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6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孙万星，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井立斌，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代表人：陈兰学，男，194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一审被告：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法定代表人：黄维洲，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孙万星因与被申诉人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以下简称孙庄村民组）、一审被告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温围孜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46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1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豫民抗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杰、许晶鑫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赵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井立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孙庄村民组、一审被告温围孜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认定“合同书协议将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集体土地35亩由甲方发包给乙方”与2002年9月16日孙万星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约定承包耕地为31.5亩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判决认为孙庄村民组是适格的主体错误。1.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涉案承包合同的主体为温围孜村委会和孙万星，孙庄村民组并非合同当事人。判决认为温围孜村委会是受孙庄村民组委托与孙万星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缺乏证据证明。（1）没有证据证明温围孜村委会的发包行为受托于孙庄村民组；（2）孙庄村民组的暂时弃耕行为不符合委托发包特征。涉案土地系孙庄村民组部分村民暂时放弃经营、拒绝承担相关的承包义务，与委托代理行为的特征不符。2.涉案土地为孙庄村民组部分村民弃种并交给温围孜村委会管理的土地，即弃种并交给村委会管理土地的是该村部分村民，不是孙庄村民组，这部分土地的经营权主体为弃种的村民。（二）判决确定陈兰学为孙庄村民组的代表人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诉讼中，孙庄村民组向法院提交了《代表推荐书》，而原审法院并未对相关人员是否具备诉讼资格、诉讼当事人的真实意愿、推选代表的真实性以及代表人有无代表资格等问题进行核实，即确定陈兰学为孙庄村民组的代表人有失妥当。（三）判决认定孙万星违约缺乏法律依据。1.涉案承包合同的主体为村民委员会和孙万星，孙庄村民组不是合同当事人，而且村民委员会并没有主张违约；2.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每年交土地使用费（承包费）的标准是：按国家规定标准每年每亩伍拾元。以后若有新的规定，按新规定执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孙万星支付两年的土地使用费（承包费），并称该土地使用费是指国家依法征收的税费，村民委员会不再收取其他任何费用，对此村民委员会予以认可。即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约定意见一致，并不存在歧义。诉讼中村民委员会明确表示不欠承包费。（四）判令孙万星“支付土地承包费17325元，该款应属于孙庄村民组”缺乏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国家取消农业税费后，孙万星有继续支付土地使用费（承包费）的义务，而且孙庄村民组不是合同当事人，判决该款属于孙庄村民组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4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孙万星申诉称：一、本案享有诉讼权利的是孙庄村民组上交土地的农户。陈兰学既不是孙庄村民组组长，更不是上交土地农户的受托人，陈兰学不具有诉权，原审法院未对其身份进行核实。二、原审判决认定其未支付承包费用，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土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已经很明确，只交国家规定部分，不交地方上的任何费用，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一年至2013年期间，温围孜村委会和孙庄村民组的村民从未向其要过国家以外的承包费。且承包期间，国家每年向农业种地人发放的补助每亩130元，其全部都给了农户，该行为即是支付承包费的行为，且远高于双方约定的承包费。三、孙万星在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的土地数是31.50亩,判决书上判35亩,多判3.5亩土地，并且按35亩交承包费，多判3.5亩承包费1732.5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孙庄村民组的诉讼请求。孙庄村民组、温围孜村委会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孙庄村民组于2013年3月1日向息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温围孜村委会与孙万星于2002年9月1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孙万星归还孙庄村民组的35亩耕地并恢复到可耕种的状态；3.孙万星支付土地承包费42000元；4.诉讼费由温围孜村委会承担。息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2年9月16日，温围孜村委员会（甲方）与第三人孙万星（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书首部写明：“温围孜村孙庄组集体土地叁拾零伍亩，交给村委会使用管理，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把该组交村的土地公开承包。”该合同书将孙庄组集体土地35亩由甲方发包给乙方。承包期为15年，即从2002年10月起至2017年10月止。土地用途为仅限乙方自由种植或植树使用，也可地面养殖业用。承包费标准方面，约定“乙方向甲方按国家规定标准为数，目前国家规定每年度每亩伍拾伍元。以后国家若有新的规定，按新的规定执行。不承担地方性的任何规定的负担。交承包费的时间每年七月份交当年应交的60%，十月份交40%。凡超期不交者，甲方加收乙方余欠部分的10%，连续超期一年不交款者，甲方有权收回乙方的土地”。合同约定双方签字后生效，生效期为2002年9月16日。合同落款处有甲方公章，乙方即承包方孙万星签名，时任村委会主任钟风金、副主任刘世华、委员陶九革、孙万星、孙敏及孙庄村民组原组长李国贤也在合同书上签名。该合同经息县司法局张陶乡司法所出具了见证书，证明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合法、代表人身份及签字属实。该合同签订时，农民种地需要缴纳农业税。2005年河南省在全省范围内取消了农业税。2006年1月1日，国务院在全国范围内取消了农业税，并给予多种补贴。