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长存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环城北路一段4号。 法定代表人：段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光华，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英，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绿成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文化路77号。 法定代表人：韦江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安市长存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存公司）、广安绿成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成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通过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该期限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部分，依法改判绿成汇公司向长存公司支付2020年11月3日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495,972.11元以及2020年11月3日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363.41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成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绿成汇公司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5倍向长存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客观事实，系适用法律错误。一、长存公司与绿成汇公司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作了明确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绿成汇公司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长存公司未举证证明绿成汇公司未付钢材款而造成的具体损失，从而调减长存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三、一审法院片面采信绿成汇公司的抗辩，认定长存公司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违背了市场经营者追逐利润最大化的客观实际，长存公司的损失应参照合同订立时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确定。 绿成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根据违约金的补偿功能参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酌情调减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长存公司在《钢材采购合同》的价格中已经实现利益最大化，其现在的损失只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长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绿成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4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减少部分合同价款，且不用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长存公司向绿成汇公司提供的钢材应是达钢或攀钢的钢材，长存公司实际向绿成汇公司所提供的钢材是小厂的钢材，不符合合同约定。绿成汇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对长存公司所送的货进行了验收入库，但长存公司所送的钢材强度和硬度均达不到合同约定及国家标准，绿成汇公司拒绝支付下欠的货款属于行使合理抗辩权，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绿成汇公司违约并承担延期履行的利息是错误的。 长存公司辩称，一、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检验期并约定长存公司所供钢材必须先检后用，而绿成汇公司并没有在约定检验期内提出异议，且已经使用所供钢材，可以视为长存公司提供的钢材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2、一审中，绿成汇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长存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均予以认可，对长存公司主张的欠款也无异议，且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出长存公司提供钢材存在质量问题，其行为的效力应当及于绿成汇公司本身，足以证明长存公司提供的钢材合格，长存公司主张的欠款本金符合客观事实。3、案涉江南里、天上街市项目已经对外销售，大批业主已入住，且绿成汇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里也宣传该项目被广安市市委领导重点关注，同时也引起了央视的关注，足以证明该项目没有质量问题。长存公司所供钢材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绿成汇公司要求调减价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对其上诉予以驳回。 长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绿成汇公司向长存公司支付钢材款3,300,363.41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绿成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长存公司与绿城汇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由长存公司按相应标准供应建筑钢材，工程需求量暂定为6000吨，暂定总价为26,600,000元；2.钢材供货至现场，按双方确定的出库单供货，绿城汇公司向长存公司转款支付货款，但支付货款前长存公司应当向绿城汇公司开具增值发票，如延期超过1个月支付材料款（即付材料款时间应该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一个月内），绿城汇公司应当从提货之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3.其他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条款等。 合同签订后，长存公司依约提供钢材，截止2020年6月3日，经绿城汇收货人员签字确认的出库单显示，长存公司共计供应钢材1225.568吨，价值共计5,110,363.41元，绿城汇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13日、12月20日、2020年1月21日、1月22日、3月12日、4月30日支付货款110,000元、5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200,000元，共计支付1,810,000元，下剩钢材款3,300,363.41元未付，但长存公司依约向绿城汇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长存公司与绿城汇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长存公司向绿城汇公司履行了供给钢材的义务，也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绿城汇公司依法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双方均认可下剩钢材款3,300,363.41元未付，因此，长存公司要求绿城汇公司支付钢材款3,300,363.41元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钢材采购合同》约定：钢材供货至现场，按双方确定的出库单供货，如一个月内供货量未超过300吨，当月按实际供货量结算，如一个月内供货量超过300吨，当月结算超过300吨的供货量金额。买方向卖方转账支付材料款，付款前卖方应出具相应增值税发票，如延期超过1个月支付材料款时，买方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在长存公司向绿城汇公司依约供货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绿城汇公司未及时向长存公司付清下剩钢材款3300363.41元，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长存公司主张未付货款按月利率1.5%（年利率18%）计算违约金，绿城汇公司认为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长存公司未举证证明由于绿城汇公司未付3,300,363.41元钢材款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绿城汇公司提出其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向长存公司支付货款，给长存公司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即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客观实际，该院采信。因此，违约的计算标准该院酌定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5倍计算。依此标准计算，2020年11月3日以前的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为144,658.53元；2020年11月3日以后的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363.41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安绿成汇置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安市长存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300,363.41元、2020年11月3日以前的144,658.53元逾期付款利息以及2020年11月3日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363.41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5倍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安市长存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01元，由广安绿成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询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钢材订货合同》5.2约定：甲方（绿城汇公司）对质量异议应在货到工地十五天内提出，并在产品使用前对其进行测试，如测试不合格乙方（长存公司）必须在48小时内予以调换并承担相应的退货损失。如在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所供产品符合质量要求。 （二）二审中，绿城汇公司向本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长存公司供货给华蓥“江南里”项目的钢材现场抽样进行质量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长存公司所供钢材质量是否符合约定；2.一审法院调减长存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长存公司所供钢材质量问题。涉案《钢材订货合同》签订及履行的事实产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钢材订货合同》约定绿城汇公司对质量异议应在货到工地十五天内提出，并在产品使用前对其进行测试，但绿城汇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对长存公司所供钢材质量提出异议，且已将所供钢材使用到工程项目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绿城汇公司关于长存公司所供钢材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本院对绿城汇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关于一审法院调减长存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如延期超过1个月支付材料款时，绿城汇公司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实质系双方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违约方负有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但是，鉴于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标准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守约方因更了解违约造成的事实和相关证据而具有较强的举证能力，守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也应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绿城汇公司认为长存公司的损失就是银行贷款利息损失，长存公司认为其损失为年利率18%，也应提供证据证实。因长存公司未举示违约金约定合理的证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酌定违约的计算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5倍计算，并无明显不当。本案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长存公司主张其损失应参照合同订立时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确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存公司和绿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2元，由广安市长存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50元，由广安绿成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2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开姣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