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康宁，男，1954年8月4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999号。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峰，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香港路999号。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淑雯，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徐康宁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控股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集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6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康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三建控股公司支付本人股转款52637075.1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自2019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判令三建控股公司赔偿本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80万元；4.判令三建控股公司承担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和一、二审诉讼费。二审审理中，徐康宁变更第2项上诉请求中的利息起算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本人投资时间认定错误。2016年4月-5月，三建集团公司改制为股份公司后，通过增资方式进行融资。本人与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在此背景下达成投资意向，本人投资50000009元认购344.59万股。本人与三建集团公司签署了《关于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股份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认购协议》)，与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签署了《关于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约定若三建集团公司未完成连续三年盈利指标和上市则触发回购的“赎回条款”。三建集团公司、三建控股公司为办理新三板定向发行的备案手续，要求本人于2016年9月26日与其重新签订了《股份认购协议》和《股份认购补充协议》。2016年10月31日本人再次根据三建集团公司、三建控股公司要求签署了诸如《声明》、《承诺函》等文件。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均有效。首先，《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有效。第一，股东与投资者之间的对赌约定属于有效约定。新三板无禁止对赌的规定，且实践中亦有挂牌公司存在对赌协议但仍获批挂牌的实例。股权回购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第二，信息未披露既不违法也未影响其他投资者利益。本人支付了投资款取得相应股权，并应三建集团公司、三建控股公司的要求签署《声明》《承诺函》等文件，是基于不影响各方利益情况下而为之，且回购条款的披露与回购条款本身的效力并无关联。且本人于2019年即三建集团公司摘牌之后行使回购权，不会对现行监管秩序造成任何影响。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有效。第一，协议内容合理合法。三建控股公司作为三建集团公司大股东，始终处于强势地位，各方对本人出让股权进行了新的合同商定，由该公司回购本人持有的三建集团公司全部股权。并且案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了本人接受退股款项要扣减本人已得分红等利益和代扣税款等不利条款，充分保护了三建集团公司、三建控股公司的利益。第二，《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均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应属有效。3.回购行为未影响三建集团公司、三建控股公司的经营和利益。首先，股权回购履行未导致公司控制权的变化。本案对赌条款中涉及控股股东回购股份比例，对三建控股公司作为三建集团公司绝对大股东地位(占股73.608%)不产生影响，三建集团公司整体经营也不会发生较大变化。其次，控股股东具备股权回购履约能力。合同中三建控股公司保证具有支付股转款的能力，在各方仅对回购形成简单《会议纪要》的情况下，三建控股公司即支付了1000万元股转款，并通过合同、函件固定了其回购本人全部股权的意愿，足以反映回购不会影响其持续经营能力。三建控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徐康宁投资时间正确。三建集团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在新三板挂牌公开转让，同时纳入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案涉的《股份认购协议》、《股份认购补充协议》，以及徐康宁出具的关于不存在对赌的声明、关于信息真实准确完整的承诺函都是在三建集团公司新三板挂牌期间发生的，其中《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没有进行信息披露，声明、关于信息真实准确完整的承诺函就对赌事项存在虚假的信息披露。2.《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应属无效。除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事由外，还存在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的无效事由。新三板是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新三板挂牌公司被中国证监会《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明确界定为公众公司，面对的是不特定投资者，监管要求其履行信息披露的义务；信息披露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的故意遗漏。具体到本案，三建集团公司作为新三板挂牌公司，在挂牌期间隐瞒对赌协议的存在，并对券商、律所等中介机构进行隐瞒，进行虚假的信息披露。且三建集团公司公布的发行价格为每股14.51元，该价格较2015年年底该公司每股净资产10.62元的溢价率为36.63%。资本市场对价格极为敏感，这些行为可能对不特定对象判断三建集团公司的股权价值产生重大影响。另外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成份指数编制细则，三建集团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纳入三板成指，案涉的增发数据已经成为样本调整的重要依据，并且已经向社会公众进行了公布。此时如果确认对赌协议的法律效力，无疑将破坏基于信任信息披露而建立的金融市场秩序。因此，判断本案对赌协议法律效力的标准已经超越了私法自治的范围，应当落入公共利益的评判领域，而该份对赌协议未予披露明显损害了不特定对象的合法权益，损害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影响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稳定，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3.