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5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素梅，女，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河北上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献献，河北上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泽，男，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素梅因与被上诉人李永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8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素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肖献献，被上诉人李永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素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1、遗漏诉讼主体。一审判决既然按“买卖合同纠纷”审理，对方在起诉状中也承认是“购买棉纱款”，那么，出卖棉纱的一方是高阳县泽畅棉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畅棉纱公司）与购买方蠡县润佳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佳纺织公司）之间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棉纱作为工业生产用的原料，应当为公司经营所用，这是常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本案棉纱买卖合同绝非自然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是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应追加实际发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双方义务承担主体泽畅棉纱公司及润佳纺织公司参加诉讼，方能查清事实。由于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继而造成实体判决错误。2、尚未收到证据，就已经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2019年6月11日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录音证据，一审判决拒不播放该重要证据，让庭下提交光盘并要求送至窗口处，上诉人于2019年6月12日下午16时左右将光盘送到窗口，6月14日接到法院电话询问光盘是否已送到法院（此说明6月14日法官来电询问时尚未收到并听验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判决书所载明的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此明显反映出法院出判时未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录音内容记载为对方公司负责人冯志方与李永泽的合伙关系，及他们出卖的棉纱有质量问题及商定如何解决等内容。原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置之不理，未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欠条”均系双方的职务行为，应由各自所代表的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泽畅棉纱公司和润佳纺织公司多年有业务往来，每次都是泽畅棉纱公司出车派人将货物运到润佳纺织公司，由润佳纺织公司工人收货并在出库单上签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个人之见从未发生棉纱买卖业务。上诉人应李永泽要求所写欠条是为了便利手书而未加盖公章，绝非基于个人之间的交易关系。因上诉人为润佳纺织公司负责人，被上诉人为泽畅棉纱公司合伙人，故双方的行为实质上均代表双方公司所进行的职务行为。另，既然本案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对方提供的证据中也写明“纱款”，棉纱是生产用品，并非个人生活所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在公司任职且为实际控制人，特别是两公司发生业务以来所有对方公司开出的增值税票据上的收款人及开票人均为李永泽，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双方各自所供职的公司。如果李永泽硬说是个人出卖的棉纱，那么让他出示我个人收货签字的收货单，他绝对没有，因不是我个人买的纱。其次，冯志方为泽畅棉纱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李永泽实为合伙关系，上诉人将货款汇至冯志方的银行账户应认定为支付给泽畅棉纱公司的货款，应从双方公司的结算款中核减。李永泽要求上诉人按照其提供的泽畅棉纱公司会计李静的账号将货款支付到该账号，该笔货款亦应认定为支付给泽畅棉纱公司的货款从结算中扣除。上诉人提交的在出具欠条后由卖纱公司开给买纱公司的8张增值税发票，证明了上诉人所在的润佳纺织公司已经向泽畅棉纱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否则，对方不会出具收到货款的税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付款事实不存在。参照最高院案例，发票应为合法的收款依据，是经营活动中接收货款的合法凭证。双方当事人对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持有发票足以说明已支付相应款项，这票据所载货款应认定为上诉人已经支付。再者，欠条中写明自2018年9月起每月还款5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还款计划，预计于2020年8月份还清全部欠款。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提起诉讼，此时还款期限尚未到期，当事人约定的偿还全部欠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未达到当事人约定的履行期限，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全部货款，超出当事人意思自治约定的还款条件，判决不公。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诉讼主体，尚未收到当事人举证的证据就已经作出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个人买卖法律关系，实则为两个公司间的买卖棉纱关系，原审法院把同一个买卖关系分割成两个案件，造成同一法院审理的另一案件（2019）冀0628民初9019号“泽畅棉纱公司”诉“润佳纺织公司”案件中的事实与本案买卖棉纱款产生交叉、重叠。本案判决审判程序违法，缺少主体，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责令李永泽本人必须到庭，与上诉人对质以查清事实。李永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上诉人主张本案诉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为润佳纺织公司与泽畅棉纱公司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棉纱，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上诉人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50000元。上述客观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一审判决原胡素梅主体适格，至于上诉人购买棉纱后供谁使用与被上诉人无关。其次，即使原棉纱的使用方为润佳纺织公司，但欠条由上诉人出具，在法律上属于上诉人自愿债务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承担，由债务承担人认可，债权人同意后即具备法律效力。再次，没有任何强制性的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不能买卖棉纱，上诉人主张是两个公司之间发生的债务，目的就是逃避个人债务。所以，上诉人认为应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泽畅棉纱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即为还款不能成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而胡素梅提交的是增值税发票，与法律规定不符。其次，该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合同约定或当事人之间的习惯”，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任何书面合同，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开具普通发票的交易习惯，且在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具过普通发票。再次，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双方主体为泽畅棉纱公司向润佳纺织公司出具，与本案诉讼主体不符，与本案无关联性。所以，上诉人主张该增值税发票作为还款凭证不能成立。事实上，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的付款习惯是银行转账还款，应当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该点通过上诉人个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5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三、上诉人以未达到约定的履行期限为由，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应支持的主张不能成立。