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健玲，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绮彤，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威威，男，199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桂，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健玲因与被上诉人方威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健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何健玲只需向方威威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标准为年利率6%）；3.判令方威威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采信方威威的主张，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方威威作为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借款来源存在疑点。方威威出生于1994年5月6日，借款发生时，方威威才23周岁。虽然方威威是借款合同的签字人及借款的转款人，但是其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且本案的借款来源存在巨大疑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之规定：“一、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设局者具备知识型犯罪特征，善于通过虚增债权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故意失联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证据链条闭环，并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判断本案是否属于“套路贷”等其他虚假民事诉讼的情形，既要对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审查，还要审查款项来源、经济能力、款项流向等事实。但一审法院在未经严格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细节的情况下，就贸然认为：“何健玲向方威威借款94.14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记录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显然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是方威威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的主要内容皆由第三人事后补填，对何健玲不应产生约束力。何健玲因资金周转的原因，于2017年10月初向案外人薛珈曼提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双方经协商一致后，约定稍后签订借款手续。何健玲于2017年10月20日来到案外人薛珈曼所在公司的办公室，即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16号富力盈凯1006—1007室办理借款手续。案外人薛珈曼当场提出要求，需要何健玲签订空白版的《借款合同》，以及把银行卡、身份证、房产证原件交付其代为保管后才愿意出借款项。何健玲急需借款，只能在无奈之下配合在合同的最后处及合同的骑缝处签名，其他全部内容留空。实际上，《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金额及期限等主要合同条款内容都是由第三人在事后补填，字迹并非属于何健玲或方威威任何一人。是因为方威威需要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才填写完整的，并非何健玲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威威实际上仅向何健玲出借人民币300000元，其余款项皆为方威威团伙通过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去虚增债权债务。于2017年10月26日，案外人薛珈曼通知何健玲借款可以到账，要求何健玲到中国银行东山支行等候办理手续。其后，案外人薛珈曼通过转账的方式，向何健玲中国银行卡号尾数7458的账户转账人民币300000元。接着，在案外人薛珈曼的指示下，何健玲将其中的部分借款转账至第三人账户内，用于偿还何健玲所欠的中国银行东山支行房屋抵押贷款费用。因此，何健玲实际只收到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300000元，其余款项皆为方威威及其团伙通过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去虚增债权债务。方威威的主张及陈述已经严重违背了事实真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的数额应当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二、一审法院错误采信方威威的主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因一审判决未能依法查明本案的重要事实，直接导致了其作出了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方威威发表答辩意见称，其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方威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何健玲偿还借款本金49.14万元；二、判令何健玲偿还借款利息（以44.14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何健玲向方威威支付实现上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万元、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何健玲作为借款人、方威威作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94.14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1月19日止（具体以实际放款日为起算日，借款期限作相应顺延），借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利息按月支付，何健玲未能按时支付利息或本金的，每逾期一日按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三计收罚息，方威威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均由何健玲承担。合同签订后，方威威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11月24日向何健玲转账支付44.14万元、50万元，合计支付94.14万元。庭审中，方威威表示，何健玲借款后已偿还4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该45万元是用于偿还11月24日出借的50万元的借款本金。另，方威威主张支出律师费2万元，并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联予以证实。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方威威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何健玲名下价值971272.13元的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8）粤0113民初248号民事裁定，对何健玲名下的相关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健玲向方威威借款94.14万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记录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何健玲借款后已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方威威并未举证双方曾明确约定借款偿还顺序，故该笔45万元应按借款时间的先后及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抵扣，经计算，何健玲已经偿还完毕2017年10月26日的借款本金，尚欠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本金491400元未还。结合方威威对利息的主张，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4914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方威威主张律师费损失，并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联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健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及质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何健玲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方威威清偿借款本金4914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914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何健玲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方威威支付律师费2万元；三、驳回方威威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何健玲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何健玲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借记卡号尾数7458），证明何健玲事实上仅收到借款人民币30万元（于2017年10月26日），并用于偿还债务。证据2-4、《房屋买卖合同》（落款时间2017年9月28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个人交易资金代管协议》、《委托代收售楼款及转账授权书》（落款时间2017年10月25日）、《马伟涛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何健玲因出售房屋而需要借款的事实。证据5、《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证明何健玲的房产于2017年11月1日被法院查封。证据6、《兴业银行流水清单》，证明何健玲的该银行账户仅用于该笔借款操作，何健玲实际借款人民币30万元。证据7、薛珈旻名片，证明实际借款人系深圳前海赛邦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公司。方威威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4证明何健玲出售房子而抵押贷款，证据5无异议，证据6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方面确认方威威收到10万元还款，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二审庭询中，何健玲、方威威双方均确认本案借款是双方通过垫资公司进行的，借款目的是何健玲出售房屋需要垫资，双方此前并不相识。何健玲主张垫资只需要30万元，无其他大型投资交易资金需要，对此方威威一方称借款94.14万元是因为何健玲房屋被查封。方威威一方主张何健玲偿还的借款中，10万元通过转账偿还，45万元通过现金偿还，但无法说明现金偿还笔数和方式。另查明，何健玲提交的银行卡号尾数为2337、客户名称为何健玲的兴业银行流水清单显示：方威威2017年10月26日转入44.14万元，同日分别转出30万元（转至何健玲账户）、4.14万元（转至钟铭辉账户），2017年11月7日转出10万元至方威威账户；方威威于2017年11月24日分两笔转入25万元，随即通过现金方式取出，熊昊文转入12万元，后通过现金方式取出。何健玲称熊昊文是垫资公司员工，方威威主张与熊昊文不认识。2019年1月24日，方威威的代理人张秋桂出具代理意见称，何健玲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兴业银行流水清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方威威根据该两份证据确认何健玲尚有借款本金30万元未偿还，何健玲应偿还30万元本金及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涉案借款本金为30万元还是94.14万元。二、本案涉案借款利息计算标准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还是6%计算。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何健玲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兴业银行流水清单》显示，2017年10月26日何健玲本人名下账户收到方威威转账的30万元，何健玲上诉其主张实际借款本金为30万元，方威威在二审中也确认涉案借款本金实际为30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本案中，何健玲虽主张签订的《借款合同》为空白版本，但该《借款合同》第二条对借款利率明确打印为“年利率24%”，且何健玲与方威威均确认双方通过垫资公司进行借款，双方未约定任何借款利息并不合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涉案借款利率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健玲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何健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何健玲在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导致二审改判，而方威威亦在二审才确认借款本金为30万元，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何健玲和方威威平均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何健玲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被上诉人方威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何健玲负担9315元，由被上诉人方威威负担4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上诉人何健玲负担2064元，被上诉人方威威负担2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许 宁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