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3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0656D。 法定代表人：程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国，安徽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灵，安徽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宏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肥西县花岗镇七十埠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713988047L。 法定代表人：韩德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结彬,国浩律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国浩律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省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宏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甘棠苑一期项目欠款数额为5265695.1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且证据自相矛盾。1000002.31元不是甘棠苑项目混凝土付款,而是临湖社区三期混凝土付款。一审判决援引“宏建公司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付款时银行转账凭证上的备注附后明确为甘棠苑项目,安徽省一建公司现反悔认定1000002.31元为其他项目的付款,并无依据。这个1000002.31元宏建公司已在合肥高新区法院另案主张,正在审理中”为由,认定该1000002.31元是甘棠苑项目混凝土付款。这一认定既与事实不符,也与证据矛盾。其理由是:1.宏建公司两份发票证实该1000002.31元不是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而是临湖社区三期混凝土款,一审判决正是忽视了这两份税务发票而导致本案错判的重要原因。这1000002.31元是在宏建公司开具发票后,安徽省一建公司按照发票数额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和2020年1月23日先后付款50000元和500002.31元。而宏建公司开具两张税务发票的事由就是临湖社区三期混凝土款,故宏建公司开具的两张发票足以推翻一审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1000002.31元是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进而认定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尚欠4265692.84元,与宏建公司自认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尚欠5265695.15元完全自相矛盾。2019年4月23日,宏建公司提供一份《合肥宏建建材有限公司砼对账单》自认:金额合计19279824.69元,累计已付款14014129.54元,下欠5265695.15元。该对账单还加盖宏建公司单位的印章。这是宏建公司对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欠款事实的自认,这一自认足以推翻一审错误认定。3.宏建公司一审当庭所举证据,即37份双方认可的“混凝土购销结算单”也证明了安徽省一建公司尚欠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5265695.15元,而不是一审错误认定的4265692.84元,其差额正好是1000002.31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剩余砼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半年内付清”。这是一个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案涉工程项目没有经过竣工验收,本案所付剩余砼款的条件还没有成就,因此宏建公司还没有诉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判决安徽省一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付款方式和期限约定:剩余砼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半年内付清,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竣工验收时间:2020年9月5日,安徽省一建公司还有一个允许半年迟延约定,而一审判决甚至遗漏了半年迟延付款的约定,足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太明显。按照迟延半年付款约定,安徽省一建公司付款期限应至2021年3月5日前都不违约。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宏建公司的诉请。三、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程序违法。安徽省一建公司提供了客观真实的证据,但是一审判决书中没有任何对证据“三性”进行分析评判,甚至都没有将证据在判决书列明,被一审判决全部隐匿。相反,宏建公司错误和虚假的证据均在一审判决书逐一列明评判并得到采信和认证。其程序违法显见。四、宏建公司涉嫌恶意诉讼、虚假诉讼,企图非法占有违约金之目的明显,请二审法院明察。1.宏建公司为什么坚称安徽省一建公司尚欠甘棠苑项目4265692.84元,而不是5265695.15元？企图张冠李戴,有其非法目的。