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磁县磁州镇城北区陈家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淑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荣，新疆巨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五工台镇轻纺区八十二南区38院4-6栋。 法定代表人：李庭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德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道公司）因与上诉人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3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荣，上诉人九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通过庭审，目前为止九玉公司没有种子向德道公司交付，九玉公司与德道公司签订“玉米预约制种合同”其并未实际种植，九玉公司将其种植义务又另行委托第三人进行种植，而九玉公司将德道公司委托的制种玉米种子自行包装对外销售，本案中并不存在德道公司不收购九玉公司的制种玉米。2．九玉公司将德道公司委托的制种玉米委托第三人种植后，是九玉公司收购了该制种玉米，自行包装对外销售，九玉公司构成严重违约，对此一审庭审中德道公司提交了相应的书证、物证，而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了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玉米预约制种合同”合法有效，但以德道公司负责拉完预约生产的所有合格种子并未约定由九玉公司交付，以此驳回了德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该理由既不是法定事由也不是合同约定，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和驳回诉讼请求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德道公司委托九玉公司种植制种玉米，德道公司先行垫付部分款项，同时有偿提供种植亲本，而九玉公司自己实际未种植，德道公司给九玉公司支付部分垫付款、提供亲本并非赠与，既然是垫付就应当返还，德道公司主张九玉公司返还垫付款，给付亲本款，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且符合相关法律要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德道公司的上诉请求。 九玉公司辩称，德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九玉公司委托第三人种植是得到德道公司的同意，德道公司知道九玉公司没有制种基地，但是当地农民不信任德道公司，所以九玉公司和德道公司才订立预约制种合同，后九玉公司又和农户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德道公司向九玉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就是德道公司因为不能直接与种植户订立合同，才向九玉公司支付，合同明确约定德道公司要派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指导等，而上诉状中却说不知道制种的事宜。种植户在种植过程中，因为产量低，如果德道公司按照合同进行收购，保产后德道公司收的越多亏损越多，所以德道公司拒收，九玉公司为了促成德道公司收购种子，多次带农民到德道公司处协商，德道公司仍然拒收。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德道公司要从田间将种植户种植的种子拉运走。九玉公司在德道公司拒收的情况下，收购了15吨种子，这15吨种子德道公司也拒收了，一审中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实，德道公司拒收拒不拉运，导致了双方的损失，德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九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九玉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九玉公司提交的双方2017年4月25日订立的《玉米预约制种合同》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可证实，德道公司委托九玉公司在2017年繁制杂交种子1800亩，德道公司按双方核实面积为准应向九玉公司保收2000元/亩，种子单价约合6.6元/公斤；按照1.2元/公斤向九玉公司支付服务费；提供生产技术资料和操作方案，并派有一定经验的专业生产技术人员对九玉公司进行技术培训现场指导，田间检查监督种子质量；种子收获前，双方共同进行测产，并对种子质量进行首次确认；德道公司需在2017年12月20日之前拉完所有种子并付清种子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九玉公司提供的与27户种植户订立的《玉米种子生产合同》可证实，该27户为九玉农业繁育种子，保收金额为70%的农户产值达到1800元/亩，种子单价约合6元/公斤，九玉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种子款；若三方合同均得到履行，九玉公司可获利0.6元/公斤，再加1.2元/公斤服务费，九玉公司可获利1.8元/公斤，九玉公司是希望合同完全履行；九玉公司提供的亲本收条、亲本发放表和德道公司工作人员向九玉公司出具的收条可证实，虽然九玉公司收到德道公司亲本15165公斤，但仅向种植户发放亲本6818.6公斤，向德道公司退还了8357.4公斤，按15元/公斤计价即九玉公司仅收到德道公司价值102279元的亲本种子。九玉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27张可证实，九玉公司不仅将德道公司支付给其的66万元垫付款全额支付给种植户，还另行垫付了38809元；上述证据证实合同履行前期双方均守约。而九玉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测产记录17张可证实，德道公司委派的专业技术人员未按合同第十三条约定进行双方测产，2017年种植户实收种子108293公斤，若按九玉公司保收金额单价1800元/亩，需向种植户支付2934000元，单价为27.09元/公斤，若按德道公司保收金额单价2000元/亩，需向九玉公司支付3260000元，单价为30.1元/公斤，即2017年12月20日之前，德道公司向九玉公司支付3260000元，2017年12月30日之前，九玉公司将从德道公司收取的3260000元中的2934000元支付给种植户，九玉公司将从中获利326000元，尚不算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1.2元/公斤服务费，九玉公司如此获利没有理由不履行合同。