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效力问题，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处理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徐康宁的所有上诉请求。三建集团公司辩称：我司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徐康宁与我司订立的《股份认购协议》有效，但《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及后续协议均属无效。徐康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主张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徐康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建控股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2637075.10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三建控股公司赔偿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0万元；3.三建控股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37405元。一审审理中，徐康宁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起算日期为2019年11月9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建集团公司设立于2001年3月，股东历经变更。2016年9月，该公司有多名股东，其中三建控股公司持有三建集团公司73.0533％的股份。2016年9月26日，徐康宁（甲方）与三建集团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主要条款内容：1.1条甲方认购乙方定向发行股份3445900股；2.1条认购价50000009元;9.1条本协议经甲方或其授权代表签字、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成立，自乙方董事会及股东大会批准本次定向股份发行后生效。嗣后，三建集团公司（甲方）、三建控股公司（乙方）、徐康宁（丙方）订立《股份认购补充协议》,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主要条款：触发赎回条件：1.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度经审计后的净利润分别为达到所承诺金额（分别为10亿元、11.5亿元、13.2亿元）的90％；2.公司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首次公开发行申报、公司或乙方单方面或主动决定放弃公开上市计划或并购计划。若触发赎回条件，丙方有权自2019年1月1日起要求乙方购回丙方所拥有的股份。赎回价格应为本次融资价格的100％加上12％的年回报率。对该等赎回条件的全面履行以及乙方足额应支付给丙方的股份认购本金及年回报，甲方自愿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2016年10月19日，徐康宁向三建集团公司支付50000009元。徐康宁认购股份后，三建集团公司向徐康宁分配2016年红利1137147元、2017年红利1102688元，并派发股份3445900股。目前，徐康宁共持有三建集团公司6891800股的股份。2019年8月26日，徐康宁委派高某与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裕辉会谈，议题:关于徐康宁申请三建控股回购股份事宜，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会议成果：1.三建控股公司同意回购徐康宁持有的三建集团公司的全部股份，并承诺于2019年9月30日前向徐康宁付清回购款；2.一周内，根据原股权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测算，双方友好协商，确定回购的具体条件(包括金额、利率等)，甲乙双方同时完成打款及所有回购股份的变更手续。2019年10月18日，三建控股公司向徐康宁支付1000万元。同月24日，徐康宁（甲方）与三建控股公司（乙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主要条款内容：截止本协议签署日，甲方持有三建集团公司6891800股股权；甲方将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65796341.63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5日内，乙方将全部转让款转账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为甲方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嗣后，徐康宁（甲方）与三建控股公司（乙方）、三建集团公司（丙方）订立《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明确：融资总额50000009元，融资形式系向特定对象定向增发股份。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主要条款内容：1.各方对赎回事宜达成一致，为履行相关约定，甲方与乙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购回甲方持有的丙方股份；2.《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符合《股份认购补充协议》中关于赎回价格标准的约定，且需扣除甲方已经取得的丙方派发的股份和红利及甲方从乙方或丙方取得的其他金额；3.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和违约责任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准；4.各方同意自《股权转让协议》及本协议生效后，各方之前签署的《股份认购协议》及《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终止。另约定：除非本协议上下文另有约定或说明，本补充协议所用术语与其在原协议中具有相同的释义。同期，三建控股公司向徐康宁发出《关于回复股权转让余款支付时间的函》，主要内容：经友好协商，我公司同意回购你持有三建集团公司的6891800股股权，股权转让价按照年化12％的收益计算为65796341.63元，双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我司代扣代缴所得税费3159266.53元，已于2019年11月18日（笔误，实际应为10月18日）向你支付1000万元，剩余52637075.10元将于2019年11月4日前完成支付。嗣后，三建控股公司未付款。还查明，因本案诉讼，徐康宁委托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律师事务所实际派员参与诉讼。徐康宁支付代理费80万元。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徐康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投保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37405元。一审审理期间，三建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撤销相关协议，后又申请撤回反诉并获准。