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志芳，女，1938年3月13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振丰，男，1974年2月4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静，女，1964年8月16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成，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夏燕，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亚萍，女，1966年4月13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成，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夏燕，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盛增瑞，女，1963年9月8日生，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豪，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因与被上诉人盛增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存在以下可撤销事由：一是存在乘人之危情形。案涉协议系在陆某急需用钱治病的情形下签订,具备乘人之危的客观要件。二是在此情况下，中介机构及盛增瑞了解到两位老人存在困境时隐瞒合同真实内容，以欺诈手段使两位老人陷入错误认识而签订协议。陆某、陈志芳夫妇系文盲，盛增瑞和中介机构未就售房协议书的主要条款向两人宣读并释明且隐瞒了合同的违约金的主要条款，虽然写在上面但是没有口头告知；合同条款是中介机构炒房的格式条款，盛增瑞仅是中介炒房的名义买受人。三是显失公平，当时的房价远比协议书约定的价格高，市场价具体也不清楚。关于除斥期间起算时间，陆振丰、陆静、陆亚萍在收到对方起诉状时才看到完整的合同，故除斥期间应当自此开始计算。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6年，至今并未超过5年，除斥期间未超过。本案一审原告主张的是确认之诉，不具有给付内容，不涉及执行内容，对方申请保全已无正当性和必要性。一审关于张某、黄某证人证言与中介机构人员证人证言的认定错误。盛增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增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陈志芳及其夫陆某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有效。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案涉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陈志芳与陆某为夫妻关系，其子女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2013年12月7日，陆某作为户主，与海门市土地资产储备中心签订海门市集体土地房屋动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并选择在调换政府安置定销房。2014年6月7日，陆某选定案涉××新村××幢××室在内的两套安置房屋。2016年12月1日，陆某、陈志芳夫妇作为甲方在海门市尚贤房屋信息咨询服务部、海门市远方信息中介服务所的居间下，与作为乙方的盛增瑞签订售房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甲方将坐落在海门××新村××幢××室的房屋（安置选房认购单号094），面积123.43平方米，车库自选，并附开发商所提供的配套设施一并出售给乙方，总价1036800元，定金为10万元，甲方名下的产证费用由甲方承担，过户至乙方名下的费用及中介费由乙方承担，领钥匙时乙方再付10万元，甲方交付乙方装修钥匙，余款甲方办好产权证时乙方一次性付清，乙方付清房款后甲方交付正式钥匙。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解除，所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违约金为30万元。甲方配合乙方选车库，价格按售楼部开票价，交房时如有误差，两平方米以内不再计算，超过部分按8400元/平方米计算。协议签订后，盛增瑞按约交付了定金，陆某、陆振丰出具了收条。2017年年中，陆某生前要求涨价30万元，双方未能协商一致。2018年6月，陆某去世，其继承人即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因其不愿继续履行义务，故盛增瑞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有效。一审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是否存在无效和可撤销事由。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主张案涉协议存在的无效事由包括陆某、陈志芳无行为能力，签订案涉协议构成无权处分；主张的可撤销事由为盛增瑞及中介方构成欺诈，乘人之危、显示公平。提供证明一份，证明陆某的文化程度较低，无法辨别合同内容；提供医院病情证明一份，证明当时陆某由于生病，经济状况较差，因为当时中介说房子不卖也没事，把钱退给中介就可以，所以才签的字；提供陈志芳的病情诊断书，证明陈志芳身体不好，日常需服药；提供证人张某、黄某的证言，证明陆某、陈志芳不识字。经质证，盛增瑞对村民证明有异议，并陈述如需证明陆某、陈志芳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出具相应的机构证明。对医院病情诊断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两个证人证言均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盛增瑞主张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并提供海门市档案馆人口普查资料，证明陆世昌学历是高小，陈志芳是初小，有自由阅读的能力。提供中介经营者薛某、周某的证言，证明在签订协议时，陆世昌夫妇的其他亲戚及陆振丰在场为其把关之后进行签字确认，房价8400元每平方米，符合当时交易价格，并陈述本案是典型的由于房价的飞速上涨导致心理不平衡，引起的丧失诚信原则的不履约行为，并不是因为欺诈行为。经质证，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亦不予认可。