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四街9号院1号楼1至7层。法定代表人：温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梦逍，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恒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砂山大道622号。法定代表人：卞季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理，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北杨洼251号。法定代表人：石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恒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吉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梦逍，被上诉人恒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卞季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理，被上诉人中建二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判决恒吉公司对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有关欠付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恒吉公司签订了《苏地2016-WG-51号地块项目小五金采购合同》，合同6.2条约定，小高层及别墅顶板全部结构封顶后支付至已结算额的65%，待本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内支付至结算额的80%，待与业主结算完成8个月内支付至总结算金额的95%。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业主还未办理结算，与恒吉公司之间的应付款比例为80%，目前欠付款为1007363.21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84204.01元。二、利息计算不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付款的具体时间及利息的计算进行明确约定。在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利息（以666303.63元为基数）应当自主张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恒吉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建二局第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与业主完成结算并非恒吉公司的合同义务。将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业主完成结算后付款至95%作为付款条件，无法确定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限，客观上将导致合同款支付无限期拖延，明显违反合同的平等和公平原则。其次，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在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上，显然将第三人付款的风险转移给恒吉公司。第三人何时付款、付款比例的大小、第三人拒绝付款或者违反约定延迟付款等均会影响到恒吉公司的利益。同时，依据双方签订的结算清单，按照先交付后结算的一般行业规范，应该视为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已对恒吉公司的合同义务予以确认。在此情形下，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应该在合理的时间内支付款项，但从双方2018年4月结算至今三年时间内其并未支付全部款项。第三，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并不相同，而双方合同中对发生争议的上述条款又未作出明确解释说明，故上述合同条款属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货款。第四，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并没有按照约定的节点进行付款。合同中的项目于2018年9月26日封顶，迄今近三年时间，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应立即向恒吉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合计1684204.01元。二、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恒吉公司支付货款，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计算方式及金额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的付款节点进行支付；而且在付款节点到来之前，也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恒吉公司开具发票。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实际上已经通过其在合同中设置的条款限制了恒吉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主要权利，因此其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中建二局公司辩称，同意中建二局第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恒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中建二局公司连带支付欠付货款1684204.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99732.6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184471.4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中建二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承包人、甲方）与恒吉公司（分供方、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CSCEC2B-YGS-SZBC51-CG-SH2018001的《苏地2016-WG-51号地块项目施工总承包工程小五金采购合同》，约定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向恒吉公司购买灭火器、安全帽、网格布、铸铁沟盖板以及其他小五金产品；合同暂估含税总价为3391011元；本工程无预付款，甲方按每月实际使用量对乙方进行结算，每月20日分供方应针对上月21日到本月20日运抵工地现场并经承包人代表签字确认收到的货物向承包人提交付款申请，同时乙方应每月及时提供已对账的供货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承包人不予付款；2018年春节前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支付为已结算额的60%，之后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支付至上月已结算额的60%，以此类推至小高层及主体封顶；小高层及别墅顶板全部结构封顶后支付至已结算额的65%，待本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内支付至已结算额的80%，待与业主结算完成8个月内支付总结算额的95%，分供方需要在以上所有付款节点提供与结算金额相同合规合法经认证合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本工程合同质量保证期（与业主确定的质保期）终止后3个月内无息支付，分供方质量保证金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在各期结算时点提供；若工程业主资金调配原因，导致承包人延误支付本合同约定应付款项，分供方给予承包人3个月的延期付款宽限期，宽限期内不视为承包人违约；承包人按时按合同规定支付货款。2018年4月20日，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恒吉公司在《分包、分供月度（节点）双方结算确认单》以及《合同内双方结算确认单》中确认涉案合同结算金额为3384204.01元。2018年2月14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分四次累计向恒吉公司支付货款1700000元，尚欠1684204.01元未付。恒吉公司共向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开具总计金额为2366303.63元的发票，其中于2018年2月1日开具总计金额为1066303.63元的发票，于2019年1月21日开具总计金额为1000000元的发票，于2020年3月17日开具总计金额为300000元的发票。涉案地块项目于2018年9月26日封顶，于2020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备案。一审法院另查，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建二局公司持有中建二局第一公司10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与恒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中，恒吉公司向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供应价值3384204.01元的货物，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已支付1700000元，剩余1684204.01元未付。