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陶德富，男，195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继勇，男，196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晓鸿，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陶德富因与被申请人钟继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03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鄂民申16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陶德富、被申请人钟继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晓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德富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钟继勇、刘某、李某均作了虚假陈述，钟继勇自己陈述的陶德富支付货款方式和金额前后矛盾。陶德富没有机动车驾驶证也没有机动车，陶德富在二审诉讼时申请调查其是否有机动车及驾驶证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法院也未予准许不当。陶德富只是销售木门的，无装修公司，不存在承揽装修工程的事实。2、一审判决依据陶鹏在借条上的批注及陶德富给钟继勇所发手机短信证内容认定钟继勇与陶德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事实错误。借条上明确表明借陶鹏钱，而非借陶德富的钱，借条上批注的证明为陶鹏所写，证明内容是涂某1欠钟继勇板材款属实，并非证明陶德富欠钟继勇板材款。陶德富发给钟继勇的短信可以看出陶德富是找陶鹏帮钟继勇要钱，并非是承认陶德富欠钟继勇货款。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陶德富对钟继勇不承担付款责任。钟继勇答辩称，1、原判认定陶德富欠钟继勇13万元材料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证人刘某证明其介绍陶德富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同时证实其目睹陶德富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后付款的事实，证实陶德富与钟继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陶鹏在借条上的批注内容可证实陶德富欠钟继勇板材款金额为13万元；陶德富发给钟继勇的手机短信证明陶德富欠板材款真实；证人李某证实受陶德富雇请运送装修材料，印证了陶德富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的事实。2、钟继勇不认识涂某1，双方没有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涂某1虽自认是涉案的债务人，但在钟继勇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将涂某1自认其是债务人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钟继勇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德富支付所欠货款13万元及利息损失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至9月期间，陶德富经邻居刘某介绍向钟继勇购买板材用于装修北京路简朴寨酒店，累计购买板材价值共计19万元，期间先后支付了6万元货款，尚欠13万元货款未付，亦未出具欠条。2014年初，钟继勇在向陶德富索要欠款的过程中，陶德富之子陶鹏将案外人涂某1向其出具的借条出示给钟继勇，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陶鹏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此款含板材款壹拾叁万元整）”。陶鹏在该借条复印件上批注“陶鹏证明此板材款确系涂某1欠钟继勇属实”，并表示涂某1所借款项中含有欠钟继勇的货款，待从涂某1处收回借款后即支付给钟继勇。2015年2月，钟继勇向陶德富索要欠款，陶德富通过手机短信回复“对不起，我在医院打针没接电话，我已经找陶鹏谈了，他说老涂还了马上给你”。另查明，陶德富当庭陈述，北京路简朴寨酒店装修期间，其子陶鹏全权负责该酒店的筹备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涂某1向陶鹏出具的借条，仅能证实涂某1与陶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印证所欠钟继勇货款的数额，不能依据该借条以及陶鹏的批注认定与钟继勇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案外人涂某1。证人刘某、李某当庭所做的证言，能够证实陶德富在钟继勇处购买板材的事实，双方买卖关系成立。钟继勇已履行交付板材义务，陶德富亦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钟继勇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基本事实。陶德富尚欠钟继勇货款13万元，虽未出具借条，但欠款属实，债务应当清偿。钟继勇请求支付货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2016)鄂030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陶德富支付钟继勇货款13万元；驳回钟继勇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陶德富负担。陶德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向钟继勇支付13万元货款。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陶德富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称：“陶鹏是我儿子”，“（柬埔寨）酒店老板刘丽准备开这个酒店的时候，就请陶鹏给她打工，具体负责酒店的筹备工作”，“我只是起一个介绍的作用”，“我是做门窗生意的，我之前在钟继勇处也买过材料，我们都是现金交易，我从来不欠他钱”；钟继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陶鹏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此款含板材款壹拾叁万元整）。借款人：涂某1。2013.10.15”。钟继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手机短信内容为：“对不起，我在医院打针没接电话，我已找陶鹏谈了，他说老涂还了马上给你”。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陶德富称上述短信是其本人回复给钟继勇的，其亦认可借条旁边的批注是陶鹏所写。证人刘某在一审法院作证时称其与陶德富是邻居，与钟继勇是同行，刘某介绍陶德富到钟继勇处买材料；证人李某在一审法院作证时称其经常到钟继勇的店里拉货，为陶德富拉过货，其按照陶德富的要求将货物送到北京路柬埔寨酒店。上述借条能够证明钟继勇的13万元材料款包含在涂某1应付陶鹏的款项中，应由陶鹏向涂某1主张权利；刘某及李某的证言、手机短信及陶德富的陈述则表明陶德富负责与钟继勇联系供货，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供货过程中钟继勇直接与陶鹏进行过联系，钟继勇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方为陶德富，其有权选择向陶德富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陶德富偿还钟继勇13万元货款适当，予以维持。此外，陶德富申请本院调取陶德富的车辆和驾驶证信息，用以证明陶德富不会开车，证人有关陶德富开车的事实为虚假陈述。