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刑终241号 抗诉机关光泽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泽旅，男，1965年9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建宁县，汉族，高中文化，建筑工人，户籍地三明市建宁县，住三明市泰宁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起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秀勇，福建远东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光泽县人民法院审理光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泽旅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闽0723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光泽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泽旅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艳、代理检察员乐芳玲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王泽旅及其辩护人黄秀勇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4月7日下午1时许，被告人王泽旅及其工人在光泽县闽北物流城“锦江学府”工地进行打桩孔的施工作业时，被害人元某认为施工导致其家的房屋墙体多处开裂，到工地上要求暂停施工，未果，元某便以关电闸、拉电缆、扔钢管等方式阻挠施工。民警接警赶到工地劝阻，但元某不听劝阻，继续阻挠施工。元某跑到正在施工作业的危险区附近，往孔桩内扔凳子，王泽旅系桩基分包班组的负责人，见状，从工地捡起一根长2ｍ，直径4ｃｍ的空心钢管上前阻止，并与元某发生肢体冲突，期间，王泽旅将元某踢倒在地。元某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经法医鉴定，元某左上肢及全身多处见皮肤擦伤，右侧第四、五两肋前肋骨折，属轻伤二级。案发后，施工单位垫付了元某医药费共计人民币20800元。 2018年7月12日，被告人王泽旅被泰宁县公安局抓获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同年7月26日王泽旅交给光泽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赔偿保证金人民币5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元某的陈述，证实其因拆迁问题未谈妥，仍居住于闽北物流城“锦江学府”二期工地内的房屋，后因工地施工打孔桩的位置离其家太近，导致其房子多处墙体开裂。2018年4月7日其到工地要求停工未果，便去关电闸、拔电线、见机器仍在运转便往孔桩内扔凳子，当其准备捡石头扔到第二个孔桩里，王泽旅上前用钢管捅其致倒地，其从地上起来后便拾起泥巴朝王泽旅胸部扔去，王泽旅便朝其腹部踢去致其躺倒在地，王泽旅仍对其拳打脚踢，后被工人和警察劝开。经辨认，其辨认出2018年4月7日在闽北物流城“锦江学府工地”将其伤害的男子系王泽旅。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闽北物流城“锦江学府”二期工地的项目经理，该项目于2018年3月份开始施工，工地里有一户人因拆迁补偿问题未谈妥未搬迁，施工方根据该户人的要求进行修路、做减震沟、护墙等。4月5日防护措施完成后，于4月7日上午开始施工，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就到工地阻碍施工，13时许，那妇女又来到工地拔电线、砸电箱，不让工人正常施工，其报警后警察到现场，那妇女不听劝阻将凳子、钢钎等物品扔到孔桩洞里，王泽旅系桩基分包班组的负责人，便捡起一根水管去推那妇女，那妇女从地上抓起石头或泥巴扔王泽旅，这时王泽旅上前踢了那妇女腹部一脚，之后我和现场工人把王泽旅拉开。 3.证人廖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4月7日7时30分许，元某到工地拔电线致工地上午停工，下午2点左右其开始工作时，元某又到工地拔电线、砸电箱，不让工人正常施工，还将凳子、钢管等东西丢进工地打桩的坑里面。之后我去做事情了，10分钟左右，有人跟我说打架了，等我跑过去看时，已经没有人在打架了，我看到一个警察在拉那个妇女，那妇女仍坐地上不肯起来，后面妇女要求工地的人带她去医院检查，之后那妇女被警察送去医院。 4.物证钢管一根，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王泽旅作案时手持的钢管，该钢管系空心铁管，长2m，直径约4cm。 5.视频资料、公安民警出警经过，证实案发当天14时50分许，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在光泽县锦江学府二期工地有纠纷，公安机关接警后赶到现场，并用执法记录仪拍摄了案件发生的经过以及元某受伤后由施工方先垫付800元检查费，在出警民警的陪同下与元某到光泽县医院检查的事实。 6.邵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邵公鉴〔2018〕66号鉴定意见、南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鉴〔2019〕66号鉴定书，证实元某左上肢及全身多处见皮肤擦伤，右侧第四、五两肋前肋骨折，属轻伤二级。 7.受案材料、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8年5月7日对本案立案侦查，2018年7月12日被泰宁县公安局抓获归案。 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泽旅的身份情况。 9.领款材料、结算账户付款凭证、收条、声明，证实王泽旅通过光泽县华达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元某医药费、体检费等人民币20800元，并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同时还向办案机关缴纳赔偿保证金人民币50000元。 10.