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珠，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5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晓颖，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林，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源，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第三人：何金珊，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何爱珠因与被上诉人何金源、原审第三人何金珊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爱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晓颖、张璐林、被上诉人何金源、原审第三人何金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爱珠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29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无效。事实与理由：1.何金源与何金珊对何爱珠所属房屋无处分权，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案涉房屋系何爱珠出资所盖，土地所有权证亦系登记在何爱珠名下，何金源与何金珊对此均无异议，何爱珠也从未将案涉房屋赠与任何人，何金源与何金珊对案涉房屋均无处分权。从何金源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协议书》所署时间为2005年3月28日，《分家析产协议》所署时间为2005年3月28日，《协议书》在前，《分家析产协议》所署时间在后，何金源在明知其与何金珊对案涉房屋均无权处分的情况下，仍然就买卖何爱珠所属房屋签订协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协议书》依法应当无效。2.《分家析产协议》内容矛盾，且何金珊及何爱珠均无在分家析产协议签字确认，该《分家析产协议》无效。何爱珠从无任何赠与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何金珊也一直表示其未与何金源或何爱珠商议《分家析产协议》，对该协议完全不知情。该协议虽名为分家析产，实则是对何爱珠所属房屋作出处分，违背了何爱珠及何金珊的真实意思表示。何金源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何金珊是在同意《分家析产协议》内容的情况下与之签订《协议书》，但《协议书》在前，《分家析产协议》在后，且何金珊也否认《分家析产协议》的存在，不能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何金珊作为接受赠与者与权利处分者，未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确认不符合常理。且在何爱珠签名位置摁的手印不符合鉴定材质条件，导致一审法院对此无法鉴定，不排除何金源单方制作该协议的可能。《分家析产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3.一审判决以两份无效的协议互相证明为有效，严重违背证据的相关规定，与法律相悖，应依法予以纠正。《协议书》、《分家析产协议》均为无效协议，一审判决不能先假设《协议书》有效，然后以何金珊事先作出无权处分行为推定其同意接受后面的赠与，进而推定《分家析产协议》有效，再以其推定的有效《分家析产协议》来反证《协议书》有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何金珊一直表示其无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对案涉房屋并无处分权。一审判决违背何金珊真实意思表示，擅自推定何金珊同意接受赠与，再推定《分家析产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何爱珠自从知道自身权利遭受侵害时便一直主张权利，从未对何金源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一审判决以无效的《分家析产协议》视为何爱珠对无权处分人签订《协议书》的追认，进而推定《协议书》有效亦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何金源辩称，何爱珠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一、案涉《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1.何金源提供的《协议书》与何金珊提供的《协议书》文本内容一致，何爱珠均有在“见证人”处签字、盖手印，并且何爱珠在一审质证时明确表示对何金珊提供的《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那么，何金源提供的《协议书》自然也是何爱珠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2.案涉房屋系由何金源负责建盖，仅是土地证登记在何爱珠名下，故由何爱珠通过《分家析产协议》将房屋赠与给何金源及何金珊，并通过《协议书》买卖方式将房屋全部归属于何金源，符合农村村民之间的交易习惯，符合生活常理，同时也是正当合法的，且何金源已经支付了购房款。故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3.《协议书》签订时间与《分家析产协议》签订时间与案件的审理没有必然联系，何爱珠均有在这两份协议上签字、盖手印，表示其对该两份协议的认可。二、案涉《分家析产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何金珊是否在该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结合案涉《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内容，何金珊事实上已经收取何金源支付的购房款，也就是说，何金珊已经以实际行动确认了《分家析产协议》内容，故即便其没有签字，也不影响《分家析产协议》成立及生效。2.何爱珠始终在回避《分家析产协议》上其所盖指印、签名的真实性，又不依法申请鉴定，甚至在一审法院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时，拒不配合提供相关检材，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何爱珠始终在向法院作虚假陈述，欺骗法庭：一方面，主张没有将房屋赠与给何金源、何金珊，却又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盖手印；另一方面，其又向法院表示要撤销赠与，如果先前没有赠与，为何要撤销赠与？