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姚寨镇杨柳村牛聊路北侧。投资人：师承锋，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师承锋，男，196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振彪，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浩，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侯营镇。法定代表人：王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全，山东浩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阿县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于振彪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阳物资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振彪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鑫阳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鑫阳物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时存在与师承锋恶意串通的情形无事实依据,缺乏基本证据,且认定该情形的推测理由不能成立。1.鑫阳物资公司为证明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于振彪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该加油站已涉诉的情况知情。鑫阳物资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分别是:其与师承锋签订的租赁协议,与师承锋双方诉讼的两份民事判决书、一份再审裁定书,师承锋方签收判决书的邮政专邮件详情单。该三份证据中没有任何直接涉及乃至间接与于振彪相关的内容,也就是说,鑫阳物资公司没有任何证明于振彪对于加油站涉诉知情的证据。按照正常逻辑推演,认定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第一步是知情,第二步才是恶意,在该推演过程中存着逻辑顺序。换言之,即便证明了存在知情的情况,仍需证明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退一步说,如果需要用推断代替证明,那只能是在第二个环节中。在本案中,鑫阳物资公司的主张以及一审法院的判决中根本没有基础证据证明于振彪存在知情的情况,直接跨越两个证明环节，以主观臆断的方式认定于振彪存在恶意,不符合认定事实的正常逻辑,不符合证据证明的基本规则。2.一审法院认定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推测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推断理由认定于振彪存在恶意,推断理由有两点：一、于振彪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加油站经营者,在承租前应核查加油站未经营的原因再确定是否承租,未经核查与常理不符。二、于振彪签订合同后,将租金转入师承锋指定的他人名下,应意识到案涉加油站存在纠纷,不符合交易习惯。以上二理由均不能成立。针对第一点,正是因为于振彪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于振彪签订合同时,并未对未经营的原因进行审查,因为根据于振彪的为数不少的承租经验看,加油站未经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经营不善,导致加油站不能盈利乃至亏损,否则没有哪个经营者会放任加油站闲置。于振彪自信于自己的加油站经营模式,该经营模式与传统加油站经营模式不同,于振彪的经营模式已经相当成熟,其接手加油站,使用自己的经营模式后,加油站就会处于盈利状态。正是因为于振彪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传统加油站经营不下去的原因,所以,于振彪对该原因才不感兴趣,同时也没有必要了解。总之,由于振彪经营后均会盈利。于振彪在经营后期承租加油站时,均未核查未经营的原因,因为在对比过两种经营模式不同之后,核查传统经营模式失败的原因是没有意义的。在本案中,于振彪意识到,未经核查确实存在问题,否则,也不会卷入到此次纠纷之中,但是,在出租人的蓄意隐瞒下、在出租现场没有任何涉诉迹象下、在网上没有任何判决书显示下,仅仅因为于振彪过于自信而存在过失就认定其存在恶意,判决认定未免过于主观臆断,该推测理由完全没有询问当事人未核查的原因,也没有审查于振彪自身的商业交易习惯,做出的推测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点,在签订合同后,于振彪确实将租金转给师承锋指定的他人,但在判决书中,却对该“他人”与师承锋的关系避而不谈。在本案中,师承锋指定的收款人是于培芝,系师承锋的合法配偶。从法理上讲,在师承锋、于培芝婚姻存续期间,其收取的租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情理上讲,对于个人之间的交易而言,夫妻双方无论哪一方保管处置财产,在第三人的角度上,都是无权置喙的。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于振彪存在恶意过于牵强,该推测理由不能成立。同样,我们也是基于常理来判断,于振彪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加油站经营者,其承租行为不具有偶发性，且在与师承锋合同签订前,与师承锋并不相识、也无其他人身关，于振彪为什么要在面临法律风险、诉讼风险的前提下,与师承锋进行恶意串通。换种方式来讲,假设存在着恶意串通行为,于振彪作为一名商人,支付了并不低于市场价格的承租价格,还要面对诉讼纠纷,进而支付诉讼费、律师费,针对于振彪而言,恶意串通对于振彪没有任何益处。在此次诉讼中,法院的认定方式丝毫不考虑主要情节的认定,反而从细小、且无关紧要的情节上做出错误的推测。归根结底,该判决认定均系主观推测,无任何证据支撑,无视了法院证据为重的审判原则。二、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认定问题。合同的效力问题关乎着经济的发展,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将合同无效的规则规定的如此苛刻的原因就在于此。何况在本案中出现的问题为“一房二租”,在这个司法界已经认定发生一房二卖,两份买卖合同均为有效的背景下,举重以明轻,一房二租中的两份合同同样也是有效的,这一点在司法理论界与实务界也是毋庸置疑的。在本案中,与其他案件最大的不同在于第一份合同已经经过了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认定,合同有效继续履行,且现已进入了执行阶段。但是,第一份合同有效从未否定过第二份合同的效力。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仅以判决书确认过第一份合同为有效合同需继续履行,从而否定第二份合同的效力,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牵强地运用法律对于恶意串通的规定,却仅以结果倒推原因,随意的将恶意之名冠以善意第三人的身上,不符合法院定案处理的一般规则,不符合法院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则。假设师承锋是恶意与于振彪进行交易,达成租赁合同,存在不履行判决的情形,但其行为后果的承担者不应为于振彪。于振彪不应毫无依据,仅凭推测地被冠以“恶意串通”之名,恶意是对于振彪的基本人格、从业商誉的否认,又使于振彪背负合同无效后的经济损失,这种不符合事实的认定,无异于让于振彪遭受无妄之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鑫阳物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东阿县成峰加油站、师承锋未进行答辩。东阿县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鑫阳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鑫阳物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于振彪2018年5月21日签订《加油站承租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不存在恶意。师承锋与鑫阳物资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协议》明确约定，租金每年30万，租金预付，并由鑫阳物资公司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各种税费。在该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鑫阳物资公司一直未支付2018年2月1日之后的租金，且自租赁起一直欠缴部分税款，经师承锋多次催促，鑫阳物资公司至今仍未缴纳。基于此，师承锋已通知鑫阳物资公司解除了租赁协议。因此在该租赁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另行与于振彪签订《加油站承租合同》不存在恶意。其次，于振彪不存在恶意。师承锋与于振彪签订《加油站承租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出租方交付租赁物，承租方支付租金，双方均已实际且长期履行了该合同。