被告人王泽旅的供述、指认笔录，证实其系闽北物流城“锦江学府”桩基分包班组的负责人，2018年3月，其带一个班组到该工地打桩施工时，工地里有一户人因拆迁补偿问题到工地闹事致停工。同年4月，项目部通知其施工，4月7日13时许，工地正在施工时，一名妇女来到工地关电闸、拔电线、砸电箱，不让工人正常施工，其方便报警，警察赶到现场。那妇女跑到冲孔桩锤下将水管、凳子丢到打桩的孔里，因那妇女在冲孔桩锤下非常危险，其冲上前准备将她赶出危险区域，途中捡起一根水管，双手横握水管朝她上肢位置推过去，那妇女双手抓住水管，双方相互拉扯几下后那妇女便倒地，后经警察、工人的劝阻，双方停止拉扯，之后那妇女抓起不知是石头还是泥巴的物体扔其，其便朝那妇女腹部踢去，后双方被警察分开。今年7月，其在泰宁晋农银行办完业务后，银行工作人员打电话问其是否在工地上有纠纷，派出所民警在银行找其了解情况，其便驾车返回银行，民警将其带到派出所。经指认，指认出作案现场位置和作案工具。 附带民事部分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7日下午，被害人元某被被告人王泽旅踢倒受伤后，被送往光泽县医院检查，次日住院治疗，同年6月8日元某出院，后多次到邵武市立医院门诊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1904.64元。元某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间，在福州市从事家政服务职业，月收入为人民币5000元。 上述事实有元某身份证复印件、住院及门诊病历材料、诊断证明书、医疗发票及门诊发票、《家政中介合同》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泽旅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并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因王泽旅系经公安机关上网追逃后，被异地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时，异地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等材料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均不能证明王泽旅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节。庭审中，光泽县法院建议控辩双方调整量刑建议，双方均未作出调整。鉴于王泽旅认罪认罚，能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且经审前社区调查，社区认为王泽旅符合社区矫正的条件，因此，对王泽旅依法予以从宽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因受伤产生的医药费、住院期间伙食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3960.64元，扣除已支付的20800元，在没有进行责任分担的情况下，获得赔偿13160.64元，现王泽旅自愿再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2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王泽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泽旅在已经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元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800元外，再赔偿元某20000元；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扣押的作案工具钢管一根，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抗诉机关认为：1.原判未认定王泽旅具有自首情节不当；2.本案系认罪认罚案件，原审法院应当采纳而未采纳检察机关对王泽旅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建议，属于违反法定诉讼程序，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上述抗诉理由。 上诉人王泽旅及其辩护人诉、辩称：1.一审法院未认定王泽旅有自首情节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认罪认罚，系自首，一审法院未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不当，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泽旅故意伤害他人，致人轻伤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此定案的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王泽旅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公安机关上网追逃，2018年7月12日，王泽旅在泰宁县晋农商村镇银行办理业务时被泰宁县公安局发现，公安人员随即赶到该银行，但王泽旅已离开，公安人员遂要求银行工作人员电话告知王泽旅:公安人员找，叫其返回银行。王泽旅随后返回，即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时检察机关提供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7月12日上午，其在泰宁县晋农商银行办理业务时碰到王泽旅。王泽旅说泰宁县公安民警因他在光泽工地打伤人的事让他返回银行，到二楼副行长办公室。王泽旅让其陪同一起去。在办公室民警简单询问了王泽旅的情况，随后王泽旅开车载着其和两位民警一起到泰宁县城关派出所的事实。 2.证人黄某（系泰宁县晋农商村镇银行副行长）的证言，证实2018年7月12日11时许王泽旅到泰宁县晋农商村镇银行办理业务，在王泽旅离开银行后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来到银行，并向其表明是因为光泽县一个案件需要找王泽旅配合调查。之后其电话联系王泽旅，并告知王泰宁县公安局的民警找他有事，让王返回银行一趟。3-5分钟后，王泽旅跟王某一起到其办公室。民警跟王泽旅说需要他到城关派出所配合调查，后王泽旅驾车到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接受调查的事实。 