结合双方举证，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一、关于陆某、陈志芳的行为能力问题。当事人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与其年龄、智力及精神正常程度有关，与行为人是否接受教育及文化程度并无关系。即使两人不识字，也并不影响其识别、判断的能力。且盛增瑞提供的人口档案资料显示，两人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并非目不识丁。张某、黄某为其亲戚、邻居，其证言效力较低，且两人未参与签约过程，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医院的相关证明也不能证明陆某、陈志芳的精神状态不正常，相反却有精神正常的表述。一审庭审中，经与陈志芳交流，其能够与审判人员正常沟通，思路较为清楚，符合与其年龄对应的通常身体、精神状况。故以现有证据而言，无法认定两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关于无权处分的问题。拆迁相关材料中，签约人为陆某，案涉协议中，陆某与陈志芳均签字确认，从表象上看，并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且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仅能影响合同履行，而合同能否实际履行，则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三、关于签约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陈述主要是违约金存在欺诈，且当时说好不卖可退款的。因违约金并非合同的必要条款，无论是否约定均不影响合同效力的判定，也不影响相关损失的赔偿，且可根据损失情况主张调整，而案涉协议的违约金也在当时同类合同的范围内，故该理由较为牵强，缺乏依据。两中介经营者作为居间人，其证言较为客观地反映了签约过程，一审法院交叉询问，两人陈述基本吻合，与盛增瑞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签约时陆某、陈志芳、陆振丰均在场，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并由薛某将内容宣读解释后，签字确认，如仅为交付定金占位，则无须载明交易细节及补差额等条款，故无法认定其中存在欺诈行为。四、关于签约过程中是否存在乘人之危、显示公平的问题。陆振丰在书面答辩中，并未提出合同效力问题，相反还主张协议双方均有履行的权利和义务，其也有违约的权利，说明其本认可案涉协议的效力。结合中介陈述，其参与了签约谈判收款的过程，签约前曾几次加价，协议价款应为其能接受的价格。陆静、陆亚萍在庭审中也认可签约价格符合当时的市价，故显失公平的情形并不存在。至于陆某是因身体病情需要卖房，系其卖房动机，在不增加子女负担的情况下，卖房治病是合理选择，盛增瑞一方并不存在趁机压价的行为，且并不知晓陆某情况，故乘人之危亦难认定。五、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案涉协议至起诉时已签订超过三年，作为合同相对人的陆某、陈志芳在涨价未果后已超过两年，如果存在可撤销情形，其已应当知道并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继承人继承合同权利，也已超过一年。且撤销权适用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止、中断的效果，故案涉撤销权即使存在，也超过了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中介居间下经平等协商后签订，其内容符合同类签约的一般内容，其价款亦符合当时市价，以目前证据而言，不存在无效及可撤销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故对盛增瑞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盛增瑞与陈志芳及其夫陆某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有效。二、驳回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在签订过程中不存在乘人之危、欺诈、显失公平情形，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以此主张撤销合同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关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和乘人之危情形，即便陆某系因治病需要卖房，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陆振丰参与了签约谈判收款的过程，陆静、陆亚萍在庭审中也认可签约价格符合当时的市价，其二审中虽称当时的房价远比协议书约定的价格高，但又称对具体市场价不清楚，因此其主张显失公平不能成立。如上所述，不能证明盛增瑞存在趁机压价的行为，故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主张案涉合同签订存在乘人之危情形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欺诈，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当事人是否接受教育及文化程度于合同效力并无关系，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主张签订合同时未向两位老人宣读并释明且隐瞒了合同的违约金的主要条款，即便属实，与欺诈情形的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故其主张欺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除斥期间，案涉协议签订于2016年12月1日，如果存在可撤销情形，陈志芳、陆某在订约时就应当知道并应当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至一审起诉时早已超过一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的主张超过除斥期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志芳、陆振丰、陆静、陆亚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敏审判员 杨 谦审判员 卢 丽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