2014年2月9日、2016年1月13日,双方分别签订了两份案涉工程项目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供应案涉工程（甘棠苑一期）所需各种型号的商品混凝土,而在此几年以前,2011年9月15日和2012年4月10日,双方还签订了两份临湖社区三期一标段（下称临湖三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甘棠苑一期和临湖三期两个工程所签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主要条款基本一致,唯一主要区别是,2012年4月10日,针对合同编号为20111116-1号的临湖三期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安徽省一建公司约定了高额的违约处罚。《补充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第1项规定:“甲方（安徽省一建公司）未按时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且第八条解决争议的方式第2项规定：“本补充协议具有优先合同编号20111116-1号合同的权益”。2011年至2016年,双方因临湖三期和甘棠苑一期两个工程签订了数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在违约责任约定条款中只有上述补充协议约定了高额的违约金赔偿责任,正是基于此，宏建公司才虚构事实,坚称安徽省一建公司在甘棠苑项目只欠其4265692.84元（真实欠付是5265695.15元）,其目的是,利用安徽省一建公司财务人员在付临湖三期混凝土货款中的备注笔误,对安徽省一建公司所付临湖三期1000002.31元混凝土款抵赖不予认可,妄图将其认定为甘棠苑一期项目混凝土付款,这样就可以根据临湖三期合同的“补充协议”,追究安徽省一建公司临湖三期延期付款1000002.31元的违约责任（宏建公司以安徽省一建公司欠其临湖三期混凝土款1000002.31元已到合肥高新区人民法院起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企图获取高额违约金（违约金高达本金一倍以上）,宏建公司这种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非法目的明显。一审中安徽省一建公司列举了大量证据,以证明临湖三期货款已付清,但一审法官却枉顾事实,不予认定。2.临湖三期混凝土款已付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宏建公司涉嫌恶意诉讼。本案焦点之一,1000002.31元是支付哪个工程项目的货款。该1000002.31元临湖三期项目付款,是分两次支付的,第一次支付时间是2018年2月13日,第二次支付时间是2020年1月23日。从两次支付时间可知,均在农历春节时间节点,正是工程项目春节前集中支付款项的高峰期,安徽省一建公司的财务人员忙中出错,在网银转账时将备注栏临湖三期材料款误粘贴复制为甘棠苑材料款,故而给了宏建公司不良企图的可乘之机,企图以虚假诉讼为手段达到不当得利的目的。但安徽省一建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1000002.31元的货款是临湖三期混凝土付款:（1）双方的交易习惯证明,甘棠苑项目所有付款先由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提交付款申请,安徽省一建公司根据合同及供货结算情况进行付款金额审定。宏建公司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审定的付款金额,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开具付款税务发票,而后安徽省一建公司再根据宏建公司的发票金额及发票列示项目进行付款。甘棠苑项目所有混凝土付款均以此“交易习惯”完成,即所有付款都有宏建公司出据的《付款申请单》和税务发票,唯独没有涉案的两笔1000002.31元的《付款申请单》和税务发票,从而证明了1000002.31元不是甘棠苑项目付款。临湖三期项目付款是由安徽省一建公司制定项目资金计划（安排）支付方案,再由宏建公司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的资金计划安排,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开具相对应工程项目名称的税务发票后付款。安徽省一建公司根据宏建公司的发票金额及发票列示项目进行付款,案涉两笔1000002.31元款项与安徽省一建公司临湖三期资金计划（安排）方案能够一一对应,同时付款金额与临湖三期税务发票金额完全一致,分毫不差,从而证明了1000002.31元是支付给临湖三期项目货款。（2）安徽省一建公司的各个工程项目是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各项目分别有各自专属账户、账号,各项目会计也分别独立做账,各项目付款也都是由各自项目的专属账户出款。甘棠苑一期项目专属账户信息是:户名:叶文翠,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高新支行,账号（卡号）62×××59。临湖三期项目专属账户信息是:户名:叶文翠,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新华支行,账号（卡号）62×××45。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甘棠苑项目的全部14014129.54元混凝土款均从甘棠苑项目专属账户支出。支付临湖三期的全部混凝土款,包括涉案的1000002.31元两笔款项均从临湖三期专属账户支出。这又一次能够有力证明案涉1000002.31元的两笔款项是临湖三期的混凝土付款。（3）宏建公司自认案涉1000002.31元系临湖三期混凝土付款。2017年7月20日，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了一份临湖三期的《货款结算说明》,该“说明”中明确:截止2017年7月20日,安徽省一建公司下欠宏建公司混凝土款计人民币3248671.10元。2019年4月11日,宏建公司又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了一份临湖三期企业询证函,宏建公司在函中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贵公司（安徽省一建公司）尚欠2748671.10元。以上宏建公司的两份自认文件证明,自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这一时间段,安徽省一建公司临湖三期的混凝土货款（债权）减少了500000元。