3.上诉人王泽旅二审期间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8年7月12日，其在泰宁县晋农商村镇银行办理业务后去邵武的路上接到该银行副行长黄某的电话，说泰宁县公安民警有事找其，让其返回银行配合他们工作。之后其返回晋农商村镇银行，在银行门口遇到了泰宁县书记王某，并让王某陪其一起到银行二楼黄某的办公室，民警简单询问了其的情况，并问其因何事被网上追逃，其说因为工地纠纷。随后其驾车载着王某和二位民警一起到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事实。 4.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在逃人员王泽旅抓获经过的情况说明，证实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第一份抓获经过的内容是由于出具抓获经过的民警习惯性简单表述未将当时具体情况表述清楚，经出警民警确认、询问银行工作人员后，出具的第二份抓获经过情况属实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检辩双方均无异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抗诉意见、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王泽旅具有自首情节是否不当的问题，经查，关于王泽旅到案情况，公安机关先后出具四份到案经过。在侦查阶段，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且无办案民警签名的抓获经过，内容为“民警要求银行联系嫌疑人，嫌疑人于11时30分左右返回村镇银行，随即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在审查起诉阶段，光泽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7日的到案经过，内容为“民警要求银行工作人员以补办业务为由电话联系嫌疑人，嫌疑人接到电话后主动于11时30分左右返回村镇银行，随即民警将其带回泰宁城关派出所接受询问”。在一审审理阶段，泰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且无办案民警签名的抓获经过，内容为“民警要求银行工作人员联系嫌疑人王泽旅称泰宁公安局的民警在找其，后王泽旅于11时30分主动返回村镇银行并配合调查”。光泽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的抓获经过，内容为“民警要求银行工作人员联系嫌疑人王泽旅称泰宁公安局的民警在找其，后王泽旅于11时30分主动返回村镇银行并配合调查”。 经审查，泰宁县公安机关出具的两份抓获经过内容不一致，未作合理解释说明，且均无办案民警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光泽县公安机关出具的二份抓获经过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且光泽县公安机关非抓获机关，无法证实抓获情况。抗诉机关对证据间存在的矛盾未调查核实，也未及时要求侦查机关作出合理说明，排除矛盾。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认定王泽旅自首并无不当，故据此提出抗诉依据不足，该抗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系认罪认罚，一审法院未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是否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王泽旅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轻伤二级，虽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但原审在未认定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向抗诉机关提出调整量刑建议未果的情况下，未采纳检察机关提出免予刑事处罚建议，并未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故据此提出抗诉依据不足，该抗诉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泽旅因施工受拆迁户元某的干扰，而持钢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二审期间检察机关补充的四份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王泽旅在明知公安人员传唤其而主动到案，且能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泽旅具有自首情节的诉、辩意见有理，予以采纳。上诉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轻伤二级，综合考虑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认罚，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等情节，不需要对上诉人判处刑罚。综上，原判认定王泽旅故意伤害他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二审综合考虑上诉人定罪量刑情节，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光泽县人民法院(20l9)闽0723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泽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泽旅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仲铭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陈福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惠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