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泉起，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祥，海阳市徐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高新区创业大厦项目东塔楼11层。负责人：林建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龙口德润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石良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马世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琨田，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树纯，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高泉起因与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龙口德润纸制品有限公司（简称“德润公司”）、张树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泉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张树纯在被上诉人处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否为张树纯本人所签，张树纯与被上诉人作出了相反的解释，且投保单上的签字与放弃理赔申请上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但原审判决并未对以上事实作出认定，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自己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那么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就不具有约束力，更没有法律效力。二、原审被告张树纯在事故发生后作出的放弃的保险赔偿的承诺，损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且张树纯在一审中说明该承诺是在缺乏判断的情况下作出的，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被告张树纯驾驶车辆鲁Ｆ×××××号车辆发生事故后，在交警队处理该起事故后续赔偿时书写放弃理赔申请书，是其在自愿情形下与保险公司就该起事故后续理赔重新达成的新的协议，因此其与保险公司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及赔偿已经由保险合同关系变更为放弃相关理赔的关系，同时，因交强险是国家规定的强制保险，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但商业三者险系张树纯用以减轻在事故后对第三者的相关赔偿责任，故针对其书写的放弃索赔申请是其个人自愿所书写。因此被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泉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连带赔偿原告车辆损失53538元、评估费2450元，共计57988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7月1日，被告张树纯饮酒后驾驶鲁Ｆ×××××号中型货车行驶至肇事处与前方原告饮酒后驾驶的鲁Ｙ×××××号小客车追尾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认定，张树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负全部责任，高泉起无责任。原告及被告保险公司对上述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对上述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认为事故认定书载明原告与被告张树纯均系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认定被告张树纯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该条第二款的内容是饮酒和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等，不得驾驶机动车。既然被告张树纯饮酒系产生本次事故的原因，那么原告同样饮酒，也应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与张树纯应各承担50%的事故责任。被告张树纯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二、2012年10月18日，张树纯与德润公司签订购车协议一份，约定：德润公司以120000元的价格将鲁Ｆ×××××号中型货车卖给张树纯，张树纯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以运费偿还所欠车款，每月偿还4000元，分30个月付清。德润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将车辆交付张树纯使用，同时将该车的证件等手续也一并交付张树纯。自车辆交付之后，因该车产生的一切风险及纠纷均由张树纯承担。2012年11月3日，张树纯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鲁Ｆ×××××号江淮中型载货车一辆，发动机号12091767，并收到随车手续营运证、行驶证等。自2012年12月14日起，张树纯分30次共向德润公司支付车款120000元。三、原告是鲁Ｙ×××××号车辆的所有人。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烟台金誉价格评估事故所有限公司对其车辆损失价格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3日，烟台金誉价格评估事故所有限公司出具金价估字2017第（1757）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确认鲁Ｙ×××××号北京现代牌BS6470MAY型车辆的损失修复价格为55538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2450元。后，原告到烟台博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花费维修费55402元。三被告认为原告的车辆维修价格过高。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称，原告在事故现场电话咨询汽车修理厂，得知维修费大约20000余元后，与张树纯达成协议，张树纯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5000元，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维修费应以25000元为准。被告保险公司称，原告的车辆因张树纯追尾受损，受损部位在车辆尾部，原告提供的维修明细显示有前风档拆装、千斤顶、司机座椅滑轨总成等维修项目，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三被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也不申请对原告的车辆损失价格进行重新鉴定。原告称，原告在事故现场电话询问汽车维修厂车辆维修价格，维修厂没有看到车辆受损情况，估计需要20000余元。原告和张树纯协商，先按维修厂的估价给付维修费，将来以实际损失为准，多退少补，张树纯没有现金，向原告出具了25000元的欠条；原告系按照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的项目对自己的车辆进行了维修，不存在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维修项目。三、张树纯为鲁Ｆ×××××号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被告保险公司称，我公司已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交付张树纯，并对上述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张树纯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张树纯在交警部门签署放弃理赔申请书，自愿放弃保险理赔，我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交保险费小票、张树纯于2017年7月11日签字的放弃理赔申请及照片。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交费小票与放弃理赔申请上张树纯的签字不一致，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张树纯本人所签，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张树纯不具备专业知识，不知道是否应该放弃，放弃理赔申请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原告不认可。