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哲红，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赛的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路9号安玺雅苑B1栋941房。 法定代表人：沈年。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光，男，汉族，1972年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上诉人曹哲红与上诉人湖南赛的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曹哲红、湖南赛的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均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5日作出（2020）湘0981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哲红，上诉人湖南赛的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哲红上诉请求：1、曹哲红不承担保险费13500元和每月的车辆使用费380元（自2018年10月8日起算至本案案涉车辆实际交付之日止）；2、赛的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赛的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于2018年向社会不特定人散发传单招募合伙人，应承担相应后果。二、车辆是按协议全款购买的，赛的公司却利用挂靠机会以车辆作抵押物用他人名义贷款，曹哲红对贷款事情毫不知情。三、赛的公司一直不签订正式合同，存有重大过错。四、赛的公司承诺包办一切合法手续，但一直未把车辆营运证完整办理，导致车辆不能合法经营，故保险费应该由赛的公司承担。五、赛的公司当初承诺路线为沅江至益阳，但曹哲红购车后一直未营运该线路，且赛的公司无跑城际的资质。 赛的公司辩称：1、曹哲红的车辆保险13500元由赛的公司垫付，一直未还。2、双方协议上已经承诺曹哲红尚欠赛的公司20000元整。3、车辆是合法运营车辆，赛的公司对其车辆进行了季度检、年检和营管科的报备，每个月的管理费380元是根据网络预约汽车的管理费收取的。4、一审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能从事法律所禁止的经营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赛的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明确注明了有网络预约出租客运，而且对涉案的车辆公司已在交通部门办理了相关的合法的运营手续，因网约车是新生的事物，不同于市场上的出租车，车辆除需要办理驾驶员的从事资格证、车辆道路的经营许可证、公司的道路经营许可证，司机还要在运营中必须严格按照湖南省交通厅关于网络预约汽车配单行为，而曹哲红从没有按公司及交通局的要求运营，不服从公司管理。5、车辆已被曹哲红从新车使用到现在，不可能按当初的购车价全部返还。 赛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曹哲红向赛的公司支付购车款22173元及利息；3、判令曹哲红向赛的公司支付的车辆保险13500元；4、判令赛的公司支付从2018年10月起到现在拖欠的每个月380元的管理费用。5、判令曹哲红承担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曹哲红与赛的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协议，约定赛的公司将吉利牌汽车卖给曹哲红，由赛的公司负责办理牌照、保险，协议还约定了曹哲红欠赛的公司20000元需一年之内付清。2、曹哲红本应该支付购车款142173元，但实际仅支付130000元，支付的费用应以实际收据为准。三、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从事旅客及危险品运输的经营系法律所明确禁止的行为，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赛的公司提供的运营资质是网约车的资质，该资质并非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能认定该合同无效，不能要求赛的公司返还已付价款。 曹哲红辩称：1、曹哲红与赛的公司当初约定的是每个月纯收入达8000元以上才缴纳管理费，盈利10000元以上才还归还所欠的20000元。2、车辆一直没有正式运营。3、车辆保险费13500元包含在已付车款中。3、赛的公司从未尽到管理责任。4、赛的公司明知自然人从事旅客及危险品运输的经营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还向社会公开招募合伙人，应自行承担后果。 曹哲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定的车辆挂靠协议无效；2、请求赛的公司返还曹哲红购车款142173元；3、判令赛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赛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曹哲红向赛的公司支付购车款22173元及利息；2、判令曹哲红支付赛的公司车辆保险13500元；3、判令曹哲红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4、判令曹哲红支付赛的公司管理费9880元（2018年10月起至2020年12月，每月3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哲红系具有驾驶能力，有意从事旅客运输业务活动的自然人，赛的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含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2018年10月8日，赛的公司与曹哲红签订协议三份，约定曹哲红通过赛的公司向益阳车商通名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吉利450汽车一辆，挂靠赛的公司经营。曹哲红出资后，赛的公司向曹哲红交付车辆识别代号为LB378Y4W7JA18XXXX，车牌为湘AD199XX的吉利450汽车一辆，以赛的公司名义上牌上户进行车辆运营，由曹哲红向赛的公司每月缴纳380元管理费，但至今未缴纳。另查明，赛的公司已收取曹哲红购车款142173元(含保险费13500元)。本案案涉车辆（车牌为湘AD199XX，车辆识别代号为LB378Y4W7JA18XXXX）现登记在赛的公司名下，该车现为曹哲红占有并使用。