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茂河，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林,南宫市便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茂中，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振丛，男，汉族，1985年2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南宫市，系郁茂中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绪阳，南宫市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丙方，男，196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宫市。 上诉人郁茂河因与被上诉人郁茂中、王丙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8）冀058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郁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林、被上诉人王丙方、被上诉人郁茂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振丛、孙绪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茂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冀058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1条规定，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该条仅是对无证房产请求确认权属人民法院如何处理的规定，而本案上诉人的诉求是确认房产买卖合同无效和对该房产的占有保护。一审判决在没有弄清涉及无证房产的权属确认、不动产物权的取得方式、不动产物权期待权、合法性及法律保护、交易行为及法律效力、占有保护请求权、法律适用、诉讼程序等法律问题的情况下，就冒然的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判决结果必然是错误的。二、本案房产是经政府招商引资而允许建设的厂房，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房产系上诉人郁茂河与被上诉人郁茂中共同建造，虽然没有明确指出本案房产系违法建筑，但依据民法总则第三条作为判决依据言外之意该房产属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本案房产虽未办理建设手续，但因招商引资等历史原因和社会原因形成的没有建设审批手续的房屋仍属合法建筑。无证房产不是违法建筑的代名词，不能与违法建筑划等号，其相应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如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5424号裁定书认为，在行政机关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拆除的无证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应当将该房屋视为合法建筑。（2019）最高法行申7904号认为，对于因历史原因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无证房屋、行政机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无证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为违法建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291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依照我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是当地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职权范围，法院无权直接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当事人虽主张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但并未提供当地规划行政主管部门作出的认定结论，且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也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故原判决认定双方订立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于法有据。本案中，在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政府有关部门出具的本案房产系违法建筑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亦应视为合法建造，对其相应权利依法予以保护。三、原始取得作为财产所有权的取得方式，是以权利取得是否以前权利人的所有权为前提作为标准进行划分的，是相对于所有权的继受取得方式而言的。根据物权法第30条的规定，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发生效力。本案房产系因合法建造而成，原本就属原始取得，且不动产物权的保护与取得方式无必然联系，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本案房产由双方出资建造，另一方面又认为不适用不动产所有权的原始取得，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实属前后矛盾。四、作为政府许可的招商引资建设项目，虽然本案房产尚未办理权属证书，但上诉人享有的权利是实实在在的、独立的权利即物权期待权，在具备登记条件时能够登记在自己名下，其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如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88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对于不动产等需要登记的财产，即使没有取得物权，但如果其因为合同而对该财产享有的物权登记请求权等债权符合物权期待权保护条件的，人民法院对物权期待权也进行保护。原因在于，物权期待权从性质上虽仍属债权范畴，但该债权不同于一般的债权，案外人既已依照合同履行完毕支付取得物权之对价等义务，预期物权将确定无疑地变动到其名下，在与申请执行人一般债权的实现发生冲突时，法律选择了优先保护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五、即使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因没有建设手续，对其相应权益不予保护，但根据物权法第245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土地租赁权人和该房产的建造人，有权占有、使用该房屋，当占有、使用的事实状态受到侵害时，上诉人享有占有保护请求权，受占有制度的保护。一审判决仅围绕着本案房产的合法性进行判断分析，对于上诉人的请求确认被上诉人转移房产权属和占有的行为无效的诉求，没有作出相应认定和判决，属遗漏诉讼请求。