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效力确认；2.《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因《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无效而被确认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一、《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效力。首先，关于该协议性质。协议中约定了“触发赎回条件”、股权赎回价格的计算、赎回的主体等内容，据此足以认定该协议系“对赌协议”。从协议约定内容看，徐康宁认购的三建集团公司的股份由三建控股公司赎回，而三建控股公司系三建集团公司的股东。据此，《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性质为投资者（徐康宁）与公司（三建集团公司）的股东三建控股公司之间的对赌协议。其次，《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之情由。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三建控股公司提出的协议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就本案中是否存在合同法约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二）、（五）加以论证。关于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二）。从三建控股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可以看出，三建集团公司案涉股票发行中发行对象包含徐康宁等三人（包含个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在股票发行过程中，徐康宁向社会公开声明“本人与三建集团公司及其控股股东、股东等之间不存在任何对赌协议”。主办券商、律师事务所在对股票发行合法合规性分别出具的意见书中，均确认“不存在对赌协议”。由此认定，在三建集团公司发行股份的过程中，公开披露的信息“不存在对赌”。徐康宁与三建控股公司在对外宣称不存在对赌的情形下，私自订立对赌协议即《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属恶意串通。《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约定，当公司业绩达不到一定标准，或公司在一定期限内不能完成首次公开发行申报等情形下，三建控股公司赎回徐康宁持有的三建集团公司的股份，且回购价系认购价加固定年化收益12％。若按此协议执行，三建控股公司将一次性支付数千万元的赎金，影响三建控股公司资金运作，进而影响公司经营，损害该公司全体股东利益。另因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2020年实体企业比较困难，在此经济大环境之下，责令三建控股公司按照协议赎回徐康宁持有的三建集团公司的股份，会导致利益不平衡。出于投资者也应承担一定风险的原则及利益总体平衡原则，结合当事人故意隐瞒订立协议之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出现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第（二）种合同无效之情由。关于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五）。三建控股公司主张“在新三板挂牌股权转让中禁止对赌”，但从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没有该等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中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第（五）种合同无效之情形。综上，《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签订及内容，出现了法定的合同无效之情由，协议无效。二、《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因《股份认购补充协议》无效而被确认无效。《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中载明了“融资总额”，“融资形式”、“各方对赎回事宜达成一致”，“转让价符合《股份认购补充协议》中关于赎回价格标准的约定”等内容，据此可以看出，该两份协议的订立基于《股份认购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系《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衍生协议。现《股份认购补充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后两份协议亦随之无效。虽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各方同意，自《股权转让协议》及本协议生效后，各方之前签署的《股份认购协议》及《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终止”，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自始未生效，故协议约定的《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终止的情形未出现。徐康宁提出的《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已终止，该协议的效力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效力的观点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徐康宁与三建集团公司订立的《股份认购协议》，依法订立，合法有效。徐康宁、三建控股公司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徐康宁、三建控股公司和三建集团公司之间订立的《股份认购补充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徐康宁依照《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主张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三建控股公司明确就徐康宁已经取得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其不在本案中主张，故就该100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本案系认购股份后因对赌而引发的纠纷，法律关系较复杂，徐康宁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具有合理性，且徐康宁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标准符合规定，故该费用应由相关责任方承担。虽然徐康宁的主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但导致相关协议无效，当事人之间形成纠纷，徐康宁、三建控股公司及三建集团公司均负有责任，故徐康宁的律师代理费由徐康宁、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平均分担。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诉讼费用，基于同样的理由，由徐康宁、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平均分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三建控股公司负担徐康宁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66666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2468元，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徐康宁支付。