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9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青海，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万鹏，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8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9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上诉人程青海因与被上诉人杨军、李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4262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青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青海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杨军、李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系杨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结合程青海提交大量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程青海并未胁迫杨军出具案涉《借条》，杨军辩称程青海以公司需要做账为由让其出具，与客观事实不符，即使杨军对案涉《借条》有异议，也可通过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行使撤销权。3.一审仅依据双方共同设立了江苏奥庭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事实就认定合伙关系成立，而关于合伙内容、合伙事务的管理、合伙结算等却未予查明。4.一审认定程青海收回了部分款项，但关于该款项性质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却未予认定。杨军、李红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程青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军、李红支付借款本金1229.5万元、违约金368.85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杨军、李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8日起，杨军以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向程青海借款，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后双方于2017年6月1日综合借款情况，将2017年6月1日前已到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重新计算为本金，双方口头约定程青海出借1200万元本金予杨军，杨军若未按期还款，则需承担30%的违约金，李红知晓该笔借款并自愿作为杨军的担保人。后杨军与李红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1580万元，借款期限在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杨军为借款人，李红为担保人。借条出具后，程青海继续向杨军及杨军指定的账户转账，履行约定的借款义务，转账金额累计1229.5万元。程青海经多次催要，杨军、李红一直未归还借款。程青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杨军在一审中辩称，2017年1月其和程青海签订了1份合作协议，并注册成立了南京奥庭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其占股40%，程青海占股60%。其负责在南京市江宁区农村收购房屋，程青海负责提供资金，从2017年1月起每谈1笔，程青海向其提供1笔资金，总共收购了12处房屋，购置金额为1064万元，施工费140.7万余元，建造费80余万元，程青海向其转账的1200余万元均是用于房屋的收购和装修。购房的模式是其出面和当地老百姓谈收购房屋的事宜，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得房屋后再与程青海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均在，其仅能提供2份合同。案涉借条是2017年8月19日在程青海的公司出具的，其和李红都在场，程青海是以他公司需要做账为由让其出具的，其未考虑太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程青海虽提交了案涉《借条》和相关转账记录，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程青海与杨军之间是合伙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程青海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拒绝变更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应当驳回程青海的起诉。主要理由如下：1.案涉《借条》不是杨军、李红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借条》出具于2017年6月1日，载明杨军向程青海借款1580万元，此时程青海通过其本人、其子程效东及其担任负责人的北京中能万源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账户累计仅向杨军及杨军母亲顾兴霞账户转账915.5万元，《借条》载明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严重不符。程青海陈述《借条》出具时其承诺会继续向杨军出借款项至1200万元左右，其余金额为按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30%计算得出的违约金；而案涉《借条》还款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借条》出具时程青海尚未履行全部交付义务且借款尚未到期，此时即计算违约金并计入借款本金总额，明显违背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常理。2.程青海隐瞒合伙事实，且案涉《借条》不属于结算协议。程青海在起诉时陈述杨军是因资金周转向其借款，经庭审调查核实，程青海又承认与杨军存在合伙合作关系，且双方确实登记设立了南京奥庭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程青海继而陈述是因退出合伙并形成案涉《借条》。但程青海在取得案涉《借条》后并未完全退出双方的合伙合作关系，且直接以购买人身份与夏福军签订了金额合计为455万元的《房屋买卖合同》2份，其中1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2018年5月9日其自行向夏福军转账18万元。证人皇某证言证明其自2017年6、7月份开始为程青海盖房子，一直持续至2018年3、4月，一共收取施工费约63万元，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8日、2月27日程青海向其的转账是向其支付施工费。3.程青海严重虚构债权金额。程青海在起诉时主张杨军应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229.5万元、违约金368.85万元及逾期利息。经庭审调查核实和程青海认可，在起诉时程青海已经以各种方式收回款项730万元至825万元，但程青海均未自行扣减，严重妨碍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程青海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杨军作为借款人、其妻子李红作为担保人于2017年6月1日向程青海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借款人杨军于2017年6月1日向出借人程青海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仟伍佰捌拾万元，（小写）15800000元，还款期限2017年9月30日，逾期不还，借款人承担违约金（30%）。”关于借贷合意。程青海在起诉状中以及一审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均主张杨军系因资金周转向其借款。程青海在一审第二次及第四次庭审中陈述：“原先（指2017年6月1日之前）是合伙收购房屋，大概是200万元，第一栋是杨军家的房子，购置款加施工费造价一共花了110万元，后期我不愿意再继续合伙收购房屋，后被告（杨军）自行收购，从我处借款，被告（杨军）在我公司打条子签字的，被告妻子（李红）作为担保人签字的。”杨军则在一审庭审中述称，“自2017年1月份开始，程青海委托我到农村收购房屋，我通过人脉关系去收购房屋然后装修，对外进行买卖。”“我是当地人，我出面和当地的老百姓谈房屋收购的事情，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得房屋后，再与程青海签订买卖合同，这个房屋就算是程青海的了。”关于案涉借款本金的交付情况，程青海提交其单方制作的明细表一份，称其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军交付借款，收款人则分别为杨军、顾兴霞（系杨军的母亲）、陶德全、皇某。依据该表统计，程青海自称其实际出借的款项金额总计1229.5万元，其中2017年6月1日前发生的款项为915.5万元，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发生的款项为260万元，2017年9月30日以后发生的款项为54万元。关于转给顾兴霞的79.5万元，程青海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系案涉借款，在一审第四次庭审中自认该79.5万元系其购买杨军房屋所支付的对价。关于转给陶德全的30万元，杨军不予认可，程青海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受杨军指示交付。关于转给皇某的25万元，杨军不予认可，皇某一审出庭作证称该25万元是程青海支付给其的工程款，而非案涉借款，程青海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受杨军指示交付。二审另查明，关于案涉款项收回或抵扣情况，程青海在一审第四次庭审中，自认其已收回或应抵扣案涉借款款项至少有480万元。本院认为，“套路贷”是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假“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本案中，程青海存在如下情形，其行为涉嫌“套路贷”犯罪：1.案涉《借条》载明的本金数额虚高。（1）程青海称其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案涉借款，依据其单方制作的表格看，程青海把《借条》出具后甚至《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的款项计入到《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中，并将向案外人陶德全、皇某的转款计入借款本金中。对此，杨军辩称其出具《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程青海的转款均是程青海委托其收购、装修房屋所支付的款项，并提交了两份买卖合同以及皇某等人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因此，案涉借条金额存在不实部分。（2）据程青海所述，案涉《借条》载明的1580万元本金中有360万元系双方约定如杨军不能按约偿还案涉借款，则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30%的标准计算产生的违约金，案涉《借条》将尚未实际发生的“违约金”计入到借款本金中，程青海有恶意虚构借款本金的嫌疑。2.程青海恶意隐瞒已收回款项。程青海在一审中主张案涉借款本金1229.5万元、违约金368.85万元及逾期利息，经一审法院数次庭审调查核实，程青海才自认其在起诉时以各种方式已收回的款项至少有480万元，但程青海均未自行扣减，且一审法院裁判后，程青海仍未对其已收回的款项扣除，在二审上诉时仍坚持一审的主张，故程青海在杨军返还款项后不出具凭证，不据实自行抵扣款项，并以借据主张其“权利”的行为，有恶意隐瞒已收回款项的嫌疑。综上，案涉事实涉嫌“套路贷”犯罪，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程青海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未明确本案中发现的“套路贷”嫌疑，本院予以指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程青海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0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程青海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晗庆审 判 员 张殿美审 判 员 李 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