于振彪在承租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恶意。再次，鑫阳物资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所谓的恶意串通，纯属主观臆断。故一审认定恶意串通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加油站承租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成峰加油站、于振彪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鑫阳物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于振彪未进行答辩。鑫阳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加油站承租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峰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师承锋，成立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2016年2月1日，鑫阳物资公司与师承锋签订《加油站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出租方（东阿成峰加油站），承租方（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租赁物为加油站全部地产，大约6亩、办公用房5间、油罐4个、加油机4台。租赁期限为自2016年2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租金每年3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鑫阳物资公司与成峰加油站、师承锋发生争议，致鑫阳物资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鲁1524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东阿县成峰加油站继续履行与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需完成以上协议继续履行的条件；二、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损失，该损失标准以每月2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加油站租赁协议》实际履行之日止；师承锋对以上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聊城市鑫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不服（2017）鲁1524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鲁15民终33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书于2018年5月11日送达各方当事人；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不服（2018）鲁15民终33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鲁民申130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东阿县成峰加油站、师承锋的再审申请。在（2018）鲁15民终33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师承锋与于振彪在2018年5月21日签订了《加油站承租合同》，合同约定，合同为8年，自2018年9月1日至2026年9月1日；加油站前六年年承租金为每年32万元，后两年年承租金35万元，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第一次交清两年租金64万元，从第二年交起后一年一交，第三年租金以此类推，每年9月1号前一周内将租金交于甲方账户，如规定时间内到不了甲方账户，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该合同还约定了移交方式和投资权属、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免责条件、争议的解决等内容。签订合同时，成峰加油站加油区内还有鑫阳物资公司购置的四台加油机，后被转移至其他地方。合同签订当日，于振彪即进驻成峰加油站，2018年5月22日于振彪通过李德山名下的银行账号向师承锋妻子于培芝名下银行账号转账10万元、2018年6月12日再次转账50万元。现成峰加油站由于振彪经营管理，成峰加油站外观标识为“中国油联成峰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关于鑫阳物资公司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鑫阳物资公司作为第三人认为师承锋与于振彪签订的《加油站承租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依法具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师承锋虽在案涉协议出租方（甲方）处签字，但其是作为成峰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成峰加油站签字，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成峰加油站承担。成峰加油站于生效判决书判决继续履行与鑫阳物资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后，在没有新的理由且未解除与鑫阳物资公司的租赁协议时，仍与于振彪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系不履行生效判决，应认定成峰加油站具有恶意。于振彪具有承租多个加油站的经验，根据市场交易习惯，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应该了解、掌握成峰加油站未经营的原因以便分析承租风险、确定是否承租，且在签订合同后将租金汇至师承锋指定的他人名下，应该意识到案涉加油站存在纠纷，而于振彪对此的辩称，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综上，法院认定于振彪签订合同时明知成峰加油站与鑫阳物资公司存在承租纠纷，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阻碍生效判决的履行，成峰加油站、于振彪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故成峰加油站与于振彪在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加油站承租合同》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东阿县成峰加油站以师承锋名义与于振彪在2018年5月21日签订的《加油站承租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东阿县成峰加油站和于振彪连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5月11日，确认成峰加油站的承租权在原合同期限内由鑫阳物资公司享有，成峰加油站、师承锋应当自觉履行判决书中的义务，继续履行与鑫阳物资公司的合同，在未征得鑫阳物资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师承锋无权向于振彪出租成峰加油站。成峰加油站与鑫阳物资公司于2016年签订租赁合同，租期至2026年，鑫阳物资公司接收加油站后增设了部分设施，自2017年租赁双方产生纠纷并引起诉讼，双方之间并未解除合同；鑫阳物资公司主张停业后派工作人员张景忠看管案涉加油站财产并由其律师及公司副经理及时将上述相关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判决书复印件送给了于振彪，张景忠是在于振彪接管加油站两个月后才搬离的，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于振彪对此予否认，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鑫阳物资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已全部搬离成峰加油站；于振彪主张支付租赁款的汇款方李德山为其合伙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租赁加油站的租金汇入了师承锋妻子卡中，而不是出租人成峰加油站账户，客观上给法院下步执行成峰加油站的财产造成障碍；综合以上情况，于振彪对案涉加油站涉及纠纷知情的事实，已达到高度可能性，上诉人之间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妨碍了法院的执行工作，损害了司法权威，一审判决案涉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成峰加油站、师承锋，于振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成峰加油站、师承锋负担200元，于振彪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召勇审判员  孙久强审判员  孔繁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志新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