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城南经济新区中心大道。法定代表人：瞿宝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阳科技产业园标准厂房辅助用房B422室。法定代表人：张仕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贵芳，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志，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龙坪镇信邦大道（罗贤忠门面）。法定代表人：吴仕贵。上诉人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请求，对于过分高于所造成损失的违约金部分可以进行调整。这体现了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特征，也体现了人民法院对契约自由所带来的不公正后果的修正，旨在维护契约正义。根据以上规定，判断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要以逾期付款损失为衡量依据。本案中，双方约定“15元／吨／天”利息明显过高，这一约定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保护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约定的违约金显然过高，人民法院虽依据上诉人的抗辩请求依法进行了调整，但调整后的利息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该标准为民间借贷法律所保护的利率的最高上限，且远高于被上诉人实际损失。毕竟，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而非民间借贷关系，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人民法院应根据原告的举证，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作出公平裁决。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已在贵阳市前日网价的基础上每吨上浮了750元作为对被上诉人资金占用的补偿，被上诉人所举8份《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送货单》均注明此750元为资金占用费而并非钢材款。在上诉人同意支付此款已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的资金占用损失，且被上诉人在资金未受任何损失的情况下，由上诉人再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显失公平。二、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90000元，金额过高。首先，律师代理费不属于被上诉人必然所产生的费用。其次，一审判决除判令上诉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此利率已然是法律所保护利率的上限，故再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90000元无法律依据。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在合同第2条，第5条约定的价格，即本案的综合价款和违约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诉人不应混淆；2、双方关于价款的结算是2018年10月22日，即上诉人的履行期间届满应当是2018年12月26日，至今上诉人仍未支付任何款项，其违约时间过长，有明显过错，结合当前企业资金融通的现状，一审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实际审判思路；3、关于律师代理费，合同有明确约定，应当予以支持。原审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688488.06元及违约金（按年利率2%，以1688488.06元，从2018年12月24日计算至被告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0日为634871.51元）；二、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13000元，三、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甲方、需方）因承建罗甸玉都北殿现代高效农业休闲园Ａ9-Ａ11、Ｂ8-Ｂ12工程项目与原告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乙方、供方）、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钢材名称，规格：以实际供货为准，供应数量：以需方实际用量为准，第二条供货计划、方式......3、交货地点：罗甸玉都北殿现代高效农业园Ａ9-Ａｌ1，Ｂ8-Ｂ12，4、甲方指定由曹正祥身份证号码：3210841968××××××××，联系电话：138××××2223、135××××6870作为甲方经办人代表甲方收货，经甲方指定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均视为甲方完全认可送货单上载明的内容，送货单作为双方付款依据；第五条价格、结算、支付方式，产品：高线（规格：①6.5-10，材质：ＨＰＢ300）、盘螺（规格：①6-12，材质：ＨＲＢ400），螺纹钢（规格：①12-32，材质：Ｈ人、ＨＲＢ400），钢材综合价格：基础价格十运吊费＋700元／吨，基础价格：以货到现场前一天贵阳市“我的钢材网市场建筑钢材价格”公布的对应钢厂及对应规格、盘螺、直条价格按照网价执行，运吊费：库房吊运费按20元／吨计，运费按130元／吨计；2、结算和支付方式，付款方式：甲方须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支付货款以及其他费用，付款期限：每月一日为结点对上月所供货款进行结算办理，乙方承诺给甲方垫资300吨的钢材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如垫资时间到甲方未使用300吨，同样要支付乙方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是指对账时间的2个月，不是送货时间的两个月），到期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如未能支付，丙方将无条件支付乙方全额货款，丙方不按时支付，签单价格上调15元／吨／天进行结算；甲方付款清偿债务的顺序依次应为：1、违约金，2、货款本金；如垫资货款到期，甲方、丙方未及时支付导致产生的资金占用费，由丙方承担；第六条合同解除，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款项的，乙方有权停止供应直至解除合同，但甲方必须结清货款，乙方未按照甲方的时间要求按期保质保量供应至施工现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第七条......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尾部加盖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印章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期间，原告共计向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供应8批次钢材，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曹正祥均在8份《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送（发）货单》收货（经办）人处签字，其中供应吨数、供应金额：2018年9月7日，38.796吨，2128837.88元，38.383吨，204618.92元；9月11曰，42.31吨，228981.05元，43.508吨，241974.16元；9月30日，41.644吨，230392.22元，28.298吨，153094.92元；10月12日，39.206吨，216209.22元，35.264吨，200611.03元。2018年10月22日，原告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对账并达成《钢材采购入库、出库对账表》，内容为：合计金额：1688488.06元，本对账单经供需双方代表核对签字确认无误后作为有效结算依据的一部分，本统计期间对账后无其他供货单据。原告主张因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费113000元，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以上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送（发）货单、钢材采购入库、出库对账表、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需采购建筑钢管与原告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为被告该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该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原告分批次向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供货，双方对供应钢材数量307.366吨、货款总金额1688488.06元均不持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三方约定“15元/吨/天”过高，原告主张调减按月利率2%计算，结合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长期未付货款的事实，该院支持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从2018年12月27日起计算为宜。