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其节，男，199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北京安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民委会北1500米。法定代表人：董子沛，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宝盛北里西区14号楼1至3层配套B2层201。法定代表人：刘红霞，执行董事。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茹，女，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郑其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传士文化公司）、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百千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其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被上诉人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其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华百千亿公司与传士文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由华百千亿公司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传士文化公司，传士文化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然达不到此证明目的。华百千亿公司应提交其自身经法院和郑其节均认可的资金往来记录或其他材料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传士文化公司。一审中传士文化公司与华百千亿公司提交的传士文化公司的审计报告，如将其认定为传士文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传士文化公司并无此证明义务亦不能达到证明其独立于股东的证明目的，如将其认定为华百千亿公司提交的证据，则恰好证明传士文化公司与华百千亿公司地位并不独立，传士文化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均受华百千亿公司的控制。二、审计报告系传士文化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做出，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郑其节一审不认可。三、华百千亿公司与传士文化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况，一审中传士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秀茹亦是华百千亿公司的代理人，实际上董秀茹系二公司共同的实际控制人，二公司不可能实际独立。四、根据北京企业信用信息网公开的资料，传士文化公司实收资本为6万元，远低于注册资本5000万元。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华百千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或实际出资，作为传士文化公司唯一股东，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传士文化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传士文化公司与华百千亿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双方签订的联合建设合同因双方建设主体不合格而无效，双方应各自承担一半损失和诉讼费。二、房款没有打到传士文化公司账户，贺俊博个人账户收取的房款应由其个人返还，要求追加第三人贺俊博。三、传士文化公司每年审计、财产独立，华百千亿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郑其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无效；2.判令传士文化公司返还房屋联建款共计204400元；3.判令传士文化公司向郑其节支付房租5000元；4.判令传士文化公司向郑其节支付房屋联建款利息与房租利息，利息计算应当以应当偿还的房屋联建款与房租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5.判令华百千亿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传士文化公司（甲方，当时名称为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传士文化公司）与郑其节（乙方）签订《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合同编号：5-1-120，以下简称《联建合同》），约定联建项目名称为传视文化产业园（二期），项目地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院，建设内容为按照功能定位及设计图纸，对现有的建筑进行改造，建设艺术家工作室，建筑面积约2万平方米，建设期限为2019年7月竣工投入使用。《联建合同》第二条就合作方式约定：甲方全权负责项目的建设事宜，并负责项目的统一招商、管理及运营，乙方根据甲方指标分配建筑面积28平方米，房号为5楼1层120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款项共计204400元，如产生面积差多退少补。《联建合同》第三条第3.2款约定，乙方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土地使用权截止期限为2064年5月18日，房屋交付标准为精装修，甲方确保乙方收房时房屋内的水电达到交付使用标准。《联建合同》第四条第4.1款约定，项目的全部投资建设风险由甲方承担。合同附件为《精装修标准》，明确约定了涉案房屋卫生间、客厅、橱柜及室内配套设施精装修标准。《联建合同》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约定。2018年8月20日，传士文化公司出具《延期交房说明》，内容为：“甲方承诺5号楼交付不晚于2019年7月31日，如超出则甲方按月支付当地同等面积房屋市场价格对应房租，延续超过两个月以上，则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房屋联建款。”在审理过程中，郑其节表示，其在《联建合同》签订后，分三笔向传士文化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204400元，该公司亦向郑其节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所收款项为“传视文化产业园伍号楼120房款”，传士文化公司至今未向郑其节交付涉案房屋。传士文化公司认可涉案房屋因被政府拆除无法交付，但不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主张涉案款项系其公司前股东贺俊博个人收取，与传士文化公司无关。在审理过程中，传士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落款日期为2004年5月19日的《土地、房屋出租预租协议书》（甲方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委会，乙方为北京安迪克斯家具有限责任公司）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佰富苑工业区东侧厂地东西60米、南北201米共计18亩厂地（厂地内车间等附属设施报废拆除不计价）租赁给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为20年，期满后双方同意以同等条件展期20年；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甲方为北京安迪克斯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传士文化公司）复印件一份，约定由双方共同合作开发佰富苑工业区东侧厂地东西60米、南北201米共计18亩厂地（“传视文化产业园项目”），用途为文化产业经营，甲方以其承租的上述土地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合作期限为自签约之日起至该项目销售完毕时止；落款日期为2009年2月15日的《宋庄镇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小堡村佰富苑农民就业产业基地”建设文化创意标准厂房的批复》复印件一份，传士文化公司主张其在涉案土地上有出租使用权及项目开发建设权。郑其节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其提交的证据并非土地规划审批手续，且恰好证明涉案土地系传士文化公司租赁的工业用地，却与郑其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存在欺诈和故意。郑其节同时表示，其在签订涉案《联建合同》时知晓涉案房屋没有手续，办不了房产证，但可以进行装修，可以像商品房一样居住使用，故涉案《联建合同》的性质实为房屋买卖合同。传士文化公司认可涉案房屋占用土地的性质为工业建设用地，且涉案房屋的用途为艺术家工作室，并非用于居住。在审理过程中，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认可传士文化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华百千亿公司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根据其提供的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可以证明传士文化公司财产独立，郑其节要求华百千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郑其节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审计报告的结论系不存在关联交易不等同于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且涉案《联建合同》签订于2018年，其提交的审计报告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2018年度的财产审计情况，故郑其节不认可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的主张，坚持要求华百千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查，传士文化公司的变更记录显示，2019年1月16日，贺俊博（自然人股东）退出，华百千亿公司（企业法人）新增为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查，郑其节与传士文化公司签署的《联建合同》就房屋面积、房号、款项、交付时间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故《联建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但传士文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房屋建设办理了规划审批手续，故所涉《联建合同》应属无效，郑其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以确认郑其节向传士文化公司支付了204400元，且传士文化公司尚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郑其节，现涉案《联建合同》无效，传士文化公司理应将已收取的款项全部退还郑其节。