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8民终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双桥经开区邮亭镇建昌路6号。法定代表人：邱先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政，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口辰兴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南楼经济开发区陈家村。法定代表人：王兴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新，辽宁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足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口辰兴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20）辽0882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足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20)辽0882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上诉金额为31160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关于当事人业务往来的起始时间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从2018年6月21日起建立业务往来，前述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上诉人最早于2018年3月2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开具的货款发票证明“被上诉人最早于2018年4月26日向上诉人开具了货款发票”。显然，双方当事人是从2018年3月28日起建立业务往来，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6月21日。2.原审判决关于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份数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期间签订供销合同共7份，其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各不相同”，前述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长期合作关系，期间签订了数份买卖合同，因时隔较长，上诉人仅找到并提交了其中的7份，并非双方共签订了7份。3.原审判决关于询证函发出时间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告发出询证函一份”，前述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是在2020年3月份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公司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时，才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发出案涉企业询证函。绝无可能在2019年12月31日就向被上诉人发出企业询证函，更不可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就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公司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原审判决关于询证函发出时间的认定显然违背基本常识，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关于付款条件己成就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未付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其理由有二：一是上诉人发出了询证函，二是被上诉人全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这两点理由显然不能成立。1.上诉人是否发出询证函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关。上诉人是因为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公司2019年度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才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发出企业询证函，并不是向被上诉人进行货款结算，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也没有关于企业询证函的约定。因此，上诉人是否发出询证函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毫不相干，原审判决却将上诉人发出企业询证函的行为作为认定付款条件成就的理由之一，牵强附会，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付款的唯一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长期合作的过程中签订了数份买卖合同，其中双方最近一次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结算方式和时间：货到票到买方使用合格后付款。”双方之后的货款支付均按该约定执行。显然，被上诉人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只是付款条件之一，并非唯一。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认定为付款的唯一条件，明显错误。3.案涉未付货款的付款条件现尚未成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长期供货关系。因长期供货的时间跨度大、交货时间不固定、产品价格变动频繁，双方会根据市场价格波动、采购产品增减、验收条件变化等因素，不定期地签订新版本的买卖合同来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双方签订的各份买卖合同具有连续性和承继性，新版本的买卖合同签订后，原买卖合同中与新版本买卖合同不一致的内容不再执行，原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的事项则按新版本买卖合同的约定执行。这是长期供货关系的特性，也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最近一次2019年10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卖方所供产品应满足买方电炉使用要求，电炉炉龄使用寿命满足>450炉次，如未达到规定炉龄，以450炉炉龄为基数扣除相应货款。还应满足买方大包使用要求，大包包龄使用寿命满足>85包包龄，如未达到规定包龄，以85包包龄为基数扣除相应货款。”第八条约定“结算方式和时间：货到票到买方使用合格后付款。”