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对投保单、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树纯在保险公司投保后，从未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投保单、交费小票与放弃理赔申请上张树纯的签字明显不一致，证明保险公司并没有对上述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张树纯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保险条款中饮酒免除保险公司理赔的条款对被告张树纯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放弃理赔申请及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事故认定书载明原告及张树纯均处于饮酒状态，说明张树纯当时意识不清醒，在保险公司未进行说明的前提下达成放弃理赔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原告未在放弃理赔申请上签字，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张树纯明确表示撤销放弃理赔申请。四、2017年7月11日，张树纯向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理赔申请一份，明确表示自愿放弃鲁Ｆ×××××号中型普通货车的保险理赔，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由其个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树纯饮酒后驾驶鲁Ｆ×××××号中型货车与前方原告饮酒后驾驶的鲁Ｙ×××××号小客车追尾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四大队认定，张树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负全部责任，高泉起无责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虽然原告也系饮酒后驾驶车辆，但本次交通事故系张树纯驾车追尾造成，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辩称原告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致原告的车辆受损，损失价格经烟台金誉价格评估事故所有限公司鉴定，程序合法，对烟台金誉价格评估事故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的证明力应予认定。原告实际支出的维修费低于评估结论书确定的损失价格，原告主张车辆损失以实际支出的维修费为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张树纯虽已向原告出具欠维修费的欠条，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不能证明双方对车辆维修费达成合意。三被告虽对原告的车辆维修费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不申请重新鉴定，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鉴定费系原告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被告保险公司系鲁Ｆ×××××号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所受车辆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由侵权人张树纯承担赔偿责任。张树纯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出具的放弃理赔申请，系张树纯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申请明确载明张树纯自愿放弃鲁Ｆ×××××号中型普通货车的保险理赔，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由其个人承担，但未明确放弃理赔的范围，结合申请中的其他内容，应理解为张树纯就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全部损失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具有法定性，用以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基本赔偿，张树纯放弃理赔申请中涉及交强险理赔的部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财产限额2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系张树纯为减轻自己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与保险公司签订，发生交通事故后，张树纯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放弃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权利，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保险公司依据该放弃理赔申请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理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树纯自愿放弃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权利，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部分损失应由张树纯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张树纯虽被交警部门认定为饮酒后驾驶车辆，但并非醉酒，原告及被告张树纯、德润公司对张树纯放弃保险理赔申请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鲁Ｆ×××××号车辆虽登记在被告德润公司名下，但德润公司已将该车辆出卖并交付张树纯，根据法律规定，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应由张树纯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德润公司与张树纯系挂靠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未及时向原告支付交强险理赔款，作为本案的被告之一应依法分担诉讼费用。对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判决：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高泉起车辆损失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树纯赔偿原告高泉起车辆损失53402元、鉴定费2450元合计558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高泉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张树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原告高泉起负担6元、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19元、张树纯负担600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被告张树纯出具的《放弃理赔申请》效力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对原审被告张树纯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应当归属于上诉人高泉起，原审被告张树纯作为被保险人无权放弃要求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理赔，且原审被告张树纯在一审期间也表示撤回该申请，因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以原审被告张树纯出具的《放弃理赔申请》拒绝上诉人高泉起的理赔请求，理由不当。一审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原审被告张树纯在一审期间称涉案商业三者险系通过业务员购买，从未在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或者交费单上签字。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在涉案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签字的真实性，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认定涉案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原审被告张树纯所签。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就涉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对原审被告张树纯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免责条款不生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上诉人高泉起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高泉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高泉起车辆损失53402元、鉴定费2450元，合计558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驳回上诉人高泉起对原审被告张树纯的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合计1821元，由被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