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坤，男，198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莹，女，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冬梅，女，195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东，北京中通策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莉，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坤因与被上诉人王雪莹、王冬梅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坤，被上诉人王雪莹、被上诉人王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东、吕丽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坤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冬梅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法院判决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支付。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且遗漏重要新增事实，二审法院应予查明。1、被上诉人王冬梅涉嫌基于同一笔款项同时提起两个诉讼，本案的“赠与款”实为借款，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于2020年3月份收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通知，得知王冬梅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上诉人与王雪莹，案号为2020京01**民初4943号。王冬梅在民间借贷案出具了证据《借条》，证明2016年1月14日向上诉人及王雪莹出借57万元。实际上该笔57万元借款实际的出借方式即为王冬梅向本案开发商刷卡支付的部分首付款，王冬梅在本案声称57万元是赠与的款项，同时在民间借贷案中主张57万元是借贷的款项，其涉嫌基于一笔款项同时提起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虽然王冬梅在民间借贷案中声称57万元与赠与款是两笔不同款项，但其提交的现金交付的证据已被海淀区人民法院当庭认定为“起诉后伪造后补的，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旦民间借贷案中法院将借条对应的款项与本案的首付款认定为同一笔款项，那么将直接否定本案赠与的事实与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王冬梅的赠与标的物是金钱而非涉案房屋，相关赠与协议均存在倒签嫌疑。本案王冬梅声称其与王雪莹之间签订过《房屋赠与协议》、《房屋赠与协议补充协议》、《房款用途保证书》等，该事实存在明显的串通与倒签嫌疑，首先，赠与协议系王冬梅与王雪莹单方签订，二者系母女关系，且见证人也均系其近亲属，所有知情人均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对此完全不知情；其次，上诉人与王雪莹婚姻关系早已破裂，王冬梅的上述操作明显是在为避免上诉人分得夫妻共同财产做准备；再者，如前述在民间借贷案中，王冬梅伪造后补相关证据已有先例，更加印证了相关赠与协议的倒签嫌疑。王冬梅仅向涉案开发商支付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剩余部分均系由上诉人与王雪莹通过银行贷款的形式按揭支付，王冬梅自始至终均未将除首付款外的其他购房款支付给涉案房屋的卖方。因此本案无论如何均不应认定涉案房屋系王冬梅的赠与标的物，其行为仅是对上诉人及王雪莹在购买涉案房屋时给予了部分金钱支持。3、上诉人已为涉案房屋偿还大量贷款，一审法院未查明此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截至目前，上诉人已经为涉案房屋偿还了大量的贷款，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明确提出了该事实，但一审法院对此未做说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由离婚诉讼进行分割。1、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已确定，撤销赠与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无论本案赠与的标的物为房屋还是房屋款，均已经完成了财产的权利转移，因此不应判决撤销。2、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无权处理。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王雪莹的婚后财产，且双方已经实际还贷，故涉案房屋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由离婚诉讼进行分割。一审法院未考量夫妻共同财产的因素，违反了法律规定。3、涉案判决直接对不动产权属进行确认及变更，有违公共秩序。三、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在案件作出判决后未立即送达上诉人。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逾期送达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 王雪莹答辩称，涉案房屋是王冬梅赠与王雪莹个人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冬梅答辩称，一、本案赠与协议合法有效，王冬梅、王雪莹均应当严格遵守。本案赠与协议是王冬梅、王雪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王冬梅、王雪莹均应如约遵守，完整地履行各自义务。卢坤虽多次主张本案赠与协议及相关文书倒签、伪造，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在一审中，经法官多次释明，卢坤反复明确不申请对相关签字进行鉴定，应自行承担相关法律后果。