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禅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公兴街道牧鱼街118号。法定代表人：薛黎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朝旭，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平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政府街2号。负责人：王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威卫，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禅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禅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平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成都禅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朝旭，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威卫、张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禅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债权范围”中的“利息”部分；2．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债权范围”不包括2017年9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共计13778888．89元；3．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债权范围”不包括自2019年2月27日之后的利息；4．请求判决由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范围”包括“自破产日之后（2019年2月27日起）的利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成都禅德公司不予认可并坚决反对。第一，本案《2015年北京股权交易中心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抵押协议》（以下简称《抵押协议》）及《中海阳能源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抵押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属从合同。根据本案《抵押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合同的目的，都具有从属性，其性质、效力等受主合同的限制。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认可：“案涉《补充协议》作为抵押担保合同，系从合同，其担保的债权的范围应该以主债权为限”；本案主债权利息计算因中海阳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阳公司）破产已经被限制，利息计算截止于破产日。第三，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在其提交的证据《债权申报表》中，未申报破产日之后的利息和律师费，充分证明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动放弃对破产日之后利息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主债权中不包括破产日之后的利息，《抵押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成都禅德公司担保的债权范围应该以主债权为限。故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张破产日之后的利息，并无依据。第四，《抵押协议》第五章“抵押担保的范围”第十条之相关内容、《补充协议》四“本补充协议抵押担保范围”相关内容，均超过了主债权的范围（如破产日之后的利息及律师费等），与法律强制性规定冲突，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不应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5条规定：“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如针对担保责任约定专门的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的数额高于主债务、担保责任约定的利息高于主债务利息、担保责任的履行期先于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等等，均应当认定大于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从而使担保责任缩减至主债务的范围。”第五，一审法院对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在《债权申报表》中未申报的律师费和破产日之后的利息，采取了区别对待。一审法院对破产日之后的利息予以认可，而对律师费主张不予认可；二者互相矛盾，体现了一审法院选择性适用法律。第六，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作为抵押担保合同，系从合同，其担保的债权的范围应该以主债权为限”。基于此却产生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个是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张的律师费不予认可；另一个是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未通过《债权申报表》申报破产日之后的利息，却被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并确认在担保债权范围之内。2．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为9．2%证据不足。第一，本案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盖章版的《补充协议》中利息栏为空白，开庭时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又手写补充了利息数字；对此，一审法院查实其为空白的事实，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提出此处为后期添加的客观事实。基于此，《补充协议》原件中的利息数字可以确认事实为后期单方填补；该证据涉嫌后期添加、变造，真实性存疑，不应成为判决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的证据不足。第二，一审法院采用的其他佐证，前后矛盾。佐证之一：“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同时提交了中海阳公司破产案件中债权确认的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对于案涉债务约定了利息”；及“最后，结合案涉债权在破产程序中确认”，充分证明一审法院采用了中海阳公司破产程序中的相关证据。但恰恰相反的是，破产程序中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申报并被确认的债权金额为213778888．89元，并不包含破产日之后的利息。3．本案成都禅德公司不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应由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第一，本案有合法合理的证据证明没有约定利息。成都禅德公司在先向法院提交的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盖章版《补充协议》中利息栏为空白；同时，一审法院也查实其为空白的事实。第二，双方放弃利息的约定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法院应该予以认定。第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由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举证。第四，一审法院要求成都禅德公司举证，证明成都禅德公司的行为符合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意愿，此行为明显属于偏袒对方。法院作为中立方，即使成都禅德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也不应要求成都禅德公司承担不利的责任；更不得强制要求成都禅德公司提供对己不利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范围”包括“自破产日（2019年2月27日）之后的利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为9．2%证据不足；本案成都禅德公司不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于法无据。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范围”包括“自破产日之后（2019年2月27日起）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适用法律正确。1．担保债务的从属性不仅包括效力的从属性，还包括灭失的从属性。