同样在这一时间段内,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开据了一张临湖三期的500000元混凝土款付款税务发票（仅此一张）,而且安徽省一建公司根据宏建公司出具的付款发票金额,从临湖三期项目专属账户（账号）向宏建公司支付了500000元款项（在这一时间段内安徽省一建公司向宏建公司支付临湖三期的货款仅此一笔）,故而可以确认,案涉1000002.31元其中一笔2018年2月13日向宏建公司付款500000元系临湖三期混凝土付款。（4）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财务人员与宏建公司业务经理（合同签订人）李强化通话录音,证明了案涉1000002.31元的其中一笔500002.31元是支付给临湖三期的。（5）根据宏建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安徽省一建公司欠宏建公司临湖三期混凝土款2748671.10元。在此之后安徽省一建公司以临湖三期专属账户（账号）分三次向宏建公司支付临湖三期混凝土款、以公司财务对公账户一次向宏建公司支付临湖三期混凝土款,分别是:2019年2月2日付500000元,2020年1月23日付500002.31元,2020年5月29日付448592.97元;2020年5月28日付1300075.82元,四次合计付款金额2748671.10元,与宏建公司提供企业询证函载明的欠付金额完全一致,分毫不差。这四笔临湖三期的付款中就包含有案涉争议的500002.31元的款项。（6）最高院合同法解释二第20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付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双方之间有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且双方对清偿债务顺序有约定,就是宏建公司首先开具某一需付款种类（项目）的发票,向安徽省一建公司申请付款,然后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根据发票金额审批后付款,因此,2018年2月13日、2020年1月23日两笔案涉1000002.31元付款是根据宏建公司开具的发票列示项目支付的,其中一笔500002.31元更是精确到角、分。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没有对清偿的债务有顺序约定,也是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由于临湖三期早于甘棠苑一期竣工验收,且付款条件已成就。据此可判定案涉1000002.31元的两笔付款是支付临湖三期的混凝土款。综上可见,无论是从证据证明,还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法律规定,案涉1000002.31元,都是临湖三期混凝土付款。然而一审法官却视而不见,虚假的事实却被一审判决认定,请二审予以纠正。五、安徽省一建公司欠付宏建公司甘棠苑一期未到期混凝土款计5265695.15元，铁证如山。宏建公司一审当庭所举证据,即37份《混凝土购销结算单》及2019年4月23日的《合肥宏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砼对账单》两份自证文件,相互印证,铁证如山,充分证明安徽省一建公司尚欠宏建公司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5265695.15元,而不是一审错误认定的4265692.84元。宏建公司自行举示的证据《混凝土购销结算单》共计37份,总金额为19279824.69元,其中加盖“该单款项已结算付清”共计22份,金额为14010992.10元,未加盖“该单款项已结算付清”印章的12份合计金额为5265695.15元,此与2019年4月23日的《合肥宏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砼对账单》相互印证,证明宏建公司已自认安徽省一建公司尚欠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5265695.15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认定事实与证据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宏建公司根本不具有诉权且其违背客观事实,颠倒黑白,企图使用张冠李戴的手段非法获得违约金,恳请二审法院明察,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维护法律的公正实施,维护安徽省一建公司的合法权益。 宏建公司辩称，1.我公司依据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货款时备注载明的支付项目认定款项性质。2.对于安徽省一建公司指出案涉项目的付款时间并未成就，我们不予认可。我方已举证证明案涉项目不迟于2019年12月25日通过验收，且结合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并且我方也举证证明案涉项目已于2020年9月5日正式交付使用。综合来看，我们认为付款时间已经成就。此外，对于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的付款时间并未成就，但其在上诉请求中并未列明，我们认为安徽省一建公司对此付款时间已成就是认可的。3.即便如安徽省一建公司所述，验收时间并未成就，但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且有失公平。案涉项目的供货义务早已于2017年4月履行完毕，时至今日已达三年半之久，宏建公司仍未收到安徽省一建公司的混凝土尾款，这对于宏建公司显失公平，且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将本案双方的权利义务与第三方民事行为相联系，是否进行竣工验收并非宏建公司单方完成，而有赖于安徽省一建公司的配合。这无异于将何时履行付款义务的权利交由安徽省一建公司行使，而宏建公司根本无法掌控。因此，我方认为即便退一步说，案涉项目并未竣工验收，也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方式约定不明，宏建公司可以要求安徽省一建公司随时支付货款。 