因此，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证据支持，不应采信。二、王冬梅所赠与的标的是河北省怀来县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根据《房屋赠与协议》《房屋赠与协议补充协议》（以下并称“赠与协议”）约定及各方庭审陈述，王冬梅所赠与的标的就是具体、明确的涉案房屋；如王雪莹违反房屋赠与协议约定，则王冬梅有权收回的也是涉案房屋。三、王冬梅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完整履行了赠与协议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涉案房屋实际支付的首付款为641662元，该款项均为王冬梅实际出资，对此上诉双方及王雪莹现均不持异议。2017年王冬梅为履行《房屋赠与补充协议》将涉案房屋贷款还清，将自己在北京北沙滩的房屋出售，并将售房所剩余的1435048.41元全部交付给王雪莹，用于结清涉案房屋剩余银行贷款、偿还涉案房屋2016年3月24日至2017年6月的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偿还购房时向王雪莹借用的款项。至此，王冬梅已经就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实际出资。因此，涉案房屋为王冬梅实际全款出资，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四、王雪莹违反赠与协议约定，王冬梅有权撤销赠与，收回涉案房屋，并要求王雪莹与卢坤办理房屋贷款及购房合同相关变更手续。卢坤在明知王冬梅将涉案房屋赠与王雪莹个人的前提下，于2016年1月26日与开发商私自变更购房主体，根据赠与协议及《合同法》，王冬梅有权撤销赠与、收回房屋。王雪莹、卢坤应当按王冬梅的请求，配合办理涉案房屋贷款及购房合同相关的变更手续。五、上诉人为混淆视听，虚假陈述相关事实。卢坤明确知晓本案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款项并非同一笔款项，为达到其诉讼目的而虚假陈述，混淆视听，妨碍法院审理。正如卢坤上诉状及其证据所述，其早在2020年3月26日便已知晓4943号案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早已收到该案件的起诉状、证据材料。2020年3月26日之后，本案一审进行了多次现场开庭、谈话、调解，卢坤却从未提及4943号案件中57万元借款与本案赠与房屋首付款为同一笔款项的事宜，未提交相应证据，这明显不符合常理。4943号案件的事实是卢坤、王雪莹为炒股，于2016年1月14日晚向王冬梅借款57万，当晚二人亲笔签写借条，并从王冬梅家中取走57万元现金。而本案中，按王冬梅的本意，其向王雪莹交付支付首付款的银行卡时，所认定的首付款比例的60%，即961662元。如王冬梅交付银行卡时便要求王雪莹、卢坤就涉案房屋首付款签署借条，其应当要求二人签署的金额为96万元，即便扣除前期定金10万，也应签署86万元，但绝不是4943号案件中的57万元。此外，在2016年1月14日签署借条时，王冬梅尚未向王雪莹偿还2015年11月15日认购涉案房屋时王雪莹代付的认购金3万元,按常理，王雪莹、卢坤签署借条也应当扣除此3万元，签署54万元，而非57万元。因此，本案购房首付款与4943号案件的57万是两笔不同的款项。王冬梅在4943号案件中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资金来源，该案法官亦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现该案件正在海淀法院审理过程中，在本案中不再赘述。 王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冬梅对王雪莹关于河北省怀来县房屋的赠与，确认该房屋归王冬梅所有，并由王雪莹及卢坤协助王冬梅办理相关变更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王雪莹及卢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冬梅是王雪莹母亲,王雪莹与卢坤为夫妻关系。2015年11月15日，王冬梅向河北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购买永恒长城里Ａ4-101号房屋定金3万元，同年11月23日，又交付7万元购房定金。2016年1月15日，王冬梅分两次向开发商交付541662元购房款，加上定金10万元共计641662元。2015年11月24日，王冬梅与王雪莹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一份，将涉案房屋永恒长城里Ａ4-101号房产赠与王雪莹，后2015年12月23日，王冬梅与王雪莹又签订《房屋赠与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王冬梅出资购房款的60%作为购房首付款，王雪莹向银行申请贷款40%。2016年1月15日，王雪莹与卢坤到河北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将原买受人王雪莹变更为卢坤，2016年1月26日，卢坤与河北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年3月24日，王雪莹、卢坤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办理了《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该涉案房屋至今未在不动产部门进行产权登记。后卢坤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偿还贷款27个月，每个月还款5323元。2017年6月10日，王雪莹出具保证书，载明：王冬梅将出售房屋的102万元房款转给王雪莹，用于购买永恒长城里Ａ4-101房屋。至此王冬梅在购买永恒长城里Ａ4-101房屋共计出资1661662元。王雪莹违反赠与约定，擅自变更购房合同主体、贷款合同主体，未将王冬梅交付的钱款用于还清涉案房屋贷款。具体包括：2016年1月26日，王雪莹与卢坤（即王雪莹的丈夫），擅自将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变更为卢坤；2016年3月24日，王雪莹未经王冬梅同意，与卢坤共同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2017年6月6日收到王冬梅交付的102万元售房款后，至今仍未按王冬梅要求及其保证，将涉案房屋贷款还清。