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跃,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建州,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奋永，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跃因与被上诉人谈建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8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9日公开听证审理。上诉人朱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被上诉人谈建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奋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无资金交付、借贷事实发生。（1）朱跃已向一审法院提供谈建州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由于近年为打击虚假借贷，司法机关审查借条时比较严格，对债权人举证要求更高，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没有法律法规能否定借条的证据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融、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2）上诉人没有编造或捏造在借条上显示的日期内向被上诉人交付资金的事实，而是实事求是地陈述借款发生的特殊背景、过程，且合理说明本案借条形成过程。（3）按照一审判决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主要是300000元）应为上诉人女儿的陪嫁，不是借款，该认定过于草率。该笔款项不论是否系陪嫁，上诉人本来确实是留给女儿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先出借给将成为女儿公公的谈建州，在法律和情理上均无不可。关于朱跃当时为何不直接将款项交付给谈建州而是转账给女儿，系因朱跃当时未要求谈建州出具借条，而上诉人女儿将成为谈建州儿媳，故上诉人才将款项转给女儿，同时也算是采取防范措施，完全符合常理。2.即便当初证据不足无法认定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已经表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关系。（1）被上诉人抗辩300000元系陪嫁，但即使是陪嫁，当双方家庭发生摩擦，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已达成协议将案涉款项作为借贷关系处理，此行为并未违反法律。（2）被上诉人还曾抗辩300000元是上诉人借给其儿子和上诉人女儿用于理财，即使按照其抗辩，被上诉人的行为也属于典型的债务加入。3.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属于双方协议行为，且无法认定无效或可撤销情形。（1）借条是债务人欠债权人款项的书面凭证，一方同意出具借条，一方同意接受借条，表明双方达成协议，即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关系或债务加入协议。（2）被上诉人一审抗辩称其出具借条是为了挽回两个孩子的婚姻，上诉人不认可。即便如此，这恰恰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否认本案借条合法形成过程，而不是凭空捏造。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该解释不符合法定民事行为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任何协议的签订总有一定原因，甚至带有一定动机或目的，法律绝对不允许任何一方对协议随意反悔。（3）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答辩，其虽否认借款，但也是明确了案涉借条上借款来源，一审法院以资金是否交付为审理焦点明显不当；按照一审判决理由，认为争议款项是陪嫁物，因此不支持借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没有查清，陪嫁物作为借款使用，于情于法并不矛盾。谈建州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从货币的交付、借款行为，上诉人认为是债务加入，被上诉人认为不存在债务加入。一审中，上诉人陈述案涉款项是给其女儿的陪嫁，该货币并没有转入被上诉人处，其款项由上诉人女儿转入案外人宗某处，而被上诉人并不认识案外人宗某，也没有指示向其交付，故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谈建州偿还朱跃借款340000元；2.谈建州向朱跃支付违约金74800元；3.案件诉讼费谈建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跃的女儿朱某曾经与谈建州的儿子谈某原相爱，并定于2015年5月29日举行婚礼。朱跃于2015年5月22日，向其女儿朱某的银行卡内转账存入300000元。2015年6月19日，朱某银行卡向宗某的账户内转账支付291000元。2018年9月12日，朱某与谈某原登记离婚。朱某银行卡62×××27显示2015年5月22日从朱跃转账存入300000元。另有5月23日不清楚是谁现金存入50000元。6月19日，该卡向案外人宗某转账291000元。