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5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永丰长客四楼。 法定代表人：毕兴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礼黎、刘洋，辽宁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洪斌，女，汉族，1954年9月2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坚，男，汉族，1980年1月1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洪斌（赵坚母亲），汉族，1954年9月29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上诉人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洪斌、赵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50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顺达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洪斌、赵坚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通过实体审理确定富洪斌、赵坚的赔偿责任。首先，原判认为本溪富路广告公司（以下简称富路公司）已经合法注销，故富洪斌、赵坚作为原股东不承担责任。对此观点，顺达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用的前提是公司必须存续，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而本案顺达公司要求富洪斌、赵坚作为原公司股东承担的是清算注销后责任，责任方式为替代责任。其次，案涉广告牌倒塌时间为2020年5月10日，发生于富路公司清算注销之后。公司清算注销后产生的债务，学理上亦称为“悬疑债务”“或然债务”，主要是指在公司清算时尚未变成现实的债务，其是否成立及数额多少尚不确定。对于此情况，顺达公司认为，此时的债务应由分得公司剩余财产的股东承担。理由如下：公司注销后产生的债务在性质上属于公司本应用自身财产清偿的债务。假设公司并未终止，这些财产显然会被用于清偿债务而不会在股东之间分配，而公司后续债务确定之前终止就意味着股东分得了本不应分得的财产，后续债务的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受到了损害。从传统民法上讲，此时股东构成了对于公司财产的不当得利，因在债权人主张债权之时，股东已经不再拥有继续持有公司剩余财产的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富路公司与顺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了广告牌主体结构使用期为15年，使用期内发生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由富路公司全权负责。在富路公司注销时，广告牌的主体结构使用期尚未到期，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债务属清算后债务，并不包含于富路公司注销清算的范围，富路公司虽经依法清算注销，但对本案债务不具有法律溯及效力。再次，根据富路公司工商档案中的清算报告明确记载，富洪斌、赵坚作为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剩余财产分别获得了352000元和148000元，且明确承诺“负债处理完毕，如有纠纷由股东承担”。显然，富洪斌、赵坚应当对富路公司清算范围之外的或者清算时尚未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上，这种承诺普遍发生于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时，这也是为了防止公司存在或然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实践考虑。最后，富洪斌、赵坚在一审答辩时并未提出因公司清算注销而免除股东责任的理由，仅是针对广告牌倒塌本身是否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进行了答辩，而且原审法院也未就公司清算注销后股东是否承担责任作为争议焦点。显然，原判内容已经超过了双方争议的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顺达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富洪斌、赵坚辩称：不同意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诉讼理由，请求法院予以驳回。首先，在广告牌倒塌原因上，顺达公司在富洪斌、赵坚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破坏性拆除，倒塌原因无法确定。其次，富洪斌、赵坚在广告牌工程合同上承诺15年主体结构的质量，富洪斌在公路管理设备库中看到运回的主体结构，没有出现质量问题。第三，顺达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出富路公司已注销，债务应该由股东承担。原审法院查证出富路公司通过清算合法注销，股东在公司存续期间不存在虚假投资、注册资金不到位及抽逃出资的情况，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明确了股东不再承担责任。富洪斌、赵坚认为原判的判决是对顺达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提出的要求予以明确的回答，其判决依法依规依据事实，公正合理。顺达公司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以公司存续为前提，顺达公司主张与该条内容不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是股东禁止行为，针对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正式确立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打破了股东有限责任，使得股东在特定情况下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这个特定情形，也包括公司注销后履行清算义务。第四，顺达公司提到替代责任不符合实际情况，替代责任的前提是一方不履行债务。而顺达公司在原判起诉状中没有让富路公司承担责任，而是直接让投资者来承担。顺达公司提到富路公司在工商局档案中债务已经处理完毕，如有纠纷由股东承担一事，这是富路公司注销时股东大会的决定，两股东愿共同承担债务，但这个不能代替公司法的规定。