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8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亮，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鸽，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海拉尔东街满世尚都办公商业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庞介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诺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01号院1号楼2层A-231。法定代表人：李延武，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汉富（北京）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韩学渊。原审被告：汉富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丙2号28A03。法定代表人：韩学渊。上诉人薛亮因与被上诉人恒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证券公司）、诺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远公司），原审被告汉富（北京）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富控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7088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受理薛亮对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均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共同侵权人，也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其中只有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和薛亮有仲裁协议，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和薛亮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无仲裁协议。在此情况下，薛亮不可能依据和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达成的仲裁协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而只能通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才能要求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在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薛亮亦要求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一审裁定以薛亮和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有仲裁协议为由，驳回薛亮对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的起诉，致使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共同侵权人无法到庭，不利于查清本案侵权事实，也必然损害薛亮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裁定若不予撤销，必然发生薛亮基于同一侵权事实、同一请求和共同侵权人分别在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奇怪现象，无论仲裁程序还是诉讼程序，都会面临缺少共同侵权人，难以确定当事人直接权利义务关系的尴尬事实。三、薛亮的投资款实际流向已超出涉案基金合同的约定，依据基金合同审查本案，无法查清基本的事实。恒泰证券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薛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一、本案中恒泰证券公司与薛亮之间的纠纷系基于基金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基金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以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的方式解决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争议，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恒泰证券公司与薛亮之间纠纷应按仲裁条款由仲裁机构主管。二、即使是侵权纠纷，本案针对薛亮的起诉也应当由仲裁机构主管。三、薛亮关于本案为必要共同诉讼，应共同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薛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连带赔偿薛亮基金认购款910757.86元、手续费10000元；2.判令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连带赔偿薛亮利息损失106324.51元（以920757.86元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2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承担。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分别对主管提出异议，诺远公司认为：一、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与薛亮签订的基金合同，已达成有效的仲裁条款，本案系合同纠纷，主管机关应为北京仲裁委员会。三方签署的《×基金合同》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的或者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合同当事人应尽量通过协商、调解途径解决；经友好协商未能解决的，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条款是基金合同各方围绕争议解决方式而订立的，因此判断合同签订方关于仲裁事项的合意时，应当遵循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从本案仲裁条款使用的措辞看，其约定的仲裁事项为“因本合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采取的是概括性约定仲裁事项的方式。依照通常理解，该条款约定了提交仲裁的争议性质为一切争议，包括是否违约、违约与侵权竞合、有无过错及赔偿损失等争议，均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不受法院管辖。二、基金合同各方达成有效仲裁条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的侵权之诉仍受仲裁条款管辖约束。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责任承担、权利救济等权利义务关系。如案件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的情况，当事人实际并不享有自主选择诉讼或仲裁的权利，都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进行处理。如允许当事人通过事后选择诉因而逃避有效仲裁条款的使用，则将与合同法私法自治的基本价值背道而驰。本案中，无论薛亮认为实际法律关系为何，都不应当影响当事人在争议发生前已经做出的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在基金合同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的情形下，即使选择追究侵权责任，仍应通过仲裁方式进行。薛亮在毫无事实根据的基础上，虚构诺远公司、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混同经营，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突破合同相对性，通过侵权之诉规避协议双方达成的有效仲裁条款，通过侵权责任救济转嫁投资风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薛亮的起诉。恒泰证券公司认为，薛亮主张的侵权责任纠纷之诉系因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引起，依据《×基金合同》约定，凡因基金合同产生的或与基金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协商不成的，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法院对此争议无权管辖。一审法院认为，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签署的《×基金合同》第二十六条明确约定，各方当事人同意，因本合同产生的或者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合同当事人应尽量通过协商、调解途径解决；经友好协商未能解决的，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述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对薛亮、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条款约定的“因本合同产生的或者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应包含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之间与《×基金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而无论该争议的请求权基础为何及责任性质如何确定。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系基于上述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应当由约定的仲裁机构管辖，故薛亮对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薛亮应按照《×基金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提请仲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薛亮对恒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诺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争议是否应受涉案仲裁条款的约束；二、本案是否属于不可分之诉；三、本案是否应当裁定驳回薛亮对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的起诉。对此，本院分述如下：一、涉案争议是否应受涉案仲裁条款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上述法律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本案中，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签署的《×基金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具有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情形，故仲裁条款有效，对合同各方当事人有拘束力。关于涉案争议是否应受涉案仲裁条款的约束，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根据上述规定，仲裁的管辖范围不限于合同纠纷，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亦可以仲裁。根据《×基金合同》约定的内容，因本合同产生的或者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应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该约定，任何由该合同所引起的或与该合同有关的争议，均属于仲裁解决的范围。本案中，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签订的《×基金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属于概括式的约定，其范围涵盖了任何由该合同引起或与其相关的争议，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系基于上述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因此，涉案争议属于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其次，在解释仲裁条款范围时，如侵权争议系因违反合同义务而产生，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存在竞合关系，则原告即使选择以侵权为由提出诉讼，仍应受到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不应允许当事人通过事后选择诉因而规避仲裁条款的适用。且即便原告提起诉讼增列了未签订仲裁协议的其他被告，亦不影响有仲裁协议的原、被告当事人之间的纠纷适用仲裁协议。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因履行《×基金合同》发生侵权纠纷，本案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薛亮选择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仍受仲裁条款的约束。二、本案是否属于不可分之诉薛亮上诉提出，本案构成不可分的必要共同诉讼，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应当与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在同一案件中审理。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共同侵权纠纷并不必然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按照该规定，共同侵权是指数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权益造成损害的行为。薛亮关于共同侵权纠纷应当属于必要共同诉讼的上诉主张，系混淆了实体法规定的共同侵权与程序法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属于可以分案处理的可分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向一个或者多个连带责任人提出请求的，被请求的侵权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可见，在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的情况下，即使数个侵权人实施了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侵权行为，在侵权之诉的民事诉讼程序中仍然是可以分案处理的可分之诉，本案即属于此类情形。第三，被诉侵权行为可以在诉讼和仲裁两个法律程序中分别处理。薛亮上诉主张一审裁定若不予撤销，则必然发生薛亮基于同一侵权事实、同一请求和共同侵权人分别申请仲裁、提起诉讼，则仲裁和诉讼程序中都将缺少共同侵权人，难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利于查清本案侵权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为查明案件事实，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证人出庭作证、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等多项诉讼制度，因此，并非必须将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主体全部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才能查明侵权事实、认定侵权行为，被诉侵权行为在诉讼和仲裁两个法律程序中分别处理，并不影响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查明事实或认定侵权。综上，薛亮关于本案构成不可分的必要共同诉讼以及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应当与汉富资本公司、汉富控股公司在同一案件中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是否应当裁定驳回薛亮对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签署的《×基金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系属合法有效，根据该仲裁条款的约定，薛亮与诺远公司、恒泰证券公司之间的涉案纠纷，应由仲裁机构主管，而不是由人民法院主管。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薛亮对恒泰证券公司、诺远公司的起诉，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薛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