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上诉人承诺自出具欠条之日起，每月还款50000元，上诉人仅于2018年10月20日偿还了50000元，至2019年5月份，乃至诉讼过程中，没有收到过上诉人任何还款，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已严重违约，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偿还全部货款，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李永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胡素梅给付棉纱款1076000元；2.诉讼费由胡素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存在棉纱买卖合同关系多年。2018年9月2日，经双方核对，胡素梅共计欠李永泽棉纱款1126000元，当日胡素梅给李永泽出具了欠条，双方并约定胡素梅每月偿还50000元。李永泽于2018年10月20日收到胡素梅于2018年10月19日汇出的50000元，其余货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胡素梅欠李永泽货款的事实有胡素梅向李永泽出具的欠条证实，胡素梅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应当认定原胡素梅间存在棉纱买卖合同关系。胡素梅认为该买卖关系发生在泽畅棉纱公司与润佳纺织之间，但其既未出示证据证实，也未出示得到上述二公司认可该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故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胡素梅出具的欠条显示胡素梅欠李永泽1126000元货款，李永泽认可胡素梅已给付50000元，与胡素梅的银行汇款记录一致，李永泽已在诉请的数额中扣除，本案李永泽主张1076000元无误，法院予以认定并予以支持。胡素梅出示的汇给他人的货款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定。其陈述的给付现金50000元也未举证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胡素梅对其主张的应退款及因质量问题补纱的抗辩未举证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被告胡素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李永泽货款1076000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42元，由被告胡素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胡素梅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张出库单，上面载明润佳纺织公司及泽畅棉纱公司且有胡素梅及李永泽的签字，拟证明棉纱买卖发生在两个公司之间；证据二，润佳纺织公司出具的胡素梅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明，拟证明胡素梅对外业务往来中的签字转账等行为均代表公司；证据三，2018年11月21日胡素梅与李永泽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2018年11月16日至2018年12月30日胡素梅与泽畅棉纱公司负责人冯志方的五次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2019年1月2日胡素梅和李永泽及冯志方三人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棉纱买卖系两个公司之间的交易。李永泽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目前无法确定，须与泽畅棉纱公司核实，且收货单上两个公司的名称为手写且未加盖两个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明中没有润佳纺织公司法人代表的签字，且如胡素梅确为润佳纺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公章应由其持有，其本人即可出具该证明；对证据三中2018年11月21日胡素梅与李永泽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认可，且认可2019年1月2日胡素梅和李永泽及冯志方三人谈话录音中为其本人的声音，但主张所有录音的形成时间均是本案诉争欠条出具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录音所涉及的内容为胡素梅与泽畅棉纱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不能作为本案胡素梅主张的依据，且该录音在李永泽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取得，不具有合法性。对胡素梅提交的证据一，因出库单上未加盖两个公司的公章，且李永泽对出库单上的签字不认可，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润佳纺织公司出具证明主张胡素梅的行为系代表该公司，但该证明无法证实在胡素梅与李永泽的往来中表明了其代表公司进行业务的前提，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胡素梅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对李永泽认可的2018年11月21日胡素梅与李永泽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及2019年1月2日胡素梅和李永泽及冯志方三人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胡素梅与冯志方的五次通话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该组证据中所有录音均未明确本案所涉欠款为泽畅棉纱公司与润佳纺织公司之间的业务，或明确表明在李永泽与胡素梅往来中双方均明确作为公司代理人或股东进行交易，故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永泽为证明胡素梅应向其支付涉案款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胡素梅为其出具的欠条，内容：“今欠李永泽纱款壹佰壹拾贰万陆仟元整，从本月起，每月还款伍万元，还款时间根据本人的实际情况而定。胡素梅2018年9月2日”。胡素梅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胡素梅应当向李永泽支付该笔款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欠款系因棉纱买卖形成，胡素梅主张涉案欠款系基于润佳纺织公司与泽畅棉纱公司之间的棉纱买卖关系，胡素梅与李永泽分别作为润佳纺织公司及泽畅棉纱公司的工作人员，胡素梅出具欠条的行为亦为代表润佳纺织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欠款应由润佳纺织公司负责偿还。对此，胡素梅并未提交润佳纺织公司与泽畅棉纱公司的棉纱买卖合同，亦未举证证明在诉争买卖合同中双方系履行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胡素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认定胡素梅出具涉案欠条系代表润佳纺织公司的职务行为，胡素梅关于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根据李永泽及胡素梅向法院提交的双方转账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欠条签订后胡素梅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李永泽转账50000元，胡素梅虽主张涉案欠款为公司行为，但其个人向李永泽出具欠条且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永泽还款，应当认定涉案欠款为胡素梅的个人债务。关于胡素梅应当向李永泽偿还的债务数额，胡素梅二审庭审中主张其2018年10月19日向李永泽转款50000元，2018年10月20日向李永泽支付50000元现金，且曾向泽畅棉纱公司还款84.48万元。对此，胡素梅提交了其2018年10月19日向李永泽转款50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认定胡素梅已向李永泽偿还50000元，但对于其主张的50000元现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永泽亦不认可；且胡素梅对其主张的向泽畅棉纱公司还款的84.48万元，既未提交其支付的相关证明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泽畅棉纱公司的还款与本案所涉欠款有关联，故胡素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对于胡素梅主张的50000元现金及向泽畅棉纱公司还款84.48万元本院不予认定。胡素梅应当向李永泽支付的欠款数额为1126000元-50000元=1076000元。关于胡素梅的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2018年9月2日双方经对账，胡素梅欠李永泽棉纱款1126000元并出具欠条，欠条约定从本月起，每月还款五万元。但截止到2019年5月李永泽起诉时胡素梅共计支付了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胡素梅多期不偿还欠款的行为已构成了预期违约，侵害了李永泽的期待权益，故李永泽请求胡素梅一次性给付欠款并无不当。关于胡素梅主张一审法院尚未收到证据就已经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故其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理据不足。综上所述，胡素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4元，由上诉人胡素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哲审判员  翟乐光审判员  郭 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杜斯妹书记员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