何爱珠的言行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三、案涉《协议书》、《分家析产协议》本身就具有确认债权债务、产权归属关系，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争议。如果任由何爱珠随意否认协议的内容，不符合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四、何爱珠表示撤销赠与依法不能成立。1.因政府拆迁，案涉房屋的物权早已不归何爱珠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8条规定，结合案涉房屋因莆田市涵江区兴涵都片区改造项目建设需要，早在本案诉讼多年前就列入征迁范围，相应的房屋物权早已因征迁生效发生变动，何爱珠如何对不属于自己的房屋物权撤销赠与？2.因政府拆迁，案涉房屋的物权早已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0条规定，案涉房屋2014年7月7日就已交付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政府依法拆除，相应的房屋物权早已消灭，何爱珠如何对不存在的房屋物权撤销赠与。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何金源在《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签订后就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 何金珊辩称，1.2005年3月28日，协议书内容不符合法律制度，何金源、何金珊无权处理何爱珠房产。协议书中说何金源应付8万元给何金珊后，房屋所有权归何金源接管，但何金珊至今未收到何金源一分钱。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借房子何金源接管，没有卖房子。何金源自己也在2005年4月1日单方面的《分家析产协议》中说明，何爱珠赠房子给何金源、何金珊两兄弟。如果何金源有买房子的话，何爱珠哪里有房子赠与给何金源。2.《分家析产协议》是伪造的，何爱珠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上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是何金源和他岳父合谋骗取何爱珠房产。3.案涉房屋是何爱珠赚钱盖的，拆迁后赔偿4套房子均为何金源霸占，这对何爱珠不公平。何金源曾多次到香港探亲，多次向何爱珠借钱也不还，何金源是一个极度贪婪的人。何金源以诈骗手段夺取何爱珠房产，并抛弃老母亲不顾，请求法院还何爱珠一个公道。 何金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金源与何爱珠、何金珊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有效；2、确认位于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都邠村中桥头××、119号2幢三层楼房自《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生效后归何金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金源与何金珊系兄弟关系，何爱珠系上述两人的姐姐，何爱珠在香港定居。何爱珠先后出资在涵江区国欢镇都邠村中桥头（原为都邠村十组，现称为都邠村新村）建造两幢房屋，上述房屋后取得门牌证分别为都邠村新村××和都邠村新村119号。1999年1月22日，何爱珠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涵集建（1999）字第H9901116号），用地面积为111.52平方米。2005年3月28日何金珊与何金源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兄弟双方同意，将位于国欢镇都邠村中桥头两开间门牌××、119号，长子何金珊同意将厝转让给次子何金源，两开间厝作价16万元，次子何金源应付8万元，以后房屋所有权全部归次子何金源接管，次子何金源同意将旧厝全部归长子何金珊接管。”何爱珠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同时何金珊在协议书旁边书写以下内容“收据同意中桥头卖厝，今收到何爱珠现金捌万元正”2005年3月31日，何爱珠在该协议书下方书写以下内容“已收到何金源中桥头买屋现金捌万元，收款人：何爱珠”。2005年4月1日，何爱珠与何金源签署《分家析产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何爱珠、乙方何金珊、丙方何金源，为明确家庭财产的权属，甲、乙、丙三方就分家析产事宜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有坐落于涵江区国欢镇都邠村中桥××号、119号的三层楼房两幢，持有涵集建（1999）字第H9901116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现甲方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号楼房赠与乙方，119号楼房赠与丙方。乙丙二方愿意接受上述财产。二、乙方夫妻接受上述门××号楼房后，自愿将房屋转让给丙方，丙方于收到乙方交付房屋锁匙时，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购房款捌万元。协议签订后，何金源及其母亲便一直在上述房屋内居住。2014年3月18日，何金源及其妻子与涵江区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当年7月将上述房屋交付拆除。后因何爱珠对涵江区人民政府的上述征收行为不服，向莆田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莆田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10日确认涵江区人民政府拆除上述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何金源不服上述复议决定，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莆田市人民政府的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何金源的诉讼请求。何金源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该案二审尚未审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协议书》系对何爱珠所有的房屋的处分，应当经过房屋所有权人何爱珠的同意，何爱珠在《协议书》中以见证人的名义签字，视为同意《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书》系何金珊、何金源、何爱珠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何金源要求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该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的《分家析产协议》有两项内容，其一为何爱珠的赠与行为，其二为何金珊与何金源之间的房屋买卖条款。