对于郑其节要求传士文化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求，因郑其节对于合同无效亦明显存在过错，故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其节要求传士文化公司支付其房租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延期交房说明》系就《联建合同》中交房时间的补充说明，因《联建合同》无效，该《延期交房说明》亦属无效，郑其节的上述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其节要求华百千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华百千亿公司于2019年成为传士文化公司的投资人，且2019年度传士文化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为不存在关联交易，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已举证证明传士文化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故郑其节要求华百千亿公司对传士文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郑其节与传士文化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合同编号：5-1-120）无效；二、传士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郑其节204400元；三、驳回郑其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其节提交（2020）京03执14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的传士文化公司被执行案件信息，证明传士文化公司涉及多起执行案件，现在没有清偿能力，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对郑其节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认可传士文化公司现在没有清偿能力。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提交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华百千亿公司、北京华瑞国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华百千亿公司2019年从前股东贺俊博处受让传士文化公司（当时名称为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权，贺俊博承诺华百千亿公司除承担该项目115户建筑面积房屋外没有任何其他债务和经济法律纠纷，贺俊博承担一切责任，与华百千亿公司无关。郑其节称不要求查看证据原件，郑其节不是协议当事人，无法核实该协议真实性，即使协议是真实的，双方也约定了特别条款，且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华百千亿公司受让股权后未缴足注册资本，也应该对传士文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协议甲方写明为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贺俊博，乙方为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另有丙方为案外人。《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书》第二条转让之标的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及“传视文化产业园”开发项目（其中1-6号楼）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乙方……第三条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值责任约定：1.经双方充分审计评估后一致确认：截止目前，目标公司总资产为亏损状态，且对外存在债务及一定经营风险问题。为此，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现金对价，甲方之前因开发项目而对收取的投资人费用仍归甲方所有，无需移交乙方。（目标公司具体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以最终审计或双方交接为准）2.各方自愿确认：转让股权相对应的目标公司债权债务均一并转让（转移），且乙方对此完全理解并接受，丙方无条件担保乙方该义务。3.本协议生效后，乙方负责继续投资管理运营目标公司，按照之前规划方案或自主重新设计方案对“传视文化产业园”项目（其中1-6号楼）继续投资建设，保质保量满足已签约业主（客户）投资用房需要，甲方与目标公司再无任何法律关系，但继续保留“传视文化产业园”项目（7、8、9号楼）的继续投资建设责任及获得相应收益。双方开发建设和后期招商运营互不牵涉。第七条陈述与保证处有手写内容如下：甲方保证乙方只承担该项目115户（5457.89㎡）建筑面积房屋外，没有任何其他债务和经济法律纠纷，否则甲方承担一切责任，与乙方无关。第十一条特别约定下有手写内容：北京中诺宜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年度，甲方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中的所有债务和应付账款归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协议最后以及上述两处手写内容处均有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贺俊博等人的签字或盖章。本院向华百千亿公司、传士文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二〇一九年度财务报表审计审计报告》[永坤审字（2020）第A-8215号]的作出单位北京永坤会计师事务所询问其出具的《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二〇一九年度财务报表审计审计报告》[永坤审字（2020）第A-8215号]能否反映出传士文化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华百千亿公司以及报告显示的“截止2019年12月31日无关联方交易”是何含义，该所答复称该报告仅针对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不涉及两公司之间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无法依据该报告认定两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无关联方交易”系模板固有表述，并非表示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交易。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华百千亿公司是否应对传士文化公司返还郑其节2044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该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人公司对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虽然提交了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并非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传士文化公司财务状况，亦不足以证明两公司财产混同与否。其二，根据两公司认可的《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书》，华百千亿公司零对价受让了原股东贺俊博的全部股权，并且同意贺俊博收取的投资人费用归贺俊博所有，相应债权债务一并转由自己承担，并同意继续对该项目投资建设。由此可见，作为股权受让方，华百千亿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对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是知悉的，在此情况下其仍同意原股东贺俊博收取并所有涉案购房款，同时承诺承担目标公司相应的债权债务以及涉案项目的投资建设，故应认为其对于原股东收取购房款这一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应知且同意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华百千亿公司就案涉传士文化公司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郑其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对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向郑其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郑其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郑其节负担37元（已交纳），由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8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