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进峰，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飞，南通市通州区刘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男，1989年2月7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凯立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开发区碧华路88号。法定代表人：王志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金进峰因与被上诉人金某、南通凯立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立特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进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收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金某、凯立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令金进峰承担20%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原告受雇于被告金进峰并被安排在被告凯立特公司从事水箱焊接工作，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故雇主应当对雇员尽到妥善管理、明确工作内容等事项的责任，事发时被告金进峰未在现场指挥和管理，存在一定的过失，与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关联”(见一审判决书第5页)，金进峰认为一审认定不符合事实，裁决结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金某持有有效的金属焊接切割资格证，技术上具有独立作业的能力，金进峰雇佣金某从事水箱焊接工作，作业内容在其操作能力范围以内，金进峰雇佣金某并没有选任过错。2.2018年8月16日即事发当日上午，金进峰离开凯立特公司时，明确安排金某的工作是从事水箱扫尾工作，金某作为一个心智正常、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能清晰领会金进峰的指令，也具备适任该工作岗位的技能。3.凯立特公司为自己搬迁利益的需要，其法定代表人王志华在没有告知金进峰的情况下，指令金某拆除卷帘门，致其受伤。而这危险性作业非属金进峰的承揽范围，凯立特公司作为定作人有重大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金某明知自己不具备拆除卷帘门的经验与技能，也明知这作业是自己份外之事，其离开金进峰授意的工作岗位去从事与金进峰毫无相关的事务并没有请示金进峰，这种行为不但违背了金进峰的意思，也体现了对自己人身安全不负责的态度。因此，金某的过错与凯立特公司的过错构成了本案全部共同过错。在上述三点客观事实存在的前提下，一审仍认定金进峰未在现场指挥、管理，存在一定的过失，与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关联，难免牵强附会。如果说金进峰离开现场未明确布置金某工作，如果说金某是一个需要他人监护、也没有单独操作能力的人，那么金进峰应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在金进峰作了工作交待离开现场后，凯立特公司的错误指挥，金某的错误操作已脱离了金进峰的意志，况且二者的行为目的也不是为金进峰承揽工程内容服务，由此造成的后果无论从事实上和法理上不能归咎于金进峰，并由金进峰承担责任。一审应当维护金某的合法权益，但一审随意扩大赔偿责任主体，让与本案毫无关联的金进峰承担赔偿责任已超越自由裁量权范围，这种与事实与法律均无据的裁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依法处理。金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凯立特公司未作答辩。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进峰、凯立特公司赔偿金某因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损失228045.55元；2.金进峰、凯立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于2017年10月27日领取金属焊接切割资格证，准操项目为电焊，气焊与气割，有效期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23年10月27日。金某受雇金进峰从事电焊工作。2018年6月，金进峰带领金某等人前往凯立特公司从事水箱制作、安装工作。2018年8月16日上午9时许，金某等人将工具整理好放到车上，金进峰开车离开了凯立特公司，临时安排金某等人处理水箱扫尾工作。当天下午15时许，金某等人应凯立特公司的要求将水箱零碎材料装上车后，把车间的卷帘门拆掉。金某上脚手架拆卸卷帘门的螺丝后，卷帘门未落下来，后金某在查看过程中，卷帘门突然掉落，导致金某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事故当日，金某即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因伤情严重，于当日晚转至南通市中医院继续治疗。经行左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于2018年8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证；西医诊断:左跟骨骨折、右足第5跖骨骨折、左腕舟状骨骨折。2019年7月4日，金某前往南通中山骨科医院继续治疗，经行左侧跟骨内固定取出术后，于2019年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侧跟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性愈合、内固定留存）。2018年8月31日，金某前往南通市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诊察，后于2018年9月13日、17日、21日，2019年7月12日、14日、16日、20日在该医院诊查、换药。2019年11月8日，金某前往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进行诊查。2019年11月18日，经金某申请，法院委托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金某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金某因高坠致多发伤，其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足部分楔骨及跖骨骨折遗有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构成十级残疾。2.金某伤后误工期285日，护理期120日（其中二人护理22日、其余一人护理），营养期105日。金某为此支出鉴定费共计2100元。事故发生后，凯立特公司经金进峰向金某垫付4万元用于治疗。另查明，2019年4月15日，金某以凯立特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请求确认金某与凯立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经审理后认为，金某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由凯立特公司直接招用、由凯立特公司安排具体工作、受凯立特公司的日常管理并从该公司领取劳动报酬的事实存在。金某与凯立特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应具备的特性，遂裁决对金某请求确认与凯立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该裁决现已生效。