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明联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067395692G，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新华街道办事处新湖南路128号玻璃钢制品总厂院内。法定代表人:邴文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延昌，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维沃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8372961X0，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工业园区雪海路4号。法定代表人:任进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江苏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祝莉，江苏闳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伟，男，1984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上诉人德州明联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联公司）与被上诉人江阴市维沃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沃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其就新洪城大市场暖通工程向维沃公司采购单面彩钢酚醛复合板，由维沃公司按照其进场计划单供货并约定了结算方式。2016年6月13日，因维沃公司备货需要，明联公司先后向维沃公司支付货款1272716元。维沃公司自2017年6月15日开始供货，但仅提供了758621元的货物就不再供货，其曾向维沃公司要求返还货款，但维沃公司拒不返还。2.一审法院在维沃公司未提供任何可采信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关于送货的陈述不合常理，没有依据。本案中李伟作为维沃公司的业务人员与多家公司签订了向新洪城大市场项目供货的合同，后维沃公司因与李伟存在账目不清等原因分别对李伟提起了多起诉讼，并举报到江阴市公安局，最终李伟以向维沃公司支付270万的和解费用结案，两者关系复杂。但李伟的证言却在一审判决中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明显不符合常理。3.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维沃公司没有提供履行供货义务的依据。维沃公司辩称，其已依约送完全部货物并开具增值税发票，明联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明联公司、维沃公司解除买卖合同，维沃公司向明联公司返还货款504072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维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6月9日，明联公司与维沃公司订立暖通工程材料采购合同1份，其中主要载明：采购方明联公司，供应方维沃公司。第1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南昌新洪城大市场工程1.2工程地点：南昌市南昌县东新乡1.3工程建设规模：约----万平米1.4供货方式：单面彩钢酚醛复合板，板材费29元/平米，此价为含税落地价，安放于明联公司现场人员指定的地点。1.5供货范围：如维沃公司供货进度、质量达不到明联公司要求时，明联公司有权随时缩减维沃公司供货量，直至清出现场。第2条双方驻工地代表采购方(明联公司)联系人：邴德荣供货方(维沃公司)联系人：李伟(授权书作为合同附件)。第3条合同工期供货日期：2016年6月15日，按明联公司供货进场计划单供货。第4条合同价款4.1暂定合同总价为人民币：500万元。供货价含增值税专用发票价，每次到货均带齐验收资料及同等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6条结算方式：明联公司预付20万元货款，维沃公司安排发货，维沃公司为明联公司每月垫资人民币87万元整(板材3万平米)，明联公司于下月20号之前支付维沃公司垫资货款，如明联公司未如约足额支付，则维沃公司有权要求明联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停止供货，若该项目因明联公司不确定因素终止采购或者该酚醛风管工程完工，则明联公司需在2个月内付清之前全部货款。另外按照合同总价，明联公司采购总量在该项目完成前在维沃公司采购不低于17万平方米单面彩钢醛复合板。第7条违约责任：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违约方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关于上述合同的履行，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分别明确：项目已结束，不存在履行合同，也不再继续履行。二、2016年6月13日明联公司向维沃公司汇款20万元附言为货款；2017年1月25日，明联公司向维沃公司汇款189993.81元，附言为货款；2017年5月27日明联公司向维沃公司汇款382700元，附言为货款。明联公司向维沃公司任磊交付50万元承兑汇票，具体时间明联公司陈述为2016年10月。以上明联公司共计付款1272693.81元。