二、三建集团公司负担徐康宁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66666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2468元，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徐康宁支付。三、驳回徐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9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3985元，由徐康宁负担104662元，由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各负担10466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康宁提交下列证据：1.三建控股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徐康宁出具的《关于回复股权转让余款支付时间的函》，证明三建控股公司承诺于2019年11月15前向徐康宁支付股权转让余款52637075.1元。2.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出具的《三建集团公司股票发行方案》，证明徐康宁认购股份的投资款系用于偿还三建集团公司银行贷款，缓解三建集团公司资金困难。3.北京市天铎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1月出具的《关于三建集团公司定向发行股票合法合规性的法律意见书》。4.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出具的《三建集团公司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证据3、4证明三建集团公司曾拿徐康宁等人的投资款转增注册资本。5.2017年8月24日发布的《三建集团公司2017年半年度权益分派预案公告》，证明三建集团公司以公司股票溢价发行形成的资本公积转增注册资本后，三建控股公司增持股权中有2241万股来源于徐康宁。6.三建集团公司融资清单及公告文件，证明三建集团公司在新三板挂牌期间多次进行巨额融资，为主板上市做准备。徐康宁以三建集团公司主板上市为商业目的进行投资，对赌安排存在合理性。三建控股公司质证认为，对《关于回复股权转让余款支付时间的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函件受限于对赌协议的效力，案涉对赌协议无效，故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些证据系证明三建集团公司资本变化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其中，三建集团公司融资清单及公告文件恰恰证明三建集团公司在新三板挂牌期间，通过向不特定对象发行公司债券、定向增发、发行新股等方式进行融资，涉及众多机构和投资者，而这些投资者必然会受虚假信息披露的影响，从而做出错误决策。三建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三建控股公司。三建控股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股转系统函[2016]5541号《关于同意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股票挂牌并采用协议转让方式的提示性公告》，证明2016年8月23日三建集团公司在新三板挂牌公开转让，纳入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2.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于2016年12月9日发布的《关于三板成指（899001）、三板做市（899002）指数样本股定期调整的公告》及样本股名单、2015年4月30日发布的《关于发布三板成指（899001）、三板做市（899002）编制细则的公告》及《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成份指数编制细则》，证明三建集团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纳入三板成指，成为资本市场指数的组成部分，其信息披露内容将直接影响指数调整，进而影响社会公众利益。徐康宁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新三板挂牌企业相关对赌安排的信息披露系属证券监管机构规范发行及运作的行政监督管理范畴，与对赌安排本身效力并无关联，当事人未履行披露义务并不影响对赌协议的效力。三建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该组证据证明徐康宁的对赌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的规定，对社会不特定多数造成了损害。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徐康宁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2.对于徐康宁提供的证据2、5、6的真实性、合法性，三建控股公司、三建集团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3.徐康宁提供的证据3、4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4.对于三建控股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三建集团公司股票于2016年8月23日起在全国股转系统挂牌公开转让，且于2016年12月7日纳入三板成指（899001）样本股名单。案涉《股份认购补充协议》触发赎回条件中约定，三建控股公司在接到徐康宁回购书面通知后10日内以现金足额支付徐康宁回购款项，如三建控股公司逾期支付，除向徐康宁支付应付款项，还应按未付回购款的每日千分之零点五（0.5‰）支付违约金。徐康宁（甲方）与三建控股公司（乙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应在乙方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到账的同时，协助乙方完成登记股东名册相关工作。甲、乙双方完成本协议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甲方将其持有的占目标公司0.5547%份额的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除协议另有规定外，守约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协议或要求违约方承担继续履行责任，且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2019年11月4日三建控股公司向徐康宁发出《关于回复股权转让余款支付时间的函》，主要内容：经友好协商，我司同意回购你持有三建集团公司的6891800股股权，股权转让价按照年化12％的收益计算为65796341.63元，双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我司代扣代缴所得税费3159266.53元，已于2019年10月18日向你支付1000万元。我司2019年10月23日回复你，剩余52637075.10元将于2019年11月4日前完成支付，但我司接到证监会电话通知，在完成小公募兑付完成后需要配合正常的资金核查，所以公司账上资金暂时无法支付使用。