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贻凯，男，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加健，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然，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宇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环城路1号2-3。 法定代表人：魏可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加健，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然，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鹏飞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花山路17号1幢。 法定代表人：岳爱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贻凯、福建宇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鹏飞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飞公司）船某,4纠纷一案不服南京海事法院（2020）苏72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贻凯、上诉人林贻凯和宇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加健、被上诉人鹏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洪、王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贻凯、宇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减少购船款501965.79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依法重新分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鹏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参考载重吨理解为满载排水量减去空载排水量系错误。在船舶行业，载重吨分为总载重吨和净载重吨。总载重吨是满载排水量减去空载排水量。净载重吨还应减去燃油、淡水等物料的载重量。航运业关注的载货吨就是指净载重吨，即船舶检验证书记载的参考载货吨。《船某,4》中的参考载重吨是总载重吨还是净载重吨，系约定不明。一审法院直接将其认定为总载重吨，与事实不符。（二）双方于2020年1月24日签订的《交接协议》中约定的参考载重吨应指净载重吨。双方在《交接协议》中确认，船舶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鹏飞公司应当补偿林贻凯吨位差价501965.79元。如果将参考载重吨理解为总载重吨，则不存在船舶的实际吨位与《船某,4》中吨位不符的情况。只有将《船某,4》中的参考载重吨理解为净载重吨，才符合双方在《交接协议》中确认的事实。（三）船舶检验证书中没有参考载重吨这个项目，林贻凯将参考载重吨理解为净载重吨，符合常理，属于善意。鹏飞公司作为船舶所有人，对船舶检验证书的信息最为熟悉，但是鹏飞公司提供船舶数据时，却写入满载排水量减去空载排水量的计算数据，并引用参考载重吨这一存在两种可能的概念，鹏飞公司主观上非善意。如果鹏飞公司原封不动将船舶检验证书中的数据写入合同，就不会引发本案纠纷。 鹏飞公司答辩称，《船某,4》约定的参考载重吨与船舶检验证书完全一致，不存在林贻凯、宇锐公司所称的吨位不符问题，鹏飞公司有权要求林贻凯按《船某,4》约定支付剩余全部购船款。主要理由：（一）船舶检验证书由船检部门核发，鹏飞公司在《船某,4》中并未虚构任何船舶参数。（二）船舶检验证书中记载，涉案船舶的满载排水量为22236.6吨，空载排水量为5017.1吨。满载排水量减去空载排水量即为17219.5吨，与《船某,4》中约定的参考载重吨完全一致。《交接协议》中约定的船舶参考载重吨也与《船某,4》约定相一致，充分说明《船某,4》中约定的参考载重吨是指总载重吨，而非载货量。事实上，船舶检验证书中对案涉船舶参考载货量也有明确记载，林贻凯、宇锐公司将参考载货量和总载重吨混为一谈。（三）《船某,4》是由林贻凯起草发给鹏飞公司的，林贻凯在船舶交接过程中也曾上船查看船舶现状，而且林贻凯一审中也承认自己长期从事船舶经营业务，对船舶业务非常熟悉，因而林贻凯对船舶的参数和现状是充分知晓并了解的。（四）船舶载重吨与载货量本身就属于不同的船舶参数，二者天然存在差别。船舶载货量是船舶所能装运货物的最大限度重量，也就是船舶总载重吨减去船舶航行期间储备的燃料、淡水等其他储备物品的重量，这一点从船舶检验证书规定的参数也可以看出。林贻凯、宇锐公司将总载重吨和载货量这两个本来存在差异的船舶参数作为拒付购船款的借口，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曹兵与林贻凯签订的《交接协议》中关于“吨位不符”的文字内容，并非鹏飞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事实上，鹏飞公司将船舶从广东阳江放空航行至平潭后，林贻凯一直拒不接收船舶，无端拖延。由于临近2020年春节，如果船舶一直不能交接，将存在重大安全风险，故鹏飞公司一直催促林贻凯交接船舶，而林贻凯反而利用鹏飞公司急于按约交船的心理，在除夕当天才同意交接船舶，并且单方在《交接协议》中添加“吨位不符”内容要求曹兵签字后才同意交接船舶。“吨位不符”的内容并非鹏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更重要的是，该部分内容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另外，曹兵是鹏飞公司安排的船舶交接工作人员，《交接协议》仅仅是双方对船舶交接事实的确认，并不涉及船舶价格变更。而且鹏飞公司系上市公司，涉案船舶属于公司重大资产，曹兵个人并无权决定对船舶价款变更作出承诺。 