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郴州购物广场，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香雪路与龙泉路交汇处天润天城裙楼**。 负责人：许伟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志芳，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红，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利,郴州市北湖区蓝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郴州购物广场（以下简称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因与被上诉人黄新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1）湘100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志芳、被上诉人黄新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利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上诉请求：1.判令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无需向黄新红支付经济补偿金17,6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新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对黄新红的工作调动是合理、合法的。双方的劳动合同附件第三点明确约定“鉴于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连锁企业的经营特点，黄新红同意在劳动合同期内服从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工作调动安排，此调动包括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部门之间的调动和向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控股的经营单位之间的调动”。黄新红应当预见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变动的可能性，但其仍然选择了与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订立并履行该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工作岗位或工作地点的变动而致黄新红不愿意继续履行该劳动合同时，却要求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超出了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风险，亦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不符。2.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在工作调动中不但采取了内部公司调令的形式知会黄新红，而且还将书面《调动通知书》邮寄给黄新红，黄新红在庭审中明确表明收悉该调动通知书，在此期间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也未收到黄新红的任何异议。此后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即停止安排黄新红在原岗位的工作，然黄新红在未有任何解释和说明的情况下，既未到新岗位上班，也未到原工作岗位上班，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向其发送《返岗知会函》，黄新红亦确认签收函件。但黄新红始终未到岗上班。 黄新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黄新红在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从事收银工作，工作地点在湖南省郴州市，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在未与黄新红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将其调往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的湖南配送中心仓管部从事仓管员工作，并强制停止黄新红的打卡考勤、社会保险等，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种种行为实则是变相裁员，属违法行为，应支付黄新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无需向黄新红支付经济补偿金17,6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新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12月10日，黄新红应聘到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处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2020年5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类型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等，但对黄新红的工作地点、具体的工作岗位（工种）未作明确约定。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工作内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从事员工岗位（工种）工作。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岗位（工种）”；第二十六条约定“订立本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的，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本合同相关内容”；第二十九条约定“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但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3.双方不能依据本合同第二十六规定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的”。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附件第三条约定“鉴于甲方连锁企业的经营特点，乙方同意在劳动合同期内服从甲方的工作调动安排，此调动包括甲方部门之间的调动和向其他甲方控股的经营单位之间相互调动（这些经营单位包括但不限于：人人乐连锁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崇尚百货有限公司…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等，以上公司均包括下属的各购物广场），甲方调动通知一经发出，乙方须服从甲方调动安排，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第6条约定“作为劳动合同附件的有：1.员工手册…上述附件甲方均已通过公司网络系统和公告栏进行了公布，并均已向乙方作了明确解释，乙方已充分理解和知悉上述附件内容，上述附件和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是甲、乙双方签署劳动合同的必要补充，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员工手册》第十二章规定“公司根据经营及发展需要可能会对你的工作岗位进行调动，部门负责人会提前与你沟通，原则上你须服从公司调动，特别情况请向所在单位的人力资源部门申请，人力资源部门会慎重考虑你的申请”。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向员工公布了《员工手册》，向黄新红发放了《员工手册》。黄新红在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处任职期间一直从事收银工作。二、2020年9月11日，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在未与黄新红沟通的情况下，以工作需要为由向黄新红下达《调动通知书》，将黄新红从郴州市调往位于长沙市的湖南配送中心仓管部担任仓管员职务，并要求黄新红于2020年9月14日前往报道。黄新红收到通知后不同意调动。2020年9月16日，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又下达《返岗通知书》，要求黄新红于2020年9月18日前到湖南配送中心仓管部返岗上班，黄新红仍不同意。2020年9月18日，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以黄新红的人事关系已被转到长沙连锁店为由停止黄新红在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处的工作考勤，黄新红为此停工离职。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支付黄新红工资至2020年9月17日止，并从2020年10月停止为黄新红交纳社会保险。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黄新红的月平均工资为2133.32元。三、黄新红认为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未与其协商，单方变更其工作地点和岗位，变相将其辞退，侵犯其合法权益，遂向郴州市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解除劳动关系；2.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631元。该仲裁委员会认为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已提前解除了与黄新红的劳动合同关系，故对黄新红请求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631元，予以支持。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对该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应否支付黄新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631元。双方虽然在劳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黄新红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但黄新红自入职以来一直在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处从事收银工作，因此黄新红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实际上是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另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以及上述《员工手册》第十二章的规定，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根据经营及发展需要调动员工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时，应提前与员工沟通，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黄新红的工作岗位、变更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上述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以及上述《员工手册》第十二章的规定，与该劳动合同附件第3条的约定不一致，因上述条款均系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预先拟定的适用于所有员工的格式条款，在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作出对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不利的解释，因此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根据其经营及发展需要调动员工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时，应当提前与员工沟通，在黄新红不同意调动的情况下，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应与黄新红进行协商，如果双方仍然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可以依据上述合同第二十九条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法解除与黄新红的劳动合同，并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在对黄新红进行调岗前未提前与黄新红沟通，在黄新红不同意调动的情况下，未与黄新红协商，直接停止黄新红的工作，变相解除与黄新红的劳动关系，且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上述合同附件第三条中关于“甲方调动通知一经发出，乙方须服从甲方调动安排，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免除了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黄新红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20年9月17日期间在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处工作，黄新红在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133.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应支付黄新红补偿金19,199.88元（2133.32元×9个月），但黄新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为17,631元，故以黄新红的主张为限进行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郴州购物广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黄新红经济补偿金17,631元；二、驳回原告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郴州购物广场的诉讼请求。如原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长沙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郴州购物广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调整黄新红工作岗位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依上述规定，在未经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劳动合同任何一方均无权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案涉劳动合同既约定了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调整工作岗位，又约定了用人单位调动通知一经发出。劳动者须服从调动安排，否则，用人单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由于劳动合同中关于用人单位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调动通知一经发出，劳动者须服从安排，否则用人单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权利，一审法院以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为由，认定为无效，本院予以确认。虽然调整岗位是用人单位行使管理权的一种方式，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范畴，但是权利的行使应在合理的范围内，用人单位管理权并不意味着可以任意支配劳动者。企业不得滥用调岗权利，并不当然享有变更合同的权利，调岗应有事实依据和规章制度依据，企业对员工的调岗必须举证证明其具有充分合理性。故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应当举证证明调整黄新红工作岗位具有充分合理性，包括调岗是用人单位的生产经营需要或因劳动个人能力、工作态度等因素导致；调岗前后工资待遇应当持平；调岗后是否增大了劳动者的劳动成本；调岗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等情形。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未能举证证明其对黄新红的调岗合理合法，特别是将黄新红调往长沙市工作增大了劳动者的劳动成本，故黄新红对此不予接受并无不当。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解除与黄新红劳动关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黄新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9,199.88元（2133.32元×9个月），但黄新红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为17631元，一审判决以黄新红的主张为限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人乐郴州购物广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唐 超 审 判 员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吴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