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翔，男，199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权，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容，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权，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新区南北干道。 负责人：陈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强，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泓嵩，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江琼芳，女，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徐瑶，女，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翔、胡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眉山分公司）、江琼芳、徐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5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容及胡容、陈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权，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强，原审原告江琼芳、徐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翔、胡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赔偿江琼芳、徐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等费用共计534669.31元（其中324138.76元支付给上诉人陈翔，另外210630.55元支付给江琼芳、徐瑶）。2.由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胡容鉴定损失费损失4800元。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以“胡容、陈翔缴纳保险费投保商业险后，领取了保险单”为由，认定“财保眉山分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胡容、陈翔进行了提示”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有关规定，财保眉山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依法应当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胡容、陈翔向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后，虽然领取了保险单，但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未向二上诉人交付“保险合同条款”，对其所主张的“第二十四条”条款内容一无所知。故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不能证明其就该条款向二上诉人进行了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财保眉山分公司所主张的“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内容不生效，依法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财保眉山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江琼芳、徐瑶述称：其与上诉人意见一致。一审判决书第七页认定投保人与销售人员成立代理关系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财保眉山分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 江琼芳、徐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眉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对江琼芳、徐瑶的各项损失共计64424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83813元（30727元×19年=583813元）、丧葬费29335.5元（58671元÷2年=29335.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100元×3人×3天=900元）、护理费100元、误工费100元】先行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其赔偿不足的部分，由陈翔、胡容予以赔偿；2、由财保眉山分公司、陈翔、胡容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9月15日19时25分，陈翔驾驶川Ｚ×××××号（临时行驶车号牌）小型轿车沿青神县竹艺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该车行驶至青神县竹艺大道国际竹艺中心外路段与推行自行车由西往东横过道路的徐庆豹相撞，造成徐庆豹受伤、小型轿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实。青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第5114251201800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陈翔未停车、报警，并驾驶川Ｚ×××××号小型轿车逃逸。徐庆豹经青神县人民医院医治无效，于次日死亡。青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陈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徐庆豹无责任。因陈翔不服青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该事故认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向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对该事故认定结论进行复核。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维持青神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5114251201800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复核结论书。徐庆豹受伤后即被送往青神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1天死亡，共花去医疗费用4138.76元。2018年9月28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徐庆豹系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事发后，陈翔垫付了医疗费4138.76元，另行赔偿了受害人亲属损失320000元。 另查明：1、2018年8月20日，陈翔、胡容在购车时委托他人代其在财保眉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陈翔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用加粗字体载明的“重要提示”处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财保眉山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用加粗字体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名处有“胡容”的签名。财保眉山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二十四条用加粗字体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庭审中，胡容辩称投保单上“胡容”的签名非本人签名，财保眉山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并申请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胡容”字迹进行鉴定，经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投保单上“胡容”签字确非本人所签，胡容垫付鉴定费4800元。 2、胡容与陈翔系母子关系。胡容系陈翔驾驶的事故车的实际车主，但该车是为陈翔购买的，且胡容无机动车驾驶证。 3、受害人徐庆豹（1957年6月16日出生）系农村居民，其亲属（即江琼芳、徐瑶）主张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青神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拟证明徐庆豹在发生事故前已享有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并达到退休年龄。陈翔、胡容和财保眉山分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 4、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9）川14刑终70号刑事判决书对陈翔因此次交通事故给予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陈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徐庆豹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财保眉山分公司和陈翔、胡容主张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不当，一审法院审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且财保眉山分公司和陈翔、胡容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认定，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故江琼芳、徐瑶有权请求财保眉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徐庆豹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失。对于超出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财保眉山分公司是否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陈翔、胡容尽到提示义务即能否因陈翔逃逸免除商业险保险责任，本案中，财保眉山分公司提供的签署“胡容”名字的投保单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虽然经鉴定“胡容”字迹非系其本人书写，但从其陈述的投保过程看，其并未与财保眉山分公司业务人员接洽，而是通过其购买案涉车辆的销售人员代为购买，故此应当认定车辆销售人员系其代理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胡容、陈翔交纳保险费投保商业险后，领取了保险单。故一审法院认为，财保眉山分公司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胡容、陈翔进行了提示，财保眉山分公司以陈翔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商业险部分免赔符合保险条款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受害人徐庆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相应标准以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予以计算、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诉讼请求不合理部分、过高的部分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受害人徐庆豹的医疗费用4138.76元按15%的比例扣除自费药费用（非社保范围用药费用），自费药费用为620.81元。护理费和误工费因受害人在抢救过程中，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受害人徐庆豹虽为农村居民，但江琼芳、徐瑶提交的徐庆豹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徐庆豹作为个体工商户参保了养老保险，事故发生时已因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参保，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583813元（30727元/年×19年=583813元）。丧葬费29335.5元各方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为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为900元（100元/天×3人×3天）。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受害人徐庆豹的损失为：医疗费4138.76元（自费药费用为620.81元）、死亡赔偿金583813元、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等费用，共计648187.26元。上述损失，应当先由财保眉山分公司在交强险中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陈翔进行赔付。江琼芳、徐瑶请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财保眉山分公司应赔偿的项目及金额：扣除自费药费用后的医疗费为3517.95元，故财保眉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3517.95元；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江琼芳、徐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583813元、丧葬费29335.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上述费用共计647566.45元。因该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费用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财保眉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超过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部分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费用，由陈翔进行赔偿，即534048.5元（30000元+583813元+29335.5元+900元-110000元）。综上，财保眉山分公司应向江琼芳、徐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3517.95元。 陈翔应当按其责任承担自费药费用620.81元和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534048.5元。陈翔已垫付各项损失费用324138.76元，其实际应直接向江琼芳、徐瑶支付210530.55元。胡容辩称事故车的实际车主是胡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在陈翔具有驾驶资格及胡容所有的案涉车辆无缺陷等情形下，实际车主不应承担责任。故江琼芳、徐瑶要求胡容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胡容申请就投保单上签名非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垫付的鉴定费4800元，因鉴定意见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鉴定费应由胡容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江琼芳、徐瑶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江琼芳、徐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13517.95元；二、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陈翔赔偿江琼芳、徐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费用共计534669.31元（陈翔已垫付各项损失费用324138.76元，其实际应直接向江琼芳、徐瑶支付210530.55元）；三、驳回江琼芳、徐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1元，由陈翔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商业保险合同中有关肇事逃逸免赔的免责条款是否已经生效，财保眉山分公司是否可以免除其相应的保险责任。本案中陈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系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的，该免责条款仅需提示而无需明确说明即生效。有关免责条款是否已经提示的争议，财保眉山分公司主张其已履行该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其应就此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陈翔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据此可认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而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条款明确以异于通常字体的黑体字标明，能够起到提示作用。虽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经鉴定非胡容本人所签，但并不对保险人已向其履行了交付保险条款且对免责条款已经提示的义务构成影响。故，应当认定财保眉山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至于签名鉴定费用承担的问题，该费用并非交通事故理赔必然产生的支出，而是诉讼中为查明签名真实与否这一争议而产生。对于这一具体争议，鉴定意见支持了胡容、陈翔的主张，故该费用应由财保眉山分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翔、胡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4.69元，由上诉人陈翔、胡容负担。本案笔迹鉴定费4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负担，直接支付给江琼芳、徐瑶，并在一审判决判项中予以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美福 审 判 员 罗卫平 审 判 员 李建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林峰 书 记 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