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南路577号。法定代表人：陶建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雯，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新视民惠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479号。法定代表人：唐安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魏维，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凌云路406-408号。法定代表人：何晓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骜驹，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鼎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凌云路406号。法定代表人：陶建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哲皓，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工业系统房地产联合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安路1001号。法定代表人：陆伟东。上诉人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新视民惠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视民惠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凌经贸公司）、上海鼎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隆置业公司）、上海市工业系统房地产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工业系统房地产总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3民初9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天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视民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全部由新视民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错误，且存在漏查事实。（一）“公司对外借款”事项不属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应当经过股东会表决事项，锦天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亦没有将该事项列入股东会应当表决事项。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属于应当经过股东会表决事项直接认定其不成立，系事实查明错误。“公司对外借款”系合理负债，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将其纳入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事项。不仅如此，《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基础上仅将“公司对外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事项作为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表决事项，亦未涉及“公司对外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以上前提的基础上径直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属于漏查案件事实，系事实查明错误。（二）新视民惠公司于2015年5月23日就已经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知晓。新视民惠公司收到锦天置业公司通知邮件后，因自身原因对此不予回应，更应当视为其对自身股东表决权的放弃。不仅如此，从新视民惠公司2020年8月向锦天置业公司发函内容可以看出，新视民惠公司事实上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亦是默许的。根据新视民惠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当庭陈述，其与2015年5月23日收到锦天置业公司发出的股东会决议通知邮件后，因反对决议内容，对邮件不予回应。新视民惠公司作为锦天置业公司股东，在收到股东会决议相关邮件后，有义务对邮件内容予以表决，并对股东会决议的后续进程跟进了解。然而，因新视民惠公司不同意股东会决议内容，故对邮件不予回应。新视民惠公司该行为应当视为其用沉默的方式，对其自身股东表决权表示放弃。不仅如此，新视民惠公司于2020年8月向锦天置业公司及公司高管、股东发出两份意见函明确表示，其知晓锦天置业公司确实收到了嘉凌经贸公司的借款，并要求锦天置业公司筹划相关还款方案。这也更加完整地证明，新视民惠公司事实上对锦天置业公司向嘉凌经贸公司借款是默许的。二、锦天置业公司与嘉凌经贸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且已经过上海市徐汇区法院判决认定。退一万步来说，锦天置业公司内部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也不影响锦天置业公司与善意第三人嘉凌经贸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新视民惠公司明知锦天置业公司收到嘉凌经贸公司借款，仍诉请认定相关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明显意在影响锦天置业公司的公司治理，以谋求不当利益。从维护交易安全及司法公信力的角度出发，贵院应也当依法改判，驳回其无理请求。1、经上海市徐汇区法院（2020）沪0104民初16038号民事判决认定，锦天置业公司与嘉凌经贸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六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或者撤销的，公司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此外，《民法典》第八十五条，营利法人的权力机构、执行机构作出决议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法人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法人章程的，营利法人的出资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议。但是，营利法人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退一万步来说，锦天置业公司内部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也不影响锦天置业公司与善意第三人嘉凌经贸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且所谓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之诉，除了搅局、恶化公司治理，实践中已不能改变客观事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相反，还大大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加重公司治理负担。3、新视民惠公司曾于2020年8月向锦天置业公司及公司高管、股东，就嘉凌经贸公司借款形成的诉讼发出两份意见函，明确表示，其对锦天置业公司与嘉凌经贸公司形成的系列民间借贷案件知情，其亦知晓锦天置业公司确实收到了嘉凌经贸公司的借款。在上述情形下，新视民惠公司仍然提起诉讼，请求认定相关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意图明显是以此影响锦天置业公司的公司内部治理，为的是寻求不当利益，逃避其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锦天置业公司有理由怀疑，本案系新视民惠公司恶意诉讼。从维护交易安全及司法公信力的角度出发，我们恳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新视民惠公司无理请求。三、新视民惠公司请求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时效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案涉股东会决议于2015年5月22日做出，新视民惠公司已经于2015年5月23日收到锦天置业公司发出的股东会决议相关内容。然，新视民惠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此时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在新视民惠公司早已清楚知晓股东会决议内容，并表示默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不适用时效制度，认为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望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锦天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新视民惠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公司对外借款”事项属于锦天置业公司公司章程规定的应当经过股东会表决的事项。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另锦天置业公司于2009年9月8日股东会修改通过的《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二）需要股东会决议的其他事项，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法人股东盖章）。