赛的公司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办理了车辆抵押贷款,该贷款赛的公司至今尚未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从事旅客及危险品运输的经营系法律所禁止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曹哲红明知自己没有旅客运输经营资质，通过与赛的公司签署挂靠协议，挂靠赛的公司获得经营资质，从事法律所禁止的经营行为，故双方所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其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内容则严重损害旅客安全这一社会公共利益，故赛的公司与曹哲红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应确认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赛的公司与曹哲红对车辆挂靠关系的无效均有过错。鉴于案涉车辆系登记在赛的公司名下，且赛的公司将本案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办理了车辆抵押贷款,该贷款至今尚未还清，由赛的公司返还曹哲红购车款，由曹哲红返还赛的公司案涉车辆为宜。因曹哲红从自2018年10月8日与赛的公司签订协议后即占有并使用案涉车辆至今，应由曹哲红承担该案涉车辆的保险费13500元，并支付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案涉车辆使用费为每月380元（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本案案涉车辆实际交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哲红与赛的公司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无效；二、赛的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曹哲红购车款142173元，扣除曹哲红应承担的车辆保险费13500元，还应返还128673元；三、曹哲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本案案涉车辆（车牌为湘AD199XXXX，车辆识别代号为LB378Y4W7JA18XXXX）返还给赛的公司；四、曹哲红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赛的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按380元/月，自2018年10月8日起算至本案案涉车辆实际交付之日止）；五、驳回曹哲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赛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571元，由曹哲红承担149元，赛的公司承担1422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370元，由赛的公司承担260元，由曹哲红承担11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曹哲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营运证复印件一组，欲证明赛的公司营运证办理不全。证据二、工牌复印件，欲证明沅江万顺公司在营运。证据三、微信转账记录，欲证明赛的公司向曹哲红收取了钱款。 赛的公司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副证存放在公司，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记载的转账不清楚。 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经赛的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该份证据，案涉车辆已经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但其运输证的副证保存在赛的公司，并不能以此认定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办理不全。对证据二，赛的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对证据三，赛的公司质证中未予认可，且曹哲红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转账的起因与经过，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车辆挂靠协议》是否有效；二、曹哲红是否应承担保险费13500元，以及是否应按月支付车辆管理费（车辆使用费）380元。 一、关于《车辆挂靠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明确规定，从事客运或货运经营，应具备一定条件并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该条例第三十三条还规定，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道路运输企业允许他人挂靠，是一种变相转让、出租的行为。对此，交通运输部门多次明确“坚决清理和取缔运输车辆挂靠经营”及“禁止挂靠经营”。车辆挂靠从事道路运输行为违反了强制性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存有瑕疵，应予纠正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故案涉《车辆挂靠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关于曹哲红是否应承担保险费13500元，以及是否应按月支付车辆管理费（车辆使用费）380元的问题。 曹哲红在赛的公司购车并挂靠赛的公司从事网约车经营的行为应该视为一个整体。《车辆挂靠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考虑到车辆现登记在赛的公司名下，且赛的公司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办理了车辆抵押贷款,该贷款至今尚未还清的现状，由赛的公司返还曹哲红购车款，由曹哲红返还赛的公司案涉车辆为宜。又因案涉车辆被曹哲红从自2018年10月8日占有使用至今，曹哲红对车辆享有实际利益，故曹哲红应承担案涉车辆的保险费13500元，并支付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对管理费的约定酌情认定案涉车辆使用费为每月380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哲红、赛的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元，由曹哲红负担137元，湖南赛的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光辉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健 书 记 员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