上述合同条款是双方根据耐火材料必须使用后才能确定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特性而约定的，也只有使用后才能确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耐火材料是否满足约定的炉龄、包龄，且该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因被上诉人拒不办理合作终止后的结算手续，双方对产品质量存在争议，导致其所供产品至今未正常使用完毕，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现尚未成就。三、原审判决关于退货款已冲减的认定明显错误，证据明显不足。本案中，被上诉人对退货应减少的货款859182.99元和重新使用退货的货款差价57798元均予认可。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前述款项已从货款中冲抵的情况下，仅因为企业询证函上载明的账簿记录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就认定前述款项己经进行冲减。这显然是错误的，企业询证函绝不能作为退货款己经冲减的证据。1.案涉企业询证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退货款已经冲减的证据使用。案涉企业询证函实系上诉人因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财务审计而向被上诉人发出，该函并非上诉人发出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而是需由被上诉人盖章确认并寄回第三方审计机构后，才能作为财务审计的凭证使用。如果被上诉人收到该函后未确认或未寄回第三方审计机构，则该函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财务审计的凭证使用，也不对双方当事人产生任何拘束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询证函后未以任何形式告知第三方审计机构其是否予以确认，更未将询证函寄回第三方审计机构，而是在发现询证函所载的应付账款远大于实际应付账款后，直接作为证据提起诉讼，意图为主张货款。事实上，被上诉人未及时确认并寄回询证函的行为，已导致审计机构未将该函作为审计凭证使用，也导致上诉人认为其不认可该函，故又于2020年9月7日书面通知其派人办理货款结算。因此，案涉企业询证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退货款已经冲抵的证据使用。2.企业询证函仅供审计机构用于复核账目使用，不能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案涉企业询证函明确载明“本公司聘请的重庆和睿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正在对本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可见，该函系第三方审计机构复核账目时，按中国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发出，仅能用于复核账目，且明确否定该函具有催款结算功能。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及时确认并寄回该函给第三方审计机构，也仅能用于复核账目使用，不能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更何况被上诉人并未及时确认该函，也未寄回给第三方审计机构。3.企业询证函的金额具有滞后性，不能作为认定退货款己经冲减的证据使用。案涉企业询证函明确载明“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显然，审计机构是对2019年度的财务会计报表进行审计，2020年度的财务数据不在其审计范围内。因此，案涉询证函上的金额仅是上诉人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的账簿记录，并不能真实全面地反映上诉人2020年才支付的2019年度货款和2020年才入账的2019年度退货账款，该金额具有明显的滞后性，该函显然不能作为认定退货款己冲减的证据使用。事实上，案涉的退货账款，上诉人在2020年才作入账处理。4.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询证函载明的金额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货款总金额为48475113.44元，上诉人已付货款的总金额为45359082.44元（含2020年9月18日支付的货款80000元)。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即使案涉退货款已实际冲减，上诉人未付货款金额为3116031元，减去被上诉人2020年的供货金额452043元，余额为2663988元，加上2020年9月18日支付的货款80000元，上诉人截至2019年12月31日未付的货款金额也是2743988元，而非询证函上的2846059.67元。显然，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询证函上的金额错误，该函当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5.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询证函的金额。上诉人提交的货款发票证明被上诉人的供货总金额为48475113.44元(被上诉人已认可），货款支付凭证证明上诉人付款总金额为45359082.44元（被上诉人已认可），退货明细表和退货凭证证明退货款为916980.99元(被上诉人已认可），2020年的供货金额为452043元（双方认可)。上述证据证明2019年12月31日的未付货款为1747007.01元，足以推翻询证函载明的未付款2846059.67元。6.企业询证函不构成上诉人自认，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一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才构成自认。案涉询证函是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财务审计时而发出的特定函件，该询证行为并非发生在诉讼过程中，该询证函也非诉讼活动中的书面材料，显然不构成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仍应对其关于“退货款己冲抵”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原审判决认定未付货款金额的说理错乱、前后矛盾。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供货总金额为48475113.44元，上诉人付款总金额为45359082.44元”，被上诉人认可“因退货应减少的货款为859182.99元，重新使用退货的货款差价为57798元”。根据以上数据，供货总金额与付款总金额的差额为3116031元，减去因退货而减少的货款及重新使用退货的差价合计916980.99元后，未付货款为2199050.01元。但是，原审判决却认定退货款（859182.99元+57798元=916980.99元）已冲减，认定未付货款仍为3116031元，但又无法说明退货款是何时冲减、如何冲减、从哪一笔款项中冲减的，判决说理错乱。另，原审判决既已不采信被上诉人根据询证函计算得出的未付款金额3298102.67元，这足以推断询证函错误。但该判决又采信询证函，并作为认定退货款己经冲减的证据，这明显自相矛盾。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未付货款金额明显错误，其关于退货款己经冲抵的主张毫无依据，且未付货款的付款条件现尚未成就，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说理错乱，自相矛盾，应依法予以撤销。为此，特依法提起上诉，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辰兴公司辩称，关于事实部分，一审法院是依据现有卷宗中的购销合同的份数确定的业务发生的起始时间。