2018年2月13日，在朱跃的家里，谈建州在朱跃制作好的格式《借条》上签字，该借条内容如下：经双方友好协商，借款人于2015年4月日向朱跃借到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00元整（小写340000.00元整），借款人将于2018年7月日归还清全额借款。借款人如不能按约定期限不能清偿债务时，借款人愿意向朱跃支付所借款本金22%违约金，同时按所欠款全额每日千分之六的比例支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所欠款全额每日千分之六的比例支付利息和承担导致诉讼的一切相关的经济损失。该借条中涉及数字及朱跃名字的部分是手写，其余机打。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朱跃的申请于2020年11月30日对谈建州的银行账户进行网络查控，冻结期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朱跃出示的《借条》为2018年2月13日，在该日期内，双方均认可无资金交付，结合《借条》上显示的2015年4月，朱跃也未向谈建州出借资金。对于借条上载明的340000元，朱跃主张系2015年5月22日向谈建州出借300000元及2016年交现金40000元给女儿朱某出借给谈建州使用，汇总形成。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的儿女结婚前几日，朱跃主张谈建州向其借款300000元，没有出具借条尚可理解，但朱跃不将款项直接交给谈建州，却转账给尚未成为谈建州儿媳的女儿银行卡上，不符合常理，且朱跃女儿朱某的银行卡在5月23日还有现金存入50000元，对于该银行卡，朱跃没有证据证明系谈建州一直使用，也无证据证明该卡内转账支出291000元系其女儿按照谈建州指示转出并交付现金49000元。谈建州辩称该银行卡中的300000元，系朱跃给自己女儿朱某的陪嫁物，较为可信。综上，一审法院对朱跃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61元，保全费2594元，合计6355元，由朱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朱跃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5月谈建州发给朱跃的短信截图打印件2页，拟证明谈建州告知朱跃其自身经济困难，但明确认可涉案欠款并承诺还款的事实；2.2019年8月4日谈建州、朱跃通话录音一份，录音形成于二人子女离婚近一年时，拟证明在该录音中谈建州仍认可涉案欠款，并未对涉案借条提出异议。涉案借条系二人子女未离婚时出具，若按照谈建州一审答辩时所说签署借条是为了挽回子女婚姻，但在双方子女离婚后双方这样类似通话录音还有多次，明显与其陈述矛盾；3.2016年10月10日谈建州向朱跃出具的借条一张，朱跃作为中间人介绍谈建州向案外人借款，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而证据1中的短信催要借款时间为2017年5月，故进一步证明证据1短信聊天记录中催要的款项是涉案借款；4.证人朱某（系朱跃女儿）证言，主内容如下：出具涉案借条时，证人并不在场。涉案款项原是朱某陪嫁，但因谈建州做生意需要用钱，所以在结婚仪式前几天，其与证人父母商量，将款项借给其使用。证人父母与证人商量后，证人将银行卡和密码给了父亲朱跃，由父亲交付给谈建州。钱转给宗某后，谈建州儿子谈某原将卡还给了证人。另，证人并不认识宗某。谈建州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涉案借条形成于2018年，2017年的聊天记录与2018年的借条没有任何关系；证据2与本案有关，但该录音形成与借条时间一致，谈建州是出于道德层面想把这个钱解决掉的，涉案借条及款项怎么来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虽然谈建州未使用该笔款项，但该笔款项系儿子、儿媳共同使用，最终婚姻没有好结果，谈建州道德层面上觉得不应该，才形成了该录音，但谈建州在法律层面并无还款义务；证据3中借条是谈建州通过朱跃向王典静借款，因延期还款，该笔款项在2020年10月份左右才经陆续清偿，钱都给了王典静，该借条与证据2相互印证，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证明谈建州向朱跃借款300000元。该笔款项是证人结婚当天带过来的，若是结婚前几天，2015年5月23日朱跃将钱转入卡中作为陪嫁，谈建州在举行结婚仪式后就把卡交给了证人，其中发生50000元交易，应是证人自己的钱存入，谈建州不清楚卡中具体存款，相关款项转给宗某后，该银行卡就由谈某原交还给证人，故该卡与谈建州没有任何关系，谈建州更不可能知道银行卡密码。若证人权益受到影响，其应找案外人宗某，不应由谈建州承担责任。案涉借条、短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都是因为谈建州出于道德层面才形成，其并无法律上的还款责任。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3“三性”均予以认定，结合全案，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除涉案债务外，双方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而根据短信记录、通话录音能够认定朱跃向谈建州催要涉案借款时，谈建州表示认可且承诺还款；证人朱某虽系朱跃女儿，但结合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以及案外人谈某原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借款来源于朱跃并通过朱某账户汇给案外人宗某，涉案借款已经完成交付。