自2016年7月4日至2017年6月9日维沃公司共向明联公司开具发票13张，金额共计1272716元。明联公司提供维沃公司销售送货单共计5张，其中经办人4张为空白未填写；收货人处2张空白未填写，送货单起止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1月27日，其主张上述货物价值768621元；维沃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送货单不是维沃公司的固定格式，维沃公司是由发货员手写，且抬头写的是李伟，并根据发票，在交易过程中，明联公司还变更了交货的项目，由单彩变成了双铝，所以明联公司应有其他项目在使用相关板材，明联公司的送货单应该是不完整的，2016年交易的送货单明联公司未提供，因根据合同约定，维沃公司先铺底板材3万平米，应在2016年有大量发货，才符合铺底过程。三、2011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28日维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任磊，2018年3月28日维沃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任磊变更为吕兴清。四、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苏0281民初641号案件过程中，任磊到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任磊是维沃公司股东、主要负责人，比较了解公司情况。李伟与维沃公司是合作关系，李伟的业务他自己联系，具体开始李伟是个人，后来形成团队，李亚军、贾桂林、他外甥赵赛飞，平时是李亚军、赵赛飞在维沃公司有个小办公室，他们自己团队运营，还有自己的监控、软件，联系客户、发货、下单、运输都是他们自己联系，运输从未由任磊联系，物流签字，维沃公司名称都写李伟，李伟叫过来的驾驶员就由驾驶员签字。货物发到哪任磊不清楚。不知道货物发往哪里，运输李伟负责，李伟肯定知道货物发往哪里。开票都是李伟亲自告诉维沃公司怎么开，维沃公司就怎么开，只要在拿货额度范围内，开票数额不超过拿货数额。维沃公司与李伟的合作，是算总的数量控制，只要发出货物与开票数额一致，发票数量不超过总的发出货物数量，在合理合法情况下李伟要求怎么开就怎么开，财务审核的是具体额度，不干涉开给谁。付款一般都是李伟的客户付过来，通过公账，有些是李伟拿过来，还有一些承兑，欠款一直滚在这里。任磊也收过一些承兑，具体金额不记得了。维沃公司与李伟没有协议。李伟客户欠的钱任磊不清楚，维沃公司只认李伟，但具体李伟哪个客户做的不清楚。李伟陈述：2013年年底，张帅在维沃公司做业务，找到李伟，让李伟帮忙介绍客户，介绍后维沃公司会给李伟2个点的佣金，业务一般是客户由李伟带到厂里找法人任磊，过程李伟都参与，从介绍到发货、付款、催款李伟都参与。李凯、李亚军、赵赛飞李伟认识，都是和李伟一起做的，李伟有时让李凯一起拉货，李凯只是运输司机，李亚军、赵赛飞都是介绍人。李伟经办的客户有些任磊也会沟通，物流有时维沃公司联系的，李伟联系的客户物流有时是李亚军、有时是李伟、有时是任磊的表姐。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明联公司一审第一次庭审陈述：除上述1272693.81元付款外，另外有两张共计30万元的银行承兑，在2018年3月31日交付给了李伟，作为维沃公司的货款；因明联公司无法确认李伟是否将这两张承兑给付了维沃公司，故未起诉该笔款项；明联公司最后一次给维沃付款是2018年3月31日。一审第二次庭审陈述：明联公司最后一次向维沃公司付款是2017年5月27日，第一次庭审称2018年3月31日是因为明联公司购买辅料向李伟支付的费用，支付了30万元。向维沃公司购买的是板材，向李伟购买的是辅料，而维沃公司是不生产辅料的。涉案合同是明联公司经办人邴德城与维沃公司的业务员李伟沟通，合同中的授权委托书明联公司没有见过，当时就没有。2018年3月31日的30万元由瑰宝公司开具30万元发票来做账，李伟是瑰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明联公司与李伟有其他货物往来，如风管辅助材料等。此外，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查相关合同履行事项,明联公司称:李伟在与明联公司交易过程中有几个身份明联公司不清楚；工程完工是什么时候不清楚；2016年明联公司没有收到过维沃公司的货。明联公司称曾向维沃公司催货，但未提供相应凭证；明联公司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明联公司提供书面说明一份，主要载明其订立本案诉争合同时仍在执行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因维沃公司板材价格低，每次收到结算款时都预留一部分发给维沃公司作为发货储备金，2017年6月维沃公司开始发货。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暖通工程材料采购合同、入账回单、承兑汇票复印件、发票、送货单、开庭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明联公司提出诉请要求维沃公司返还多付货款，应当承担明联公司多付货款的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维沃公司多收明联公司货款。双方对于明联公司1272693.81元的付款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上述款项是否超过实际送货价值存有争议，对此，双方提供的送货凭证均未能得到对方确认，但明联公司关于送货事实的陈述不合常理，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具体而言，明联公司关于实际收货仅768621元的主张不足以采信。