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8）苏01行赔初8号 原告陈效友，女，1948年12月1日生，现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原告朱吉岗，男，1969年12月4日生，现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吉标。 被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李晖，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区长。 出庭负责人王国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苗兰，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宗保，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效友、朱吉岗因诉被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邺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效友、朱吉岗诉称，两原告是南京市建邺区江心洲永定村农民，朱吉岗系陈效友之子。2011年10月起，原告居住地开始征迁，原告一直未能与征迁部门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同年11月份起，建邺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下称建邺区城管执法局）以原告房屋系违建为由陆续下发几份处罚文书。2014年5月5日下午，在两位副区长的领导下，由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公安机关、建邺区投资促进局、建邺区人民政府江心洲办事处和公证处等多部门联合执法，将原告的房屋强拆，屋内家俬物品几乎全部损毁。原告诉至法院，最终法院判决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强拆行为违法。终审判决前后，原告及家人与动迁部门多次协商，希望尽早解决补偿安置问题，并向动迁组、街道、区信访办等部门和建邺区政府分管领导递交书面材料，但至今未果。在协商不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以“非赔偿义务机关”为由作出[2018]建行赔不受字1号《行政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下简称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认为：一、宁城执建强字（2011)第252号《强制拆除决定书》明确载明“经建邺区人民政府批准”，故强拆行为是被告批准并组织实施的行政行为，被告与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共同实施了强拆行为。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条的规定向其中之一的被告提起国家赔偿申请，被告应当先予赔偿。二、案涉房屋处于征收区域，原告有合法土地证的119.3平方米房屋不在强制拆除范围内，最终也被一并违法强拆，被告擅自扩大强拆范围是故意为之，是“以拆违代拆迁”的行为。三、依据宁政发[2007]61号《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条的规定，被告是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责任单位，强拆违法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当承担赔偿义务。综上，被告与房屋拆迁有直接关系，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该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不服被告作出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判令被告作出国家赔偿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建邺区政府答辩称，一、建邺区政府从未对案涉房屋组织或委托实施任何强制拆除行为，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的规定，行政赔偿义务机关是违法行为的具体实施机关或是委托实施机关。本案中，根据生效的(2016)苏01行终472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系由建邺区城管执法局依据其法定职权组织实施，与建邺区政府无关。二、原告向建邺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系申请对象错误，建邺区政府作出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的规定，建邺区政府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原告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材料，经审查后确认，建邺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因此，原告向建邺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建邺区政府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法送达给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朱吉岗、陈效友居住的位于本市建邺区江心洲永定村长河27号房屋，于2014年5月5日被拆除。2018年2月10日，朱吉岗、陈效友通过邮寄方式向建邺区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以其房屋实际是由建邺区政府和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共同实施强拆，建邺区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先予赔偿等为由，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事项为：1.请求赔偿义务机关选择以下三种方式之一赔偿住房损失，（1）在原址或附近为陈效友重建约414.39平方米类似房屋或商品房，为朱吉岗重建约351.58平方米住房，并协助办理确权；（2）在原住址附近为陈效友户购置约414.39平方米类似房屋或商品房，为朱吉岗户购置约351.58平方米类似房屋或商品房，并协助办理确权；（3）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原住址附近商品房（限价）约单价3.7万元每平方米的价格支付陈效友人民币1533.243万元、朱吉岗户人民币1300.846万元，并协助申请人及家人依据南京市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政策规定申购位于江心洲的拆迁安置房。2.赔偿家俬物品损失12万元人民币。3.赔偿过河桥建设费6万元人民币。4.依据南京市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政策规定应该得到装修、搬家费等补偿。5.赔偿精神损失费100万元人民币。6.在一定范围通过一定的方式消除强拆给申请人及家人带来的负面影响。建邺区政府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朱吉岗、陈效友的申请后，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其并非赔偿义务机关，朱吉岗、陈效友提出的赔偿申请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等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8年3月15日，建邺区政府向朱吉岗、陈效友邮寄送达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朱吉岗、陈效友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4年7月4日，朱吉岗、陈效友曾以建邺区政府于2014年5月5日组织实施拆除其位于本市建邺区江心洲永定村长河27号房屋违法为由，将建邺区政府列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建邺区政府对朱吉岗、陈效友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并判令建邺区政府给予恢复原状。本院受理后，经审查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建邺区政府实施了拆除行为的情况下，建邺区政府不应当为拆除行为承担责任，朱吉岗、陈效友提出拆除房屋是建邺区政府责令、授权各个职能部门所采取的一项执法行为，应由建邺区政府承担法律责任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2014年10月22日，本院作出（2014）宁行初字第124号行政判决，驳回朱吉岗、陈效友的诉讼请求。朱吉岗、陈效友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1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再查明，2015年5月6日，朱吉岗、陈效友因认为建邺区城管执法局于2014年5月5日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将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列为被告，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建邺区长河27号1队的房屋的行为违法。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5日，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对位于本市建邺区江心洲长河27号1队的房屋进行了一次性强制拆除。