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淑杰，女，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平，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系大连市金普新区炮台第二中心小学教师，住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芳，辽宁生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霞，女，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系李朝霞丈夫），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系大连市金普新区炮台第二中心小学教师，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杰（王玉兰之女），女，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系大连市金普新区炮台第二中心小学教师，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霞（王玉兰之女），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市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系大连市金普新区炮台第二中心小学教师，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 原审被告：大连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炮台街道办事处老庙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兰（已故）。 上诉人于淑杰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李朝霞、大连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淑杰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追加王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并在398428.14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利息自公司成立时起算)。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法律与事实理解错误。1.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瓦房执字第5006313/5006314、瓦房执字第5000730/5000733、领取房照申请书两张、契税完税证两张、房屋买卖协议书及公证书共13张，给法院的是复制件，但上诉人持有从房产部门调取的盖有印章的原件，并且经过质证，并非无原件对比。2.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第十九条裁判本案以偏代全，实为不当，还应当依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及《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八条、《若干问题规定(三)》第十三条及第十八条规定依法裁判。3.事实及法律理解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华昌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档案中《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判定王忠已经全部履行出资义务是错误的。出资的实物到位，公司注册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但同时公司法又规定应将实物过户到公司名下，以此来保证公司以自己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情形正是因为没有将注册实物资产过户到公司名下，以至于股东以个人名义处理了公司资产，造成公司资产的流失，使债权人的利益受损。二、上诉人的诉求在本案中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1.从华昌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档案中可以证明，所有的注册资产均是王明昌所有，王忠的股份是王明昌让与的。王忠在一审中答辩其在公司注册资金的实物为特定物的陈述与证据相悖，与事实不符。2.两处房产，两台焙烧炉、两台冶炼炉及一台轿车被私自变卖；房屋两处，评估价110880元，2台焙烧炉评估价45万，2台冶炼炉评估价35万，轿车评估价105000元，合计1015880元。王忠在公司占股39.22%，则1015880*39.22%=398428.14元。被上诉人王忠、李朝霞否认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抽逃资金、私自变卖处理公司资产，则应负举证责任。3.王忠与李朝霞夫妻之间无偿转让股份，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应承担连带责任。 王忠、李朝霞、王敏杰、王霞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已如实履行了出资义务，其出资已经交付给华昌公司实际经营，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要求王忠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华昌公司未作答辩。 于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追加王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王忠、李朝霞在398428.14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连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利息自公司成立时起算，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忠、李朝霞、王玉兰、华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忠系王明昌与王玉兰儿子，李朝霞系王忠妻子。于淑杰与王明昌、华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2）普民初字第323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1、王明昌、华昌公司欠于淑杰借款本金74.1万元，于2013年12月20日前给付40万元，余额34.1万元于2014年5月1日前付清；如逾期支付，则以74.1万元为本金自2003年11月1日起至还款日止，按月2.5%的利率支付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保全费5000元，计16210元由王明昌、华昌公司承担。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于淑杰于2016年2月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王明昌去世，根据于淑杰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辽0214执异204号执行裁定，以继承人王玉兰继承被执行人王明昌遗产之理由变更王玉兰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在继承王明昌的遗产范围内对王明昌应承担的案涉债务承担责任，驳回于淑杰要求变更王忠、王霞、王敏杰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后于淑杰以王忠为逃避债务，将公司的股权100万元转让给其妻子李朝霞及王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李朝霞是受让人，是王忠的妻子，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为由，要求追加第三人王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在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辽0214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于淑杰追加王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于淑杰不服该裁定，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2020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214执恢106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王明昌名下位于大连市普湾新区地上建筑物（面积分别为：506平方米、858平方米；权证号：瓦房执字第××号、瓦房执字第××号）交付给于淑杰抵偿所欠欠款362320元。