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5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罗庄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玉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久，临沂罗庄恒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栾少欣，女，1978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伟，山东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环保公司）、栾少欣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源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栾少欣偿还康源环保公司工程款26000元；2.上诉费及鉴定费由栾少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过程中，栾少欣提出质量问题并申请依法鉴定，是栾少欣的权利，康源环保公司也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对本案设备进行污染物排放是否达标进行鉴定，至鉴定机构现场鉴定排放物结果做出，此时涉案环保设备已过一年质保期限，机器设备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陈旧老化，康源环保公司认为所谓质保期限既是对双方的利益保护，也是对卖方的利益保护。二、按照栾少欣和康源环保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第一条约定，废气排放标准要求15米高空排放浓度达到山东省相应标准，但现场鉴定时鉴定机构是将检测设备直接放在排气管道口处进行鉴定作业，导致鉴定结果与合同约定标准存在较大出入。三、本案涉案设备为环保处理设备，其基本工作原理为将污染排放气体收集过滤，在其设备内部安装有除尘袋和过滤网芯，除尘袋和过滤网芯为设备运转过程中的耗材，应当定期进行维护更换。至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设备进行排放气体鉴定，栾少欣一直未维护更换除尘袋及过滤网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康源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栾少欣辩称，对康源环保公司所述的上诉理由和事实有异议。本案一审时，对涉案的设备在技术室已约定先由康源环保公司给予维修，维修期为一周，维修不成再进行技术鉴定。康源环保公司并未给予维修，一审法院技术室经双方同意指定一家环境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过程是由康源环保公司代理人和栾少欣参与。鉴定过程合理合法，鉴定结果严重超出合同约定的废气排放指标，康源环保公司的上诉是无理要求。 栾少欣上诉请求：1.依法支持一审第一、二项判决，改判康源环保公司拆除设备，退还给栾少欣货款39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康源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分析合同条款错误，判决不公。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栾少欣与康源环保公司签订了《废气工程处理合同书》，合同书主要条款约定：“康源环保公司销售给栾少欣一套环保设备，合同价款计65,000元，要求废气排放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一审法院已经查实，涉案的环保设备经多次维修不能正常运行，废气排放严重超标，已认定不能实现双方签订合同目的。一审判决支持了栾少欣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但没有支持拆除设备，返还货款39,000元的请求，理由是合同价款包括咨询、设计、安装、调试、材料费用，栾少欣不能举证上述费用支付多少钱，即不能退还货款。显然一审判决不合常理，于法无据。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既然一审判决支持双方解除合同，栾少欣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诉求解除合同、恢复原状（即拆除设备、退还货款）是有法可据的，也是理应依法支持的。其次，依据《废气工程处理合同书》第五条付款方式第一项“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设备总价款的60%，付款共计39,000元”的规定，合同设备的总价值应是65,000元，咨询、设计、调试等是销售设备的辅助配套服务。栾少欣一直是这么理解的，康源环保公司也是这么给栾少欣说的。再次，一审判决不支持全部支付的39,000元货款，理由是咨询、设计、调试费用已产生，栾少欣不能举证产生费用金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举证规则，即使合同书包含上述费用，也应由康源环保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康源环保公司举证证明设计了什么，提供了什么咨询，费用是多少。实际是设计、调试、维修是康源环保公司销售设备必须配套的服务，康源环保公司也没有提供上述服务。最后，举例说明一审判决的不合理、不公平。顾客从商场购买一台空调，商场送货到家并负责安装。商场收取了货款。空调使用三天出现问题，商场派人维修多次仍不能使用，顾客要求退货，商场表示，工作人员安装空调设计路线了，安装好调试了，又维修了五次，设计费、调试费、维修费和换下来的配件都要收费，这种扣费合理吗？顾客会接受吗？综上，一审虽查清案情事实，但分析和使用《废气工程处理合同书》条款偏颇、判决明显不合理、不公平。 康源环保公司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理由。 康源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调解或判令栾少欣立即偿还工程款26,000元及相应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0日，栾少欣作为甲方，康源环保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合同编号为KY2017，就甲方车间废气处理建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废气根据排放要求15米高空排放浓度达到山东省《挥发性有机物排放标准》第一时段排放标准，废气污染物排放标准为VOCS≤80mg/m3；甲方负责厂区工艺施工时的三通一平，工艺安装时负责提供施工用电接口，完成土建工程施工，提供设备卸车便利，负责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并对工程相关方案、图纸等技术资料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提供；乙方负责甲方废气工程的规划、设计、安装、指导调试，负责设计中所含设备、电器的选型、购置、安装、调试及工程工艺管路的设计、安装，定期派专业人员协助甲方对工程建设提供技术支持，负责提供操作规程，负责指导运行调试，达到排放标准，配合甲方提交项目材料，协助甲方申请项目验收，达到约定出气指标标准，由于乙方造成的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免费维修和更换，一年内乙方对主要设备免费维修，保证环保工程的结果达到合同约定要求，若无法达到约定的标准，乙方负责在一周内免费整改至合格，保证项目的建设工期，乙方需在甲方场地具备安装条件后25日内安装完成；乙方向甲方收取的设计与咨询费、设备及材料费、安装及调试费（不含税）共计65,000元，大写陆万伍仟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设备总价款的60%，付款共计39,000元，工程安装调试完成运行一周内不验收视为验收，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付款共计26,000元；乙方在收到首次付款后7日内将设备、材料运送至现场；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发生争议，应协商调解解决，协商调解不成，可依法向甲、乙双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合同书签订后，栾少欣按约支付康源环保公司39,000元，剩余26,000元未支付，康源环保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栾少欣支付剩余货款26,000元，栾少欣主张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遂提起反诉，并在审理过程中申请对设备废气污染物排放是否达标进行鉴定。经山东君成环境检测有限公司检测，并出具君（环）2018第JC1938号检测报告，检测喷塑工序（东1#）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598mg/m3，喷塑工序（东2#）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1503mg/m3。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康源环保公司提交的《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康源环保公司与栾少欣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栾少欣已支付康源环保公司货款首付款39,000元的事实。 