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军，男，1973年1月30日生，住海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弘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工业园区开元大道5号。诉讼代表人：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该企业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卫华，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玉军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弘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玉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玉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玉军与弘力公司系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约定实行绩效工资分配办法。2.关于绩效工资标准，弘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在一审中到庭作证说明了情况。管理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一直未依法进行举证。3.郭玉军从未参与设立弘力公司，一审对该项事实认定错误。4.原本仅就案涉争议的绩效工资进行了申报，后续应邀继续工作了两个月，对新发生的工资7362.6元根据管理人要求补充申报，一审认定郭玉军将工资和业务费分项申报不属实。5.《产品销售合同书》是弘力公司与外聘销售员签订合同时使用的范本，郭玉军是唯一的内部销售员，借用该合同范本仅为明确绩效工资标准和销售范围，不能因此否认双方约定的销售提成即为绩效工资的客观事实。7.本案实际为劳动争议案件，不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收费标准收取诉讼费。弘力公司辩称，案涉债权应当认定为普通债权，一审判决从公平角度酌定其中64671.4元为职工债权，管理人未提出上诉。郭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郭玉军享有弘力公司职工债权53693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甲方弘力公司与乙方郭玉军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从事销售工作；甲方实行绩效工资分配办法；甲方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的劳动报酬；甲方应依法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按规定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等等。该合同并未约定郭玉军的固定月薪。2016年3月1日，授权方弘力公司（甲方）与区域销售方郭玉军（乙方）签订产品区域销售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承诺经弘力公司许可，授权乙方在（云南、四川、重庆、临时托管贵州）区域销售系列产品，且为该区域内唯一授权经销商；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货款结算采取先款后货的方式予以结算，甲方承诺乙方货款进入甲方指定账户后三日内货到乙方指定收货地点，乙方签订合同必须货款到账发货；乙方可按照本合同所授权区域制定的零售价的5%提成等等。2019年2月2日，弘力公司向郭玉军出具郭玉军主要业务结算表一份，主要载明郭玉军在2017、2018年为弘力公司对外促成数笔业务，确认欠业务费518562元。王蒙在结算单上签名，加盖弘力公司公章。一审法院根据范正、杨仲秀等16人的申请，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苏062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债权人范正、杨仲秀等16人对弘力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指定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担任弘力公司管理人，金志学为管理人负责人。同日，一审法院发布公告，通知弘力公司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向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申报债权，并提交债权的相关证据。逾期申报者，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2019年7月26日，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接管弘力公司。经查，南通弘力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力科技）于2019年2月15日由张勇、弘力公司发起设立，注册资金1118万元。2019年8月7日，郭玉军向弘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将工人工资与业务费分项申报。同年11月4日，管理人函复确认工资7362.6元，对业务费518562.3元无法确认，要求郭玉军在接函后15日内向海安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海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视为放弃，一切后果自负。2019年11月12日，郭玉军向海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弘力公司支付拖欠业务费518562元；2.弘力公司支付拖欠业务费的银行利息15000元。该委审查认为，郭玉军的第1项仲裁请求，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可凭业务结算单向人民法院直接起诉；郭玉军的第2项仲裁请求，不属于本委处理范围，不予理涉。同日，该委作出海劳人仲不字[2019]第1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郭玉军诉弘力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郭玉军起诉要求弘力公司立即支付拖欠郭玉军业务费绩效工资518562元并给付利息，经释明，郭玉军将诉请变更为确认弘力公司对拖欠工资本息负有给付义务。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苏0621民初7291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认为：郭玉军主张弘力公司拖欠业务费518562元，有弘力公司出具的业务结算单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弘力公司应当及时支付。鉴于弘力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对弘力公司尚欠郭玉军业务费518562元予以确认。郭玉军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主张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酌定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破产管理人对郭玉军主张的债权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弘力公司对所欠郭玉军518562元业务费及利息（以5185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0%的1.5倍，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负有给付义务；二、驳回郭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郭玉军、弘力公司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弘力公司在该案中对郭玉军系其员工无异议。