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陈氏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市越秀北路洪兴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1465397462。 法定代表人：周文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予杭，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予加，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予兴，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亭，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文新，女，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原审第三人：陈予杭，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嘉兴市陈氏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陈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予加、陈予兴、原审第三人周文新、陈予杭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陈氏公司设立于1994年10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陈予杭，注册资金50万元均由陈予杭出资。由于当时的公司法尚无设立一人公司的规定，因此，陈予杭以三位胞弟（陈予生、陈予加、陈予兴）作为名义股东并代持部分股权。由于三人均未实际出资，公司未向其颁发“股权证明”，三人亦不参与经营。2010年5月7日，公司实际出资人陈予杭变更公司股权：即陈予生、陈予加、陈予兴三人不再作为名义股东，公司股权由陈予杭和周文新持有。对此，陈予生、陈予加、陈予兴三人并无异议。综上，陈予加、陈予兴在陈氏公司并未出资，现其坚持在公司股东身份，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由于陈予加、陈予兴自公司设立至今达24年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必须以公司当前资产评估价格由陈予加、陈予兴按所占股权比例补缴股本金。后又补充认为，陈予加和陈予兴本身是有公司的，现在打官司是在陈氏公司投资有效益的情况下，陈予加、陈予兴想要效益。 陈予加、陈予兴辩称，1.陈予加、陈予兴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陈氏公司是由陈予加、陈予兴、陈予杭共同出资成立的，陈予加、陈予兴的出资在审计中是到位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陈予杭也签字确认陈予加、陈予兴的出资，所以陈予加、陈予兴是公司股东。陈予加、陈予兴是否参与公司运营不影响股东地位。2.这几份股东会决议，均是陈予杭指使他人冒充陈予加、陈予兴签字，而且陈予加、陈予兴也未接到陈氏公司的会议通知，所以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文新二审未陈述意见。 陈予杭对陈氏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陈予加、陈予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陈氏公司于2004年4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确认陈氏公司于2007年4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确认陈氏公司于2007年6月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四、确认陈氏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五、确认陈氏公司于2010年5月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六、陈氏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因无效的股东会决议而办理的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9月26日，陈予加、陈予兴及陈予杭、陈予生等4人为共同组建陈氏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经营期限为10年；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陈予杭出资15.6万元、陈予生出资12万元、陈予加出资11.6万元、陈予兴出资10.8万元。章程规定，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及修改章程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设董事会，是公司的经营机构，董事会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其成员为4人，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会的职权之一为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董事会议定事项须经过半数董事同意方可作出；章程还规定，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应予解散，并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股东会确定。 同年10月15日，陈氏物资公司经嘉兴市南湖区行政审批局依法核准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7年6月6日前，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司股东为陈予兴（出资10.8万元，占股21.6%）、陈予加（出资11.6万元，占股23.2%）、陈予生（出资12万元，占股24%）、陈予杭（出资15.6万元，占股31.2%）。至2008年3月3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陈予兴（出资10.8万元，占股21.6％）、陈予加（出资11.6万元，占股23.2％）、周文新（出资12万元，占股24％）、陈予杭（出资15.6万元，占股31.2％）。2010年5月7日，陈予杭指使周翼东签具陈予兴姓名，与周文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陈予兴同意将其所持陈氏物资公司21.6％的股权计10.80万元出资额以10.80万元转让给周文新。同日，陈予杭与“陈予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陈予加”同意将其所持陈氏物资公司23.2％的股权计11.60万元出资额以11.60万元转让给陈予杭，但协议上“陈予加”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2010年5月12日，陈氏物资公司将陈予兴的股份转移变更登记至周文新名下，将陈予加的股份转移变更登记至陈子杭名下，变更后周文新出资额22.80万元，占股45.6％，陈予杭出资额27.20万元，占股54.4％。上述股权转让，周文新、陈予杭均未向陈予加、陈予兴支付股权转让款。 2017年12月7日，秀洲区法院受理了陈予兴诉周文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秀洲区法院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7）浙0411民初515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陈予兴、周文新于2010年5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恢复陈予兴在陈氏公司的股东身份，周文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名下21.6％的股权恢复登记到陈予兴名下。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230元，由周文新承担。周文新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2018）浙04民终11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23日，秀洲区法院受理了陈予加诉陈予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秀洲区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浙041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陈予加、陈予杭于2010年5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恢复陈予加在陈氏公司的股东身份，陈予杭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名下23.2％的股权恢复登记到陈予加名下。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310元，由陈予杭负担。后经法院执行，周文新持有陈予兴21.6％的股权，已恢复登记到陈予兴名下；陈予杭持有陈予加23.2％的股权，已恢复登记到陈予加名下。 另外，陈予加、陈予兴在查阅工商档案时还发现：2004年4月1日，陈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再延长经营期限20年从2004年10月16日至2024年10月15日止；2.