破产是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种方式，破产申请受理日后发生的利息债权未被认定为破产债权，只是说明其不能在破产程序中进行清偿，并不意味着该部分利息债权在实体债权层面的消灭，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之外仍可以依据相应的担保合同向担保人主张该部分利息债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范围包括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后的利息并未违反担保债务具有从属性的特征，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的规定是破产法的特殊规定，其目的是为了固定破产债权，以解决主债务人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公平、及时地清理破产债权债务问题，而非从实体上消灭该部分利息债权。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在破产程序中未申报破产申请受理日之后的利息并不代表对该利息的放弃。破产法规范的是破产债务人与债权人的破产法律关系，除非破产法有特别规定，担保人对破产债务人的担保责任应当适用担保法律规定，而不受破产法的调整。本案中，成都禅德公司作为担保人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根据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对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其他连带债务人应当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即该清偿责任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利息清偿责任。3．《抵押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约定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5条规定。4．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要求成都禅德公司承担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权利息并未超出成都禅德公司签署担保协议时的合理预期，未加重其担保责任。5．现已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称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且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规定，故应排除适用。二、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为9．2%的证据充足，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自治。1．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向法院提交的《补充协议》中利息约定为空白的情况已提交了《关于抵押补充协议利率的情况说明及补充意见》，进行了合理解释。原因系文件较多、办理时间紧张，导致某个合同版本空白条款漏写。由于成都禅德公司同时是案涉债券的保证人，经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核查，成都禅德公司签署的《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担保协议之补充协议》、出具的《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之补充担保函》等文件中，关于续期内利率按照9．2%执行均有明确约定，成都禅德公司完全知悉。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亦在提供上述情况说明时将两份文件一并附上供一审法院参考。2．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为9．2%的证据充足，合同双方从未作出放弃利息的约定。（1）《补充协议》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盖章签名真实有效，对抵押担保范围约定明确。（2）成都禅德公司在有空白条款的《补充协议》上签章的行为应推定为其对空白条款内容已经知悉，且事实上成都禅德公司亦对该条款知悉。（3）成都禅德公司即使对《补充协议》上约定的利率条款不知悉，在其将已签章的有空白条款的合同交给对方时，即可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4）《补充协议》对利息标准未作约定不符合商业交易原则及合同目的。3．一审法院要求成都禅德公司就《补充协议》无利息约定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成都禅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成都禅德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双流县公兴镇草坪村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双国用（2011）第20942号］及地上房产（以下简称案涉土地）有权拍卖、变卖或折价，并就所得价款在债券本金2亿元、截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13778888．89元、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及实现债权、抵押权的律师费2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2．诉讼费、保全费由成都禅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甲方、抵押权人）与成都禅德公司（乙方、抵押人）签署《抵押协议》，约定：第一条总则为了确保中海阳公司（下称发行人）所发行之“中海阳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北京股权交易中心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以下简称本期债券）项下债权的实现，乙方愿意以其所拥有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资产，为本期债券提供抵押担保。第四章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和数额及抵押物第八条本协议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发行人所发行的不超过20000万元的本期债券。第九条本协议项下的抵押物为成都禅德公司名下房地产。第五章抵押担保的范围第十条本协议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期债券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第六章抵押资产情况第十一条本协议项下的抵押资产具体为：成都禅德公司名下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XXXX号，产权面积72737．5平方米。房屋坐落为公兴镇牧鱼街118号1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2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3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4栋1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5栋1层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双国用（2011）第20942号，面积160202．85平方米，土地坐落为双流县公兴镇草坪村。第九章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二十一条甲方可以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的形式行使下述权利：4．出现下列情况之一时，有权处分部分或全部抵押资产，并从处分后的价款中优先受偿。（1）乙方或发行人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被宣告解散、破产或歇业的；（2）本期债券项下还款期限已到，发行人未归还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的；（3）出现使抵押权人在本期债券项下的债权难以实现或无法实现的其他情况。2017年9月22日，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甲方、抵押权人）与成都禅德公司（乙方、抵押人）签署《补充协议》，约定：鉴于中海阳公司发行之本期债券因发行人资金问题需要续期，现抵押权人与抵押人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知情并同意中海阳公司本期债券续期不超过两年，续期内的票面利率按（原文为空白）执行，偿还利息方式根据债券续期内约定利率及债券实际存续计息天数计算。二、乙方同意以其所拥有的《抵押协议》约定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资产，为本期债券在续期内继续提供抵押担保。三、乙方同意甲方以自己名义代表全体债券持有人与乙方签订本补充协议代持并代为行使本补充协议及原抵押协议项下的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在内的所有权利。四、本补充协议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期债券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抵押权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拍卖费及差旅费等相关费用。五、本补充协议作为《抵押协议》的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补充协议约定与原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八、本补充协议正本一式肆份，甲方、乙方、抵押登记机关各执一份，其余根据需要报北京股权交易中心备案。