宏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省一建公司立即支付宏建公司货款4265692.8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78万元(暂计数,以货款本金4265692.84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7年12月1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0日计至2020年8月1日；之后顺延至款清之日止)；2.安徽省一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9日、2016年1月13日,安徽省一建公司、宏建公司先后订立两份《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承建的包河区甘棠苑复建点一期工程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付款期限为待主体结构上至5层付至所浇砼款的70%，以后每月结算一次，付至所浇砼款的70%，直至工程结束，剩余砼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半年内付清；其中第一份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6月10日，第二份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5月31日。上述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与案外人合肥和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和昌公司”)、合肥同功工贸有限公司(下称“同功公司”)又分别订立两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由案外人和昌公司、同功公司分别接受宏建公司的委托,对上述工程项目代为供应部分商品混凝土；上述购销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仍由宏建公司享有和承担；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的商品混凝土款唯一收款人为宏建公司,宏建公司再与案外人和昌公司、同功公司分别结算付款。合同生效后,宏建公司依约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累计供应了总价值19279824.69元的商品混凝土。安徽省一建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余款4265692.84元,至今久拖未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之间除包河区甘棠苑复建点一期工程项目有商品混凝土买卖关系外，还有临湖三期项目也存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关系。 一审庭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 一、1000002.31元是支付哪个项目的款。安徽省一建公司认为，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临湖三期项目款项500000元以及2020年1月23日支付临湖三期项目款项500002.31元，应为支付欠临湖三期项目的混凝土款，因笔误，付款时在银行转账凭证上的备注附言栏写成支付为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确认甘棠苑项目总价款为19279824.69元，至2019年4月23日付14014129.54元，下欠5265695.15元；宏建公司则认为，本案争议的两笔付款系安徽省一建公司明确指定为支付甘棠苑项目的混凝土货款，宏建公司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付款时银行转账凭证上的备注附言明确为甘棠苑项目，因此，宏建公司认为安徽省一建公司现反悔认定1000002.31元为其他项目的付款，并无依据。这个1000002.31元，宏建公司已经在合肥高新区法院另案主张，正在审理中。 二、关于竣工验收日期。宏建公司举证“合肥市政务公开网”与“新华网安徽频道”上报道的《甘棠苑安置房即将交付》的两篇官网报道、《包河区“甘棠苑”喜迎回迁居民》的官网报道一篇、《包河区大建设复建点“甘棠苑”小区交付使用》的新闻报道一篇，认为甘棠苑项目（一期）已于2020年9月5日正式交付使用，该项目不迟于2019年12月25日顺利通过验收；安徽省一建公司举证《关于合肥市包河区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和2020年计划草案的报告》，证明包河区人民政府在人大报告中确认案涉甘棠苑复建点一期工程至2020年1月8日尚未建成（仅是基本建成）；“安徽商报”报道的《合肥城乡建设局通报批评包河重点工程建设管理中心》新闻稿，证明至2020年5月29日，案涉甘棠苑复建重点一期工程仍未通过消防验收，建设单位被通报批评。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关于1000002.31元是支付哪个项目的款问题以及关于竣工验收日期，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就这两个争议焦点，展开以下分析认证。一、关于1000002.31元是支付哪个项目的款问题。安徽省一建公司与宏建公司之间同时有数个货款债权，因此，为避免各债权发生混淆，安徽省一建公司在支付货款时都备注是支付哪个项目的货款，这种做法合情合理合法，应予以确认。安徽省一建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500000元以及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500002.31元，付款时在银行转账凭证上的备注附言栏明确指定支付为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现安徽省一建公司认为是笔误，应为支付欠临湖三期项目的混凝土款，至2019年4月23日付14014129.54元，下欠5265695.15元。