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南首。 法定代表人：徐东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 法定代表人：黄元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娟，山东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水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陡沟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水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被上诉人陡沟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元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娟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水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租赁总合同约定的事实，仅凭一复印件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土地租赁总合同，同时认定了相关的约定。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合同原件，提交的仅为复印件，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合同，但并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就是双方真实合同的复印件，仅仅依据一份复印件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起诉上诉人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6号证据(村民个人合同)、7号证据(村民向村委会转让债权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明显表明，被上诉人主张其起诉上诉人的基础是村民对其的授权；但7号证据显示签名的人数明显少于其2号证据(收到过上诉人土地流转款的人员统计表)中的人数，被上诉人并未得到全部相关村民的授权。第三，关于上诉人已经通知过被上诉人收回除大棚及厂房占用土地的事实认定错误，关于土地现状的认定错误。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承认收到过上诉人邮寄的通知，内容是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不再使用除大棚及厂房占用外的土地，要求被上诉人收回。而实际上，被上诉人的村民早已收回前述土地，并清除了上诉人种植的金银花苗木，并部分种植了粮食作物。第四，认定因被上诉人不同意接受为由，拒绝上诉人的赔偿要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总承包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上诉人“在流转期间因投入而提升土地生产能力的，流转合同到期或者未到期”，由被上诉人依法收回承包土地时，上诉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该约定并不是以被上诉人是否接受为先决条件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与上诉人之间土地租赁总合同复印件的证明效力时，以上诉人拒不提交为由认定了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属于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该证据系被上诉人提供，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况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为该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存有合同原件，被上诉人作为一级政府与上诉人这一民营企业相比，更应该妥善保管该合同，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无法提交合同原件，就认定被上诉人的复印件真实有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陡沟村委会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答辩人与上诉人签字的土地总合同能够真实反映本案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称确实存在该份合同，但却拒不提交其控制的书面合同，结合双方对合同约定内容基本认可及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当然能够认定该合同对本案的证明效力。其次，答辩人具有起诉上诉人的主体资格。结合答辩人原审提供的1号证据即土地租赁总合同，签订主体为答辩人和上诉人，答辩人当然有权利作为合同相对方起诉上诉人。再次，上诉人事实上一直占有答辩人的土地。上诉人仅想凭通知即完成返还土地的事实是不能实现的。上诉人一直占用答辩人的土地，并未将加工车间、农业大棚、水泥道路及金银花苗木等附着物清除，将土地恢复原状，至可耕种状态，占有答辩人土地的事实一直存续着。最后，上诉人并没有实现合同第五条约定“因投入而提升土地能力”的合同补偿条件，其所主张赔偿要求当然不能满足。补偿的前提并不是以答辩人是否接受上述约定为条件，而应以是否能实现提升土地能力为先决条件，而涉案土地的现状为大部分土地处于荒芜状态，谈何提升土地能力，又怎么索要赔偿。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将本案提供土地总合同原件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完全正确。因为上诉人在拒绝推诿提供总合同原件责任的同时，又一再的引用总合同中有利于自己的条文来片面主张对自己有利的权利，实在是自相矛盾，其已用自身事实行为认可土地总合同的真实性。所以，原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陡沟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陡沟村委会、被告上水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总合同；2.判令被告上水农业公司立即返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3.判令被告上水农业公司支付土地流转费172326.76元；4.判令被告支付土地流转费至所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实际交回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5日，原告陡沟村委会（甲方）与被告上水农业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总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租赁经营原告村民流转的土地。合同约定：一、流转承包地的种类、位置、四至、面积、质量、等级。甲方将本村部分农户授权转租的土地(以下简称承包地)____平方来(详见村委与农户所签合同)经营权流转给乙方。承包地坐落于陡沟村南，四至界限____(承包地属性、质量等见附件)。二、承包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合同双方约定承包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为20年，从2009年3月5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三、……。四、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时间。承包地流转费用现金支付。合同期内，乙方每年向农户支付流转费____元(详见村委与农户所签合同)。乙方每年要在公历3月6日前一次性交清下一年租金。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权利。在受让的承包地上，具有自主生产经营权。如果乙方在流转期间因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流转合同到期或者未到期由甲方依法收回承包土地时，受让方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2、义务。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范围内，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活动，按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交纳流转费：对流转土地不得擅自改变用途。不得使其荒芜，对流转的耕地(荒地、林地等)进行有效保护，不能依法保护，造成损失的，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六、合同的变更和解除。有下列情况之一者，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七、违约责任1、……。2、……。3、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不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土地的；荒芜土地的、破坏地上附着物的；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的。上述合同未注明土地面积，庭审过程中，双方认可租赁土地的面积为95737.09平方米；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将土地租赁单价变更为每平米1.80元。 