询证函无论是何时发出均不能否定询证函的内容是截止到2019年的12月3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的金额。关于欠款金额的计算问题，上诉人刚才也谈到了双方发生的货款总额和开具发票的金额，双方都是没有异议的，还有已付款的金额，均无异议，那么用货款总额减掉已付款金额以及上诉人谈到的退货部分等就应当是尚欠的货款金额，但上诉人所称的退货行为发生在询证函作出之前。那么也就是说上诉人出具询证函的截止日期已经将所谓的退货金额予以冲减。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计算方式，属于重复冲减。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上诉人谈到了最高院的两个类型案例，认为单纯的询证函不能作为欠款凭证。那么结合本案来看，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仅仅是依据询证函单一证据，还有合同、发票等证据综合确定了双方的债权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并没有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给付拖欠原告货款3298102.67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被告双方从2018年6月21日起建立业务往来，期间签订供销合同共7份，其中对付款方式约定各不相同。原告营口辰兴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为被告累计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8475113.40元，被告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累计支付货款金额为45359082.44元。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原被告双方曾于2019年3月发生部分退货情况，被告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告发出“询证函”一份，要求原告确认企业尚欠其货款金额为2846059.67元。发出“询证函”后的2020年上半年期间，原告又陆续供给被告价值452043元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多份产品购销合同均为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通过被告出具询证函的行为，以及原告全额为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能够证明原告享有的是到期债权，被告辩称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结合被告庭审中自认的货款总金额及付款总金额，两者差额为3116031元，而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3298102.67元高于此金额，故本案原告的债权金额应以3116031元为准。因被告所称的退货行为发生在合同履行期间，更是发生在询证函之前，故被告辩称的此部分退货金额应予冲减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故现被告尚欠原告货款合计3116031元未付，显系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给付欠款本金外，还应承担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从原告起诉的2020年9月18日为给付起点，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尚欠原告营口辰兴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货款3116031元。并以3116031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184元，减半收取16592元，诉保全费5000元，保函费1700元，合计23292元，由被告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庭审期间，上诉人足航公司自认于诉讼期间又给付被上诉人辰兴公司8万元货款，辰兴公司对此无异议，同意从总欠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企业询证函能否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凭证；2.欠款数额应如何计算。关于焦点问题1，首先，上诉人足航公司对欠付被上诉人辰兴公司买卖合同货款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其次，企业询证函作为企业间核对债权债务的一种方式被广泛运用于实践中。案涉企业询证函从出具背景上来看，系上诉人足航公司聘请重庆和睿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后向被上诉人辰兴公司发出。记载内容为截止2019年12月31日，欠付辰兴公司2846059.67元，在备注中注明为应付账款，上诉人足航公司在该询证函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结合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上诉人足航公司欠付辰兴公司2846059.67元货款的事实；再次，上诉人足航公司主张，企业询证函不能作为退货款已经冲减的证据，询证函数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双方退货事宜发生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且在案涉企业询证函中，对于退货金额并未注明，应视为企业询证函已将退货金额予以冲减。综上，案涉企业询证函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证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上诉人足航公司欠付辰兴公司2846059.67元货款的事实。关于焦点问题2，如前所述，截止2019年12月31日，上诉人足航公司欠付辰兴公司2846059.67元货款。在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20年后又发生货款452043元，且无退货情形发生。又因上诉人足航公司自认在诉讼期间已经给付辰兴公司8万元货款的事实，故本案上诉人欠款数额应为3218102.67元（2846059.67元+452043元-8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发票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并不能准确体现出上诉人欠款数额，本院予以纠正。因被上诉人辰兴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诉人欠款数额3116031元，故本院对此不再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28元，由上诉人重庆足航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宪云审判员  徐 丹审判员  姚 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孙**华书记员徐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