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14行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燕，女，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代理人申福成，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平，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东路1566号。 法定代表人胡志强，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东风东路1566号新城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杨洪涛，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娟，德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德州走四方高级技工学校，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崇德一大道太阳谷大学城。 法定代表人张斌，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东红，该校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杨燕因诉被上诉人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德州市人社局）、德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德州市政府）、德州走四方高级技工学校（以下简称走四方技校）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死者张某与原告杨燕系夫妻关系，生前在第三人走四方技校任教师。2020年2月16日商务管理系全体家人群聊天记录中，早上7：28分张某发消息“张某在家，健康”，14：38分李辉发消息：“给电商班上课的老师们注意，第二周的上课资料还没发的，记得发给我”。11：28分王雅琼在幼儿教育团队微信群里发消息“老师们交第二周的资料了”下午13：28分张某将四个课件发给王雅琼。下午18：34分张某发消息“刘丹老师，葡语班第二周德育我发到你微信里了”。2020年2月16日20：20分左右，张某在齐河县贾市社区晕倒，被120送往齐河中医院进行救治，21：07分齐河中医院以高血压、脑动脉供血不足、心源性猝死引起颅脑外伤诊断张某死亡，并于2月17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同日张某火化。原告杨燕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德人社工不认字[202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被告德州市政府申请复议，被告德州市政府维持了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另查明，第三人走四方技校在疫情期间进行网络授课，上课时间为周一至周六上午8：30分左右-11：50分左右，下午1：40分左右-3：10分左右，周日休息。2020年2月16日为周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的死亡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死亡。本案中张某于2020年2月16日在齐河县贾市社区晕倒，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张某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伤，主要看其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2020年2月16日是星期天，不属于第三人安排的正常授课时间，虽原告主张张某有在微信群里发送教案的行为，但从微信聊天的记录来看，发送教案并非是第三人当天安排的工作。张某2月16日晚20：20分左右在贾市社区晕倒也并不是其工作的地点，而杨燕在给张艳华、王朋打电话时则称张某是去种树，其所称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无关。原告无法证明张某在贾市社区晕倒是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原告主张张某在下午2点左右就已经发病，仅为原告自己的陈述，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焦爱英、王建华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张某在下午2点左右就已经发病，因此无证据证明张某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该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作：（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情形。被告德州市政府提交了其作出的德政复决字[2020]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其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认为张某的死亡是工伤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德人社不认字[202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德州市政府作出的德政复决字[2020]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杨燕负担。 上诉人杨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3行初68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被告德州市人社局于2020年7月3日作出的德人社不认字[202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撤销被告德州市政府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的德政复决字[2020]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被告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某的发病时间为2020年2月16日下午2点左右，发病地点为其居住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张某的发病时间为2020年2月16日下午2点左右。原审中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六杨燕的证人证言(第16页)内容为：“2020年2月16日下午14：19分，张某给我微信视频通话，说他正在忙学校的事，听学生(音频)作业，感觉胸闷憋得慌”，德州市人社局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陈述为“证明张某的发病时间和发病地点”，即德州市人社局亦认可职工张某发病时间为2月16日下午14时19分之前，发病地点为张某家中。2.原审法院认为张某的发病地点可能为“种树的地方”与本案客观事实明显相悖。就张燕华、王朋情况说明中述称的“张某老师下午5点多在齐河老家干农活挖坑种树苗时，身体不舒服摔倒”与本案事实明显相悖。其一，当日18：29分张某尚且通过微信向其他教师发送了备课教案；其二，救护车派车单记载的现场地址为贾市村中心街，而张某家及种树的地址为小李村，两者并不是同一地点。第三，其余的矛盾之处请详见原审中原告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和一审判决书第9-10页的内容，上诉人不再赘述。3.杨燕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可见，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规定亦认可申请人提供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4.如现有证据对于张某的发病时间、发病地点无法确定，应当依法作出认定张某为工伤的决定或者以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德州市人社局的行政行为。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的原则为“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如果张某发病时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缺乏相关证据证明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用人单位的认定，并且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其次，综合德州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对于用人单位走四方技校提交的案件材料，德州市人社局均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而对于申请人杨燕提供的案件材料却均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如证据不充足系因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未充分履行调查义务而难以确定，则原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的规定，判决撤销涉案行政行为。二、张某发病的2月16日是否为工作日并非认定工伤案件审查的重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关于行政审判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28项的意见为：“职工在家加班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为工伤”。(2017)最高法行申6467号行政裁定的裁判要旨为，“我们认为，职工为了单位的利益，在家加班工作期间，也应当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审查的重点应为张某在2月16日当天制作、修改教案，解答学生问题的加班行为是否系为了单位的利益，而非当天是否为工作日或者是否接受单位的指派，具体内容上诉人在一审案件中提交的书面《代理词》和《类案检索报告》中已有详细陈述，在此不再赘述。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责任，加重一审原告的举证负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本案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表述(详见一审判决书第13页)：“原告无法证明张某在贾市社区晕倒是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原告主张张某在下午2点左右就已经发病，仅为原告自己的的陈述，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在工伤程序中提交的焦爱英、王建华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张某在下午2点左右就已经发病，因此无证据证明张某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48小时之内死亡”。显然一审法院将民事诉讼程序中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适用到了行政诉讼程序中，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未对德州市人社局作出案涉行政行为的程序进行全面审查，程序违法。首先，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未经机关负责人批准，违反了《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八十四条“行政执法决定由行政机关主要负责人或者分管负责人作出”的规定，属于重大违法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的规定撤销该行政决定。对于该程序违法事项，上诉人在一审案件庭审中已经予以明确指出(详见一审判决书第11页)。其次，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鲁14行终106号《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杨秀英行政确认二审行政判决书》的裁判意见为：“在程序方面，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该案卷宗中，《劳动保障工伤认定处理审批表》仅有平原县人社局承办人员不予认定工伤的建议，没有科室负责人和分管局长的审核意见，也没有劳动保障行政机关领导的意见，即便如上诉人所说，本案不属于争议较大和“重大的行政执法决定”，也应认定为程序不合法”。关于本案的其他问题，因上诉人在本案一审的质证意见、代理词、类案检索报告中已经充分进行了阐述，为免除赘余，在上诉状中不再一一重述。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德州市政府、走四方技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据此,职工适用该条规定认定为视同工伤,除了要满足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条件外,还同时要满足其突发疾病是在工作时间内、工作岗位上。本案中,被上诉人走四方技校安排的正常网络授课时间为每周一至周六上午8点30分左右至11点50分左右，下午1点40分左右至3点10分左右，周日并无网络授课安排。而张某2020年2月16日晚20点20分左右在贾市社区街道晕倒，该时间段不属于网络授课时段，该地点也并非网络授课地点，或是张某为了完成其他任务的工作地点。上诉人虽主张张某在当天下午有在微信群里发送教案的行为，但其提交的焦爱英、王建华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张某在下午就已经发病，亦证明不了张某的发病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关，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某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此外，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未经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程序违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认定办法》均未规定工伤（不予）认定决定应由机关主要负责人或分管负责人审批或作出，因此，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德州市政府作出的德政复决字[2020]82号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杨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