2019年8月9日，金某向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审查后认为，根据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及裁决，金某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并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一审法院认为，金某受凯立特公司负责人的安排拆卸卷帘门，并在拆卸卷帘门过程中受伤，凯立特公司明知金某等人不具备拆卸卷帘门经验，却现场安排金某拆卸卷帘门，且未在现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金某在其指挥下作业时受伤，凯立特公司具有重大过失，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某受雇于金进峰并被安排在凯立特公司从事水箱焊接工作，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故雇主应当对雇员尽到妥善管理、明确工作内容等事项的责任。事发时金进峰未在现场指挥和管理，存在一定的过失，与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关联。金某作为金属焊接人员明知自己并无拆卸卷帘门经验，仍然拆卸卷帘门，且未尽到安全注意谨慎操作义务，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情由凯立特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金进峰承担20%的赔偿责任，金某承担30%的责任。金某的损失范围：1.金某主张医疗费42174.23元。为此，金某提供了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南通市中医院、南通中山骨科医院、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金进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金某是在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做的司法鉴定，不应当去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做检查；凯立特公司认为，2018年11月9日南通市中医院的三张票据未在病历中有医嘱，南通中山骨科医院中相应的护理费应当剔除，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记录比较模糊，据了解，金某在案涉事故后又再次受伤，结合金某在该医院换纱布、药包等事项，有可能是金某自己摔伤。对此，法院认为，金某主张的医疗费票面金额经核算合计为42174.51元。其中，2018年11月9日，南通市中医院的三张医疗费发票虽然未有医嘱，但出院医嘱中有“左腕创面两周拆线后行左腕蝶位石膏固定”，医疗费发票中记载有石膏拆除事项，说明该费用的实际支出与金某在本次事故中受伤具有关联。金某在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检查费发票中记载的上肢和下肢检查，与金某在事故中的受伤部位吻合，也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认定。南通中山骨科医院的费用清单中的护理费是金某在住院期间的必要支出，属于治疗费用。金某主张42174.23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法院予以认定金某医疗费为42174.23元。2.金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20元/天×18天）。金进峰、凯立特公司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3.金某主张营养费1050元（10元/天×105天）。金进峰、凯立特公司不持异议，法院予以支持。4.金某主张护理费18400元（135元/天×120天+100元/天×22天）。为此，金某提供了其妻子庄某工作单位南通华腾光学仪器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庄某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南通华腾光学仪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请假证明以及庄某2018年5月至7月的工资流水。金进峰、凯立特公司认为，对庄某单位出具的证明及工资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护理费不持异议。因金某未能提供其妻子事故发生前一年内的工资情况，无法证明其妻子因护理导致误工收入减少的标准，故法院按当地一般护工标准100元/天计算金某的护理费为14200元（100元/天×22天×2人+100元/天×98天）。5.金某主张误工费52041元（285天×182.6元/天）。金进峰、凯立特公司对误工期限不持异议，但认为误工标准应当按照100元/天计算。对此，法院认为，金某为金属焊接工，但金某主张182.6元/天的误工标准证据不足，法院酌情参照江苏省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468元/年的标准，参照鉴定意见计算误工费51899.67元（66468元/年÷365天×285天）。6.金某主张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元/年×2年），金进峰、凯立特公司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7.金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院认为，金某确因案涉事故受伤并致残，根据事故责任、金某受伤时的年龄，法院酌情支持精3500元。8.金某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9.金某主张鉴定费2100元。金进峰、凯立特公司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综上，金某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215004.22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与鉴定费）。法院确定该损失由被告凯利特公司赔偿金某107502.11元，另承担金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110002.11元，扣除凯立特公司已经给付的40000元后，还应给付金某70002.11元。由金进峰赔偿金某43000.84元，另承担金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44000.84元。其余损失由金某自负。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金进峰赔偿金某44000.84元；凯立特公司赔偿金某70002.11元。分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3240元，由金某负担1620元，由金进峰负担625元，由凯立特机械公司负担99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委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11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金某系在从事环保水箱（又有处理箱、环保箱、水箱等多种表述）扫尾工作时，应凯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华的要求拆除卷帘门，并在拆除过程中意外坠落后受伤。本院认为，根据案件事实，金进峰在事故发生当天上午离开凯立特公司前虽然临时安排金某等人处理水箱扫尾工作，但并未明令禁止金某等人不得协助凯立特公司从事其他相关工作，当天下午金某等人应凯立特公司的要求将水箱零碎材料装上汽车则应当视为是该扫尾工作的组成部分，而紧随其后的就是金某等人开始拆除车间卷帘门，因此，从时间顺序上看，处理水箱扫尾工作与拆除卷帘门的行为之间具有连贯性，金某等人拆除卷帘门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水箱扫尾工作）中履行必要或可能的协助义务，应当视为金进峰劳务承揽业务的延伸行为，一审据此判决由接受劳务的金进峰对劳务提供者金某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金进峰上诉称一审随意扩大赔偿责任主体，让与本案毫无关联的其承担赔偿责任超越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进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上诉人金进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王建勋审判员  谭松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