孙庄村民组称孙万星只交了2年的承包费，2003年以后就没有再交承包费。息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诉争3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孙庄村民组村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合法取得的，其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2002年以前，因故弃耕撂荒外出务工的现象比较普遍。温围孜村委会将撂荒的土地收回管理，重新发包给了孙万星，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自2003年以来，一系列促进农民增收的政策措施相继出台，广大农民的种田积极性大大提高。我国的第二轮土地承包与以前有明显的不同，其宗旨是为稳定和完善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也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处理：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国家一系列惠农政策调整之前,农村一些农户出现弃耕、撂荒土地,村委会为了完成农业税等任务，将弃耕、撂荒土地收回承包出去,出发点是好的,但农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其权利性质属于物权。国家实行取消农业税并给予多种补贴的优惠政策，应是对孙庄村民组全体应得土地的村民的惠顾，孙庄村民组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基于物权人的地位寻求法律保护。孙庄村民组要求返还承包地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以解除合同。孙万星仅支付了2年的承包费，剩余承包费经催告仍未履行，构成违约，孙万星与温围孜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依法解除。承包费用孙万星应足额缴纳，共计35亩×55元/亩/年×9年=17325元，该款应属孙庄村民组。息县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3）息民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一、温围孜村委会、孙万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庄村民组的35亩承包地；二、孙万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土地承包费17325元，该款应属孙庄村民组；三、驳回孙庄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孙万星、孙庄村民组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温围孜村委会与孙万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孙庄村民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给温围孜村委会管理，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温围孜村委会对外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者是孙庄村民组，故孙庄村民组是适格的主体。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每年交土地使用费（承包费）的标准是：按国家规定标准为数，目前国家规定每年度每亩伍拾伍元。以后国家若有新的规定，按新的规定执行。一审法院依据该约定判决每亩承包费55元并无不当。孙万星称一审判决支付承包费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孙庄村民组称原审判决承包费每亩55元过低,应按每亩700元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孙万星交2年的承包费后，未交承包费9年，对孙庄村民组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返还承包地适当。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4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另查明，2002年9月16日，温围孜村委员会与孙万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首部写明“温围孜村孙庄组集体土地叁拾壹亩伍分，交给村委会使用管理，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把该组交村的土地公开承包”。该合同第三条写明：“甲方发包给乙方土地叁拾壹亩伍分……。”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而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温围孜村孙庄组集体土地31.5亩，交给村委会使用管理。因此，孙庄村民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陈兰学的代表人资格，一、二审时孙庄村民组提交有代表推选书，二审开庭核对出庭人员身份时，孙万星并未提出异议，且陈兰学只是作为诉讼代表人的身份参与诉讼，而诉讼结果由孙庄村民组承担，因此，一、二审将陈兰学列为诉讼代表人并无不当，亦不影响诉讼结果的承担。关于孙万星是否违约以及土地承包费应否归属于孙庄村民组的问题。经查，国家取消农业税费的目的是为了稳定农业生产，惠及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农民，孙万星并非孙庄村民组的村民，其与温围孜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性质上不属于家庭承包，该合同是有偿合同，孙万星承包经营土地应当支付相应对价，这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孙万星以国家取消农业税费为由，未支付相应的对价，不符合合同的性质和目的。一、二审判决根据合同按每年每亩55元要求孙万星支付相应的对价，并确认该承包费归属于土地的实际所有权××××村民组，并无不当。但经审查，2002年9月16日孙万星与温围孜村委员会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为31.5亩，一、二审判决认定孙万星承包土地面积为35亩错误，判决孙万星支付的土地承包费的数额计算错误，本院按31.5亩认定孙万星承包土地面积以及应支付的土地承包费15592.50元。综上，检察机关关于原审认定的孙万星承包土地面积错误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461号民事判决及息县人民法院（2013）息民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二、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民委员会、孙万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的31.5亩承包地；三、孙万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土地承包费15592.50元，该款应属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四、驳回息县张陶乡温围孜村孙庄村民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温围孜村委会承担325元，孙万星承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孙万星承担325元，孙庄村民组承担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范书伟书记员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