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钢材款已包含资金成本费（700元/吨）抗辩不应另行支付违约金，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首先，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1款：“钢材综合价格=基础价格十运吊费+700元/吨”约定，钢材款本金由基础价格、运吊费、700元/吨构成；其次，根据合同关于“付款期限：每月一日为结点对上月所供货款进行结算办理，乙方承诺给甲方垫资300吨的钢材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到期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如未能支付丙方将无条件支付乙方全额货款，丙方不按时支付签单价格上调15元/吨/天进行结算......如垫资货款到期，甲方、丙方未及时支付导致产生的资金占用费，由丙方承担”的约定，被告在垫付期限到期后未支付货款的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属违约金性质。关于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该院认定该被告公司提供担保方式为一般担保，依法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被告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其一，根据合同关于“......乙方承诺给甲方垫资300吨的钢材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到期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如未能支付丙方将无条件支付乙方全额货款......”该被告公司仅在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支付钢材款项的情况下才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故该被告承担一般担保责任；第二、根据合同关于“丙方无条件支付乙方全部货款，丙方不按时支付签单价格上调15元/吨/天进行结算，如垫资货款到期，甲方未及时支付导致产生的资金占用费，由丙方承担”的约定，该被告依约应对上述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就担保期限而言，债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向担保人行使担保权利。根据《钢材购销合同》“付款期限：乙方承诺给甲方垫资300吨的钢材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如垫资时间到甲方未使用300吨，同样要支付乙方货款，垫款期限2个月是指对账时间的2个月，不是送货时间的两个月），到期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的约定及原、被告三方于2018年10月22日对账并达成的《钢材采购入库、出库对账表》内容分析，垫资期限2个月，经过对账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货款，故被告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曰为2018年12月26日，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从该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被告罗甸玉都北殿置业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律师代理费和担保费，根据合同第七条“......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约定，双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亦提交相应费用支付凭证，该院参照贵阳市律师收费平均价格酌情支持律师费90000元；诉讼保全并非强制保全，双方虽对担保费用进行了约定，根据被告的实际违约情况，结合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数额，兼顾公平原则，原告主张的担保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货款1688488.06元；二、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上项同时支付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以货款1688488.06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律师费90000元；四、罗甸玉都北殿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45元，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且有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过高问题，涉案购销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垫资期限2个月满后的3个工作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结合实际对账时间，上诉人应在2018年12月26日前支付全部货款，但上诉人至今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688488.06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从2018年12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涉案货款中已经计算了资金占用费，不应再支付违约金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已经明确了涉案钢材的单价是执行综合价格，即在基础价格和运吊费基础上再加700元/吨构成，且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需要在对账之后实际垫资300吨货款的事实，同时，在上诉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中，对每一种规则的钢材均列明了结算单价的具体构成，该送货单中确定的结算单价与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综合单价的构成一致，以上事实说明上诉人认可涉案钢材单价的计算方式，现上诉人以结算单价中已经包含了资金占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该标准并无不妥，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才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在此之前，并不存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判决从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本院酌情以1688488.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对于律师费问题，因涉案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且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支付凭证，考虑到上诉人欠付货款的本金及违约金等问题，结合贵阳市律师收费平均价格，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9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的标准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五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违约金（以货款1688488.0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1688488.0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航耀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45元，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9000元，由上诉人江苏润扬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柳凡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