结合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德道公司在2017年12月20日之前拉完所预约生产的种子，并非九玉公司将种子向德道公司交售，结合合同第四条德道公司应核实面积，第十三条约定德道公司应测产，可证实德道公司对九玉公司与种植户订立合同、制种位置、面积均清楚，仅需派车至制种土地拉运种子即可，但实际情况是，在种子收获后，德道公司因产量较低，拒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收金额，拒绝拉运种植户收获的种子，甚至在经九玉公司协调后，种植户愿意直接向德道公司交付种子，由德道公司直接向种植户支付制种款，因当年该种子的市场价仅为16-17元/公斤，德道公司收取越多，亏损越多，故德道公司拒收种子，九玉公司无奈仅从种植户处收取了15500公斤种子后就因无力继续垫付而无法继续收购，故德道公司辩称九玉公司未向其交付种子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实际情况。上述情节由2020年6月29日德道公司驻疆负责人芦晓培与九玉公司经理陈永远的通话录音可证实，种植户收获后，德道公司对种植户产量连100斤都不到，九玉公司要求德道公司按照产值收，德道公司拒绝，德道公司认为责任不在德道公司这边，而九玉公司怀疑德道公司换了亲本，致使产量较低，德道公司拒绝收种子。九玉公司按合同约定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自始至终均遵守合同约定，德道公司作为违约方、过错方，应自行承担其损失，九玉公司作为守约方，依约依法可向其主张自己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九玉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驳回九玉公司反诉部分的认定正确，九玉公司其将所承接德道公司的制种义务要转交给第三人，其自称有制种土地，在该种情况下双方才签订的合同，之后九玉公司没有履行能力，德道公司按照约定向九玉公司提供了亲本及投入资金。九玉公司后与农户签订了合同，导致农户不向德道公司交付，九玉公司也不向德道公司交付。九玉公司通过起诉将其没有制种玉米的种植收购等转嫁给德道公司与事实不符。九玉公司明确了当年的种子市场价是每公斤16元，而德道公司的收购价是6元到7元，九玉公司是为了转移风险理由不能成立，九玉公司没有种植也没有提供种子，其主张损失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九玉公司反诉请求的认定正确。 德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垫付款660，000元；2．要求被告给付原告亲本款227，475元；3．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66，000元。 九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保收款3，672，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服务费18，600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6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5日，原告德道公司（甲方）与被告九玉公司（乙方）签订《玉米预约制种合同》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承担甲方玉米杂交制种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及当地有关规定，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完全理解的基础上，达成共识，自愿签订本合同。一、甲方委托乙方在2017年繁制杂交种子1800亩，约生产种子540000公斤，最终以实际种植面积为准……十、合同签订后，甲方须在播种前付给乙方200元／亩，播种后付给乙方200元／亩。如果甲方未在约定时间将垫付款付给乙方，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须承担合同约定总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其他所有经济损失……十二、乙方生产的玉米杂交种不得私自留种、销售或拒交，经甲方查实根据本合同及种子法处理，并承担总货价的10％违约金，乙方所生产杂交种子质量达到本合同第三条质量，并全部售于甲方……十四、采收前十天甲方通知乙方，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的时间即时采收、烘干。十五、付款方式：甲方需在2017年12月20日之前拉完预约生产的所有合格种子，并在2017年12月20日前全部付清乙方生产的种子款，否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计算违约金。2017年4月至10月，原告德道公司向被告九玉公司支付制种款660，000元。2017年4月20日，被告九玉公司的马君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河北冀南种业有限公司268母本120袋×50kg、268父本20袋×50kg。2017年4月29日，被告九玉公司的李建新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德道农业268母本毛货5066kg，父本1000kg（20袋），成品268母本25袋＋15kg计1265kg。2018年4月22日，被告九玉公司的马君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取矮单268母本800公斤。2018年4月10日，被告九玉公司的陈晓琴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河北德道农业公司268（母本）24袋×50kg=1200公斤。原告主张向被告交付原种15165公斤，被告认可收到亲本15165公斤，但向原告退回亲本8357.4公斤，实际使用亲本6，818.6元，按每公斤15元计算，价值为102，279元。2018年5月16日，王连军向被告九玉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九玉公司2017年用种发回数量268种子母本包衣26件×50公斤，母本没包衣101件×50公斤＋42.6公斤＋13公斤，父本包衣4件×50公斤＋41.8公斤，父本没包衣15件×50公斤＋41公斤，2018年用种发回数量母本包衣18件×50公斤＋11公斤，父本包衣8公斤。