上述财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于淑杰时转移；二、于淑杰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裁定书的执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再查，华昌公司系由王明昌、王忠为股东于1998年11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昌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时，瓦房店审计师事务所于1998年11月3出具瓦审验字（1998）89号《验资报告》中记载：“该单位（指华昌公司）申请的注册资本为255万元，根据我们的审验，截至1998年11月3日，该单位已收到其股东投入的资本255万元，其中实收资本255万元…”，附件《验资事项说明》中记载：“一、瓦房店市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经工商字546号通知书的批准，由王明昌、王忠等两家股东共同发起并向社会募集设立…二、申请的注册资本及出资规定：根据经批准的合同、协议、章程，瓦房店市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申请的注册资本为255万元，股本结构及其他出资规定如下：王明昌投资153万元占60%；王忠投资102万元占40%。三、实际出资情况：王明昌出资155万元占60.8%，王忠出资100万元占39.2%，双方投资均以实物全部到位。…”。2012年7月27日，瓦房店市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大连华昌铁合金制造有限公司，即华昌公司。2014年8月28日，华昌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股东变更为王明昌、李朝霞，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于淑杰与王明昌、华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淑杰请求追加王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要求二人在398428.14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连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本案中，根据上述华昌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中《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材料均证明华昌公司股东王明昌、王忠均以实物出资全部到位，被告王忠作为华昌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应已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工商登记注册档案中对王忠已经以实物出资全部到位的记载。于淑杰要求追加王忠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于淑杰以李朝霞作为转让股权的受让人为由承担连带责任的，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于淑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于淑杰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忠是否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2.如王忠已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构成抽逃出资；3.李朝霞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忠履行出资是否存在瑕疵的初步举证证明责任应由于淑杰承担。依据瓦房店审计师事务所瓦审验字（1998）89号《验资报告》记载，华昌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已全部实物出资到位，其中王忠出资100万元。同时依据瓦房店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瓦审事字【1998】22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后附《固定资产评估明细表》记载，评估的固定资产包括焙烧车间、冶炼车间、仓库、楼基、大门垛、围墙（上述固定资产重估价值合计为1184780元）、焙烧炉、冶炼炉、变压器及线路、烟筒、化验设备、轿车（上述固定资产重估价值合计为1365000元），以上固定资产重估价值合计为2549780元。因《验资报告》未区分王忠实物出资的具体情况，结合以上《资产评估报告书》记载的资产重估价值，同时结合二审中王忠自认的其出资为焙烧炉、冶炼炉、轿车及烟囱，合计作价100.5万元的陈述以及结合王明昌实际为出资的不动产（焙烧车间、冶炼车间、仓库）登记的权利人，在物权未发生变动的情况下该不动产出资应视为王明昌实物出资的情况下，应认定王忠陈述的实物出资情况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虽在《承办业务协议书》中载明价值为113万元的五套设备（该金额与焙烧炉、冶炼炉、变压器及线路、烟筒、化验设备重估价值相符）为王明昌所有，但鉴于王明昌与王忠系父子关系，王明昌将上述实物交付王忠作为王忠出资亦具有可能性，即使上述实物系王明昌所有，亦系王明昌与王忠之间的内部关系，于淑杰以此主张王忠出资存在瑕疵依据不足，综上应认定王忠已依法履行实物出资义务。于淑杰虽主张非货币出资应办理产权转移手续，但因王忠出资系设备、车辆出资，而设备系动产，应以交付作为所有权变动的依据，从王忠出资的实物看，应系华昌公司生产、经营所需设备，王忠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轿车登记在华昌公司名下的相应证据，但因轿车属特殊动产，以交付作为所有权变动依据，登记仅产生对抗的效力，且因该轿车于1997年4月办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距于淑杰起诉时已过20余年，基本处于强制报废的状态，即使因行程未达到强制报废标准，亦因价值严重贬损而至于淑杰起诉时已不具备投资时的价值。综上，于淑杰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即股东构成抽逃出资的条件除应具备上述情形之一外还应对公司权益造成损害。本案中，于淑杰主张王忠因两处房产，两台焙烧炉、两台冶炼炉及一台轿车被私自变卖而构成抽逃出资，因于淑杰主张的两处房产系王明昌的实物出资，故其主张王忠构成抽逃出资无事实依据。对于焙烧炉、冶炼炉及轿车被私自变卖，于淑杰亦未提供初步的存在合理怀疑的相应证据证明王忠存在上述构成抽逃出资的行为，且从固定资产折旧角度出发，王忠于1998年出资的焙烧炉和冶炼炉亦应早已超过折旧年限，亦不能证明焙烧炉、冶炼炉现不存在的事实已对公司权益造成损害。综上，于淑杰关于王忠构成抽逃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因王忠不构成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构成抽逃出资，故于淑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追加李朝霞为被执行人无事实依据。 另，本案被上诉人王玉兰于2021年2月20日死亡，其继承人为王忠、王敏杰、王霞。本院在本案审理期间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王敏杰、王霞参加本案诉讼。因王忠已系本案当事人，故无须再行通知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于淑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6元，由上诉人于淑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 宏 审判员 周欣宇 审判员 孙文英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