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2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加锋，男，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吴霞芳，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欣悦印染有限公司管理人，即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世纪广场北楼5W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195616343。 诉讼代表人：李东红，系管理人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欣悦棉整有限公司管理人，即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世纪广场北楼5W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195616343。 诉讼代表人：李东红，系管理人负责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良、沈云，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加锋因与被上诉人欣悦印染有限公司管理人、欣悦棉整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欣悦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加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欣悦印染有限公司、欣悦棉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破产企业）在《委托担保合同》中承诺放弃担保追偿权的行为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放弃债权”是错误的。该规定中的“债权”法律含义是指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自行或协商放弃本已存在的债权，即放弃的是已经客观存在的、具有法律规定的属性并可以据此主张权利的债权。而本案《委托担保合同》记载的只是担保承诺，并非“债权”权利。担保法规定的担保追偿权的取得是在履行了担保责任后，两破产企业履行担保责任是在申请破产之后，而且是破产管理人履行偿付的，因此，两破产企业不具有担保追偿权的权利，所以也就无从在申请破产前放弃。一审认为两破产企业承诺放弃将来可能发生的担保追偿权的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放弃债权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及法条文字表述的特定含义。二、两破产企业在《委托担保合同》中承诺放弃的担保追偿权，不属于两破产企业已经取得的财产，而是其承诺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依据该规定，两破产企业承诺放弃的担保追偿权不具有财产特性，更不具有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债权特性。所以欣悦管理人申请撤销该承诺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要求撤销仅仅尚属于承诺行为、实体权利尚未形成的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 欣悦管理人辩称，徐加锋对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理解有误。一、徐加锋认为不能在申请破产前放弃追偿权，那是认为该承诺无效吗？二、徐加锋对财产和债权产生了混淆。两破产企业放弃担保追偿权，符合“债权”及“放弃”的概念。放弃追偿权的直接后果就是不能追回两破产企业代偿给债权人的财产，导致两破产企业目前财产的减少。三、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因破产企业不当处分而失去的权益，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机会。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两破产企业放弃担保追偿权有合理的原因，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欣悦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欣悦印染有限公司、欣悦棉整有限公司承诺放弃向徐加锋追偿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两破产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资不抵债，经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浙0411破申4号、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两破产企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决定书，指定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在申报债权过程中，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江泾小贷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4445866.98元。经查，2016年1月22日，两破产企业为徐加锋向王江泾小贷公司的40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因徐加锋到期未归还借款，王江泾小贷公司要求两破产企业承担担保责任。该债权经过依法确认，欣悦管理人于2018年4月28日向王江泾小贷公司代偿407453.34元。代偿后，欣悦管理人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徐加锋追偿担保代偿款，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浙0411民初3425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徐加锋提交两破产企业与其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抗辩，合同中约定两破产企业承诺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自愿放弃向其追偿的权利。故欣悦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委托担保合同》记载如下事实：徐加锋向王江泾小贷公司借款400万元，期限为2016年1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两破产企业及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苗忠兴、越朝晖自愿为徐加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徐加锋向王江泾小贷公司的借款只能用于向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房；徐加锋借款到期后不能按时归还的，由两破产企业及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苗忠兴、越朝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破产企业及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苗忠兴、越朝晖承诺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自愿放弃向徐加锋追偿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均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两破产企业放弃的担保追偿权是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表述的“放弃债权的”中的债权。担保追偿权是法律规定担保人承担责任后，向主债务人追偿的权利，与合同债权等其他债权虽然在产生方式上有所不同，但并不改变其为债权的属性。放弃担保追偿权的法律后果必然是放弃相应债权，从而减少两破产企业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损害两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两破产企业在《委托担保合同》中承诺放弃将来可能发生的担保追偿权的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放弃债权”的行为，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徐加锋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欣悦印染有限公司、欣悦棉整有限公司在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承诺放弃向徐加锋追偿担保代偿款的行为。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徐加锋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由此可见，担保追偿权是基于担保法的规定，保证人（权利人）请求债务人（特定义务人）履行还款责任（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债权范畴。两破产企业在《委托担保合同》中放弃担保追偿权，属于预先放弃债权的行为，同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放弃债权”的情形。并且，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颇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而设立的特殊制度。本案中，两破产企业无故放弃对徐加锋享有的追偿权利，导致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法救济，变相使得企业财产不当减少，实际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故对两破产企业放弃担保追偿权的行为予以撤销，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本意。综上所述，徐加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加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