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华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 法定代表人：何化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诗情，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丰，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华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精细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永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21）新02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精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21）新02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改判周永丰返还华东精细公司向其个人补偿的社保费用59,500元、利息12,644元，合计72,144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劳动者有权利选择与谁签订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时有权利选择劳动岗位。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完全是平等的，劳动者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2.案涉《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明确记载：“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根据约定，劳动合同有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只有一份，周永丰手中没有合同属于认定有误。3.案涉《劳动合同》第28条记载内容中“乙方自愿放弃由甲方交纳社保，由本人自行交纳”的部分确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并不能否认华东精细公司在给周永丰发放的工资中为其支付了700元社保费的事实。4.劳动合同书是劳动部门统一发放的制式合同，有多项空白处需根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填写。填写内容均需要手写，无需填写的地方均划有斜杠，而28条内容没有斜杠存在，说明28条的内容双方签订内容时就存在且真实，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5.从2015年3月起，周永丰的平均工资在9,000元左右，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每月只有2,000元，其余为提成工资。根据合同28条的约定，提成工资中有700元是作为华东精细公司应当支付给周永丰的社保费用。700元的社保补贴含在提成工资里的，不是另外向周永丰再支付700元。6.华东精细公司发放工资均通过银行打卡支付，不需要领取工资的人签字。周永丰也认可收到了工资表中的工资。工资表是否有劳动者的签字，不是认定工资表是否真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典型案例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206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观点为提供盖章或签字的空白合同，当视为其接受对方在空白合同中填写相关内容的法律后果。按照该判例，即便案涉《劳动合同》28条内容是后来填写上去的，对周永丰也具有约束力。三、华东精细公司已经给周永丰补交了从工作之日起至今的全部社保费用，周永丰就应当将华东精细公司为其每月支付的700元社保费用予以退还。 周永丰辩称，请求驳回华东精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东精细公司说是要应付检查，让周永丰等人签的案涉劳动合同。合同仅有一份，由华东精细公司保管，签订合同时第28条内容是空白的。2020年10月29日周永丰等人到华东精细公司查看涉案合同，当时合同第28条仅有“乙方自愿放弃由甲方交纳社保”这一句话。到本案华东精细公司起诉时，合同第28条内容又多了“甲方给乙方发放工资含提成工资，其中700元是甲方应当为其缴纳的社保费用”这句话。所以第28条内容是华东精细公司自行加上去的，未经过双方协商，周永丰对此约定不予认可。周永丰每个月签字确认的是工作量表，没有工资具体组成的内容，更不能体现华东精细公司所称工资中含有700元社保费用的主张。 华东精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永丰返还华东精细公司向其个人补偿的社保费用59,500元及利息12,644元，合计72,1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华东精细公司与周永丰是否协商过周永丰不要求华东精细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由周永丰自行缴纳及华东精细公司在发给周永丰的工资中补偿社会保险费700元的事项，华东精细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14日的一份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双方在合同第28条有此项约定，具体内容为：“乙方自愿放弃由甲方交纳社保，由本人自行交纳。甲方给乙方发放的工资含提成工资，其中700元是甲方应当为其交纳的社保费用”（该部分内容为手写字体，其中的甲方即本案华东精细公司，乙方即本案周永丰）。经过质证，周永丰认为华东精细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时，合同第28条是空白项，没有任何内容。续签合同时，华东精细公司只给周永丰一张纸让其签字，续签合同的日期也不是周永丰书写的，故不认可华东精细公司提供该证据要证明的事实。2.工资明细表及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华东精细公司向周永丰发放的工资中包含有双方争议的700元社会保险费用并且周永丰已经实际收到了包括该700元社会保险费用在内的工资。经过质证周永丰认可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及收到工资的事实，但不认可华东精细公司提供该证据要证明的事实。认为周永丰收到的工资中并不包含700元社会保险费用。对于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周永丰从来没有见过该工资明细表，不认可原告提供该证据要证明的事实。