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集岗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Q38J78。 法定代表人:王少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小龙，上海汇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庐江县旭升水泥制品厂,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罗河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583010365G。 法定代表人:鲁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后乐，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中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庐江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龙桥镇政府机关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MA2PBJ3E9K。 负责人：王经纬,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安徽中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庐江县旭升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旭升水泥制品厂），原审被告安徽中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庐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庐江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7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旭升水泥制品厂对中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旭升水泥制品厂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严重错误。其一，旭升水泥制品厂在本案中提供了211张各类货单，其中有大量的复印件货单，一审对大量的复印件货单违法予以认定。旭升水泥制品厂在本案中提供大量复印件货单，没有提供货单原件，明显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在一审中对此均不予认可。复印件货单没有证明力，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人民法院对其不应予以采纳；故，货单复印件不能确定并计算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但一审法院对这些大量的复印件货单予以认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关于书证应当提供原件的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客观地审核证据，显然是错误的。其二、旭升水泥制品厂所提供的项目专用收据（货单）形式和内容有重大疑点，不属于有效证据，理由有：1.收据中的“材料专用章”并非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印章；2.项目专用收据备注⑧载明：经办人凭第一联到财务报账，但必须经过证明人、项目负责人、经办人、会计签字后方可报账。但是，这些项目专用收据中均签名不全，有些没有经办人签名，有些没有证明人签名，有些没有会计签字，等等。项目专用收据签名齐备了，才能对材料种类、型号、质量、产地、数量等核对检收，才能作为有效结算凭据，这是最起码的常识。专用收据中签名缺少，如何解释，这岂符合常理常情？该收据还可信可靠吗？这究竟有什么内幕，值得深思。3.对账单、项目专用收据签名人的身份，旭升水泥制品厂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除有中益公司吴江**签名外，其他单据，对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无法律约束力。4.货单落款时间和编号很多是接近的，表明了出具的时间比较频繁，这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合正常交易，不符合客观事实；货单新旧程度一致，从常识判断应该是同一时间集中制作的，故这些货单涉嫌造假，疑点很多。5.一审法院在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对对账单、项目专用收据中签名表示异议情况下，没有通知对账单、项目专用收据签名人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也没有对签名人签字进行核实，竟采信并认定了旭升水泥制品厂所提供的项目专用收据（货单）为有效证据，其错误明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黄明辉、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系中益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没有事实依据，是严重错误的。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供本案证据中相关签名人的签名，除吴江**签名外，黄明辉、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均非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其所签名均属无权代理，该签名行为，对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原始凭证汇总表中签名的夏丹丹，是庐江乐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成市政)工作人员，并非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这已被庐江法院和合肥市中级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夏丹丹签名也没有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授权，故其签名行为对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结算汇总表中证明人葛剑冰也不是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其他签名人身份不明、签名真假难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旭升水泥制品厂认为这些签名人与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有关，应提供证据佐证:包括但不限于上述签名人与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记录、社保证明及这些人有权签名的证据等。2.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供的单据中的结算单价并进行判决，无疑是错误的。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供单据中的单价明显高于订货合同价，其单方提价显属不公，毫无依据，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在一审中对此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主张应严格按照订货合同价结算。旭升水泥制品厂与中益庐江分公司于2017年签订了“庐江县旭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订货合同”，双方对材料的名称、型号、单价等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合同依法成立后，对当事人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一方不得擅自变更。从旭升水泥制品厂在材料单中的计价可以看到，旭升水泥制品厂的货单单价明显高于订货合同价，而双方并未对材料单价签订补充协议或另行约定，旭升水泥制品厂的单方提价行为应属无效，货单单价应按订货合同价标准执行，一审法院片面支持旭升水泥制品厂的单方提价行为，亦是明显错误的。3.旭升水泥制品厂主张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欠材料款995176元，其承认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通过庐江农商行泥河支行转账支付了其1050351元，该自认充分证明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已超额支付了材料款，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不欠其材料款。一审判决中益公司给付旭升水泥货款354315元，实属错误。 旭升水泥制品厂辩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准确无误。1.关于部分货单为复印件。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供的全部是货单原件，是三联单中中益公司交给旭升水泥制品厂的红单---供货人凭证单。中益公司提出的部分复印件，旭升水泥制品厂至今不得而知，二审开庭时旭升水泥制品厂将就中益公司提出的事实进行核对，并予以说明。