诚：“我真的真的不要我们分开，我一直以来也倾注了我所有，为了我们能在一起。”2018年8月20日，贾旭莲：“我就这么再说跟你说，跟你在一起大半年，也算是我全部顾着你的，这个当生活费都不为过。”吴恺诚：“我也是走投无路才跟你说的，都是借来的钱，都要还的。你可以选择分期，我没说现在叫你一下子还我。”贾旭莲：“再说了，这个钱也不是借给我的，凭什么你说让我还我就还的。住一起大半年，你没收入我对你也没有要求，你还要做，怪谁？”2018年10月1日，吴恺诚：“你知道这些钱本来就是借来的，每个月光还利息就已经不少了。”贾旭莲：“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是借给我的呀？”吴恺诚：当时什么情况你知道的，买房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我也是走投无路才跟你说的，都是借来的钱，都要还的。”贾旭莲：“既然你说是为了结婚买的房子，我们就在法院算算清楚，这两年来的账。”吴恺诚：“跟你这么说吧，你和你身边的人总觉得分手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负责任，算分手费也好，精神损失费也罢，给你这些钱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也可以理解这种想法。可是，谁都不是当事人，中间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谁又能感同身受呢？我为什么和你吵和你闹，做不负责任的事情，真的是我自己无聊吗？还是我自己犯贱？”关于同居时间及同居期间的生活开销等情况：吴恺诚称,双方自2017年10月中旬才开始同居，吴恺诚于2018年6月底搬离贾旭莲的住所。同居期间，双方各自的付出不同，吴恺诚也为同居付出了金钱的代价。贾旭莲称，双方于2017年2月至2018年6月底同居，并提供房租、水电费缴纳凭证和医疗就诊报告的截图，证明2017年8月-2018年4月期间的房租、水电费均由贾旭莲支付及贾旭莲流产的情况，订单号为150597957186171的截图载明：租金4000元/月，借款周期12个月；订单号为147623897386171的截图载明：租金2200元/月，借款周期12个月。水电费缴费账单截图载明：2017年8月、9月、12月和2018年2月、3月、4月，水电费分别为：199元、556元、335.56元、1082元、71.61元、119.35元、1025元。吴恺诚质证认为，房租缴纳凭证截图中，4000元/月是租住在苏州，但同住的还有贾旭莲的孩子和为孩子聘请的阿姨，2200元/月租住在苏州地区，当时该套房屋还有另一间房屋，由贾旭莲出租给其朋友，双方自2017年10月中旬才开始同居，贾旭莲提供的2017年8月、9月的水电费支付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医疗就诊报告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另查明，本案由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移送一审法院管辖，该院于2017年10月22日就管辖异议主持吴恺诚、贾旭莲双方听证时，贾旭莲陈述，双方于2017年2月相识，于2017年10月份一起共同生活，于2018年6月底分手。关于购房过程及首付款的支付情况：吴恺诚称，吴恺诚、贾旭莲同居期间，双方觉得以后要在一起生活，需要有房产，经过双方协商，由吴恺诚支付给贾旭莲购房首付款22万元，基于对双方恋爱关系的一种信任，以及为了以后能够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以贾旭莲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贾旭莲称，与吴恺诚同居期间，其有与吴恺诚结婚的打算，为了自己孩子将来读书以及其与吴恺诚不用在苏州租房，其与吴恺诚一起去看房并决定购买苏州市相城区积水浴沁庭的房子，房子面积90平方米，总价款218万元，其一次性支付购房首付款67万元，其中包括吴恺诚于2018年6月12日向其转账的22万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签双方的名字还是签其一个人的名字，当时吴恺诚也在场，吴恺诚同意签其一个人的名字。关于涉案款项应否返还：吴恺诚认为，2018年6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贾旭莲要求吴恺诚拿出22万元，用于支付购买房屋的首付款；2018年7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贾旭莲表示分手时会把买房的钱还给吴恺诚；2018年10月1日的聊天记录应连贯吴恺诚说话的前后意思表示，贾旭莲及其身边的人认为涉案款项算作分手费和精神损失费，但吴恺诚真实想表达的意思是其本人并不是这样想的。双方分手后，吴恺诚要求贾旭莲返还其与贾旭莲共同购房时其支付的购房首付款22万元，贾旭莲不同意返还，双方之间为返还财产纠纷，吴恺诚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时，因该院称没有返还财产的案由，故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吴恺诚为此修改了诉状，诉请贾旭莲返还借款22万元，现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贾旭莲返还购房首付款22万元。贾旭莲认为，2018年7月2日的聊天记录中，贾旭莲在双方吵架的情况下赌气说会把买房的钱还给吴恺诚；2018年10月1日的聊天记录中，吴恺诚说这笔款项算作分手费和精神损失费，证明双方没有借款和欠款的意思表示。