再者，顺达公司提到顺达公司、富洪斌、赵坚及法庭都未提出公司清算注销免除债权债务责任及答辩，作出的判决超越了双方争议的范围，顺达公司是否忘记了，还是故意这么做，明明是顺达公司提出要股东承担责任的，原判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给予回答，完全符合原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富洪斌、赵坚共同赔偿顺达公司拆装费7200元、运输费34000元、仓储费4500元、重建费440000元、租金损失7500元，以上暂时共计493200元（仓储费和租金损失暂计三个月，最终计算至重建完成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洪斌、赵坚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由原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修建处更名为顺达公司。富洪斌、赵坚原系富路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05年6月2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赵坚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70.4%，富洪斌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29.6%。富洪斌、赵坚出资方式为实物资产。 2011年10月13日，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修建处（甲方）与富路公司（乙方）签订《大型三等边户外钢结构独立柱广告牌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大型单柱体广告工程制作安装。2.工程地点：本溪市郊同江峪大桥附近河滩上。3.工程内容：单柱体高度为20米，三等边布局，板面规格为18m×6m，总高度为27m，不安射灯和广告画面。4.承包范围：单柱体广告制作，安装全部工程。主要内容如下：基础工程，主材及辅料购置、钢结构件制作、运输、组装、吊装及施工设备机具等…… 2013年6月4日，富路公司通过清算程序及登报公告的方式，完成该公司的注销解散。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注销后，股东对原公司不承担责任。有限公司的独立法人主体就像一层面纱将公司与股东的责任分开。公司经合法注销程序以后，丧失法人主体资格，公司和股东对公司以前的债务均无需承担责任。但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股东在公司被注销后在特定条件下存在承担股东责任的情况。本案中，富洪斌、赵坚在注销富路公司前，富洪斌、赵坚作为该广告公司的股东并不存在虚假出资、注册资金不到位及资本抽逃等情况，故富洪斌、赵坚对已合法注销的富路公司不再承担责任。综上，顺达公司对二人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2元，由顺达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案涉户外钢结构广告立柱设立在本溪市郊同江峪大桥附近的河滩上，根据广告立柱制作安装工程投资估算内容显示，工程概况中有抗7-8级风荷载的设计体现。顺达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得知该广告立柱倒塌，根据顺达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立柱倒塌后柱体部分及广告牌部分仍呈连接的整体状态，立柱与底座、地基分离。 当日，顺达公司将广告立柱进行了拆分存放。后顺达公司于2020年的5月25日通知富洪斌立柱倒塌事宜，富洪斌于次日到达广告立柱设立现场，但发现现场已经被水浸淹，地基部分在水下。庭审中，各方对广告立柱倒塌原因产生争议，顺达公司认为富路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广告立柱设立地点虽由顺达公司选定，但在施工时已明确设立地点在河滩，河流存在丰水期与枯水期，施工设计应当存在抗水浸要求。富洪斌、赵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施工时设计要求是设立在河滩上，没有水浸情况，是因为后来上游建设水库电站，导致广告立柱设立地点存在水浸情况。 庭审中，顺达公司确认自广告立柱设立后，其未对广告立柱情况进行巡视、检修、维修。富洪斌、赵坚确认广告立柱设立后一年的时间内对广告立柱进行了巡视及维护，此后未再进行。 本院认为：本案中，顺达公司要求富洪斌、赵坚作为富路公司股东对富路公司债务承担公司清算注销后责任，该责任承担前提是富路公司对顺达公司负有赔偿义务。顺达公司、富路公司在广告牌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主体结构使用期为15年，使用期内发生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由富路公司全权负责；施工质量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内出现的任何质量问题由富路公司免费负责维修。双方对广告立柱的日常维护没有约定，顺达公司关于应由富路公司对广告立柱主动进行定期巡视、检修、维护的主张，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广告立柱于2011年设立，于2020年5月倒塌，在九年时间里顺达公司作为广告立柱所有人未对广告立柱采取维护措施，即使按其主张应由富路公司承担质保责任，也应在其发现质量问题后通知富路公司，而在广告立柱倒塌前，顺达公司未对广告立柱采取任何措施，且从合同约定内容及附件中，不能体现广告立柱设立时即存在水浸问题，不能体现对富路公司的施工标准有抗水要求，因此，仅凭现有事实不能确认广告立柱倒塌是质量问题导致。此外，根据现场照片显示，2020年5月10日顺达公司发现广告立柱倒塌时，广告立柱及广告牌并未因倒塌分解，是整体状态，具备恢复设立可能，而顺达公司并未联系富洪斌、赵坚，也未对广告立柱进行恢复设立，而是将立柱进行了拆分存放，自行增加了恢复设立的难度和费用，故对顺达公司对该部分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在富路公司对顺达公司无违约赔偿义务的情况下，对顺达公司要求富路公司股东富洪斌、赵坚承担替代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六百零二元，由上诉人本溪市顺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许 晶 审判员  赵丹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行 书记员孙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