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尼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万科城社区新天下华赛工业厂区2厂房401-1-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8529684L。法定代表人：庄少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辉，广东德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华鲁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伯乐路****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535143133。法定代表人：时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安尼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华鲁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2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尼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华鲁公司立即向安尼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623754元及迟延支付货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华鲁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充分查明案件关键事实。2016年9月30日华鲁公司确认的《询证函》发出主体为安尼公司而非会计师事务所，即安尼公司要求华鲁公司对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所拖欠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并非为配合审计所要求签署。安尼公司自2016年1月至2017年之间，三次向华鲁公司发送《询证函》对2015年12月31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2月31日的应收账款进行审计对账，即是向华鲁公司主张货款。根据《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凭证》，华鲁公司已向安尼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二、安尼公司向华鲁公司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发票中的产品名称、数量、价格等均与安尼公司提交的《销售出库单》、《询证函》等内容一致，结合安尼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安尼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三、一审法院存在应当调取证据而未予调取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安尼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向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国家税务局调取安尼公司向华鲁公司开具金额为4567728元的4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情况，但至判决时一审法院都未向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国家税务局调取，导致双方是否存在真实交易的关键问题无法查清。华鲁公司答辩称，一、安尼公司与华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安尼公司也未曾向华鲁公司交付货物。二、《询证函》只是华鲁公司为配合安尼公司在审计过程中复核项目签署，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具有催款、结算的功能。三、安尼公司因同类事由已分别起诉深圳市宏天顺电子有限公司、张某以及深圳市卓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粤03民终4239号、（2019）粤03民终9519号民事判决，均未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多起案件证明安尼公司与多家企业存在走账关系，以走账形式配合公司的财务审计是安尼公司的常用举措，安尼公司与华鲁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安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鲁公司支付安尼公司货款2623754元及迟延支付货款利息（以26237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华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尼公司提交编号为XOUTO49455、XOUTO49466、XOUTO49720、XOUTO49731、XOUTO49735、XOUTO49736、XOUTO50131的《销售出库单》显示安尼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向华鲁公司销售物料，销售的物料主要有摄像机、录像机、监控器材配件等，客户为华鲁公司，各《销售出库单》货款总计4567728元。《销售出库单》系安尼公司单方自制的，华鲁公司不予认可。安尼公司提交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购买方为华鲁公司，销售方为安尼公司，开票日期为2014年12月18日、2015年1月29日和2015年1月30日，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4567728元。安尼公司提交的《银行收款回单》显示2015年3月6日，华鲁公司向安尼公司转账693974元，备注货款；2015年3月23日，华鲁公司向安尼公司转账50万元，备注货款；2015年3月26日，华鲁公司向安尼公司转账50万元，备注货款；2015年4月14日，华鲁公司向安尼公司转账25万元，备注货款。上述款项共计1943974元。安尼公司提交的三份《询证函》显示：因安尼公司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华鲁公司往来账项等事项，请华鲁公司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回函直接寄至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福建分所。三份《询证函》分别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9月30日和2016年12月31日，华鲁公司欠安尼公司应收账款2623460元，而《询证函》中其他事项显示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华鲁公司在各《询证函》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盖公章。华鲁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真实的交易，华鲁公司支付给安尼公司的1943974元系应安尼公司请求进行操作的，称该款后由安尼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某转回到济南历下安科电子产品经营部，为此提交《银行流水》证明，显示李某向济南历下安科电子产品经营部的转账记录。另查，因类似纠纷，安尼公司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深圳市宏天顺电子有限公司、张某，案号（2018）粤0306民初8937号，安尼公司在该案中提交《深圳市增值税发票》、《询证函》及自制的《销售出库单》主张深圳市宏天顺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041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等，深圳市宏天顺电子有限公司提交《征询函签署协议》证明双方没有真实的交易，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判决驳回安尼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安尼公司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深圳市卓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案号（2018）粤0304民初36941号，安尼公司在该案中提交《深圳市增值税发票》、《询证函》及自制的《销售出库单》主张深圳市卓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75581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等，深圳市卓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提交《征询函签署协议》及李某出具的《关于本案关键事实的情况说明》证明双方没有真实的交易，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判决驳回安尼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015年4月15日，安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某变更为庄少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安尼公司主张与华鲁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销售出库单》、《银行收款回单》、《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询证函》证明。关于《销售出库单》，因系安尼公司单方自制的，华鲁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银行收款回单》，用途虽注明为货款，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交易往来，但并不能证明与安尼公司本案的货款有关联。关于《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安尼公司未能提交订货合同、华鲁公司签收货物的送货单等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向华鲁公司交付了对应的货物，安尼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询证函》，该函载明系配合审计所签署，并非催款结算。根据安尼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华鲁公司所欠货款系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距安尼公司起诉时近四年，而在近四年期间，安尼公司没有向华鲁公司主张过货款，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安尼公司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不能证明其向华鲁公司交付了涉案金额对应的货物，故对其主张华鲁公司支付货款及延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尼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895元，由安尼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尼公司以与华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华鲁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提出本案诉请，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华鲁公司对于安尼公司所提交的《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询证函》的形式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辩称前述证据系为配合安尼公司走账而办理，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无此交易，其无需支付货款。据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交易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且已实际履行。根据安尼公司诉深圳市宏天顺电子有限公司、张某的另案纠纷（2019）粤03民终4239号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安尼公司此前确实存在与其他公司串通，为通过安尼公司账目审计而虚构交易的行为。而本案中，双方未有书面合同、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安尼公司数年间多次发出《询证函》却未催款的事实，与另案情形高度一致。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仅凭前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安尼公司与华鲁公司之间存在涉案的真实交易，安尼公司应就合同的履行情况进一步举证证明。虽安尼公司提交《银行收款回单》欲证明华鲁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但华鲁公司亦提交了反驳证据，称该款项已通过由安尼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某的个人账户支付至指定账户的方式返还华鲁公司。从华鲁公司可提供收款账户银行明细该事实本身，以及银行转账明细显示的回款时间、回款金额、收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看，华鲁公司主张所付款项仅为走账而未实际支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增值税发票是否抵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仍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即便增值税发票已经抵扣，安尼公司亦仍需举证证明其向华鲁公司交付了对应的货物。而安尼公司在本案并未能提交任何货物发送、签收的履行凭证，其仅以单方制作未有签收的出库单证明货物交付，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货款存在真实买卖关系且安尼公司已向华鲁公司交付了对应的货物，安尼公司诉请华鲁公司支付货款及延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安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90元，由深圳市安尼数字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