鹏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贻凯支付鹏飞公司购船款200万元、油料款568576元、船员工资14233元、律师费80000元，合计2662809元并承担利息（自2020年4月6日起以26628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宇锐公司对林贻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贻凯、宇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20年1月14日，林贻凯与鹏飞公司签订《船某,4》，约定林贻凯购买鹏飞公司所属“满江海”轮。该合同约定：船舶概况（具体参照船舶检验证书）船舶参考载重吨为17219.5吨；船舶价格为168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该船舶按现状交接，买方接受该船现状；卖方应免费提供给买方轻油2吨，重油5吨，机油、液压油各2桶，超出部分按交接当日市场价结算。合同另外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事项。 2020年1月24日，鹏飞公司与林贻凯签订《交接协议》，其上载明经买卖双方确认，“满江海”船舶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卖方同意补差价，该轮于2020年1月24日10时交付给林贻凯。双方就船用油料进行交接，船上剩余油料重油29.01吨、轻油44.64吨、46号液压油1桶、68号液压油1桶、透平油2桶、齿轮油1桶、主机机油27.47桶、副机机油29.76桶，扣除合同约定的卖方应免费提供给买方轻油2吨、重油5吨、机油、液压油各2桶之后，按当日市场价结算，船上存油金额共计568576元。 2020年4月6日，鹏飞公司与林贻凯、宇锐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林贻凯承诺于2020年4月6日前向鹏飞公司支付购船款380万元，鹏飞公司收到该款当日向林贻凯交付船舶所有权注销证书；《船某,4》项下其他争议继续协商，协商不成则通过诉讼解决，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的，按比例承担。同时，败诉方应承担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以法院判决的欠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宇锐公司自愿为林贻凯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林贻凯自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4月7日共计向鹏飞公司支付购船款1480万元。鹏飞公司代林贻凯支付三名船员工资共计14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鹏飞公司要求林贻凯支付购船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林贻凯提出“案涉船舶实际吨位与合同约定不符，应按相应比例减少购船款并退还定金。合同中约定参考载重吨，与船舶证书中记载的参考载货吨不符，合同中的参考载重吨应当是指净载重吨即载货吨”的辩解。经查，双方在《船某,4》中，明确约定“船舶概况（具体参照船舶检验证书）船舶参考载重吨为17219.5吨”，与船舶检验证书上满载排水量22236.6吨与空载排水量5017.1吨之差得出的载重吨一致，而且双方在约定船舶概况时，写明了具体参照船舶检验证书。在双方签订的《交接协议》中，虽然写有“满江海船舶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卖方同意补差价”，但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对吨位不符、补差价的具体情况并未进行明确的说明或约定，现鹏飞公司否认涉案船舶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林贻凯亦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也并不存在涉案船舶实际吨位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形。林贻凯的该辩解没有事实依据，林贻凯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购船款200万元，对鹏飞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鹏飞公司要求林贻凯支付油料款568576元的诉讼请求。林贻凯提出“其并未实际量油”的辩解，并申请对油料交接单上己方工作人员郭君成签字进行鉴定。经查，油料交接单上除有买卖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名，林贻凯也在该交接单上写明“该数据为船舶测量数据以作结算参考”，并签字确认，其关于要求对郭君成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鹏飞公司与林贻凯签订的《船某,4》中约定：卖方应免费提供给买方轻油2吨，重油5吨，机油、液压油各2桶，超出部分按交接当日市场价结算。鹏飞公司计算存油数量时亦已扣减了合同约定的相应数量；鹏飞公司计算存油金额依据的船用油报价单系由第三方出具，该报价单真实、客观，能反映交接船舶时的市场价格。鹏飞公司交船后存油金额共计568576元，林贻凯应按上述约定予以支付。对鹏飞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鹏飞公司要求林贻凯支付船员工资14233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鹏飞公司与林贻凯对由林贻凯承担交接后三名船员工资总共14233元并无异议，现鹏飞公司已垫付三名船员自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2月3日的工资共计14233元，林贻凯应予以支付鹏飞公司的垫付款。