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西二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张乐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庆刚，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淄博开发区政通路135号D座504室。 法定代表人：王学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梅，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市工程咨询院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6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工程咨询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687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是房屋侵权民事纠纷，而是国有资产产权及使用权纠纷，人民法院不应作为一般民事案件审理。上诉人是依据淄博市计划委员会淄计发（1992）250号文件成立的事业单位。该文件决定：1、从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抽调崔明慈、赵新春、车新涛、郭维东、刘永顺、刘森、刘洪谋、刘洪民、吕保亚9同志到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上诉人前身）工作。2、原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被上诉人）所有财产的所有权归市计委。从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原增加的伍拾万元补充开办费中拨付叁拾万元给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作为注册、开办费。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标致轿车划归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人员现使用的办公用品和崔明慈、赵新春、咨询部、项目工程部的电话划归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现有办公室由两公司协商调整使用。新建办公楼的五层六层划归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咨询评估公司人员现住的宿舍和拟留投资公司待分宿舍（现办公用房）中的四层、五层各一套划归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3、市工程投资咨询评估公司管理费用、人员工资由市经济开资公司发至六月底，生活福利发至春节。本通知自下达之日起执行。上诉人自1992年成立以来一直使用政府划拨的房屋及其他财产，并非是非法侵占使用其房屋及其他办公财产，由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不断变更，不知道现在使用的房屋上诉人没有办理房产证，更不知道被上诉人已办理了房产证，并且把上诉人的使用的房屋也办理在被上诉人的名下，直到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房租这才发现依据250号文件，原本属于上诉人的财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严重的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不存在支付使用费的问题。一审判决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房屋产权纠纷应由财政（国资）部门或人民政府裁决，在纠纷没有裁决前应中止诉讼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在该案中，不论上诉人有无房屋所有权，房屋的使用权并非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而产生，在上级国资管理部门没有做出新的决定前，被上诉人没有权利作出不让上诉人使用的权利，淄博市委巡察办在不了解事情全过程的情况下作出被上诉人“无租使用”应予纠正的认定是不正确的，一审以一般物权理论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改变原市计委的行政行为是错误的。判决上诉人停止侵害、搬离房屋并支付使用费是错误的。二、该案涉及国有资产产权纠纷，案情复杂，时间跨越较长，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涉及淄博市计划委员会淄计发（1992）250号文件内容的法律效力及权利义务，解释权在淄博市（现市发改委），而不在法院，更不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答辩“淄博市计划委员会（1992）250号文件，仅为协调下属单位使用办公用房，不对房屋权属产生后果”没有解释权。且被上诉人是1997年才取得房屋证书。即便是如此，上诉人也是国有单位，在上级部门没有作出新的行政行为前，上诉人对房屋的使用权被上诉人也没有权利剥夺。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也是错误的。三、上诉人请求二审程序中止审理。该案上诉人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也立案审理，一审认为“淄计发（1992）250号文件不能否认不动产登记权利证书的法律效力且国有资产的划拨，调配使用，非民事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审查范围。”该判断违反了时间逻辑关系，该文件在前，不动产文件在后，被上诉人如果违反了该文件对国有资产使用权的分配，（国有资产所有权人是国家）取得所谓的房产证就没有合法依据，谁否定谁不是一清二楚的事情吗？上诉人依据行政事业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向淄博市人民政府提起产权纠纷裁决，故申请二审法院中止审理或驳回被上诉人诉求。 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即淄博市张店区西二路128号办公楼第5层505-509室归答辩人所有，认定事实正确。1、淄博市计划委员会(1992)250号文件，仅为协调下属单位使用办公用房，并不对房产的产权产生后果。文件中没有明确将该资产归市工程评估公司无偿使用而且淄博市计划委员会自始至终都不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没有权利也没有职权划拨不动产的所有权，该文件并非系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产权的依据及理由。根据《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所有权归属的判定应当以不动产产权登记证书为依据，政府部门下发的文件不能作为取得不动产的依据。2、根据1997年9月3日由淄博市计划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房产过户的函》，要求淄博市经开投资公司将其登记名下的房产(其中包括该涉案房产)过户给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管理中心。1997年文件证明淄博市计划委员会也认定案涉房屋系淄博市经开投资公司所有，淄博市计划委员会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并要求将案涉的房屋过户给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中心。3、2002年淄博市开发投资公司和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中心合并成为本案被上诉人。2002年8月28日，由淄博市人民政府及淄博市财政局分别向山东省政府和山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出具《关于组建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请示》，拟将市计委下属的“淄博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和“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管理公司”合并改制，组建“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政府授权经营的国有资产享有法人的财产权，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2002年9月30日，山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向淄博市经贸委出具的《关于同意组建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函》，要求将原淄博市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和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管理中心的债权债务由新公司即答辩人承继。答辩人因2002年淄博市开发投资公司和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中心合并，继承了淄博市开发投资公司和淄博市重点建设资金中心资产，答辩人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系依法取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且上诉人已经进行改制不再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上诉人申请中止审理无法律依据。本案案涉的房产系登记在答辩人名下的归答辩人合法所有的不动产，对于上诉人无权占用该案涉房屋的行为，答辩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拥有排除妨害请求权。