现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同意付款至合同总金额的80%即2707363.21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其还需继续支付1007363.21元。关于剩余20%的货款，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待与业主结算完成8个月内支付总结算额的95%，合同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本工程合同质量保证期（与业主确定的质保期）终止后3个月内无息支付。该条款约定的是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而非固定的付款期限，故涉案采购合同不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恒吉公司主张按照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确定剩余款项提前到期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合同已于2020年5月20日竣工验收备案，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作为需方，应当及时与业主完成结算，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未支付至合同金额65%款项已超出合理期限，在此情况下，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未就其向业主积极主张结算进行举证，而与业主完成结算并非恒吉公司的合同义务，项目尚未结算亦非基于恒吉公司的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项目情况，确定支付总结算额的95%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合同总价5%款项的付款条件，因合同中未载明与业主确定的质保期的具体期间，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亦未就其与业主约定了质保期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付款条件亦已成就。因此，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应向恒吉公司支付未付货款1684204.01元，对恒吉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吉公司应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就其未开具发票的款项向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关于1007363.21元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无异议，中建二局第一公司辩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延期三个月付款，但未就其未付款系基于工程业主资金调配原因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但根据采购合同约定，恒吉公司需就所有付款节点提供与结算金额相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截至合同金额65%款项的付款节点2018年9月27日，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欠付款项为499732.61元，恒吉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066303.63元，低于中建二局第一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后恒吉公司于2019年1月、2020年3月共计开具总计金额为1300000元的发票，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就此主张该499732.61元应当延期三个月即从2018年12月27日起算，该日期早于恒吉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截至合同金额80%款项的付款节点2020年8月20日，除前述欠付的499732.61元外，中建二局第一公司还应支付507630.6元，恒吉公司提供的发票总金额为2366303.63元，合同金额80%款项中尚有341059.58元未开具发票，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主张507630.6元应当延期三个月即从2020年11月21日起算，对于其中未开具发票的341059.58元按照该期限起算，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已经开具发票的166571.02元，应按照恒吉公司主张的2020年8月21日计算。关于676840.8元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恒吉公司尚未开具发票，故对恒吉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恒吉公司要求中建二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中建二局公司对于中建二局第一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负有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恒吉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阴市恒吉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684204.01元；二、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阴市恒吉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499732.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起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6571.0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41059.5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对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江阴市恒吉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恒吉公司提交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于2021年1月7日向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开具了总额1017900.38元的发票，涉案合同总额3384204.01元的发票已经全部开具。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及中建二局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恒吉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系于一审判决后发生，且恒吉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关于已经完成开具发票义务的主张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同意付款至结算款项的80%，双方争议焦点为剩余20%货款是否应当支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待与业主结算完成8个月内支付总结算额的95%”，“合同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本工程合同质量保证期（与业主确定的质保期）终止后3个月内无息支付”。首先，自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至今已近一年，中建二局第一公司作为承包人，负有与业主进行结算的义务，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积极履行了结算义务或未完成结算系由于业主方过错导致。其次，关于质保金的支付，中建二局第一公司虽主张其与业主约定了质保期，但对此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恒吉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供货义务，在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业主关于结算及质保期约定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剩余20%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另主张利息计算不正确。本院认为，中建二局第一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合同价款，恒吉公司自中建二局第一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即产生了相应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建二局第一公司逾期付款的金额、时间，结合恒吉公司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情况，分段对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中建二局第一公司关于应自恒吉公司主张款项之日起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二局第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8元，由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