原告德道公司认可收到收条载明的亲本8357.4公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玉米预约制种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本诉，被告抗辩称因产量低原告拒收种子的意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未向其交付收获的玉米种子，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垫付款660，000元，要求被告给付原告亲本款227，475元。但涉案合同中未约定交付种子的时间及地点，且按照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拉完预约生产的所有合格种子，并未约定由被告交付。故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自行包装种子销售，其提交的证据被告九玉公司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中登记有涉案品种名称，仅有河北冀南玉米研究所的声明并不能排除被告对矮单268号种子无生产经营的权利，而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有私自留存涉案玉米种子包装销售的行为。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金6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向其支付保收款3，672，000元，涉案合同中约定反诉被告保收面积以双方核实面积为准，但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核实种植面积亩数，而合同中约定反诉原告必须即时采收、烘干，保收单价中是包含烘干费用，反诉原告又自认系种植户种植玉米种子，其未实际种植，也未向种植户支付保收款3，672，000元，故对其主张反诉被告支付保收款3，672，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向其支付服务费18，600元，根据合同约定另行支付服务费金额按照乙方实际交售产品数量核算，但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交售产品数量，故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367，200元，根据合同约定甲方未在约定时间支付垫付款需承担总款10％的违约金，但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反诉被告存在该违约行为，故其主张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德道公司申请证人吴瑞年出庭作证，拟证实：2018年九玉公司租用证人的库房，自行销售矮单268号种子。 经质证，九玉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人与九玉公司的陈永远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关于陈永远的陈述也不属实。矮单268号是陈永远与品种权人订立了合同，支付了款项，申报了矮单268号的生产权和销售权，后来品种权人与德道公司达成了协议，又将矮单268号的销售权给了德道公司，九玉公司知道后要求品种权人退还矮单268号种子的款项，所以矮单268号种子九玉公司确实生产过，是在得到授权后生产的，与本案无关。因证人并不清楚其库房中矮单268号种子的来源和数量，本院对证人要证明的问题不予确认。 上诉人九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德道公司主张由九玉公司退还垫付款、支付亲本款、承担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九玉公司主张由德道公司支付保收款、支付服务费、承担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德道公司与上诉人九玉公司签订的《玉米预约制种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关于德道公司主张由九玉公司退还垫付款、支付亲本款，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垫付款、亲本款的性质，且双方在庭审中说法不一，德道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要求九玉公司退还垫付款、支付亲本款符合合同约定。且合同第六条约定，如因技术方案、品种、甲方技术人员工作指导失误或者花期调控出现问题，造成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德道公司亦未能证实其按约定履行了上述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德道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德道公司称九玉公司私自销售种子构成违约，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九玉公司包装的矮单268号种子为涉案合同所制，故对德道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九玉公司的主张，九玉公司没有自行制种，而将制种义务转交给农户完成，对农户生产的种子亦未及时采收，且不能证实生产的种子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故对九玉农业提出由德道公司支付保收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服务费金额按实际交售产品数量核算，九玉公司未实际向德道公司交付种子，故对九玉农业提出由德道公司支付服务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九玉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故其要求德道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德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河北德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334元；由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周美蓉 审 判 员 毛春艳 审 判 员 马翔馨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新 书 记 员 邱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