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提交两份《房屋他项权证》：1．证号：双他项（2015）第187号；土地他项权利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义务人：成都禅德公司；座落：双流县公兴镇草坪村；地号：SL11-1-18。2．证号：双房他证他权字第0944446号；房屋他项权利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房屋所有权人：成都禅德公司；房屋所有权证号：监证1342978；债权数额：2亿元。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另提交《不动产登记证明》一份，载明：1．证号：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证明第0087268号；证明权利或事项：抵押权；权利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义务人：成都禅德公司；抵押方式：一般抵押；被担保主债权数额：200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17年9月22日至2019年9月22日；上述房屋所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并抵押［国土证号：双国用（2011）第20942号］。成都禅德公司提交《房屋信息摘要》一份，载明：案涉土地存在抵押信息，债务人为中海阳公司，抵押权人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权利价值为20000万元，抵押约定期限为2017年9月22日-2019年9月22日。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另提交一份手写填写了利率标准的《补充协议》，该份《补充协议》中第一条利率标准处载明9．2％。成都禅德公司对于手动填写部分不予确认，其主张应当按照盖章时空白利率的《补充协议》认定事实。对于两份《补充协议》的差异，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解释称：案涉债券在办理续签时，因涉及文件较多、办理时间较短，因此可能存在某个合同版本空白条款漏写的情形，但成都禅德公司签署的《中小企业私募债券担保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小企业私募债券之补充担保函》等文件，均存在9．2％的利率约定，因此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认为案涉抵押合同担保的债权应当按照年息9．2％的标准计收利息。诉讼中，一审法院向成都禅德公司释明须出示其持有的《补充协议》原件，成都禅德公司虽称其持有的《补充协议》中未写明利息，但是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并未向一审法院出示《补充协议》，亦未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另查，中海阳公司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债权人向中海阳公司申报债权，具体为：申报债权金额：213778888．89元（本金20000万元、利息13778888．89元）；债权形成过程：2015年8月28日中海阳公司发行的2015年度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取得了北京股权交易中心备案，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认购了该私募债券。该债券于2017年9月22日到期。经协商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海阳公司签署《补充协议》，对债券续期两年，到期日为2019年9月22日，票面利率9．2％／年。利息计算表中，利息起算日为2017年9月22日，截止日为2019年2月26日。上述债权已被中海阳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土地因管理部门证件管理的需要，不动产登记中心将土地使用权、一期房产、二期房产合并办理换发新的产权证，更换后土地使用权证号及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权第0059100号，上述权属证书上载有案涉抵押权，涉及抵押权的不动产信息为：房屋坐落为公兴镇牧鱼街118号1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2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3栋1-6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4栋1层1号；公兴镇牧鱼街118号5栋1层1号。一审法院再查，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张律师费20万元，其中向北京喜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向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支付10万元，两份《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写明的案由纠纷均为：中海阳公司破产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一、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可否单独对担保人提起本案诉讼；二、案涉担保的债权范围；三、案涉抵押权可否实现。一审法院分别予以评析：一、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可否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成都禅德公司主张债务人中海阳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且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债权已经由破产管理人确认，故不应再单独提起本案抵押合同纠纷之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抵押协议》第二十一条中明确约定，如果作为发行人的中海阳公司被宣告破产，则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有权处分抵押财产，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行使抵押权，具有合同依据。同时，本案为抵押合同纠纷，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现依据已设立的抵押登记行使其抵押权，该等物权的行使期间，并不因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其债权被破产管理人确认而受限，故成都禅德公司主张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案涉债权的担保范围的确定问题（一）关于《补充协议》中对续期内利息是否明确约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于其提交的两份《补充协议》不同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同时提交中海阳公司破产案件中债权确认的相关证据，可以佐证对于案涉债务约定了利息；其次，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成都禅德公司应当留存《补充协议》正本，在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合理解释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成都禅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应当提交其持有的空白利息的《补充协议》，但其并未提交；最后，结合案涉债权在破产程序中的确认、《补充协议》的签署过程、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提交一份载有利息的《补充协议》等进行综合考量，成都禅德公司应当就担保范围不包含利息的事实举证证明，现成都禅德公司并未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利息的计算，成都禅德公司主张自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起不应再计算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抵押合同纠纷，并非破产程序，担保人的担保责任范围的确定应当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准，不应受破产程序的影响，即本案担保范围不因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变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张案涉抵押权担保范围包含年利率9．2％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成都禅德公司对律师费应否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作为抵押担保合同，系从合同，其担保的债权范围应当以主债权为限。本案中，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虽主张担保范围包含律师费，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与中海阳公司的主合同中包含律师费等必要费用，且从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向中海阳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数额来看，亦未包含20万元律师费，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主张债权范围包含20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抵押权担保的债权范围为：债券本金2亿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为13778888．