宏建公司对此表示反对，本案争议的两笔付款系被安徽省一建公司明确指定为支付甘棠苑项目的混凝土货款，宏建公司根据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付款时银行转账凭证上的备注附言明确为甘棠苑项目，安徽省一建公司现反悔认定1000002.31元为其他项目的付款，并无依据。这个1000002.31元，宏建公司已经在合肥高新区法院另案主张，正在审理中。故，一审法院认定安徽省一建公司在支付1000002.31元时，已明确指定支付为甘棠苑项目混凝土款，同时就此款宏建公司已经在合肥高新区法院另案主张，不影响安徽省一建公司的诉权，对安徽省一建公司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信，1000002.31元应为支付甘棠苑项目货款，确认安徽省一建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4265692.84元货款。二、关于竣工验收日期，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剩余砼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半年内付清”，竣工验收合格的约定将本案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与第三方民事行为相联系，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且有失公平；当前距离宏建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最后一次结算均已超过3年多时间，双方对案涉的混凝土质量本身并无异议，已超过混凝土的质保期；同时安徽省一建公司所举证据证明的案涉甘棠苑复建重点一期工程仍未通过竣工验收，主要是未通过消防验收，与本案混凝土供应无太大关系，而宏建公司举证认为甘棠苑项目一期工程已于2020年9月5日正式交付使用，应自实际交付使用时间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9月5日案涉项目已竣工验收，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酌情自2020年9月5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安徽省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建公司货款4265692.8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265692.84元货款为基数，从2020年9月5日起至款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560元，由宏建公司负担5000元，安徽省一建公司负担23560元。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安徽省一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开票及付款汇总表虽系安徽省一建公司单方制作，但所载内容有发票及付款凭证予以对应，故对该统计表载明的开票及付款时间本院予以确认。另宏建公司对于2017年7月20日的《宏建公司对账单》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且该对账单内容与其一审时已提交的2017年7月20日《货款结算说明》所载内容一致，而宏建公司一审时对2017年7月20日《货款结算说明》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2017年7月20日《宏建公司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安徽省一建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500000元以及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500002.31元，合计1000002.31元是否系支付案涉项目货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本院结合法律规定及现有证据分析如下： 首先，从双方合作期间的开票及付款关系看。就案涉甘棠苑项目，除双方争议的1000002.31元外，双方对此项目剩余已付款为14014129.54元均无异议，而该14014129.54元共分15笔支付，宏建公司亦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开具了与每次付款金额完全一致的15张发票，且所有开票时间均在付款时间之前或同一天，由此足以认定双方就甘棠苑项目的结算、付款习惯是先开票、后付款。就临湖三期项目，宏建公司虽拒绝陈述在2017年7月20日之后收到多少临湖三期项目的货款，但从安徽省一建公司提交的相关付款凭证及发票看，在2017年7月20日之后，除双方争议的1000002.31元外，安徽省一建公司就临湖三期项目支付了2248668.79元，且该款项的支付与开票金额及时间也存在同样的对应关系。现如按付款凭证备注的记载，则宏建公司就案涉甘棠苑项目共收到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501413.85元，却仅开具14014129.54元发票，差额1000002.31元未开发票；而就临湖三期项目，宏建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之后，收到货款2248668.79元，却开具3248671.10元发票，差额亦为1000002.31元。一个项目多收款，少开票；一个项目少收款，多开票，且差额完全一致，有违常理且开票付款情况明显与双方交易习惯相左，而如认定该1000002.31元系支付临湖三期项目货款，则宏建公司的开票及安徽省一建公司的付款则可相互对应。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宏建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向安徽省一建公司所开具的编号为25191562的临湖三期项目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500002.31元，该金额精确到角、分，且具有较强的分辨性，而该发票金额却与安徽省一建公司同一天支付的500002.31元款项完全一致，此对应关系似难以以巧合来解释； 其次，从合同履行期间，宏建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情况看。