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合同签订日在2016年6月9日，明联公司按照合同支付预付款为2016年6月13日，此后明联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汇付货款189993.81元，于2017年5月27日明联公司向维沃公司汇付货款382700万元，并陈述2016年10月付承兑50万元，而按照合同约定，“明联公司预付20万元货款，维沃公司安排发货，维沃公司为明联公司每月垫资人民币87万元整(板材3万平米)，明联公司于下月20号之前支付维沃公司垫资货款”。明联公司陈述维沃公司自2017年6月15日才开始首次供货，供货价值768621元，据此，按明联公司陈述，其前后4次付款维沃公司均未供货，且4次付款金额既有20万元、50万元的整额付款，也有189993.81元、382700元的非整额付款，对于上述4次付款而未交货的原因明联公司未能进行合理说明，且也未提供催货凭据，故明联公司陈述仅收到货值为768621元的货物依据不足。第二，自2016年7月4日至2017年6月9日维沃公司共向明联公司开具发票13张，明联公司自述已实际抵扣，在未有任何货物往来的情况下，明联公司4次付款1272693.81元，收取并抵扣与付款基本吻合的发票1272716元，明显有悖常理。第三，明联公司自述最后一次付款为2017年5月27日，最后一次供货为2017年11月27日，至此其多付的货款504072元的货款已经实际形成，但明联公司未能提供此后的催发货物或者要求结算的凭证，明联公司在诉状中明确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对上述施工合同的完工时间又不能明确，明联公司明知多付货款而不催货，明显与事实不符。第四，明联公司关于对维沃公司付款情况前后陈述矛盾，第一次庭审陈述为最后付款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第二次庭审中称最后一次付款系2017年5月27日，明联公司称其与维沃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伟另有往来，同时又陈述明联公司在与李伟的交易中，李伟有几个身份明联公司不清楚，明联公司代理人法庭调查的交易情况不能明确陈述，其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亦不到庭参加诉讼，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五，李伟系维沃公司此次交易的经办人，其提供的书面陈述意见载明，根据李伟知悉的情况涉案交易已经结清。综上，明联公司与维沃公司于2016年6月9日订立暖通工程材料采购合同1份，因双方一审庭审中均明确不再履行，故依法确认上述合同予以解除。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明联公司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维沃公司存在多收货款应当返还的情形，故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解除明联公司与维沃公司于2016年6月9日订立的暖通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二、驳回明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30元，由明联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明联公司是否超额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明联公司主张超额支付货款，依据不足。本案中维沃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虽未得到明联公司认可，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认定明联公司已经收到了相应货物。首先，双方合同约定每次到货均带齐验收资料及同等价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中维沃公司已向明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272716元，远远超过明联公司认可收货价值768621元，且增值税开具时间与金额与明联公司的付款时间及金额基本一致，增值税发票总额与明联公司的付款总额也基本一致，明联公司对此未提供合理解释。其次，明联公司提供送货单的供货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至2017年11月27日，此前明联公司已支付了20万元、189993.81元、382700元及50万元的承兑汇票，在维沃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每月垫资87万元且明联公司在认为维沃公司仅送货768621元的情况下，明联公司仍持续不断的向维沃公司付款，且付款有零有整，也与常理不符。最后，明联公司陈述最后一次送货为2017年11月27日，但却未提供此后三年间要求维沃公司供货或退还货款的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明联公司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未主张数量异议，且数量瑕疵系货物表面瑕疵，对于明联公司主张未收到相应货物、超付货款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明联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钱 菲审 判 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