涉案合同书约定“工程安装调试完成运行一周内不验收视为验收，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共计26,000元”，栾少欣当庭称涉案工程未调试完成，康源环保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调试完成并运行，故康源环保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涉案合同书虽仅列明VOCS排放标准，但双方均已明确安装涉案设备系对废气进行除尘等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山东君成环境检测有限公司检测，涉案喷塑工序（东1#）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598mg/m3，喷塑工序（东2#）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1503mg/m3，均超出《山东省区域性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7/2376-2013）表2中一般控制区标准限值（颗粒物≤20mg/m3）或重点控制区限值（颗粒物≤10mg/m3），即涉案设备未能达到环保处理结果。结合康源环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曾多次派人维修设备，应认定涉案环保工程经康源环保公司多次维修仍未能达到约定标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栾少欣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康源环保公司要求栾少欣支付剩余货款26,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栾少欣要求康源环保公司返还货款39,00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涉案合同书约定康源环保公司仅对申请项目验收负协助义务，同时约定货款数额65,000元系包含设计与咨询费、设备及材料费、安装及调试费，乙方负责甲方废气工程的规划、设计等。结合双方当庭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陈述，虽涉案设备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环保工程目的，但栾少欣对未能积极验收工程负一定的责任，故已经发生的设计咨询费应予支付，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设计与咨询费等具体数额，故栾少欣要求康源环保公司返还全部已支付的货款39,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栾少欣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Y2017的《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栾少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栾少欣负担475元，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康源环保公司因与王德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5月3日向罗庄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德永立即偿还工程款26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王德永承担。王德永向罗庄区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康源环保公司的合同；2.判令康源环保公司拆除废气处理设备并退回货款39000元；3.诉讼费、反诉费由康源环保公司负担。罗庄区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该院（2018）鲁131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书，以案涉环保设备经康源环保公司多次维修仍未能达到约定标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王德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康源环保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因案涉货款包括设计与咨询费、设备及材料费、安装及调试费，综合双方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的陈述，王德永对未能积极验收工程负一定的责任，故对已经发生的设计咨询费应予支付。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设计咨询费的具体数额，故王德永要求康源环保公司返还全部已付货款39000元，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解除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王德永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Y2017的《废气处理工程合同书》；二、驳回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德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送达后，康源环保公司未上诉，王德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以（2019）鲁13民终7569号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康源环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康源环保公司要求栾少欣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能否支持；三、栾少欣要求康源环保公司返还已付货款39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康源环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依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康源环保公司负有对案涉废气工程的规划、设计、安装及指导调试的义务，负责运行调试直到达到排放标准，并负有保证环保工程的结果达到合同约定要求的义务，若无法达到约定标准，康源环保公司负责在一周内免费整改至合格。综合双方当事人庭审中自认的事实以及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报告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案涉环保设备在2017年9月23日安装完成后开始使用，但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至双方本案诉讼前康源环保公司多次维修，仍未能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至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涉案喷塑工序（东1#）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598mg/m3，喷塑工序（东2#）废气处理设施出口颗粒物排放浓度平均值为1503mg/m3，均超出《山东省区域性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7/2376-2013）表2中一般控制区标准限值（颗粒物≤20mg/m3）或重点控制区限值（颗粒物≤10mg/m3），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环保处理结果。康源环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调试、运行、维修义务，致使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栾少欣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栾少欣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26000元的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案涉合同因康源环保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义务而解除，故康源环保公司要求栾少欣支付剩余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康源环保公司是否应返还栾少欣货款39000元的问题。如上，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栾少欣应将该设备返还康源环保公司，对于栾少欣已经支付的39000元，康源环保公司应予返还。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因康源环保公司违约所致，如有相关费用产生，应由康源环保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栾少欣要求拆除设备、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康源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栾少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拆除案涉环保设备，并返还上诉人栾少欣设备款39000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均由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山东康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