89元；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亿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2％的标准计算）。三、案涉抵押权能否实现成都禅德公司主张，根据案涉房屋《房屋信息摘要》显示的抵押信息，抵押权的约定期限至2019年9月22日截止，因此案涉抵押权因超过上述约定期限而失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行使其抵押权明显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期间，且《房屋信息摘要》中载明的“约定期限”实为《补充协议》中涉及的债券续期时间，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抵押权不因上述登记内容而丧失，成都禅德公司的此点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鉴于双方均确认案涉土地因管理部门证件管理的需要，不动产登记中心将土地使用权、一期房产、二期房产合并办理换发新的产权证，上述登记信息的变更仅系基于行政管理的需要进行的变更，并不影响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案涉抵押权的行使。故，一审法院确认，以更换后土地使用权证号及房屋所有权证编号确定抵押物的范围。因双方均确认更换后土地使用权证号及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权第0059100号，故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上述房产、土地开具调查令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北京银行昌平支行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有权以成都禅德公司名下土地及房产［土地使用权证号及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川（2017）双流区不动产权第0059100号］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债权范围：债券本金2亿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26日的利息为13778888．89元；自2019年2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亿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2％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成都禅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其持有的没有约定续期内票面利率的《补充协议》已丢失。本院另查明，成都禅德公司系中海阳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成都禅德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否知情并同意续期内的票面利率为9．2%/年；二、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是否及于成都禅德公司。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一、成都禅德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是否知情并同意续期内的票面利率为9．2%/年本院认为，成都禅德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知情并同意续期内的票面利率为9．2%/年。具体理由如下：1．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中海阳公司的债权已被中海阳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其中债券续期期间的票面利率为9．2％／年。在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与中海阳公司对债券续期期间的票面利率已经约定的情形下，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在《补充协议》中放弃利息约定，显然系违背常理的行为。2．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作为证据提交的《补充协议》利率处虽为空白，但结合《补充协议》其他条款的约定内容，可以得出在续期内约定了票面利率的结论。《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知情并同意中海阳公司本期债券续期不超过两年，续期内的票面利率按（原文为空白）执行，偿还利息方式根据债券续期内约定利率及债券实际存续计息天数计算。”其中票面利率部分虽为空白，未填写数字，但在续期债券利息已经约定的情况下，该处既未被勾画掉，签约双方也未就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放弃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与正常的签约方式明显不同。同时，《补充协议》并非格式条款，但从第一条的文意看，该条不仅是对利率作出了约定，同时还约定了续期期限、偿还利息的方式，如果真如成都禅德公司上诉所称，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放弃了利息，则完全没有再行约定偿还利息方式的必要。另《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本补充协议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期债券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抵押权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拍卖费及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即成都禅德公司的担保范围包括利息，这也与成都禅德公司关于放弃利息约定的主张矛盾。故结合《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他内容，本院认为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关于漏写利率的解释更为合理。3．作为协议签订一方，成都禅德公司理应保留协议原件，其有能力提交《补充协议》原件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对利率空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后，成都禅德公司以协议丢失为由未能提交协议原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正确。4．成都禅德公司系中海阳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中海阳公司与北京银行昌平支行就债券续期期间利率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成都禅德公司理应知悉该事实。综合以上几点，成都禅德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是否及于成都禅德公司本院认为，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不应及于担保人成都禅德公司。理由如下：首先，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条是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对债权利息如何止付所作的特别规定，但仅规定破产债务人与其债权人之间如何在该程序中计息问题，并未涉及担保人。其次，担保制度的设立目的即是为了预防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风险，成都禅德公司在签订《抵押协议》《补充协议》时，已经预见到其有可能要代替主债务人中海阳公司承担包括本金、利息在内的全部债务。无论债务人是否破产，该责任和风险在上述协议签订之时即已存在，并不因债务人破产这一事实的出现而消减或免除。因此，北京银行昌平支行要求成都禅德公司承担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权利息，本身并未加重成都禅德公司的担保责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后，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主张担保债务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停止计息的，人民法院对担保人的主张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因案涉《抵押协议》第二十一条约定，成都禅德公司或中海阳公司在本协议有效期内被宣告解散、破产或歇业的，北京银行昌平支行有权处分部分或全部抵押资产，并从处分后的价款中优先受偿。即在《抵押协议》签订时，北京银行昌平支行与成都禅德公司均认可在中海阳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以抵押财产价值实现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全部债权。如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显然背离了北京银行昌平支行的合理预期。故成都禅德公司应对担保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750元，由成都禅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