经一审法院核实，周永丰、华东精细公司双方均认可上述劳动合同第28条手写部分的内容并非周永丰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华东精细公司、周永丰双方是否约定周永丰自愿放弃由华东精细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由周永丰自行缴纳，及华东精细公司发放给周永丰的提成工资中包含有700元的社保费用等合同内容。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华东精细公司应当对存在上述约定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华东精细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第28条虽然记载有：“乙方自愿放弃由甲方交纳社保，由本人自行交纳。甲方给乙方发放的工资含提成工资，其中700元是甲方应当为其交纳的社保费用”的内容，但周永丰不认可双方在签订上述劳动合同时及之前协商约定有该内容及双方在签订上述劳动合同时合同书第28条已经记载有该内容。对于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不仅具有财产关系，还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这决定了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并不具有完全平等协商的地位。对于劳动合同，劳动者只有选择签订与不签订的权利，没有就合同内容进行充分协商的选择权利。由此，对于涉及劳动者重大切身利益的合同内容，用人单位应当进行充分说明，并向劳动者作出特别提示，以引起劳动者的足够注意，保证劳动者自愿缔约的权利和利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上述劳动合同书第28条手写部分内容关系周永丰在符合条件时领取社会保险金以获得社会保障的权利，在上述劳动合同中系涉及周永丰重大利益的内容。该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系损害周永丰利益及社会保险领域管理秩序的约定。该内容既不是由周永丰书写，华东精细公司也未作出足够引起周永丰重点注意的特别提示说明或者由周永丰在该条款处签字确认。华东精细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有同样格式和内容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及周永丰持有其中的一份。据此，双方约定有该内容的真实性高度存疑。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以平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利益及对违法的约定内容应当予以否定性评价的角度出发，对华东精细公司、周永丰双方约定有上述劳动合同第28条中手写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另外，华东精细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虽然记载有700元社保补贴的项目，但周永丰不予认可。且该工资明细表系华东精细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周永丰签字确认，华东精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永丰知晓该工资明细表内容。故对华东精细公司主张的周永丰收到华东精细公司给付的每月700元社保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华东精细公司请求周永丰返还社保费用及利息之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华东精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华东精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单位征集计划单，证明2020年12月华东精细公司已经补交周永丰入职至2020年12月的社保，交纳过程中产生了滞纳金和利息。周永丰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于华东精细公司为其交纳社保的事实认可，周永丰个人承担部分其也进行了缴纳。周永丰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华东精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双方对于华东精细公司对周永丰的社保费用已予以补交的事实均认可。 二审另查明，2020年12月，华东精细公司已将周永丰的社保费用从其入职补缴至2020年12月。至本案二审诉讼时，华东精细公司与周永丰已协商解除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华东精细公司主张其在每月提成工资中向周永丰发放700元社保费用，后又代周永丰缴纳了社保费用，故周永丰对提成工资中的700元系没有法律根据的占有，应予返还。根据华东精细公司的上述主张，系受损失的人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劳动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为：华东精细公司要求周永丰返还向其个人补偿的社保费用59,500元及利息12,644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华东精细公司在案涉劳动合同第28条手写的“乙方自愿放弃由甲方交纳社保，由本人自行交纳。甲方给乙方发放的工资含提成工资，其中700元是甲方应当为其交纳的社保费用”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保系其法定义务，不能根据劳动者或用人单位自己的意愿而免除，且周永丰对案涉劳动合同28条的内容不予认可；其次，华东精细公司主张向周永丰支付的社保费用700元包含在每月提成工资中，而周永丰每月的提成工资系根据当月工作量确定的，系每月金额不固定的浮动工资，如遇疫情或车辆检修等情况当月没有工作量就没有提成工资，可能出现当月没有社保费用的情况；最后，周永丰每月签字确认的工资明细表系工作量确认，不能反映出包含700元社保费用，华东精细公司提交的包含700元社保费用的工资单系其自行制作，未经过周永丰确认。承前所述，华东精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向周永丰每月发放了700元社保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周永丰向其返还社保费用59,500元及利息12,644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华东精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华东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楠 审判员 唐     杰 审判员 巴哈古丽艾买提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晓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