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4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永振，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银座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巨野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人民路中段新华路西。负责人：郑广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洪祥，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郭永振因与被申请人济南银座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巨野分公司（以下简称巨野银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终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鲁民申32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永振、被申请人巨野银座的负责人郑广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洪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永振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巨野银座销售超过保质期七个多月的干海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八项、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并且巨野银座因为销售过期食品受到了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可以认定巨野银座销售超过保质期七个多月的干海参就是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却把巨野银座销售的过期食品定性属不合格产品。2.二审法院以水产行业的推荐标准当作国家标准来认定巨野银座销售的超过保质期七个多月的干海参保质期为长期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系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在巨野银座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巨野银座销售的超过保质期七个多月的干海参保质期为长期，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的定义标准，违反了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应当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原审法院要求郭永振应当举证其购买的涉案产品质量不符合标准加重了郭永振的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退还购物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的法律适用以造成郭永振人身或财产损害为前提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终11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郭永振要求巨野银座退还购物款14352元，并支付郭永振购物款十倍赔偿金143520元的请求；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费用由巨野银座承担。巨野银座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郭永振系职业打假人，购买商品的目的，不是为生活消费，而是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索赔巨额利益；郭永振知假买假，没有受到商家欺诈。郭永振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也不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者，更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中的消费者。因此，不能认定郭永振是受害人，其权益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依法应当驳回郭永振的再审申请。（三）关于干海参食品安全标准及巨野银座出售干海参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的规定，只要符合贮存条件，干海参的保质期为长期，这是干海参保质期的国家行业标准的规定，因此，原审认定巨野银座销售的干海参保质期为长期，具有事实依据。郭永振在原审中没有提供其购买的干海参存在因巨野银座保管不善，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仅要求巨野银座对销售的干海参的适用标准进行举证，巨野银座对此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巨野银座出售给郭永振的干海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安全食品，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巨野银座出售干海参的行为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惩罚条款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的规定，干海参的保质期为长期。郭永振主张其在巨野银座购买的干海参超过保质期，可以认定食品企业采用严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的规定，而不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包装盒的保质期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问题，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郭永振购买的干海参不存在不安全食品问题，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五）郭永振不能以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认定超过保质期的食品属于不安全食品。郭永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巨野银座退还郭永振购物款14352元，并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143520元，合计157872元；诉讼费用由巨野银座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25日，郭永振在巨野银座购买散装海参四盒，四盒包装为两种样式，盒上的标签均标注有：散海参；分装日期14-07-18，保质期14-10-18等。郭永振共支付货款14352元，并将购买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特别对包装盒上标签的有关信息进行了录像，郭永振购买上述海参后，以该海参超过保质期为由向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根据郭永振的投诉进行了立案查处，认为巨野银座销售给郭永振的海参已超过保质期，巨野银座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八项的规定，作出巨食药监食罚[2015070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巨野银座进行了处罚。郭永振要求巨野银座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协商未果。郭永振请求判令巨野银座退还购物款14352元，并支付十倍的赔偿金1435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八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第四十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巨野银座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应属不合格产品，经郭永振投诉，巨野银座受到了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因此，巨野银座所销售的海参违反了法律的有关规定，如该食品不宜食用，郭永振可以要求解除与巨野银座之间的买卖合同，郭永振要求退还货款1435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巨野银座销售给郭永振的干海参按标签标明的日期虽已超过了保质期，但尚未显示其违反了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相关食品的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条规定是递进关系，即除了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外，还强制规定了惩罚性质的十倍赔偿，根据侵权法的法理，产生民事赔偿责任应当以损害结果的产生为前提条件。