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延长经营期限存续的债权债务继续由公司承继。3.经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2007年4月24日，陈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审议通过公司修改后的新章程；2.同意解散公司原组织机构，同意聘任周翼东为公司执行董事，同意聘任陈予杭为公司经理。3.同意选举陈予生为公司监事。2007年6月4日，陈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因股东陈予生的股权全部转让退出股东会，公司新股东会由陈予杭、周翼东、陈予加和陈予兴组成；2.因公司股东股权变动，原组织机构解散重新选举周翼东为公司执行董事，聘任陈予杭为公司经理，选举陈予兴为公司监事；3.审议并通过章程修正案，未修改的其他条款继续有效。同日公司还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陈予生将其所持有本公司的24%股权计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翼东。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受让权。2008年2月28日，陈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周翼东将其持有本公司的24%的股权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文新。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受偿权。同日公司还作出股东会决议：1.因股东周翼东股权全部转让退出股东会，公司新股东会由陈予杭、周文新、陈予加和陈予兴组成；2.因公司股东、股权变动，重新选举周文新为公司执行董事，免去周翼东公司执行董事职务，确认公司经理、监事人员不变；3.审议并通过章程修正案，未修改的其他条款继续有效。2010年5月7日，陈氏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因陈予加、陈予兴股权全部转让退出股东会，公司新股东会由陈予杭、周文新组成。2.审议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3.因公司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确认周文新为公司执行董事不变，聘任周文新为公司经理同时免去陈予杭的经理职务，选举陈予杭为公司监事、免去陈予兴的监事职务。但陈予加、陈予兴认为上述股东会决议上陈予加、陈予兴的签名是伪造的，是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陈氏公司及周文新、陈予杭称陈予加、陈予兴是名义股东，召开股东会电话是通知的，但是陈予加、陈予兴没有来，手续操作的过程中，也许是陈予加、陈予兴自己签字的，也可能是委托其老婆签字的。但是，在陈予兴诉周文新股权转让纠纷中，周文新明确表示上述文件陈予兴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陈予杭在该案中作为证人向某陈述：从陈氏公司成立至今，陈予兴从未参加股东会或在公司文件上签字，股东会章程及决议上陈予兴的签字是他指令他人代签。在陈予兴诉陈予杭股权转让纠纷中，陈予杭在答辩时称：陈氏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15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全额由陈予杭投资，注册时用四兄弟即陈予杭、陈予生、陈予兴、陈予加名义，但陈予加等三人未实际出资，而是代陈予杭持股。公司开办至今，陈予加未为公司办理任何业务，其中数次公司重大变更和发展从未参加，对结果无任何异议。因此，可以认定上述股东会决议上陈予加、陈予兴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陈予加、陈予兴也未接到股东会开会通知。 一审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本案所涉公司决议为2004年4月1日、2007年4月24日、2007年6月4日、2008年2月28日、2010年5月7日陈氏公司股东会决议。陈予加、陈予兴认为这些股东会决议，并非陈予加、陈予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对此，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的实质系股东各方就公司经营管理事宜达成的合意，本质上属于契约。因此，应当适用合同效力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所涉的股东会决议，其中2004年4月1日、2007年4月24日、2007年6月4日、2008年2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陈予加、陈予兴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陈予加、陈予兴也未接到股东会开会通知，决议并非陈予加、陈予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侵犯了陈予加、陈予兴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公司章程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上述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而2010年5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基于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作出，其内容侵犯了陈予加、陈予兴的合法权益，因此，也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故陈予加、陈予兴要求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由陈氏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因无效的股东会决议而办理的变更登记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氏公司及周文新、陈予杭的相关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氏公司于2004年4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确认陈氏公司于2007年4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确认陈氏公司于2007年6月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四、确认陈氏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五、确认陈氏公司于2010年5月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六、陈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因上述无效的股东会决议而办理的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陈氏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陈氏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嘉供郊[1995]117号《关于综合楼合资建造的批复》1份，系嘉兴市供销合作社郊区办事处文件，证明陈氏公司建造的综合楼有新的投资人，不仅是股东，靠陈予杭的50万元注册资本做不了这个事情。 2.《关于合资建造综合楼的协议》1份，证明公司综合楼，由陈氏公司与嘉兴市大桥集体商业总店各出资50%。 3.协议书1份，证明陈氏公司和上海兴嘉房产地开发公司嘉兴分公司联合开发房产，这里陈氏公司也有投资金额。 陈予加、陈予兴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是复印件，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对于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这份协议陈予加、陈予兴没有见过，不知道有这份协议，而且与本案无关。 陈予杭对这些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氏公司认为陈予加、陈予兴仅是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并未在本案中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并且，法院也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陈予兴与周文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予加与陈予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恢复了陈予兴、陈予加在陈氏公司的股东身份，故陈氏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陈氏公司还提出陈予加、陈予兴并未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其补缴股本金。陈氏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其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陈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嘉兴市陈氏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