对鹏飞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鹏飞公司要求林贻凯承担律师费8万元以及宇锐公司对林贻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经查，在鹏飞公司与林贻凯、宇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的，按比例承担；宇锐公司自愿为林贻凯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鹏飞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贻凯应按双方约定支付鹏飞公司购船款200万元、油料款568576元、船员工资14233元、律师费8万元，共计2662809元，宇锐公司对林贻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贻凯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南京鹏飞智慧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购船款200万元、油料款568576元、船员工资14233元、律师费8万元，共计2662809元及利息（以26628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福建宇锐船务有限公司对林贻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02元，减半收取14051元，由林贻凯、福建宇锐船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案涉船舶检验证书载明：“满江海轮”的满载排水量为22236.6吨，空载排水量为5017.1吨；参考载货量为16705吨。 本院二审期间，林贻凯与案涉船舶交易的中介人梁某,4取得联系，并申请梁某,4到庭作证，拟证明船舶数据是由鹏飞公司提供、《船某,4》中的参考载重吨与船舶检验证书上存在误差等事实。由于梁某,4工作安排等原因，梁某,4本人不能到庭作证。经双方当事人认可，在本院组织的听证现场由林贻凯与梁某,4通过微信视频连线方式，进行作证陈述，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林贻凯、宇锐公司和鹏飞公司均对证人梁某,4的身份没有异议。梁某,4相关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船某,4》中的数据是对的，《船某,4》中记载的参考载重吨17219.5吨和船舶检验证书上记载的参考载货量16705吨不矛盾，也不存在误差，一个是载重吨，一个是载货量。《船某,4》中的参考载重吨是包括货量、船员、物料、油、水等物资在内的重量，在船舶检验证书上表示为满载排水量减去空载排水量；而船舶检验证书中的参考载货量还要减去油、水等。实际的装货有可能大于或者小于船舶检验证书上的数据。大家都是从事船舶交易的，对这些应当都是知道的。 林贻凯、宇锐公司质证称，不认可梁某,4的证言。梁某,4对船舶载重吨的问题没有弄清楚，本案中的参考载重吨是指总载重吨还是净载重吨是约定不明的。 鹏飞公司质证称，认可梁某,4的证言。 对梁某,4证言的认证，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具体阐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能否认定案涉船舶载货量与《船某,4》约定不符，林贻凯和宇锐公司上诉所主张的购船损失款501965.79元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 林贻凯、宇锐公司主张案涉“满江海轮”载货量不符合《船某,4》约定的17219.5吨，要求减少支付购船款501965.79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一、《船某,4》约定的参考载重吨与船舶检验证书中的相关记载吻合 本案中，船舶检验证书中记载，案涉船舶的满载排水量为22236.6吨，空载排水量为5017.1吨。满载排水量与空载排水量之差为17219.5吨，即载重吨与《船某,4》中约定的参考载重吨虽然表述方式不同，但是一致的。而且，林贻凯、宇锐公司与鹏飞公司在《船某,4》中约定船舶概况具体参照船舶检验证书。在船舶检验证书中既记载了反映载重吨的满载排水量与空载排水量，又明确记载参考载货量为16705吨。换言之，船舶检验证书对载重吨与载货量的记载更全面和具体化，《船某,4》的相关内容与之一致，并不矛盾。 二、证人梁某,4的证言亦印证了《船某,4》相关内容与船舶检验证书并无差异 梁某,4作证陈述，《船某,4》中的约定与船舶检验证书的相关内容并非不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梁某,4系案涉船舶买卖交易的中介人。因此，梁某,4具有证人的资格，其证言可结合其他证据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三、《交接协议》可以证明双方对交付的船舶是否符合约定存在争议，但不足以证明鹏飞公司构成违约 首先，《交接协议》记载“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但《船某,4》和船舶检验证书中均无“实际吨位”的表述。而《交接协议》同时又明确载明案涉船舶的参考载重吨是17219.5吨，这与双方签订的《船某,4》中约定的船舶参数是一致的，与船舶检验证书中记载的满载排水量与空载排水量之差亦是吻合的。其次，船舶检验证书分别记载了载重吨及载货量的相关数据，表明两者概念有区分、含义有不同。林贻凯、宇锐公司以船舶检验证书记载的载货量16705吨与《船某,4》约定的载重吨17219.5吨不一致主张交付的船舶与约定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此，《交接协议》中有关“实际吨位与买卖合同中吨位不符”的内容反映了双方在交接过程中就船舶载重吨和载货量的理解发生了分歧，就交付船舶是否符合《船某,4》的约定产生了争议，并不能据此认定鹏飞公司已构成违约。 综上，上诉人林贻凯和宇锐公司认为鹏飞公司交付船舶与《船某,4》约定不符，应扣减相应购船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林贻凯和宇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林 审 判 员 鲍颖焱 审 判 员 刘 燕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夏 源 书 记 员 蔡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