何爱珠在《分家析产协议》中签字，明确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何金珊、何金源作为受赠人，何金源已签字表示同意接受赠与，何爱珠与何金源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何金珊虽未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但在《协议书》中已对何爱珠赠与的房产进行了处分，表明其同意接受赠与。何爱珠与何金珊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何金珊与何金源关于房屋买卖的条款效力问题，虽然何金珊与何金源均无房屋的处分权，但何爱珠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视为对买卖行为的追认，因此，该买卖条款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何爱珠赠与的财产属于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讼争房屋所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仍登记在何爱珠名下，根据我国农村房屋的现有政策，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仍应属于何爱珠所有。现何爱珠也明确表示撤销赠与，何金源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何爱珠是否已收到何金源支付的购房款问题，不影响本案物权的归属，何金源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何金源与何爱珠、何金珊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协议书》有效；二、驳回何金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计1750元，由何金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金珊提交《联营合同书》一页，拟证明1997年时何金珊有钱，借款8万元给何爱珠盖房子。何爱珠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何金源认为《联营合同书》是假的，何金珊没有借钱给何爱珠，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何金珊提交的《联营合同书》只有一页，内容不完整，且没有各缔约方的签字或盖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份合同书真实，亦不能证明何金珊所要证明的内容。 何爱珠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2005年3月31日，何爱珠在该协议书下方书写以下内容‘已收到何金源中桥头买屋现金捌万元，收款人：何爱珠’。2005年4月1日，何爱珠与何金源签署《分家析产协议》”有异议，认为何爱珠并没有书写收据，也没有与何金源签署《分家析产协议》，何爱珠对协议书的内容均不知情。2.对“协议签订后，何金源及其母亲便一直在上述房屋内居住”有异议，何金源及其母亲是否一直居住，何爱珠并不清楚。何爱珠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何金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何爱珠先后出资在涵江区国欢镇都邠村中桥头（原为都邠村十组，现称为都邠村新村）建造两幢房屋”有异议，认为该房屋是共同出资，由何金源负责盖起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何金珊对一审法院认定“2005年4月1日，何爱珠与何金源签署《分家析产协议》”有异议，认为《分家析产协议》是假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对各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何金珊提供的《协议书》主文内容与何金源提供的《协议书》主文内容一致，《协议书》主文内容系何金源、何金珊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何爱珠名下，何金源、何金珊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但是何爱珠对《协议书》主文内容不持异议，且在见证人处签字并摁捺手印的行为，应视为其同意《协议书》的处分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系合法有效协议并无不当。何爱珠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何爱珠主张《分家析产协议》甲方的签字及摁捺的手印均不是本人所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何爱珠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明确表示将讼争房屋赠与何金源、何金珊，可以与其在《协议书》中认可何金源、何金珊对案涉房屋的处分相互印证，其赠与的意思表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何金源在《分家析产协议》中签字表示接受赠与，何金珊虽然未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但其在《协议书》中签字处分的行为，亦表明其接受何爱珠的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和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何爱珠与何金源、何金珊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何金珊虽然未在《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但其在《协议书》上签字处分行为，与《分家析产协议》中第二项自愿转让的约定内容基本一致，亦可证明《分家析产协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分家析产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何爱珠主张《分家析产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爱珠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何爱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