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6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阳曲县城晋驿（原国营良种场）。法定代表人：高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茹，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宝，男，1983年出生，汉族，阳曲县大盂镇移动新村居民，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何先，女，1938年出生，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居民，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变花，女，1961年出生，汉族，阳曲县大盂镇移动新村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鹏伟，男，1987年出生，汉族，阳曲县大盂镇大泉沟村居民，住太原市阳曲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宝、赵何先、兰变花、李鹏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2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茹，被上诉人李宝宝及李宝宝、赵何先、兰变花、李鹏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阳曲县人民法院所作（2019）晋0l22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长命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基本事实不清。1.根据一审判决所援用的法条可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长命、被上诉人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但事实上，上诉人与李长命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2018年10月14日，李长命已经年满60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与李长命为劳务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的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的规定，上诉人并无侵权或者其他不适当行为，并非侵权行为人，鉴于此，上诉人与李长命之间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仅存在劳务关系。2.上诉人与李长命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系。上诉人为法人单位，并非个人、自然人，显然不能满足《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不能被认定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上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损害。李长命是在准备下班离开时，突然腿部不舒服，并不是从事喂羊、割草、扫圈、卸料活动或相关活动中受到伤害。李长命有长达五十年的烟龄、长达五年的高血压病史；而山西大医院的诊断结论也恰恰显示李长命的病史和吸烟习惯为其死亡的关键原因。不能依据被上诉人与李长命之间的劳务关系直接将本案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上诉人与李长命均无违法约定或者规定的情形，并未上升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3.《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本案中，李长命并非被侵权人；此外，该条仅对“医疗费”“丧葬费”等作出明确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判决的“八万元”已远超医疗费及丧葬费的金额。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结果都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双方应当就“医疗费”和“丧葬费”这两份“损失”共同分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辩称，受害人李长命于2010年10月起就受雇于上诉人桦桂公司，截至本案意外发生时受害人李长命与上诉人并未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受害人在工作岗位上发生意外时已经年满60周岁，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劳务关系并按照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追究上诉人之法律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李长命是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的，发生意外的时间大约在2018年10月14日17点左右。受害人从事的工作包括喂羊，卸料等与之相关的活动，提供劳务或者说劳动是一个过程。李长命从工作岗位上发病到死亡十余天时间里一直没有中断治疗，到最后医院明确告知家属救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情况下才将其拉回老家后当天死亡，不存在其他死亡原因或者怠于治疗导致死亡的任何因素。李长命在上诉人处工作时不仅要从事本职工作，还要从事与喂羊有关的割草，卸料，打扫羊圈，卸料等等繁重工作，加班加点是常事。上诉人雇佣年满六十周岁的受害人，且未安排受害人从事适合其身体情况和劳动强度的适合工作岗位，也是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客观原因。上诉人的行为本身就是违反劳动法的行为。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法第18条，第24条的规定裁判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以上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采纳。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各项损失合计397574元；2.判令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长命于2014年10月起受桦桂农业公司雇佣，在其下属羊场工作，工作内容为喂羊、割草、扫圈、卸料等。2018年10月14日下午，李长命在其工作的羊场因身体不适突然倒地，工友发现后由羊场负责人史卫兵拨打120电话。太原市阳曲县急救中心接诊后，将李长命送至阳曲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因伤情危重，李长命于当日20点23分左右被送往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继续救治。经诊断，李长命右下肢动脉血栓形成，建议转院进一步诊治。李长命于2018年10月16日转院至山西大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期间为2018年10月16日1时起至2018年10月23日6时止，实际住院7天。经诊断，李长命病情为主动脉夹层（StanfordA型）、右下肢缺血坏死、右下肢动脉闭塞、多脏器功能衰竭、高血压3级（极高危），建议继续治疗。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称，根据李长命的病情医院认为已无继续救治的必要，建议家属为李长命办理出院手续，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考虑到当地安葬风俗遂同意为其办理出院手续。抢救及住院期间，李长命共支付医疗费47325.05元，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称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元，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称垫付医疗费3000元。李长命因各种疾病于2018年11月23日在位于阳曲县大盂镇移动新村的家中死亡，阳曲县公安局大盂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7日注销李长命户籍。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称李长命的死亡时间应为2018年10月24日零时左右，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上的死亡时间登记错误。另查明，赵何先生于1938年6月11日，系李长命之母，育有四名成年子女，李长命系赵何先长子及扶养人之一；兰变花生于1961年11月27日，于1982年9月22日与李长命登记结婚，与李长命共同育有两子；李宝宝生于1983年5月3日，系李长命长子；李鹏伟生于1987年10月13日，系李长命次子。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李长命户口注销证明、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人王某、李某、刘某1、贾某、胡某、田某、刘某2的证人证言、客服交易明细对账单（工资流水）、阳曲县急救中心院前病历两份、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急诊病历及诊断治疗建议书、山西大医院转院病案及诊断治疗建议书、医疗费票据38支、移动新村村委会证明两份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长命死亡与其从事的劳务行为是否有关。针对此焦点问题，李宝宝等人认为，李长命长期加班加点，没有正常节假日，同时桦桂公司除拨打120电话外未采取其他任何措施，桦桂公司对李长命死亡的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桦桂公司辩称，李长命可以自由选择每日的工作时长、工作内容、劳务负荷等，桦桂公司未提供非法、高危的岗位，也没有强迫李长命过度劳动，同时对李长命的死亡原因未经专业鉴定机构鉴定，不能凭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主观臆测作为定案依据，桦桂公司认为李长命自身身体素质及其不良习惯是其死亡的关键原因。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李长命死亡与其从事的劳务行为有关。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宝宝等人提供了证人王某、李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桦桂公司存在强迫包括李长命在内的雇员加班且工作较为繁重的情形。但证人王某、李某未出庭作证且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涉及的法定允许书面作证的情形，且无其他证据对李宝宝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予以佐证，故上述证人证言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能证明桦桂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次，李宝宝等人仅提供李长命的救治及诊疗病历，仅能反映李长命的症状，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李长命的确实死因或其死亡结果与桦桂公司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李长命死亡原因不明，难以认定其死亡与其从事的劳务行为有关。再次，亦没有证据证明桦桂公司在救助、通知方面存在过错，桦桂公司不应承担劳务关系、救助方面的过错赔偿责任。故对李宝宝等人主张桦桂公司对李长命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李长命系在受雇过程中死亡，桦桂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从李长命提供的劳务中实际获利，从公平原则出发，由桦桂公司给予一定数额的补偿较为合理。根据李长命死亡产生的损失情况，法院认为由桦桂公司酌情补偿80000元较为适当。桦桂公司辩称，其为李长命垫付医疗费3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可。李宝宝等人自认桦桂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元，法院予以认可。判决如下：一、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80000元（含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元）；二、驳回李宝宝、兰变花、赵何先、李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李长命在上班期间发病且最终死亡承担民事责任。由于李长命的确切死亡原因没有通过尸检确定，因而无法判断其所从事的工作与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长命确系在上班期间发病且最终死亡，结合李长命已经在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多年的情形，一审法院酌定由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酌情补偿李长命8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2.0元，由上诉人山西桦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江冰审判员 冯金林审判员 曹轶群 二O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党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