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海南省文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蕾，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露霞，女，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婉芳，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宁因与被上诉人陈露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5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露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露霞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宁有申请追加当事人的权利，法院应当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有误。涉案借款是发生在陈宁与许韵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是用于共同经营，经营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只有将许韵超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才能查清案件事实。因许韵超是陈露霞的女儿，陈露霞为了规避许韵超的法律责任，才不同意追加许韵超作为共同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陈宁申请追加许韵超作为共同被告，法院只需通知陈露霞，不需要实现征得其同意。而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即使许韵超不作为被告出庭参与诉讼，也应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仅从陈露霞表示不同意追加就不采纳陈宁的申请，对其请求不予处理，在案件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直接判令陈宁支付借款本息，严重侵害陈宁的合法权益。2.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只有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才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许韵超自婚后就没有工作，无收入来源。家庭的日常开支、购买车辆、房屋款项均由陈宁及其公司经营收入承担，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的开支，公司的经营收入全部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支出，依法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且陈宁于2019年9月4日向荔湾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陈宁也在该诉讼中提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由陈宁与许韵超共同承担。3.《借条》表述的内容非陈宁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并非由陈宁本人书写，是陈露霞写好后让陈宁签字。陈露霞是陈宁的岳母，陈宁为了缓解夫妻矛盾，维护家庭和谐才签下该《借条》。《借条》中载明以个人名义用作公司经营与事实不符，陈宁将公司经营所得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4.陈露霞无证据证明向陈宁出借本金的数额，且出借款项未约定利息，依法不应计算利息。而且陈宁已经偿还陈露霞261300元，即使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也应先行扣除已偿还的本金部分，不应无任何对账就认定本金数额。陈露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是否将许韵超列为共同被告的问题，陈露霞要求的是陈宁承担民事责任且明确不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是陈露霞作为一审案件原告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2.涉案债务为陈宁个人债务，涉案《借条》没有许韵超的签名，该借款事后也没有得到许韵超的追认，且涉案借款并未用于陈宁与许韵超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公司经营收入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3.陈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责任仔细阅读《借条》所反映的内容，且应知道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4.根据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司法精神，陈宁于2019年1月26日前向陈露霞账户汇入的款项部分是偿还陈露霞向陈宁出借的其他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部分款项是偿还涉案借款的利息。陈露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宁归还陈露霞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100000元（暂计至2019年1月26日，并顺延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由陈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露霞与陈宁为岳母与女婿关系，案外人许韵超是陈露霞女儿。2010年6月，陈宁因经营需要向陈露霞借款，陈露霞于2010年6月25日从其名下在中国银行广州白云宾馆支行开户的存折取款164148.91元，用以兑换外汇给陈宁；2010年7月3日，陈露霞再从上述存折取款45万元，该两笔款均交给陈宁用于经营业务。从陈宁提交的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反映，从2016年1月22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陈宁分16笔向陈露霞共汇款261300元。之后当事人闹家庭矛盾，陈露霞要求陈宁返还借款，陈宁未能全额返还，于2019年1月26日向陈露霞出具借条，内容：今有陈宁身份证号4600***3212于2010年6月以个人名义用作公司经营运作借到陈露霞身份证号4401***1520现金人民币60万元，约定利息10万元，本金及利息共70万元，现定从2019年3月开始每月五号前归还1万元到偿还完，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陈宁（签名），日期2019年1月26日。陈宁出具借条后，于2019年2月1日向陈露霞尾号为7662的银行账户汇款3000元，陈露霞在质证中称该款系返还本案的利息。之后陈宁未按借条约定还款，陈露霞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一审庭审中，陈露霞称借给陈宁的款项是其卖出房屋的房款。一审诉讼中，陈宁于2019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许韵超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开庭时询问陈露霞是否同意追加许韵超为被告，陈露霞表示不同意，称涉案款项是被告陈宁个人的借款。另查，陈宁与许韵超为夫妻关系。许韵超于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粤0103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予许韵超与陈宁离婚。该判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陈宁向陈露霞借款用于经营，有陈露霞提取款项给陈宁的银行存折流水信息，陈宁签名确认的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相互印证所证实。陈露霞起诉时，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虽未届满，但陈宁没有按期于每月向陈露霞还款1万元，已经构成违约，陈露霞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起诉要求陈宁立即清偿全部借款6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陈宁于2019年2月1日向陈露霞的银行账户汇款3000元，该款应在陈露霞主张的10万元利息中扣除，扣除之后陈宁应还的利息为97000元。关于陈宁提出借条是陈露霞写好内容，其本人没有细致查阅内容就签名，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借款数额及利息的依据，及已向陈露霞支付261300元，所有借款已经还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责任仔细阅读借条所反映的内容，并且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涉案借条所载内容亦符合陈露霞向其出借款项的情况，陈宁以没有细看借条就在借条上签名，主张不能作为认定借款数额及利息依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陈宁于2019年1月26日签署的借条，应视为当事人之间就陈露霞所出借款项及应付利息的事项达成新的协议，该借条是陈宁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切实履行，故陈宁应尽快向陈露霞返还借条所载的借款及利息。