为查明案件事实，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谈某原进行调查并形成笔录一份，谈某原称涉案340000元是上诉人女儿朱某带来，但谈建州并未使用该笔款项。其中，300000元系谈某原、朱某共同使用，二人将该笔款项借给了宗某赚取利息，钱是从朱某账户转出的，共借给宗某291000元，还收取了9000元利息，后宗某抵了一辆车，另还款200000余元。宗某是谈某原母亲认的一个弟弟高峰介绍认识的，借款时高峰提供担保，但不清楚宗某什么时候还款以及还到高峰还是谁的账户。余下40000元确实是朱某帮谈某原借的，但钱被两个人一起用掉了，具体时间也记不得了。谈建州出具的借条就是对之前300000元和后来40000元借款的结算。还款200000余元以及40000元都没有还到朱某账户上。朱跃质证称，谈某原陈述有四处不属实：1.案涉银行卡是在朱某结婚前几天交付到谈建州手中的，并非朱某结婚当天带过去。2.涉案借款并非其与朱某共同使用，谈某原在谈话中提到宗某抵了一辆车和还款200000余元，也承认还款并未汇入朱某卡上。3.谈建州应该认识案外人宗某。4.案外人宗某并未从朱某处借款，宗某系通过高峰向谈建州借款，只是出借资金是从朱某卡上转出去的。对谈话笔录中其他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谈建州质证称，1.谈某原的证言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40000元借款并无交付行为，谈某原明确提到该笔款项是通过中间人高峰、谈某原以及朱某借给案外人宗某。2.该谈话内容可以证明谈建州在出具涉案借条时，谈某原并不清楚借条的来龙去脉，也是后来才听说谈建州为了挽救谈某原的婚姻才在借条上签字。3.可以证明涉案款项系陪嫁物，由于谈某原、朱某已共同生活3年多，该笔款项已经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该笔款项如何偿还，应看双方当事人离婚协议如何约定，与谈建州无关，谈建州也不构成债务加入，本案也不存在债务加入的前提。4.朱跃称谈某原存在几处虚假陈述，法院可以向宗某核实其是否认识谈建州。综上，谈话笔录内容真实，涉案340000元发生在谈某原、朱某之间，谈建州并未构成债务加入，若是债务加入，应有几方当事人签字，且该笔债务发生在谈某原、朱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款项如何分配，应在处理婚姻关系时一并确定，因此朱跃、谈建州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更无债务加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朱跃、谈建州均认可双方之间除涉案债务外，再无其他经济纠纷，庭审中，谈建州称其为挽回子女婚姻，故向朱跃出具涉案借条并承诺偿还340000元。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340000元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涉案借条系谈建州自愿向朱跃出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谈建州虽主张其并未借用涉案借款，涉案借条系为挽回子女婚姻出具，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短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谈建州均承认欠款并承诺还款。本院认为，涉案款项虽然并未直接交给谈建州，但根据谈建州儿子谈某原陈述，涉案部分款项系交给了谈某原母亲一方亲戚介绍认识的案外人宗某，部分款项系朱某帮助借款，且宗某已经偿还相关款项，但并未偿还给朱跃或朱某。结合谈建州出具的涉案借条以及在录音中承诺还款的行为，应当认定双方就340000元借款已达成借贷合意且已完成款项交付。涉案借条虽系借款后补打，但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谈建州应按照借条约定归还借款及相关违约金及利息。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违约金，因300000元借款中仅向宗某转账交付291000元且朱跃自愿放弃对余下9000元的索要，故本案借款本应认定为331000元。另因借条出具时间是在2020年8月19日之前，故应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借条约定，谈建州不能按期偿还债务，应支付借款本金22%的违约金，同时按所欠款全额每日千分之六的比例分别支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和利息，现朱跃仅向谈建州主张违约金74800元，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朱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8812号民事判决；二、谈建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跃借款331000元及违约金74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61元，保全费2594元，合计6355元，由谈建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22元，由谈建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芳芳审 判 员 王晓玲审 判 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龚 璇书 记 员 孙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