预计2019年11月8日支付2000万元，2019年11月12日支付2000万元，2019年11月15日支付12637075.10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股份认购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合同纠纷，相关行为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且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民法典溯及及适用的具体情形，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案涉《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系投资者徐康宁与目标公司三建集团公司之股东三建控股公司之间达成的对赌协议，其中约定了触发赎回条件，即三建集团公司2016、2017、和2018年度经审计后的净利润分别未达到所承诺金额的90%；三建集团公司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首次公开发行申报、三建集团公司或三建控股公司单方面或主动决定放弃公开上市计划或并购计划，徐康宁有权自2019年1月1日起要求三建控股公司购回其所持有的股份。此类对赌协议只要主体合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合同法、公司法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即应确认有效。具体到本案：首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无禁止非上市公众公司对赌的规定，且案涉对赌协议系投资人和目标公司股东之间对赌，并不会损害目标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案涉《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约定的赎回条款系徐康宁在一定条件下退出该投资法律关系并取得一定经济补偿的条款,是当事人基于理性选择和商业判断前提下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作出的安排,对该自治行为应充分予以尊重。其次，徐康宁虽出具声明及承诺函保证其与三建集团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之间不存在任何对赌协议，主办券商、律师事务所也均在股票发行合法合规性法律意见书中确认不存在对赌协议，但是对赌条款的披露涉及的是投资者利益保障及社会公众监督，系属证券监管机构对公司规范发行及运作的监督管理范畴，与回购条款本身的效力并无必然关联。只要协议不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不涉及公司资产减少，不构成抽逃公司资本，不影响债权人利益，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即应认定合法有效。需要指出的是，对赌协议各方主体理应知晓非上市公众公司关于信息披露的监管规定，却仍选择隐瞒对赌协议的存在并作出虚假的信息披露，违反了监督管理制度，但三建控股公司据此主张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股份认购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同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系《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的衍生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亦应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及时地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未付股权转让款金额。三建控股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23日、11月4日出具《关于回复股权转让余款支付时间的函》，确认案涉未付股权转让款为52637075.1元，徐康宁对该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股份认购补充协议》约定，三建控股公司逾期支付，除向徐康宁支付应付款项，还应按未付回购款的每日千分之零点五支付违约金。徐康宁主张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利息未超过约定利率，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三建控股公司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函件中承诺股权转让款于2019年11月15日全部付清，徐康宁据此主张从2019年11月1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就此本院认为，2019年11月15日为股权转让款最后付款日，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应从次日起算，故认定案涉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9年11月16日起算。而依照合同约定，双方应同时完成付款及所有回购股份的变更手续，即三建控股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徐康宁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徐康宁则应依约将其持有的三建集团公司0.5547%份额的股权过户至三建控股公司名下，故在三建控股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同时，徐康宁应当依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关于律师代理费及保全保险费的承担。虽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但其中未明确约定律师代理费，而律师代理费也并非守约方必然发生的经济损失，故徐康宁主张三建控股公司赔偿其律师代理费损失，本院碍难支持。本案诉讼系因三建控股公司违约引起，徐康宁为行使财产保全这一法定权利而支出保全保险费系属合理，徐康宁主张三建控股公司承担该费用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徐康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6399号民事判决；二、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徐康宁股权转让款5263707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2637075.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9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徐康宁财产保全保险费37405元；四、驳回徐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9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3985元，由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负担309504元，徐康宁负担4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985元，由南通三建控股有限公司负担304575元，徐康宁负担44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 帅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