郭永振在购买巨野银座销售的散装海参时，对该销售的散装海参包装中的标注保质期限是明知的，即郭永振明知所购买的商品根据标注记载已超过保质期限，但其仍进行购买，从该行为可以看出郭永振购买该商品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食用；巨野银座销售的海参为干海参，只要符合贮存条件，其保质期限要远远超过三个月，包装盒标签上虽显示超过保质期，但郭永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散装海参为具有食品安全问题的食品；且郭永振对于购买的散装海参，一直没有食用，未造成其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后果，因此，郭永振要求巨野银座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14352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2015）巨商初字第2017号民事判决：一、由巨野银座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郭永振货款14352元，郭永振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还给巨野银座散装海参四盒；二、驳回郭永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7元，由巨野银座负担。郭永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巨野银座向郭永振销售的干海参超过标签标明的保质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但针对超过保质期的干海参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食品安全的定义标准，巨野银座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国家标准，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其销售的干海参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郭永振虽然以超过保质期的干海参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进行了反驳，但未提供相应有力的证据，亦未证明食用该干海参对其造成了损害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干海参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十倍价款赔偿金的性质属于惩罚性赔偿金，产品责任作为特殊的侵权责任类型，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损害后果的存在，故本案能否适用十倍赔偿金，仍需审查巨野银座所销售的干海参是否必然会产生损害结果。郭永振虽然购买了超过保质期的干海参，但并未食用，没有造成其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一审判决未支持其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依现有在案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鲁17民终11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7元，由郭永振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郭永振提交三份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二审判决以该标准6.4的规定认定为干海参的保质期为长期，系认定事实错误，该标准6.4并没有此规定。且该标准5.2.1规定，出厂的每批产品都应当有产品检验合格单。该标准6.1第二款规定，散装销售的产品应有同批次的产品质量合格证书。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2014年1月9日中国法院网发布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通讯文章，最高人民法院负责人孙军工答记者问时指出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3.提交相同案例判决——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再22号民事判决。巨野银座质证称：1.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标准6.4明确规定了干海参的贮存方法，只要依据该方法贮存，干海参不会发生变质和有害物质的污染，依据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在每部标准中一般都规定了该产品的保质期限、贮存方式，在该标准中以贮存方式界定了保质期限。郭永振在原审中主张的是包装的干海参，而在再审过程中却又主张散装干海参的销售，与原审相矛盾。2.对于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当时答记者问的是张勇健，不是孙军工。3.对于相同案例的判决书，证据来源有异议，山西省的判决书不能作为对本案的认定依据，不具有指导性。巨野银座提交两组证据：1.从网上下载的郭永振在不同法院提起诉讼的裁判文书七份。证明郭永振属于职业打假人，其明知商品存在瑕疵而购买，以诉讼方式获取商家巨额赔偿，其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和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干海参》。证明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干海参商业标准使用期限是2009年10月1日至2016年11月12日，巨野银座销售的散装海参使用的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此标准6.4规定了在此条规定的条件下贮存干海参可以长期保存，依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销售企业销售的产品可以制定出严于国家标准的保质期限即郭永振在原审中主张的保质期间，该保质期间的超过与其包装的干海参的质量问题不存在必然联系，因此只能认定是不合格产品而不能认定为不安全食品。因包装问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八项的规定进行行政处罚。郭永振质证称，1.七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2.《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刺参）》与申请人提交的一致，无异议，但该标准6.4未规定保质期为长期，反而规定散装食品应当有同批次的合格产品质量证书，巨野银座在原审中未提交。对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干海参》真实性无异议，该标准是2016年11月13日实施的，涉案商品是在2015年购买，与本案无关。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巨野银座销售的涉案干海参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指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巨野银座应否支付郭永振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予以销售的。本案中，郭永振主张涉案干海参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要依据是涉案干海参的保质期超出了包装盒上标明的保质日期和巨野银座在销售散装干海参时未在外包装上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经营者名称及联系方式。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因此，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并不是单一包括产品的包装，还包括产品的质量、产品中污染物及农药的限量以及是否符合经营卫生许可等要求。巨野银座向郭永振销售的干海参超过标签标明的保质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但超过保质期的食品是否当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郭永振尚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中巨野银座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产行业标准干海参》国家标准，证明其销售的干海参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郭永振购买上述海参后，以该海参超过保质期为由向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了投诉，巨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根据郭永振的投诉对巨野银座进行了立案查处并给予了行政处罚，但没有认定涉案干海参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虽然涉案干海参在包装标示上存在瑕疵，但该标示上的瑕疵不足以证明涉案干海参是不安全食品。郭永振主张十倍赔偿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郭永振提交的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因案例裁判意见不是适用法律的依据。因此，郭永振以该案例要求巨野银座应支付其十倍赔偿金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再审申请人郭永振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民终114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