六、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的规定，权属有争议和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产不得转让，一审已认定上诉人郁茂河与被上诉人郁茂中对房产权属各执一词且没有办理登记手续，而被上诉人王丙方自称与郁茂河、郁茂中认识多年，王丙方明知双方对该房产存在争议，建房用地是郁茂河租赁孝昌村村委会的，租赁费由上诉人向村委会缴纳，自己与村委会没有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买卖合同中自行解决或向村委会缴纳租赁费的约定不能实现买卖该房产将导致土地使用权的随之转移，侵害孝昌村村集体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双方仍执意签订买卖合同，再从郁茂河、郁茂中的陈述看，本案房产价值在10万元之上，被上诉人却以2.3万元的价格进行交易，不符合物权法第106条、物权法解释一第15条至第19条关于善意取得之规定。因此，根据合同法第52条、民法通则第5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以侵害孝昌村村集体利益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目的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当属无效。七、审查合同效力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依法成立，应以合同法第52条及相关法律规范作为裁判依据，一审判决适用与此无关的法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八、既然一审判决认为未经审批的建筑物归属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对其相应权益不予审查，此乃程序性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裁判结果应为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实体性裁判，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郁茂中辩称，一、答辩人与王丙方之间转让的房产系由答辩人自行建造所有，答辩人具有相应的处分权，故答辩人与王丙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答辩人与王丙方之间转让的房产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该房产不具有任何的权利，故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返还房产无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丙方辩称，请求驳回上诉。 郁茂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转移本案房地产权属和占有的行为无效，将该房地产返还与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7日，原告郁茂河（乙方）与王道寨乡孝昌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占用补偿协议书》（当时王道寨乡孝昌村隶属南宫市工管委），双方约定乙方占用甲方位于凤凰种业南邻，西至大道，东至孝昌耕地，南至孝昌耕地，面积4.1亩，租期40年，用途是建厂加工。占地费用是每年每亩1500斤小麦（以市物价局提供为准，确保每年每亩不低于1000元）。乙方不准转让、出租土地，如出现不可抗力的政策情况，一切条款另议。乙方付给孝昌村委会管理办公费，每年每亩200元。后原告郁茂河与被告郁茂中在位于凤凰种业南邻，西至大道，东至孝昌耕地，南至孝昌耕地的案涉土地上建起12间厂房和墙头。2018年1月5日，被告郁茂中（甲方）和被告王丙方（乙方）签订《买卖协议》约定，甲方现有宅院一处，坐落在南宫市，此宅的四至为，南邻马列耕地、东邻郁茂河、西邻道路、北邻凤凰种业，此宅的占地面积为东西长53米、南北长26米（此宅东、南两侧各留有两米阴影），东邻郁茂河南侧留有南北宽3米、东西长64米为此宅通道，此宅的占地面积与东邻郁茂河宅院的占地面积均以郁茂河的名义租赁的孝昌村委会的，地租费为每亩每年1500斤小麦为标准，郁茂中与郁茂河地租费分别以各自占用的面积缴纳。甲方此宅地上建筑物（12间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均由甲方独资置办。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以人民币23000元的价格将此宅地上建筑物（12间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卖于乙方，以上房屋所占土地的地租由乙方王丙方承担，自行解决。原告郁茂河与二被告郁茂中、王丙方发生纠纷，为此，原告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证明，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郁茂河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12间房屋）系未经审批建造，郁茂河、郁茂中也没有提交人民政府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正式规划证明自己建造房屋的合法性，故原告郁茂河与被告郁茂中对各自主张的出资建造的事实均不适用不动产所有权的原始取得。同时，未经审批的建筑物归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于案涉建筑到底由谁建造以及由谁来享有相应权益，人民法院不予审查。因此，原告郁茂河主张涉案房屋系自己与郁茂中合建并属自己所有，并基于该事实主张请求确认郁茂中与王丙方就该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待案涉建筑取得合法有效产权证明后，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郁茂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郁茂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郁茂河提交证据：2021年4月2日收款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向孝昌村村委会交纳了2021年土地租赁费8200元。被上诉人郁茂中质证：郁茂中认为与本案诉争的房产转让协议没有关系。被上诉人王丙方质证：王丙方买的是地上的房产，地和王丙方没有关系。王丙方要把房产拆走，上诉人不让王丙方拆。对上诉人郁茂河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郁茂河提交的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12间房屋）系未经审批建造，且郁茂河、郁茂中也没有提交人民政府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正式规划相关证明。因此，上诉人郁茂河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郁茂中合建并属自己所有，并基于该上述事实主张二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及要求确认郁茂中转移涉案房地产权属和占有的行为无效等诉求，其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因上诉人郁茂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郁茂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认为当事人可待案涉建筑取得合法有效产权证明后，另行解决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郁茂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郁茂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