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81民初2915号 原告：敖玉玲，女，1946年5月7日出生，满族，居民，住青州市。 原告：佟建国，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居民，住青州市。 原告：佟建军，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满族，居民，住青州市。 上列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武，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坤，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孙振兴，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被告：张洪秋，女，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 上列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涵，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铠，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与被告青州市金龙洗浴中心（以下简称洗浴中心）、孙振兴、张洪秋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原告于2021年5月11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以洗浴中心已于2021年3月16日注销为由，申请撤回对洗浴中心的起诉，本院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武、徐建坤、被告孙振兴、张洪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涵、张兆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318523.8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1年3月9日8时许，原告敖玉玲的丈夫佟顺（佟建国、佟建军的父亲）到被告张洪秋经营的银龙洗浴（工商登记字号青州市金龙洗浴中心，经营者孙振兴）洗澡，因洗浴中心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佟顺在浴池中溺水，后被送至青州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现原、被告因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孙振兴辩称，佟顺死亡并非被告侵权行为造成的，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佟顺死亡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死亡原因不能证明与被告有关联，且被告在佟顺的死亡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佟顺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患有陈旧性脑梗死，属于较为严重的脑血管疾病，应当清楚并充分认识到自身疾病的危险性和注意事项。被告经营的银龙洗浴在多处张贴安全警示标识，提醒并告知老年人和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在洗澡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佟顺明知自身状况，仍然坚持洗浴，应当对自己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浴池属于较为私密的特殊场所，被告不可能随时注意佟顺的一举一动。被告发现佟顺在浴池晕倒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陪同到青州市人民医院治疗，主动垫付抢救费用6500元，随后又联系公安部门寻找佟顺的家属，已经充分履行了救助和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张洪秋辩称，同孙振兴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佟顺，男，1943年2月19日出生，系原告敖玉玲之夫，原告佟建国、佟建军之父。 被告孙振兴、张洪秋系夫妻关系，二被告自2015年4月29日起共同经营洗浴中心。洗浴中心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被告孙振兴，悬挂招牌为“银龙洗浴”，并已于2021年3月16日注销登记。 2021年3月9日7时30分许，佟顺独自进入洗浴中心男宾部大池泡澡，洗浴中心员工未予询问或劝阻。8时25分许，佟顺在泡澡过程中突然晕倒，洗浴中心员工张庆伟、刘见与一不知名浴客见状立即将佟顺从浴池抬出进行心肺复苏急救，同时将情况报告被告张洪秋，张洪秋随即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佟顺被送至青州市人民医院抢救，被告孙振兴、张洪秋垫付抢救费3983.81元。同日11时许，佟顺进入青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ICU）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肺肝肾胰腺）3.吸入性××4.胸腔积液5.支气管炎6.肺气肿7.肺间质纤维化8.前列腺增生9.糖尿病10.陈旧性脑梗死11.腰2椎体陈旧性压缩改变12.气管插管术后”。同年3月13日8时，因“病情重，预后差”，家属放弃治疗并为佟顺办理出院手续，9时31分佟顺去世。 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因佟顺死亡所受损失为：医疗费11153.98元（3983.81元+7170.17元）、护理费479.2元（119.8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218630元（43726元/年×5年）、丧葬费42044.5元（84089元/年÷2）、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272507.68元。 同时查明，被告张洪秋报警当天，青州市公安局车站派出所对张洪秋及洗浴中心员工张庆伟进行了询问；佟顺死亡后，又再次对被告张洪秋及洗浴中心员工刘见、原告佟建军进行了询问；均制作了询问笔录。因佟顺死亡事故不涉及治安或刑事案件，其亲属也未请求公安机关进行毒化生理解剖化验，青州市公安局未立案调查。佟顺死亡后，遗体已火化。 另查明，二被告经营洗浴中心期间，在大堂内悬挂有“顾客须知”，其中第四条内容为“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者禁止洗浴，老弱病残、小孩与行动不便者须家人陪同”；男宾部更衣室内亦张贴有“顾客须知”，内容为：“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者禁止洗浴老弱病残、小孩与行动不便者须家人陪同”；男宾部洗浴间内张贴有“温馨提示”，内容为：“为了避免晕倒或发生意外1.严禁浸泡时间过长（＜15分钟）2.严禁将池水加的过热3.严禁在池内打肥皂4.严禁蒸汽房内时间过长（＜5分钟）5.不听劝告，发生意外后果自负”。男宾部洗浴池设有二级台阶，内沿长3米，宽2.5米。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佟顺是否溺水及佟顺死亡与溺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本院电话咨询，青州市人民医院相关科室及主治医生电话答复不能确定佟顺系因溺水导致死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以被告孙振兴、张洪秋“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请求损害赔偿，被告则以“充分履行了救助和安全保障义务”提出抗辩，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被告孙振兴、张洪秋作为洗浴中心的经营者是否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对佟顺死亡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众所周知，公共浴室内温度、湿度较大，低温季节进入公共浴室洗浴（尤其是池浴）能够有效帮助人体排出汗液，改善人体微循环；但由于高温高湿环境同时使人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对某些心脑血管疾病患者而言，也可能存在引起疾病复发的潜在风险。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事发时佟顺已经年满78岁，又患有支气管炎、肺气肿、肺间质纤维化、前列腺增生、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同时有陈旧性脑梗死病史，在无家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进入浴室洗浴，导致在洗浴过程中突然晕倒并最终不治身亡，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被告孙振兴、张洪秋经营洗浴中心过程中，在大堂、更衣室、洗浴间均悬挂和张贴了“顾客须知”、“温馨提示”，对患有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的顾客及老弱病残者进行了风险提示；发现佟顺晕倒后及时组织员工进行抢救，并在第一时间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在佟顺抢救过程中还垫付了部分抢救费用，已经积极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但同时本院也注意到，佟顺系年近八旬的老者，明显不适合独自洗浴，被告孙振兴、张洪秋在佟顺进店消费时本应及时发现其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并加以提醒和适当注意，但由于疏忽大意并未全面履行警示、提示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过错，应对原告因佟顺死亡事故所受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对最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本院酌定被告孙振兴、张洪秋的责任比例以20%为宜。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请求对佟顺是否溺水及佟顺死亡与溺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由于佟顺死亡后未进行尸检，遗体也已火化，经本院电话咨询，青州市人民医院相关科室及主治医生电话答复不能确定佟顺系因溺水导致死亡。本院认为，在此情况下仅凭住院病历难以对佟顺的死因作出科学合理的判断；同时，由于浴池本身即为巨大的盛水容器，佟顺在浴池内泡澡过程中晕倒，即便发生溺水也不能作为加重被告责任的事实依据。原告的鉴定请求对本案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不仅没有实质性帮助，反而徒增诉累，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有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加以证实，足以认定；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符合规定，本院一并予以认定；佟顺住院抢救四天死亡，原告据此主张交通费损失200元符合常理，应予认定；佟顺死亡事故主要系因自身原因引发，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佟顺抢救过程中，被告垫付的抢救费3983.81元应自赔偿总额中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振兴、张洪秋赔偿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54501.54元（272507.68元×20%），扣除已经垫付的抢救费3983.81元，余款50517.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04元，减半收取5152元，由原告敖玉玲、佟建国、佟建军负担4270元，被告孙振兴、张洪秋负担882元；诉讼保全费2113元，由被告孙振兴、张洪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立波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