因陶德富是否拥有驾驶证及车辆与其是否实际存在驾驶车辆的行为不存在必然联系，且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陶德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遂作出（2018）鄂03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陶德富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钟继勇称陶德富因装修北京路柬埔寨酒店需要板材，经刘某介绍，陶德富在钟继勇处购买价值19万元的板材，已支付6万元，尚欠13万元材料款未付，钟继勇向陶德富索要欠款，陶德富称涂某1尚欠其30万元款未偿还，待从涂某1处收回借款后即支付钟继勇货款。因陶德富一直未支付欠款，2015年7月23日，钟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德富支付所欠货款13万元及利息损失2万元。诉讼中，钟继勇举出借条一份，该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陶鹏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此款含板材款壹拾叁万元整）。借款人：涂某1。2013.10.15”。该借条另批注“陶鹏证明此板材款确系涂某1欠钟继勇属实。证明人陶鹏”。同时还举出陶德富于2015年2月2日通过手机短信回复的“对不起，我在医院打针没接电话，我已经找陶鹏谈了，他说老涂还了马上给你”。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刘某和李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出庭作证陈述：刘某与钟继勇是同行，与陶德富是邻居，陶德富说在开饭店(装修)到刘某处购买板材，说等装修好后给钱。因双方是邻居，刘某就介绍陶德富到钟继勇处购买板材；刘某看到陶德富在钟继勇店里给了钟继勇约2-3万元。证人李某出庭作证陈述：李某是贷场等待拉货的司机，陶德富多次找其帮忙拉货，货送到北京路柬埔寨酒店，前2次运费是陶德富直接与李某结算，其中第一次运货是陶德富和木工师傅一起去的，陶德富开的小车，陶德富不在场时是木工师傅(姓涂)结算的运费，陶德富向钟继勇购买的板材。钟继勇还举出由涂某2签名的21张《金城板材销货单》用于证实其销售价值19万元的板材。钟继勇举出上述证据，拟证实是陶德富向其购买板材尚欠13万元材料款未付。陶德富否认其向钟继勇购买板材，也否认其向钟继勇支付过购买板材款。陶德富在本案再审诉讼中，举出证人涂某1、涂某2、胡某的证言。证人涂某1陈述：湖北宝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北京路柬埔寨酒店装修工程，涂某1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陶德富介绍，涂某1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并安排涂某2签收货物，涂某1将6万元货款给涂某2，由涂某2与钟继勇结算了6万元材料款，还欠13万元材料款，陶德富只是介绍涂某1到钟继勇处购买板材。证人涂某2陈述：北京路柬埔寨酒店装修工程是以湖北宝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揽的，涂某1安排涂某2在销货单上签字并确认其在21张《金城板材销货单》上签名属实。因欠货款未付，钟继勇后来不再赊账供货了，涂某2从涂某1处拿6万元到钟继勇处购买材料。证人胡某陈述：北京路柬埔寨酒店装修是以湖北宝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揽的，装修所购板材是涂某2签收的，陶德富销售的门窗。陶德富举出上述证据拟证实是陶德富介绍涂某1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证人刘某、李某作证陈述陶德富向钟继勇购买板材并支付货款和运费不实，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合上述当事人举出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诉债务是陶德富向钟继勇购买板材而形成的。本院再审认为，针对当事人各自举出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而言，1、从钟继勇举出的“借条”及所附的批注内容看，是涂某1欠陶鹏30万元款项中含有钟继勇的货款13万元，陶德富与陶鹏虽是父子关系，但借条本身载明的内容不能证实陶德富欠钟继勇13万元货款；手机短信“对不起，……我已找陶鹏谈了，他说老涂还了马上给你”的内容说明陶鹏承诺涂某1还款给陶鹏后，由陶鹏马上支付钟继勇货款，而不是承诺在涂某1偿还借款后由陶德富支付钟继勇货款。故从当事人出具的书面证据审查不能认定陶德富欠钟继勇13万元货款。2、从证人证言审查。证人涂某2陈述是其受涂某1委托在购买的板材单据上签字，在购买板材的交易过程中，涂某1将6万元现金交给涂某2后，涂某2从钟继勇处购买板材时支付货款6万元；而证人刘某陈述其看到陶德富在钟继勇店里给了钟继勇约2-3万元货款，该两位证人陈述的已支付的货款的主体、金额不一致；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买货的人是陶德富，但该陈述与证人涂某2、涂某1陈述相矛盾，与涂某2签名的21张《板材销货单》相矛盾；胡某陈述所购板材是涂某2签收的，陶德富销售的门窗，但其并未陈述是谁向钟继勇购买板材，故本案当事人举出的证人证言陈述的购买板材的经过及支付货款的事实存在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不足以认定涉诉债务是陶德富向钟继勇购买板材而形成的。3、在本案证人证言存在上述矛盾的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原始书面证据的证明力应高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钟继勇与陶鹏直接进行交易，而涂某1将赊购材料的欠款出具在给陶德富儿子陶鹏的借款中，陶德富认可借条及所附证明的真实性，也认可手机短信内容，但依据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钟继勇与陶德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陶德富与陶鹏虽是父子关系，但无证据证明陶德富与陶鹏存在合伙关系或者陶德富愿意承担涉案债务清偿责任。综上，钟继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陶德富向其购买板材尚欠13万元货款未付，也不足以证实陶德富承诺由其支付货款，钟继勇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钟继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债务是陶德富向钟继勇购买板材而形成的，钟继勇以陶德富向其购买板材尚欠13万元货款未付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陶德富支付所欠货款13万元及利息损失2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陶德富欠钟继勇13万元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陶德富在本院二审中申请调取其车辆和驾驶证信息，因陶德富是否拥有车辆和驾驶证与待证的其是否向钟继勇购买板材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二审对该项申请不予准许正确，陶德富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陶德富其他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鄂03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继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钟继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钟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付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