该院认为，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实施的强制拆除涉案建筑行为未履行公告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建行初字第8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对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长河27号1队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朱吉岗、陈效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建邺区城管执法局拆除的案涉房屋总面积为643.12平方米，不仅包括建邺区城管执法局认定的违法建筑523.82平方米（351.58+172.24），还包括朱吉岗、陈效友具有土地使用证的119.3平方米房屋。建邺区城管执法局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履行相关程序即对朱吉岗、陈效友具有土地使用证的119.3平方米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邺区城管执法局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公告义务，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认定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建邺区城管执法局拆除了朱吉岗、陈效友未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119.3平方米房屋违法，但所作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2016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6)苏01行终47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如下：第一、按照下列三种方式之一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请求被告在原址或者附近为原告陈效友恢复约414.39平方米的住房，或者在同一地区购置同类房屋414.39平方米，或者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原住址附近商品房，目前现价约为3.7万元/平方米，应支付给陈效友不低于人民币1533.243万元，并协助原告陈效友及家人依据南京市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政策的规定申购位于江心洲的拆迁安置房。2.请求被告在原址或者附近为原告朱吉岗恢复约351.8平方米的住房，或者在同一地区购置同一房屋351.8平方米，或者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原住址附近商品房，目前现价约为3.7万元/平方米，为朱吉岗支付1300.846万元人民币，并协助原告朱吉岗及家人依据南京市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政策的规定申购位于江心洲的拆迁安置房。第二、赔偿两原告物品损失12万元人民币，赔偿自建过河桥梁建设费用6万元人民币。依据南京市拆迁补偿安置政策规定，应得到的装修和搬家费用等补偿30万元。第三、要求被告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失费100万元，在一定范围内通过一定的方式消除强拆给两原告及家人带来的负面影响。 庭审中，朱吉岗、陈效友述称，陈效友414.39平方米的房屋及朱吉岗351.58平方米房屋，是建邺区政府于2014年5月5日14时组织实施拆除的；在（2015）建行初字第89号及（2016）苏01行终472号案件中，涉及的被拆除房屋面积是523.82平方米房屋和原土地证上载明的119.3平方米的有证房屋，共计643.12平方米，但房屋的实际面积超过643.12平方米，原告没有实际测量过，数据来源于建邺区投促局的早期测量结果，二次测量时面积有误差，相关部门没有纠正；原告在（2015）建行初字第89号案件起诉时是要求确认拆除整个房屋的行为违法，包含未丈量的面积或丈量有误差的面积；桥梁和房屋是一道拆除的，桥梁和房屋是一个整体建筑，针对被拆除的桥梁没有单独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本案系朱吉岗、陈效友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两原告在诉讼过程中虽未提出确认违法的诉讼请求，但因行政行为具有违法性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诉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仍应纳入本案审查范围。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此外，对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规定是国家对自己造成损害的行为以何种责任方式承担法律后果的规定。朱吉岗、陈效友在（2014）宁行初字第124号行政案件中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与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方式、赔偿范围、赔偿数额虽有不同，但其本质均是要求建邺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就本案而言，朱吉岗、陈效友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于2014年7月4日以建邺区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过诉讼，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已就该案已作出（2014）宁行初字第124号行政判决，驳回朱吉岗、陈效友的诉讼请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针对朱吉岗、陈效友提出的上诉，亦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苏行终字第001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相同，原告均为朱吉岗、陈效友，被告均为建邺区政府。两案均是针对2014年5月5日本市建邺区江心洲长河27号房屋的拆除行为，诉讼标的均是拆除房屋行为的违法性。根据朱吉岗、陈效友在两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针对两案均应围绕建邺区政府是否对朱吉岗、陈效友房屋实施了强拆行为、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建邺区政府应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进行审查。因此，朱吉岗、陈效友在前案已作出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已经立案的重复起诉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对朱吉岗、陈效友提起的本案诉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朱吉岗、陈效友在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前，因认为建邺区城管执法局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已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5）建行初字第89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对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长河27号1队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院针对朱吉岗、陈效友不服该案判决提出的上诉，也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6)苏01行终47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原告针对相同建筑的同一拆除行为，坚持以建邺区政府为被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事实根据”，根据上述规定，对朱吉岗、陈效友提起的本案诉讼，亦应裁定驳回起诉。 朱吉岗、陈效友提出，建邺区政府与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共同实施了强拆行为，其有权向建邺区政府提起国家赔偿申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关于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共同被告的规定，朱吉岗、陈效友认为建邺区政府和建邺区城管执法局实施了同一拆除行为，应当将上述两个行政机关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其对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两个行政机关分别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建邺区政府在被诉强拆行为未经法定程序确认违法的情形下，针对朱吉岗、陈效友提出的赔偿申请，作出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其并非赔偿义务机关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告朱吉岗、陈效友以建邺区政府为被告提起的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且属重复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朱吉岗、陈效友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郑 康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