涉案款项属于吴恺诚给贾旭莲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费及贾旭莲两次流产造成身体伤害的补偿款。一审审理中，吴恺诚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贾旭莲返还购房首付款2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分析吴恺诚、贾旭莲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吴恺诚有配偶的情况下于2017年10月开始与贾旭莲同居生活。吴恺诚于2018年4月离婚。吴恺诚、贾旭莲同居期间有结婚的意愿，双方共同到苏州市相城区积水浴沁庭楼盘看房，并以贾旭莲名义购房，吴恺诚付款前后没有将涉案款项做为给贾旭莲补偿款的明确意思表示，涉案款项系吴恺诚一次性向贾旭莲所汇的购房首付款，而非贾旭莲主张的补偿款。吴恺诚、贾旭莲结束同居关系后，吴恺诚要求贾旭莲返还涉案款项，导致讼争，双方实为同居期间的析产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出资购置的财产，应当按照双方的出资份额公平合理地予以分割。现吴恺诚与贾旭莲结婚共同生活的预期目的不能实现，考虑吴恺诚于2018年6月12日支付购房首付款，双方于2018年6月底分手，吴恺诚要求贾旭莲按出资额返还购房首付款22万元，贾旭莲应当返还。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被告贾旭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恺诚购房首付款22万元。案件受理费4600元（吴恺诚已预交），由贾旭莲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恺诚、贾旭莲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共同生活，属于非法同居关系，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反了我国婚姻法和婚姻登记条例的有关规定而非法同居生活，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应当受到谴责。根据吴恺诚、贾旭莲双方一审中的诉辩主张及一审查明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本案中，在吴恺诚、贾旭莲非法同居期间，吴恺诚于2018年6月12日向贾旭莲转账22万元，贾旭莲用于支付其购房首付款，吴恺诚转账时双方处于同居生活期间，且吴恺转账时无明确赠与意思表示，双方同居关系结束后，吴恺诚明确要贾旭莲归还款项，故吴恺诚转账22万元不应认定为赠与行为，贾旭莲关于该22万元系吴恺诚赠与贾旭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非法同居关系的案件，如涉及非婚生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应一并予以解决。具体分割财产时，应照顾妇女、儿童的利益，考虑财产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妥善分割。第十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同居生活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一方向另一方索取的财物，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条规定的精神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出资购置的财产，应当按照双方的出资份额公平合理地予以分割。考虑吴恺诚于2018年6月12日向贾旭莲转账22万元，贾旭莲用于支付其购房首付款，但双方于2018年6月底即分手，吴恺诚要求贾旭莲返还其出资的购房首付款22万元，贾旭莲应当返还。同时，根据上述规定，具体分割财产时，应照顾妇女的利益，且吴恺诚系有配偶与贾旭莲非法同居，吴恺诚过错程度大于贾旭莲，另在双方非法同居关系期间贾旭莲有支付房租、水电费。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贾旭莲向吴恺诚返还17万元。综上所述，贾旭莲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贾旭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吴恺诚17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吴恺诚已预交），由贾旭莲负担3555元，吴恺诚负担1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贾旭莲已预交），由贾旭莲负担3555元，吴恺诚负担1045元。以上折抵后，贾旭莲将其应负担诉讼费中的25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吴恺诚，法院不再向吴恺诚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兵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翟 翔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