就案涉甘棠苑项目，宏建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4月23日，安徽省一建公司就甘棠苑一期项目累计付款14014129.54元，下欠5265695.15元。本案中，宏建公司主张安徽省一建公司的欠付款为4265692.84元，与2019年4月23日的对账结果相比，相差金额为1000002.31元，而此时双方争议的1000002.31元中的第一笔500000元已经在2018年2月13日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且该对账单载明的付款明细中也无2018年2月13日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的500000元。由此足以说明在2019年4月23日，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对账单时，并未将安徽省一建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500000元算作甘棠苑项目的已付款。就临湖三期项目，宏建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对账单载明截至2017年7月20日，安徽省一建公司就临湖三期项目欠付款为3248671.1元。此后宏建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通过企业询证函的方式再次与安徽省一建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12月31日，安徽省一建公司就临湖三期项目欠付款为2748671.10元。两次对账金额相差500000元，而宏建公司不能合理说明该500000元系由安徽省一建公司何时，通过何种方式支付。也即按宏建公司陈述，安徽省一建公司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500000元系甘棠苑项目货款，但却在对账中未统计在内，相反在临湖三期项目上，宏建公司自认安徽省一建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支付了500000元，却又不能对款项如何支付进行合理说明。宏建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对账过程中的意思表示相互矛盾； 再次，从宏建公司提供的甘棠苑项目月度结算单看。宏建公司共提供了37张月度结算单，累计总金额为19279824.69元，而该37张月度结算单中共有22张载有该单款项已结算付清印章，而该22张月度结算单累计金额为14010992.14元，与2019年4月23日宏建公司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载明的已付款14014129.54元基本一致，足以说明双方存在付款后在对应结算单备注付清的交易习惯。现宏建公司主张安徽省一建公司就甘棠苑项目累计已付款为15014131.85元，但此金额与月度结算单上的记载无法对应； 最后，从安徽省一建公司与宏建公司合同联系人的沟通情况看。宏建公司的合同联系人李强化明确陈述其知晓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付款时备注错误并认可临湖三期项目款项已经结清，也即宏建公司的合同联系人明知争议的两笔款项实际系支付临湖三期项目货款而非甘棠苑项目货款。 基于以上分析，足以说明虽安徽省一建公司在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500000元以及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500002.31元转账凭证中备注为付安徽一建甘棠苑项目材料款，但从双方开票、对账、结算等履行事实看，双方实际均将上述两笔款项算作临湖三期项目货款。故认定上述两笔转账备注系笔误，该两笔款项实际均系支付临湖三期项目货款，而非甘棠苑项目货款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安徽省一建公司就案涉甘棠苑项目尚欠宏建公司的货款应认定为5265695.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的1000002.31元系支付甘棠苑项目货款，安徽省一建公司就甘棠苑项目欠付后宏建公司货款为4265692.84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宏建公司本案中主张安徽省一建公司就甘棠苑项目仅欠付其货款4265692.84元，系因将双方争议的安徽省一建公司已付款1000002.31元算做支付甘棠苑项目所致，实质并非就甘棠苑项目放弃主张该1000002.31元欠付款的权利，故在本院认定该1000002.31元系支付案外工程临湖三期项目货款的情况下，宏建公司可就甘棠苑项目实际欠付款数额与其本案诉请的货款本金差额1000002.31元另行向安徽省一建公司主张权利。 另关于安徽省一建公司上诉主张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事宜。案涉两份合同均约定剩余砼款待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且两份合同均在该约定后明确备注了竣工日期分别为2016年6月10日及2017年5月31日。上述日期至今已三年有余，其已充分享受了时间利益。现仍以项目未竣工验收等非宏建公司原因导致的情形为由主张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或应在一审法院酌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之后再享受半年的付款期限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争议的1000002.31元系支付何项目货款及就案涉项目安徽省一建公司欠付款总额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因宏建公司本案诉请主张的安徽省一建公司欠付款数额小于安徽省一建公司的实际欠付款数额，故对一审判决的结果应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0元，由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