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嘉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新沂经济开发区马陵山西路168-1号。法定代表人：邓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哲，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安庆路46号。法定代表人：韩文雄，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哲，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东阳北路666号。法定代表人：胡正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风鸣，该公司法律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平，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嘉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安健康公司)、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康新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7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安健康公司、必康新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航电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航电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航电气公司主张的全部合同款项的支付条件至今未成就。(1)双方并未执行预付款的约定。合同第六条第1条约定，合同签订即生效，嘉安健康公司支付当批次供货货款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中航电气公司在嘉安健康公司未付足预付款的情况下即发货，且第一次开庭庭审笔录第11页倒数第二自然段记载的“中航电气公司对嘉安健康公司就此问题的提问之回复”足以表明，中航电气公司系“考虑到之前与嘉安健康公司的合作和良好的关系”豁免了嘉安健康公司的对于预付款的完整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三自然段判决嘉安健康公司支付预付款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到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合同第六条第2条约定，当批设备达到嘉安健康公司项目现场，经嘉安健康公司数量、型号核对完毕后1个月内(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2个月)，嘉安健康公司支付中航电气公司当批次货款的20%，作为到货款；合同第二条第1条约定，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以及原品牌生产厂家的出场质量标准执行，产品必须附有合格证、质检证。中航电气公司应保证货物完整无损，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是原厂原装的，是用先进工艺和优质材料制造而成的，并完全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等要求。合同附件2第6条“元器件选用”中，对各项元器件的供货厂家、型号、规格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第11.4条约定，中标方订购的产品除满足本规范外，中标方要提供产品鉴定证书。首先，中航电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之一载明“资料只有图纸及试验报告、变压器资料”，且注明内容为嘉安健康公司代表书写，足以表明嘉安健康公司在收货时即对此提出了异议，且中航电气公司在交货时已获知此异议，但中航电气公司至今未向嘉安健康公司提供设备和元器件的合格证、质检证和产品鉴定证书等足以证明设备和元器件之供货厂家和质量标准的文件，嘉安健康公司无法核对中航电气公司提供的设备和元器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其次，中航电气公司主张的到货款支付条件为“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2个月”，中航电气公司在第二次庭审笔录第3页第十一自然段中自认开关柜是多方元器件组装的，又自认供货商没有出具相关元器件的鉴定证书、合格证、质检证等足以证明设备和元器件之供货厂家和质量标准的文件，“符合合同约定的供货厂家和质量标准”的“货”到现场之事实无法考证。(3)验收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合同第六条第3条约定，当批次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且经双方考核验收并书面确认后15个工作日内(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需方应支付供方当批次货款的40%，作为验收款；合同第八条第1条第(6)项约定，供方组织对合同范围内设备的交付验收，需方并按照合同规定对供方进行考核。合同附件2第8.1.4条约定，断路器手车室内安装有特定的导轨，可轻巧地推进或推出断路器手车。首先，在到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中航电气公司自行进行了设备安装，安装过程中有一台户内真空断路器无法推拉至固定位置，且该问题至今未解决，致使设备的调试工作未进行。嘉安健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现场照片和现场录像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但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三自然段以嘉安健康公司未举证为由，不予采信中航电气公司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其次，中航电气公司亦未依约组织过设备的考核验收工作。在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2页第一自然段中，中航电气公司主张，应当由嘉安健康公司牵头组织验收，与合同第八条第1条第(6)项约定相悖。即中航电气公司自认未对设备进行验收，同时自认没有书面验收报告；再次，中航电气公司主张的验收款支付条件为“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中航电气公司在第二次庭审笔录第3页第十一自然段中自认开关柜是多方元器件组装的，又自认供货商没有出具相关元器件的合格证、质检证和产品鉴定证书等足以证明设备和元器件之供货厂家和质量标准的文件，“符合合同约定的供货厂家和质量标准”的“货”到现场之事实无法考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九民纪要第50条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对于中航电气公司主张的合同款项，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其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以LPR四倍计算违约金来自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当事人未支付借款利息时的利率上限，明显违反了上述九民纪要的规定，也已经远超出中航电气公司的实际损失。此外，在依法应当判决违约损失的前提下，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起算点和截止点也存在明显错误，应当以支付条件成就日为起算点，并以本案判决给付日为截止点。三、一审判决必康新沂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合同的主体为嘉安健康公司与中航电气公司，与必康新沂公司无关。2、必康新沂公司虽为嘉安健康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必康新沂公司依据《公司法》是否应当对嘉安健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关。3、嘉安健康公司和必康新沂公司均属于独立进行财务核算的法人，必康新沂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嘉安健康公司财产。中航电气公司答辩称：一、中航电气公司与嘉安健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航电气公司与嘉安健康公司均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双方于2018年7月签订的《采购合同》，2019年10月10日签定的《补充协议》，2019年10月21日签定的《补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二、中航电气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供货，嘉安健康公司在产品质量检验异议期内也未提出异议，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嘉安健康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剩余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1、双方在2019年10月10日所签定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交货期限变更为2019年10月20日之前，如中航电气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则嘉安健康公司有权按原交货期限索赔”。中航电气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向嘉安健康公司供货，完全是按照合同的约定，而嘉安健康公司在上诉状中反而认为在预付款没有足额支付的情况下，中航电气公司向其发货，是中航电气公司没有遵守合同预付款的条款。嘉安健康公司以此来作为其不支付货款的理由，实在是有违合同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2、双方于2018年7月所签定的《采购合同》第六条对付款方式做了明确约定，其中为防止买方逾期付款，对付款时间均加注了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多少月的规定。中航电气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0日将合同中所约定货物送至嘉安健康公司指定现场并经验收，截止目前付款时间均已成就。3、《采购合同》第四条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做了明确约定。嘉安健康公司在收到货物后一直正常使用，从未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提出过质量异议。三、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不能证明自身财务不与公司混同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必康新沂公司为嘉安健康公司的一人股东，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其在无法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前提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因嘉安健康公司违约，其应当承担中航电气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用。