且王雪莹与卢坤一直向王冬梅隐瞒上述情况。因王雪莹违反赠与约定及赠与本意，王冬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撤销王冬梅对王雪莹关于河北省怀来县房屋的赠与，确认该房屋归王冬梅所有，并由王雪莹及卢坤协助王冬梅办理相关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王冬梅实际全款出资，王雪莹违反赠与约定，违背赠与人意志，擅自变更购房合同主体（更名）、贷款合同主体，未将王冬梅给付的钱款用于还清涉案房屋贷款，且截至目前涉案房屋未进行产权登记。涉案房屋王冬梅实际进行了全款出资，王雪莹及卢坤未按赠与及保证的约定将王冬梅出资款项用于付清购房款，亦是违反王冬梅赠与目的，故王冬梅有权撤销赠与。涉案房屋目前由王冬梅实际接收装修使用，并负担一切费用，该涉案房屋应属于王冬梅所有。王雪莹及卢坤应配合王冬梅办理相关过户更名手续。对王冬梅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冬梅对王雪莹关于河北省怀来县房屋的赠与，涉案Ａ4-101号房屋产权属于王冬梅；二、王雪莹、卢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王冬梅到相关部门办理Ａ4-101房产过户变更手续，将Ａ4-101房屋产权登记在王冬梅名下。 本院二审期间，卢坤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4943号案件起诉材料及庭审笔录，欲证明王冬梅在本案审理后又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对应的57万元款项是本案中房屋的部分首付款，本案的赠与事实不成立；2、借条及2016年1月14日记录，欲证明2016年1月14日记录系在借条的基础上另行伪造，本案王冬梅主张的57万元赠与款就是海淀法院借条中的借款；3、情况说明及快递单，欲证明王冬梅另案起诉后，卢坤将证据及情况说明邮寄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仍属于新证据；4、微信聊天截图及刷卡记录，欲证明王冬梅所称的102万元并非涉案房屋的还贷款项，是王雪莹用于购买个人奢侈品及出境旅游的消费款。王雪莹、王冬梅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2020）京0108民初4943号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事实不同、标的物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赠与没有任何关联；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卢坤在2020年3月26日就知晓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于2020年12月1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无法核实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且刷卡记录是王雪莹和卢坤共同消费的。本院对卢坤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王冬梅与王雪莹分别于2015年11月24日、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房屋赠与补充协议》，卢坤上诉主张该两份协议系王冬梅与王雪莹串通倒签形成，卢坤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房屋赠与协议》约定，王冬梅自愿出资给王雪莹购买永恒长城里A4-101的一处房产并赠与王雪莹所有，此房产所有房款和税费均由王冬梅代王雪莹支付，本合同签订时王雪莹已婚，根据王冬梅的意愿，王冬梅实际出资以王雪莹名义购买的该套房产是王冬梅对王雪莹的一人赠与，并不赠与王雪莹丈夫卢坤，与卢坤无任何关系。《房屋赠与补充协议》约定，因王冬梅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经王冬梅与王雪莹协商，将原付全款购房改为部分贷款购房，王冬梅出资房款的60%作为购房首付款，王雪莹向银行申请购房款贷款40%，待王冬梅资金周转问题解决后一次性出资还清所有银行贷款。根据已查明的购买房屋出资情况，案涉房屋总价款为1591662元，王冬梅交付房屋首付款641662元，房屋办理贷款后王冬梅为偿还房屋银行贷款又给付王雪莹款项102万元，王冬梅为购买永恒长城里A4-101号房屋共计出资1661662元。王冬梅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全款出资，并实际接收房屋装修使用，负担房屋的各项费用，王雪莹虽在收到房款102万元后未按其出具的保证书约定偿还涉案房屋贷款，而用于日常生活消费，但该行为不能否定王冬梅对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情况，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于王冬梅所有，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房屋虽购买于王雪莹与卢坤结婚之后，但涉案房屋系王冬梅全款出资购买，且王冬梅在赠与合同中明确约定该房屋只归王雪莹一方所有，故卢坤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王雪莹未履行其与王冬梅签订的两份赠与协议约定的内容，目前涉案房屋亦未进行产权登记，赠与财产的权利未发生转移，故一审判决认定王冬梅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卢坤上诉称王冬梅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涉及的借款57万元系本案中购买房屋的首付款，系重复主张。经查，卢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民间借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已提起了另案诉讼，故对卢坤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卢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华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