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25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科科技株式会社（TSMTECH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蔚山广域市蔚州郡清凉邑处容产业3路93。 法定代表人:马大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正强，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翔鹭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南海路1180号。 法定代表人:胡殿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大鹏,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东勤，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泰科科技株式会社（以下简称TSM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翔鹭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TSM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最高法民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TSM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翔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据现有在案证据，翔鹭公司与新加坡万能国际工程科技有限公司（MIGHTYENGINEERING&TECHNOLOGYPET.LTD.，以下简称MET公司）构成明显的委托代理关系。1.翔鹭公司与MET公司显然构成《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的隐名代理法律关系。TSM公司与MET公司正式签约之前，TSM公司已实质知晓MET公司仅为翔鹭公司的代理人，翔鹭公司为案涉设备的实际买受主体。TSM公司系因始终清楚翔鹭公司为实际买方，有足够的履约能力，才与翔鹭公司达成该笔交易。《一般采购条款》中明确约定翔鹭公司为MET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委托方，“Client”一词意指委托方。翔鹭公司始终为案涉订单的实际履行主体，MET公司未参与案涉合同履行的任何环节。案涉交易过程的磋商、立约及履约阶段，TSM公司均充分明知MET公司仅在签约这一环节为翔鹭公司的代理人，MET公司在案涉交易中没有任何独立性。2.二审法院认为“翔鹭公司与MET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委托代理关系的证据证明力”并无事实依据，翔鹭公司所举证的其与MET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与案涉设备无任何关联性。翔鹭公司不仅未提交设备清单，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3亿多美元的标的物的任何履行痕迹，且基于一般的商业判断，翔鹭公司与MET公司很可能并不存在真实的独立买卖合同关系。3.退一步而言，即便二审法院在无充足证据亦要认定翔鹭公司与MET公司存在独立买卖关系，根据在案证据亦足以证明翔鹭公司与MET公司名为买卖实为代理。TSM公司始终直接与翔鹭公司及艾博特（厦门）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PC公司）的人沟通，自始至终未见过MET公司的人员，签订《采购订单》也是在翔鹭公司的办公场所。二审仅以优势证据规则判决TSM公司败诉，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援引《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判决TSM公司胜诉，而二审法院仅引用程序法予以改判，属程序违法。2.不论是外贸代理公司，还是供货方抑或需货方，只要案涉交易的特征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构成要件，就应当认定为构成隐名代理，直接约束被代理人及第三人。本案中，证明MET公司与翔鹭公司之间关系的最为直接的证据，不可能由TSM公司直接掌握，TSM公司所举证据已经达到了代理关系的证明标准，如果按照二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标准，需要TSM公司拿出“构成直接代理”的证据，TSM公司根本无法达到。（三）本案事实及证据已经明显能够证明MET公司在案涉交易中不具有任何独立履行之能力，从磋商、立约到履约，MET公司仅仅是签约时的皮包公司，其连基本的常用办公地点都不存在。如果法院仍然认为其可以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承担责任，放任皮包公司以自己名义作为签约主体即可实现为实际买方或卖方规避法律责任，将会对我国进出口贸易纠纷及进出口贸易商事实践产生不利司法影响和社会影响。（四）本案有新证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四终字第60号民事裁定，载明翔鹭公司“其作为委托人，理应知晓合同的全部内容”，该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与二审判决完全不同，足以推翻原判决。 翔鹭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TSM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问题。1.TSM公司主张在签约时已经知道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从合同的订立到合同的具体履行以及合同中止后续履行事宜沟通，从始至终都发生在TSM公司与MET公司之间，翔鹭公司仅是作为设备的最终使用方委托专业技术公司在技术层面对设备进行量身定做与TSM公司进行沟通，TSM公司主张签约时已经知道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无任何证据证明。2.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而非委托代理合同，并且翔鹭公司向MET公司支付了3030万美元货款，结合款项额显然并非代理费，TSM公司主张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或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或名为买卖实为代理均系主观臆测，无任何事实依据。在TSM公司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关系的直接证据前提下，二审法院依据翔鹭公司与MET公司签订的《海外设备供应合同》、货款支付凭证等直接证据认定“买卖关系证据证明力大于代理关系”，事实认定完全准确。（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1.原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并非依据程序法，而是结合二审认定的事实以及庭审中TSM公司自认情况认定翔鹭公司和MET公司是买卖关系。2.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TSM公司无证据证明翔鹭公司与MET公司是代理关系。3.MET公司并非皮包公司，各方之所以选择分别签署买卖合同系各方商谈的交易架构，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也应自行承担商事交易的风险。如果如TSM公司所言MET公司是皮包公司，其可以抛开MET公司直接与翔鹭公司签订合同，或提前要求翔鹭公司出具MET公司为其代理的声明。各方既然在合同磋商阶段是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缔约，各方就应遵守该商事交易的模式以及承担潜在法律风险。TSM公司主张原审判决会影响国际货物买卖交易实践更是毫无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TSM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案涉《采购订单》的签约双方系TSM公司和MET公司，并没有翔鹭公司的签章，且MET公司已向TSM公司支付定金。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亦签有《海外设备供应合同》，翔鹭公司也已向MET公司支付了定金。同时，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翔鹭公司对MET公司有代理授权，在合同谈判过程中，TSM公司亦未要求翔鹭公司、APC公司或MET公司向其出示委托代理手续。原审综合上述合同签订、定金交付等情况，认定MET公司与翔鹭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关系的证明力大于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具有证据支持。其次，《一般采购条款》中虽涉及“theClient”，但根据其释义更倾向于理解为指的是设备的最终使用方，且对翔鹭公司只约定了检查测试权，并没有对其设定义务，而对供货方和采购方则设定了诸多义务和责任条款。TSM公司提交的裁定书，系就本案管辖权异议作出的裁定，并非属于新证据，该裁定亦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最后，案涉《采购订单》从磋商到缔约，TSM公司均未对达成的交易架构提出异议，而是接受了由MET公司作为买方的安排，TSM公司的单方主观认识如何并不影响已形成的连环买卖的交易框架，且支付定金的合同义务也是由MET公司履行的，不存在由翔鹭公司实际履行案涉《采购订单》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翔鹭公司与MET公司之间不构成隐名代理关系，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综上，TSM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泰科科技株式会社（TSMTECHCO.，LTD.）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虞政平 审判员  张能宝 审判员  王 涛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海玲 书记员赵鹿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