2020年7月6日，弘力公司向郭玉军出具函一份，主要载明：管理人根据您本人的证据材料及相关案例，对您本人的业务费债权结果进行告知，根据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7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合您申报的债权数额，现确定为普通债权额共计536939.5元，其中本金518562元，利息13884.5元，诉讼费4493元，以上确认结果为最终确认结果，如对结果存在异议，在收到通知后次日起10日内向海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不起诉视为认可本债权认定结果。嗣后，郭玉军对该函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郭玉军申请弘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到庭作证，证人证言主要为：郭玉军系弘力公司员工，弘力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医保等费用，郭玉军大约在2009年左右开始从事销售工作，双方谈妥的业务提成为销售额的5%，不另行发放基本工资。2017年左右，郭玉军的父亲生病，需要钱，就每个月给其发放3000多元的基本工资。之所以会与郭玉军签订案涉的产品区域销售合同是因为当时公司有很多外聘的销售员，他们与公司签订的都是这个合同，也就与郭玉军也签订了，郭玉军是唯一一个既是公司员工又签订该份合同的人。郭玉军的业务费没有在财务账册中予以体现，如果要将业务费做到工资中就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弘力公司作为代扣代缴义务人，只要申报了就要交税，这样做的话，郭玉军工资没有拿到还要交税。郭玉军的业务费没有发放的固定时间，资金充裕的时候就结算一下。2018年左右的时候，其不想经营弘力公司了，就把公司交给王蒙管理，由王蒙跟郭玉军进行了结算。另查明，郭玉军于2017年6月5日在江苏海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开立账户。自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份，弘力公司每月给其发放3000元左右的工资。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份，弘力公司每月给其发放约1600元左右的工资。经核算，累计发放工资43399元。弘力公司管理人述称，弘力公司已移交账目中未见结算单中所载明的合同，也没有货款入账的记载。另查明，2017、2018、2019年度制造业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分别为50648元、54899元、59317元。弘力公司管理人反映，弘力公司仅欠付大部分职工2019年1-2月份工资，在2019年1-2月份的时候已将所有员工遣散，并据此时间确认的职工债权（含郭玉军7362.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郭玉军与弘力公司之间的关系具体为何？3、案涉业务费是否属于职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2019）苏0621民初7291号民事案件的审理并未对郭玉军与弘力公司之间所涉劳动合同、劳务合同的相应问题进行处理，而是依据确凿证据认定郭玉军与弘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郭玉军确实对弘力公司享有债权，但该债权性质并未进行明确认定，仅是表述为“业务费及利息”，该案审理亦是依据我国现行合同法相关规定作出裁判。而本案系郭玉军在弘力公司破产过程中就债权申报发生争议，其依据我国现行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对案涉债权性质进行确认，要求确认案涉债权为职工债权。由此可见，两案所涉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况，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郭玉军与弘力公司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且弘力公司破产过程中已经确认郭玉军所涉职工债权数额，应视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因郭玉军在担任公司工作人员的同时亦与弘力公司签订了产品签约销售合同书，明确双方关系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双方系自愿、平等、互利的关系，其中明确“货款结算采取先款后货的方式予以结算，弘力公司承诺郭玉军货款进入弘力公司指定账户后三日内货到郭玉军指定收货地点，郭玉军签订合同必须货款到账发货；郭玉军可按照本合同所授权区域制定的零售价的5%提成”，从上述约定来看，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能体现劳动关系中从属性的特征，已经超出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所能约束的范围，关于业务费的结算、各项费用的分担等，明显不属于劳动法所保护的工资、福利、补偿金等范畴。因此，郭玉军与弘力公司之间除存在劳动关系以外，还存在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属于两种法律关系的竞合。关于争议焦点三，人民法院审理破产案件，应当依法保障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对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基本养老、基本医疗等保险费用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支付的补偿金，应当优先于税款、普通债权等予以清偿。本案中，业务明细中所涉业务费，实质属于普通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债权债务结算的约定，已经超出了劳动法律关系及劳动法所保护的工资范围。且根据郭玉军自身申报的债权来看，其也是将其工资与业务费分开列项申报。故无法确认其属于职工债权，不能予以优先保护。但根据其与弘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其应得绩效工资，但双方关于绩效工资如何计算并未予以明确。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7、2018、2019年度制造业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郭玉军工资，确定其职工债权数额为64671.4元（50648元+54899元+59317元/12*2-43399元-7362.6元,其中43399元已发放，7360.6元在此前已经确认为职工债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郭玉军对弘力公司具有职工债权64671.4元。二、驳回郭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玉军提供照片打印件两张，证明其在弘力公司还从事修理工作，并根据公司安排出差，与弘力公司系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人是一级经销商错误。弘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弘力公司与郭玉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已经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并不能排除双方其他法律关系，郭玉军所提供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业务费能否确认郭玉军对弘力公司享有的职工债权。本院认为，郭玉军系弘力公司职工，但并不排除双方约定设立其他法律关系。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产品区域销售合同书，郭玉军作为授权经销商进行销售提成，双方法律关系主体地位平等，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业务费原则上不属于劳动关系上的工资报酬。弘力公司出具的结算表仅确认相关款项为业务费，并没有明确约定为业绩工资。王某的证言也陈述财务处理时未将上述业务费作为工资。郭玉军作为授权经销商的同时，还具有弘力公司职工的身份，一审法院酌情根据平均工资水平确定上述业务费中部分作为职工工资，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玉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上诉人郭玉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