关于陈宁申请追加许韵超为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起诉并列明特定主体为被告，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是陈露霞的诉讼权利，不为他人所左右和干涉，现陈露霞明确表示不追加许韵超为被告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对陈宁的该项申请不予采纳。关于陈露霞主张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陈露霞的诉请没有明确陈宁应顺延计至清偿之日的利率，借条中也无相关约定，但借条所载2010年6月借款60万元，至2019年1月，历时八年半的利息为10万元，则推算出借款的年利率约为2%（100000÷8.5年÷600000×100%），陈宁未还款的，应从出具借条之次日（即2019年1月27日）起按该年利率向陈露霞计付迟延还款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露霞返还借款600000元以及支付计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97000元，两项合计697000元；二、陈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露霞支付迟延还款的利息（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7日起按年利率2%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露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陈露霞负担25元，由陈宁负担5375元（受理费陈露霞已预交，应由陈宁负担的受理费一审法院不再退回，由陈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给陈露霞）。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陈宁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民事起诉状》及《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传票》，内容为陈宁于2019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与妻子许韵超离婚，该离婚诉讼于同年10月31日开庭审理。拟证明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用途虽为公司经营，但公司经营的收入全部用于夫妻双方生活支出。陈露霞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条》没有许韵超的签名，也未获得许韵超的事后追认。陈露霞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该证据是2019年10月31日陈宁与许韵超离婚诉讼的庭审中由陈宁提交。因陈宁在离婚诉讼中以该证据证明陈宁向许韵超支付了生活费，但却在本案中用于证明其向陈宁归还了借款，存在一份证据证明两个不同的事实的情况，不应予以采信。陈宁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该交易明细除手写部分不予认可，其余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陈宁认为该交易明细显示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的本金。本院另查明：许韵超于2008年11月21日与陈宁结为夫妻关系。2019年5月23日，许韵超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决与陈宁离婚。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21日判决不准予许韵超与陈宁离婚。之后，陈宁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判决与许韵超离婚。该案于2019年10月31日开庭审理，目前仍在一审审理过程，尚未进行宣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是否存在程序错误。2、借条所表述的内容是否陈宁的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陈宁主张的261300元是否应予抵扣，是否应计算利息。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首先，涉案《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只有陈宁一人，借款用途为“以个人名义用作公司经营运作”，因此无论陈宁是否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产生的收入是否用于家庭支出，均不影响陈露霞依据该《借条》向陈宁主张还款责任。即无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均不影响陈露霞对其债权的主张，因此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陈宁与许韵超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陈宁可另行向许韵超主张。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据此，是否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要求借款人配偶与借款人一起对借款承担共同归还的责任，属于出借人的权利。涉案《借条》是陈宁向陈露霞出具的，虽然该借款是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陈露霞作为债权人有权选择由陈宁一人还款或由陈宁夫妻两人共同还款。现陈露霞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表示只对陈宁主张还款责任，不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此系陈露霞作为原告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最后，许韵超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许韵超是否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没有追加许韵超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借条》是否陈宁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陈宁提出其为了维护家庭和谐，缓和夫妻矛盾，不得已签下《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本院认为，陈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曾经营公司并与他人有生意往来，不仅有责任仔细阅读《借条》所载明的内容，更应当清楚其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和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其以签名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否认借款数额的理由，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应如何认定，陈宁主张的261300元是否应予抵扣，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首先，陈宁与陈露霞均确认双方于2010年发生借贷关系，涉案《借条》是对2010年间借贷事实的重新确认，故双方借贷关系确立。关于借款数额，陈露霞提供了中国银行存折明细，证实其于2010年6月、7月分两次提取了现金（折合人民币614148元）后交付给陈宁，该数额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数额人民币60万元较为接近；在签订该《借条》后，陈宁仅归还了3000元，陈露霞在一审时确认该款为归还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从利息中予以扣减，故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60万元。其次，陈宁提出其于2016年1月至2019年2月间已共计还款261300元给陈露霞，对此应予以扣减，但陈露霞表示该款有部分是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有一小部分是陈宁归还前述借款的利息。由于涉案《借条》是在2019年1月26日签名确认的，该《借条》的内容不仅是对2010年借款事实的重新确认，更是对从2010年6月至2019年1月间所发生的偿还借款本息数额的最终结算，故除其中于2019年2月1日归还利息的3000元予以扣减外，其余的款项258300元应不予扣减。最后，关于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陈宁提出涉案借款双方无利息约定，本院认为，涉案《借条》载明：“今有陈宁于2010年6月以个人名义用作公司经营运作借到陈露霞现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正，约定利息壹拾万元正，本金及利息共柒拾万元正。……”从《借条》内容来看，双方在借款当时是有约定利息的，故该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本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陈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