但即便发现部分复印件，原件均由中益公司制作，单价、总价均与中益公司代表葛剑冰签字核对一致，如有不符，完全可以核查其他两联单以便真伪，没有必要将此责任推给人民法院。2.关于项目专用收据签名不全。绝大多数收据均有中益公司一方证明人、项目负责人、经办人、会计签字，极少数无经办人签字，也是中益公司一方不在送货现场原因造成，但有其他人签字，又经对账，不妨碍收据的真实性。中益公司自我怀疑，赖账意图十分明显。3.关于货单落款时间和编号存在很多接近及货单新旧程度一致，是否存在造假之嫌。落款时间和编号存在很多接近只能证明交易时间集中，货单新旧程度一致反映交易时间跨度不长，再说，货单数量与中益公司工程所需安装涵管数量一致，具有不可造假的特征。中益公司以此推定造假，不仅毫无逻辑关联，其实质同样属自我怀疑，赖账意图十分明显。4.中益公司认为，除吴江**签名外，其他人签名无法律约束力。旭升水泥制品厂所有的货单均由中益公司提供，中益公司工作人员葛剑冰在对账单上已经签字认可，其他人包括丁安龙、张孝林等，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交工资审核表、工资表等证据，证明上述人员被纳入管理范围，在（2020）皖0124民初5080号生效民事判决中被认定为中益公司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显然足以证明收据形成是上述人员履行中益公司单位的职务行为，合法有效。5.中益公司认为项目专用收据中签字人员为出庭接受质询则不能直接认定其效力。旭升水泥制品厂认为，我方提供的是中益公司制作的收据，签字人均为中益公司的工作人员，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诉讼主张，不需证人出庭。在核对账目无误的情况下，所有的质疑均应当由中益公司单方举证。总之，中益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反证证明其工作人员核对的账单存在虚假问题，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1.中益公司认为认定黄明辉、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的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身份没有事实依据。旭升水泥制品厂认为，葛剑冰参保证明显示其为中益公司职工，其他人员均由中益公司支付工资，纳入其工程项目管理范围，代表中益公司履行职务，在葛剑冰对账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理由否定其职务行为。况且，旭升水泥制品厂已经凭借2018年4月30日-2018年11月29日的84份收据与中益公司进行结算，中益公司依此支付前期货款391110元，银行交易流水还反映2018年2月8日支付的单笔及时清结的货款18380元。如果中益公司全盘否认上述人员的职务行为，为什么支付的货款与84张收据金额完全一致？2.关于收据反映的单价部分高于合同价：后期因市场原材料涨价，旭升水泥制品厂生产成本相应提高，收据中载明的单价，是中益公司自行开具，经对账确认；货卖当时价，在开具之前，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属于合同变更范畴，不是单方行为；如果中益公司不同意变更，在未确定供货数量的情况下，旭升水泥制品厂可以停止供货。故收据价格在不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规定。中益公司否认已经确认的变更价格，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关于是否超额付款。211张货单证明总价款1386286元，其中2018年11月30日之前发生的84张货单总金额391110元，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发生的127张货单总金额995176元，加上一笔及时结清的货款18380元，三项合计总货款1404666元；银行交易明细反映，中益公司对案涉货款汇款5笔：2018年2月8日汇18380元、2019年2月3日汇391110元、2019年6月10日汇100000元、2019年11月19日汇249740.5元、2020年1月23日汇291120.5元，合计汇款1050351元，与总货款1404666元两比，实际差欠354315元。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清晰，根本不可能超额付款。 旭升水泥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共同给付购买钢筋混凝土水泥涵管货款35431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益公司、中益庐江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份,中益公司中标承建庐江县泥河路工程1标段建设工程，后设立中益庐江分公司。2017年，旭升水泥制品厂与中益庐江分公司签订《订货合同》，约定向旭升水泥制品厂采购多品种钢筋混凝土水泥涵管,合计金额玖拾捌万元整（以实际发生额为准）,质量符合国家行业标准及相关资料要求,旭升水泥制品厂负责送货到中益庐江分公司指定地点,货到应及时验收签字,并根据政府工程进度款支付60%,另40%在供货结束后年底支付。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出了约定。2017年至2018年11月30日之前,双方发生的货款已结清;自2018年12月至2020年1月,旭升水泥制品厂累计出卖给中益庐江分公司各类涵管件金额995176元,已付640861元,尚欠354315元,项目专用收据和项目材料对账单有中益庐江分公司工作人员黄明辉、吴江**、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等人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本案中益庐江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中益公司承担。中益公司中标承建案涉工程后与旭升水泥制品厂签订《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旭升水泥制品厂已交货并运至工程项目所在地，但中益公司未能支付全部货款，显然违约。故对旭升水泥制品厂要求中益公司支付下欠货款354315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经查明，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黄明辉、吴江**、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等为中益庐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故黄明辉、吴江**、丁安龙、张孝林、葛剑冰、胡茂平、夏丹丹等在项目专用收据和项目材料对账单上签字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依法由中益公司承担，故中益公司关于其与旭升水泥制品厂之间费用已经即时结清、旭升水泥制品厂向法庭提交的单据没有中益公司签章也没有中益公司授权人员签字，旭升水泥制品厂此次起诉中益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没有依据等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旭升水泥制品厂货款354315元；二、驳回旭升水泥制品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6元，减半收取3308元，由中益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交收据一张，证明211张货单均有原件。中益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时间去看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交的该证据加盖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故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旭升水泥制品厂按约供货后，中益公司应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关于欠付款数额，旭升水泥制品厂提供有送货单（项目专用收据）、对账单、汇总表予以证明，上述送货单均存有原件，且与对账结算结果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现中益公司虽对送货单及对账单上签字人员的身份持有异议，但中益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已付款达1050351元，其应当持有相应货物签收、结算凭证，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益公司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1050351元对应的货物由何人签收、何人结算，故应推定相关证据对其不利。由此本院对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中益公司系通过丁安龙等人签收货物，并由夏丹丹、葛剑冰等人负责对账结算的事实予以确认。中益公司在合同履行时，通过上述人员签收货物、对账结算，发生纠纷后却对相关人员身份提出质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相关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5元，由上诉人安徽中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明武 书 记 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