本案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航电气公司与嘉安健康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航电气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合同法》、《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主张嘉安健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9881.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对于剩余10%质保金，中航电气公司保留继续诉讼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航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安健康公司支付中航电气公司货款812044.4元以及相应利息（以19973.82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以246279.7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2月21日计算至2020年2月20日；以698891.46元为基础按年利率24%从2020年2月21日计算至2020年9月23日；剩余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20年9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必康新沂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嘉安健康公司、必康新沂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中航电气公司（供方）、嘉安健康公司（需方）签订《彩印包装等车间开关柜、变压器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BKJA-CG-2018-0019），约定嘉安健康公司向中航电气公司购买开关柜、直流屏及变压器设备系统。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161570元，合同签订即生效，需方支付当批次供货货款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当批设备达到需方项目现场，并经需方数量、型号核对完毕后1个月内（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2个月），需方支付当批次货款的20%，作为到货款；当批次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且经双方考核验收并书面确认后15个工作日内（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需方应支付供方当批次货款的40%，作为验收款；剩余当批次货款的10%作为质保金，正常运行一年（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15个月）无任何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供货通知35日内。约定需方应按约付款，如需方无故拖欠供方款项，则供方有权就需方拖欠的工程款项按每日2‰的比例主张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款的30%。供方供应的设备及相关配件运到需方指定地点后，应通知需方，以便安排验收，需方检验时若发现数量、外观有缺损或规格型号等不符合本合同之约定，应在收到货物后五日内向供方提出异议。需方从包装、外观、数量发现货物存在瑕疵的，需方有权拒收产品。2018年9月14日，嘉安健康公司向中航电气公司支付预付款319485元。2019年10月10日，中航电气公司与嘉安健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交货期限更正为2019年10月20日前交付。2019年10月21日，中航电气公司与嘉安健康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一份，将上述合同的总价款调整为1131529.40元。2019年10月20日，中航电气公司将货物运输至嘉安健康公司指定地点。一审法院另查明，嘉安健康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必康新沂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嘉安健康公司与中航电气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嘉安健康公司欠中航电气公司货款是事实，其应予给付。至2019年10月20日，嘉安健康公司签收了全部货物，在收货后5日内未向中航电气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直到开庭前亦未予提出，庭审中亦未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其辩称货物存在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根据合同约定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2个月，嘉安健康公司支付到货款226305.88元，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嘉安健康公司应支付验收款452611.76元。因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其付款期限为当批次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最迟不超过15个月）无任何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至本案判决时，该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中航电气公司要求嘉安健康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嘉安健康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698891.46元，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必康新沂公司系嘉安健康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举证证明嘉安健康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故其应对嘉安健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徐州嘉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货款698891.46元及违约金（其中以19973.82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以226305.8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以452611.76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60元，由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6元，由徐州嘉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负担535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涉案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即生效，需方支付当批次供货货款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至于中航电气公司考虑到与嘉安健康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在嘉安健康公司未能足额支付预付款的情况下发货，并不能得出中航电气公司豁免了嘉安健康公司足额支付预付款的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嘉安健康公司支付预付款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其次，涉案合同约定货款20%的到货款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2个月支付，货款40%的验收款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支付。涉案货物到场时间为2019年10月20日。嘉安健康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到货款、验收款的理由为中航电气公司没有提交产品合格证、质检证，一台户内真空断路器存在质量问题，设备没有进行验收。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货物于2019年10月20日交付嘉安健康公司，嘉安健康公司在中航电气公司的送货单上签收，虽然其中一份送货单虽然载明“资料只有图纸及实验报告、变压器资料”，但并不足以证明中航电气公司未交付产品合格证、质检证。至于嘉安健康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嘉安健康公司仅提交了视频资料，且没有证据证明中航电气公司交付货物后，嘉安健康公司在中航电气公司起诉之前曾提出质量异议，故嘉安健康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涉案货物的调试验收系双方当事人的共同义务，并非中航电气公司一方的合同义务。涉案货物虽然未能最终完成验收，但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货款40%的验收款最迟不超过货到现场4个月支付，故嘉安健康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该部分货款。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问题。嘉安健康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中航电气公司有权要求嘉安健康公司拖欠的款项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主张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社会融资成本、中航电气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嘉安健康公司的违约情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三、关于必康新沂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必康新沂公司系嘉安健康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其必康新沂公司、嘉安健康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嘉安健康公司财产独立于必康新沂公司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必康新沂公司应对嘉安健康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嘉安健康公司、必康新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0元，由上诉人徐州嘉安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必康制药新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