根据《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搬离案涉房屋并交付该房屋于答辩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淄博市人民政府2020年6月30日出具的淄政字【2020】59号《淄博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转企改制的批复》，上诉人自2020年6月30日起，由市委编办按规定程序撤销淄博市工程咨询院的事业单位编制，收回事业编制，核销在职人员编制实名制信息，注销事业单位法人登记。上诉人现已经改制，不再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纠纷不应适用《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上诉人申请法院中止审理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清空并搬离淄博市张店区西二路128号办公楼第5层505、506、507、508、509室；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占用费（按照0.35元/平方米/天的标准，以262.67平方米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搬离交还房屋之日）；3.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暖气改造费26969.39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淄博市工程咨询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张店区西二路128号办公楼五楼、六楼归反诉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涉房产位于张店区，房间号505-509室，经测绘面积为262.67平方米。该房产系原淄博市投资建造的国有资产。 2、原被告均系淄博市下属的国有企事业单位。案涉房产被告一直依据淄博市（1992）250号文件的调配决定，无偿占有、使用至今。 3、因国企改制，原告承继了该房产原所有权人的债权债务，受有该房产。2005年、2007年该房产分别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证及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原告为案涉房产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 4、2019年3月，淄博市委巡察办巡查发现该房产存在“无租使用”等问题，要求原告予以纠正。为此，原告多次发函要求被告补签租赁合同，搬离案涉房屋，交纳房屋使用费，未果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产的物权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因此，不动产物权权属的根据和标志是不动产登记簿和不动产登记权属证书。 经查，原告系通过承继或划拨、调配等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标的物，并于2005年、2007年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依法取得案涉房屋权属证书、产籍证明，物权业已设立。其取得方式，正当合法，应当确认为案涉房屋物权主体，享有物权主体的全部合法权益。 二、关于被告反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系国有资产，淄计发（1992）250号文件不能否认不动产登记权利证书的法律效力，且国有资产的划拨，调配使用，非民事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审查范围。倘若反诉原告对案涉房产的占有、使用及其权属有异议，应当向其政府主管部门申诉反映，请求协调处理，包括人民法院判决以后的执行问题。人民法院仅从法律层面研判，依据“法律规定”确认物权权属，反诉原告以政府文件作为依据，意欲推翻不动产登记权属证书，通过民事诉讼方式确权，不仅事实依据不足，也不符合诉讼程序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故，案涉房产物权当属于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搬离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支持。 三、关于房屋使用费问题。在前，被告依据政府主管机关的调配决定，无偿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本属正当。 但自2019年3月，市委巡查办发现案涉房屋存在“无租使用”等问题，要求相关主体及时纠正，属于维护国有资产正当、合规使用的监督之举，一审法院应当支持。 当前，被告不能提供其继续无偿占有、使用该房产的合法依据，依然依靠二十多年前的陈旧文件，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显然与现时的法律、法规不符，法律与事实依据均不足，一审法院不能支持。原告要求按照相同地段的租金标准计算房屋使用费，合理合法，应当支持。 四、关于原告主张的分摊暖气改造费问题。原告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设施、设备进行改造、完善，属于物权主体正常履行的修缮工作，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要求他人分担修缮、改造费用，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且被告先前的占有、使用具有历史上的客观依据，与暖气改造费用的分担没有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位于张店区房屋，并交付该房屋于原告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二、被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房屋使用费（自2020年1月1日至交付房屋之日，面积262.67平方米，按每天每平方米0.35元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2月17日为32269元）；三、驳回原告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的反诉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7元，被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负担7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2020年6月30日淄博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同意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转企改制的批复打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自2020年6月30日已经被撤销事业单位编制。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内容转为国有企业即便是改制也不改变企业是国有的性质，财产的国有性质和企业的国有性质没有改变。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虽对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事实不具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二审中的证明效力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 首先，本案系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因物权保护提出的诉讼，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并适用简易程序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其次，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虽然依据淄博市计划委员会淄计发（1992）250号文件的调配决定，一直无偿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分别在2005年、2007年变更登记在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而淄博市工程咨询院未提供其继续无偿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合法依据。故，一审法院结合查明其他事实，判决淄博市工程咨询院搬离涉案房屋并支付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相应的房屋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 再次，淄博齐鲁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系通过承继或划拨、调配等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案涉房屋系国有资产，淄博市工程咨询院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及权属有异议，应当向其政府主管部门申诉反映，请求协调处理，而不应当依据政府文件，通过民事诉讼方式确认房屋权属。故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淄博市工程咨询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淄博市工程咨询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继生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庞风华 书 记 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