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申，男，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尧，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民，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升高，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李加申因与被上诉人周升高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加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升高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升高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加申系周升高雇佣的司机是错误的。李加申与周升高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加申与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加申根据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的安排，驾驶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提供的鲁S380**客车为莱芜莱新铁矿有限公司提供通勤班车服务，李加申的工作岗位是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履行通勤班车服务合同的通勤班车的司机岗位，李加申提供的工作内容是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通勤班车运送职工上下班的运送服务，李加申工作成果的接受单位是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通勤班车服务的费用由莱芜莱新铁矿有限公司支付给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李加申的工资以及鲁S380**车辆的运行费用是由周升高从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收取的服务费中支付，周升高既是车主也是投资开办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的经营者，其有关鲁S380**运输班车服务的工作安排及费用支付均是代表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的职务行为，不是周升高的个人行为，因此李加申与周升高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周升高自愿承担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能进行追偿。根据周升高提交的《通勤班车服务合同》的约定，通勤班车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伤害后果由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承担，因此周升高向相关受害人支付的赔偿是代表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承担的赔偿，该损失不应当由周升高个人承担，周升高自行承担该损失后不能向李加申主张。三、一审判决认定李加申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是错误的。一方面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没有作出事故认定，而且是由于周升高指令李加申不要求交警处理的，周升高使用非营运车辆从事班车运输服务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为了逃避相关部门的处罚不要求交警部门处理；另一方面营运车辆和非营运车辆的安全性能要求不同，交警部门对于营运车辆的安全检测周期和安全技术性能的要求均高于非营运车辆，周升高的车辆属于非营运车辆，周升高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违反法律规定，且其车辆的性能不能满足营运的需要，该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车辆的原因还是李加申的原因无法确定，不能认定李加申存在重大过错。四、一审判决认定周升高的损失数额错误。周升高支付的赔偿数额是否实际支付以及事故中受伤人员的误工时间没有证据证实，周升高单方与事故中的受伤人员达成赔偿协议未经李加申同意，该赔偿数额中的误工费用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误工证明予以证实，也没有事故受伤人员因误工而扣发工资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而且周升高没有提交实际支付损失费用的单据予以证实；另外，周升高车辆损失的证据不足，该车辆的损坏程度和维修项目没有经过鉴定，车辆维修单位可以随意给周升高开具车辆维修发票，也不能证实车辆的实际损失。五、周升高在事故发生后已经扣发了李加申一个月的工资4200元用于赔偿损失，即使周升高应当向李加申进行追偿，该扣发的工资也应当从追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李加申与周升高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加申与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李加申在执行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的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他人的损害，由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承担。假如李加申与周升高之间能够形成雇佣关系，那么周升高在雇佣李加申之后又将李加申派遣到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工作，根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应当由接受派遣的单位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承担侵权责任。由于该条法律没有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以后可以追偿的规定，因此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承担侵权责任以后不能向李加申进行追偿，周升高自愿承担了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的损失以后也不能向李加申进行追偿。由于本案的侵权责任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因此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一般规定。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也是错误的。该司法解释是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处理规定，第一条即规定了适用范围“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因此该解释第九条仅适用于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赔偿可以进行适当追偿，而周升高所主张车辆损失不在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范围内，不能进行追偿。