合同签订后，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在上述土地上种植金银花苗木，并建设加工车间一处（位于租赁土地南部）、农业大棚一座（位于租赁土地东部），硬化水泥道路，被告上水农业公司主张在涉案土地建设加工车间及农业大棚均有相关文件批准，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上水农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土地流转费用至2018年，原告陡沟村委会主张的流转费172326.76元系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租赁期间内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应于2019年3月6日前支付上述费用，但其至今未付。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已不再经营使用涉案土地，其主张博山陡沟村村民已于2020年3月20日将上述土地实际占有使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亦不予认可。涉案土地现状为，部分土地的金银花苗木已经清除，且大部分土地处于荒芜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陡沟村委会与被告上水农业公司签订土地租赁总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构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第六条约定，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合同可以解除，现被告上水农业公司未按时交纳2019年度流转费用，已构成违约，合同可以解除。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被告上水农业公司不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原告陡沟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故原告陡沟村委会有权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收回土地，原告于2019年11月2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将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状送达被告，2019年11月26日应视为解除通知到被告，合同依法解除。对于原告陡沟村委会要求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3月5日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上水农业公司继续占用原告土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返还。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在涉案土地建设加工车间、大棚、水泥道路，其主张价值较高，原告陡沟村委会应当予以赔偿，并对上述建筑物的价值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原告陡沟村委会不同意接受上述建筑物，故对于被告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将加工车间、农业大棚、水泥道路及金银花苗木等附着物清除，将土地恢复原状，至可耕种状态。原告陡沟村委会主张被告上水农业公司欠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流转费用172326.76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因双方的合同于2019年11月26日解除，该费用实际上包括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11月26日的流转费125586.08元及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3月4日的土地占用费用46740.68元，自2020年3月4日至被告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用，被告上水农业公司应当参照每年流转费用172326.76的标准支付。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11月26日解除；二、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清除种植在原告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流转土地上的金银花苗木，并清除加工车间、农业大棚、水泥道路等地上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三、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11月26日期间的土地流转费125586.08元；四、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博山区池上镇陡沟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46740.68元（以后的土地占用费，参照年流转费用172326.76元的标准支付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6元，减半收取计1873元，由被告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上水农业公司提交2021年2月25日拍摄的涉案土地现场照片八张，证明从照片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原种植的金银花苗木已经被清除，能够看到被上诉人村民种植粮食作物收割后剩余的部分，该证据充分证实上诉人并没有一直占用涉案土地，其中大棚及厂房之外的部分已经由被上诉人的村民收回并种植其他农作物。被上诉人陡沟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该照片不能证实拍摄照片的位置是位于被上诉人的土地；不能证明土地上种植了农作物，也不能证实是被上诉人村民种植的农作物后留下的残留物，根据该证据也不能排除是上诉人种植农作物后留下的残留物。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上水农业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陡沟村委会已将除大棚及厂房之外的部分土地收回，故对该证据在二审中的证明效力，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水农业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并支付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的租赁费，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一是一审判决上水农业公司清除案涉土地上的金银花苗木、加工车间、农业大棚、水泥道路等地上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是上水农业公司应否支付陡沟村委会2020年3月4日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 关于焦点一。陡沟村委会在一审提交的土地租赁总合同虽系复印件，但上水农业公司认可双方存在土地租赁关系，并向陡沟村委会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故在上水农业公司不能提交该合同原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虽然约定“如果乙方在流转期间因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流转合同到期或者未到期由甲方依法收回承包土地时，受让方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但对于合同到期或者按合同约定解除后案涉土地附着物的处理未作约定，陡沟村委会亦不同意接受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因此，在上水农业公司因未按时交纳土地流转费用构成违约并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后，其应当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返还陡沟村委会。一审判决上水农业公司清除案涉土地上的金银花苗木、加工车间、农业大棚、水泥道路等地上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二。在案涉合同解除后，上水农业公司再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上水农业公司虽然同意支付土地流转费用至2020年3月4日，但上水农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陡沟村委会现已将案涉土地收回，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清除后交还陡沟村委会，因此，一审判决上水农业公司参照年流转费用172326.76元的标准支付陡沟村委会2020年3月4日至土地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水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元，由上诉人山东上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灵福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杨继生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