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周升高有权对维修车辆费用29300元进行追偿是错误的。且一审判决中关于祝华东误工费28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按照周升高一审提交的证据祝华东的误工费应当是2400元，一审周升高主张的误工费为18370元，而一审判决确认的误工费用为21970元，超出了周升高的一审诉讼请求。周升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驳回李加申的上诉请求。李加申受雇于周升高，车辆的所有权在周升高名下，不存在公司行为，本次事故纯属李加申严重违章驾驶造成的，根据道路安全法规定，后车追尾前车，后车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加申的上诉请求。周升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加申偿还周升高因李加申过错给周升高造成的车辆维修费29300元，周升高垫付的车上乘车人员医疗费5422.61元，误工费18370元，共计53092.61元。2.诉讼费由李加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系周升高个人独资企业。2018年1月14日，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甲方)与莱芜莱新铁矿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通勤班车服务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客车接送乙方职工上下班。鲁S380**系登记在周升高名下的大型普通客车，李加申系周升高雇佣的司机，周升高给李加申发放工资，李加申负责驾驶鲁S380**接送莱芜莱新铁矿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上下班。2018年6月24日下午1点20分左右，李加申驾驶鲁S380**沿莱城大道至鲁中大街红绿灯路口时，由于李加申“思想不集中”(李加申在交警笔录中的陈述)，撞上赵现祥驾驶的、在等红绿灯的冀DW15**半挂车尾部，造成客车受损、车上乘客受伤。2018年6月25日，李加申与赵现祥达成协议，赵现祥表示不用对方赔偿，同意交警放车。事故发生后，周升高支付车辆前挡风玻璃、侧窗玻璃、车门玻璃款2800元、其他项目维修费26500元。另外，莱芜莱新铁矿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周升高赔偿受伤乘车人员陈传勤误工费360元、于伟误工费340元、祝华东误工费2800元、魏佳宝误工费1920元、李明睿误工费3200元、王霄误工费7260元、孙英豪误工费340元、王子恒误工费5000元、谢立建误工费150元、孟祥坤误工费600元，共计21970元；根据原莱芜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病历及出具的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周升高赔偿受伤乘车人员陈传勤医疗费1089.87元、于伟医疗费379.2元、祝华东医疗费591.12元、魏佳宝医疗费607元、王霄医疗费1450.64元、孙英豪医疗费244.49元、王子恒医疗费710.46元、谢立建医疗费173.84元、孟祥坤医疗费167.79元，共计5414.41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即任何人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履行相应义务。雇员在享有从雇主处获取劳动报酬权利的同时，也就承担了安全生产劳动的义务，对雇主交由其管理使用的财产应尽一个善意管理者应尽的最基本的注意义务，不应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雇主财产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李加申在交警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自认“思想不集中”，导致撞上在等红绿灯的冀DW15**半挂车尾部，造成客车受损、车上乘客受伤，应当认定李加申在该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周升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维修车辆费用29300元及赔付的受伤乘车人员陈传勤、于伟等的医疗费、误工费27384.41元有权向李加申追偿。因雇主与雇员之间的经济地位悬殊，雇员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本着保护弱者利益的原则，可由李加申赔偿周升高损失22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加申赔偿周升高各项损失2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升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8元减半收取计564元，由周升高负担390元、李加申负担174元。二审中，周升高向法庭提交了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以及车辆行驶证，拟证实当初购买保险的情况，除了交强险，商业险只买了三者险，未购买车损险及车上人员险。李加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行驶证可以证实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转非，保单中使用性质注明为家庭自用车，而涉案车辆实际用于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班车通勤服务，进行运输经营，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和用途，对车辆安全性能的要求是不同的。本院认为，关于周升高是否有权向李加申追偿。从诉讼主体来看，周升高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达成赔偿协议的也是周升高本人，与莱芜莱新铁矿有限公司签订通勤班车服务合同的虽然为莱芜市高远商务车租赁中心，但该中心系周升高个人独资企业，周升高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起诉李加申并无不当。从周升高与李加申的关系来看，周升高给李加申发放工资，李加申负责驾驶鲁S380**接送莱芜莱新铁矿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上下班，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加申在交警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自认“思想不集中”，导致撞上在等红绿灯的冀DW15**半挂车尾部，造成客车受损、车上乘客受伤，应当认定李加申在该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一审法院认定周升高有权向李加申追偿并无不当。关于追偿的具体数额。根据周升高一审中提交的修理车辆的发票以及莱芜莱新铁矿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受害人证明可以认定周升高因本次事故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为22000元并无不当。李加申虽主张祝华东的误工费应当是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但该酌定数额并未超出周升高的诉讼请求。李加申主张的赔偿范围不包括车辆损失亦于法无据。至于李加申主张的以周升高已经扣除的工资4200元折抵赔偿的问题，因该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元，由李加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