案涉公司对外借款事项是对外借款3000万元（锦天置业公司的注册资本才3000万元），是公司重大经营事项，本质为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事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一项以及《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应当由股东会决议的事项。2、锦天置业公司在原审法院庭审答辩时称公司对外借款通过了持股比共计72.5%的股东同意，案涉股东决议没有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可见，锦天置业公司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就自认了案涉公司对外借款事项需要经过股东会表决通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锦天置业公司之公司对外借款事项无需经过股东会表决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亦与事实相违背。二、新视民惠公司没有就案涉的股东会决议进行表决权放弃，更没有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的默许。1、锦天置业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情形下就“筹措借款及归还到期借款”事项共形成三份决议，该三份决议成立的前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第二款以及《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的经全体股东书面形式同意。新视民惠公司没有回应，也就是没有书面形式同意。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关于股东会决议默许的法律规定。三、锦天置业公司与嘉凌经贸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与本案没有关联。四、锦天置业公司形成案涉三份不成立的决议，明显侵害了新视民惠公司作为锦天置业公司股东的权益。又何来锦天置业公司称的恶意诉讼呢？五、新视民惠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或者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对该三份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期作出规定或者约定，且该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对锦天置业公司产生了持续影响。另新视民惠公司于2020年8月21日才知道案涉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决议内容。综上所述，锦天置业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锦天置业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嘉凌经贸公司述称：嘉凌经贸公司对锦天置业公司股东会内部情况不知情，也没有义务去了解，案涉股东会决议与嘉凌经贸公司无关，锦天置业公司向嘉凌经贸公司的借款系正常合法的经济往来行为，借贷关系真实存在，锦天置业公司内部决议效果并不影响嘉凌经贸公司与锦天置业公司的借款合同效力。鼎隆置业公司述称：锦天置业公司出于谨慎考虑，于借款决定作出前，告知了公司股东借款事宜，且实际上通过了持股比共计72.5%的股东同意，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二分之一，从实体上来说，该决定是合理合法的。此外，该决议没有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故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工业系统房地产总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新视民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天置业公司2015年5月22日关于“筹措借款3000万元”及“归还到期借款”两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锦天置业公司2015年5月28日“关于向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借款10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锦天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视民惠公司、鼎隆置业公司与工业系统房地产总公司都是锦天置业公司股东，其中新视民惠公司持股10％，鼎隆置业公司持股42.5％，工业系统房地产总公司持股10％。锦天置业公司于2009年9月8日股东会修改通过《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章程》，其中第八条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二）需要股东会决议的其他事项，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法人股东盖章）。2015年5月22日，锦天置业公司形成关于“筹措借款3000万元”的《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就公司向社会筹措借款3000万元事项，股东会于2015年5月22日通过书面方式进行了表决，同意向社会筹措借款3000万元，借款利息按年12％计算，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利息按照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借款分为三期到位，即2015年5月1000万元，2015年8月1000万元，2015年12月1000万元；该300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均为2016年12月31日，到期本息应按期归还；如公司资金宽裕，应予优先提前归还。同日，锦天置业公司形成关于“归还到期借款”的《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具体借款情况：曹宏斌出借350万元，年利息20％；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出借200万元，年利息15％；上海鼎隆置业有限公司出借350万元，年利息15％；上海市工业系统房地产联合总公司出借250万元，年利息15％；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出借200万元，年利息13％；决议内容为股东会同意对上述向社会（含股东）筹措的借款本息（利息按照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到期予以归还。2015年5月28日，锦天置业公司形成第三份《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向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利息按年12％计算，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利息按照实际借款天数计算）。还款期限最晚为2016年12月31日，到期本息应按期归还。如公司资金宽裕，应予优先提前归还。上述三份案涉股东会决议上没有新视民惠公司的签字盖章。另查明，2015年5月23日，锦天置业公司通过邮件向新视民惠公司发送了案涉5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征求意见稿，希望新视民惠公司予以表决。一审法院认为，新视民惠公司作为股东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公司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对需要决议的事项由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而直接作出决定，但必须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锦天置业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情形下就“筹措借款及归还到期借款”事项共形成三份决议，依法应取得全体股东的签名或盖章才能成立，而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未经新视民惠公司签字盖章认可，缺乏成立要件，故新视民惠公司请求确认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判决：一、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5月22日关于“筹措借款3000万元”及“归还到期借款”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5月28日关于“向上海嘉凌经贸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锦天置业公司的三份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首先，锦天置业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会议，而是通过书面方式对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进行表决。其中2015年5月22日形成的二份案涉股东会决议，锦天置业公司认为其已于2015年5月23日通过发邮件的方式要求新视民惠公司书面表决，新视民惠公司无任何表示应视为对表决权的放弃和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的默许，但锦天置业公司并无相关的默许、放弃的约定或规定；其次，锦天置业公司主张公司对外借款无须经过股东会决议，但其实际却以股东会书面决议的方式决定对外借款事项，其主张与实际情形相悖，故锦天置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及锦天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均明确载明通过书面方式进行表决，但并没有取得全体股东的签名或盖章予以确认，故因欠缺成立的形式要件而不成立；最后，诉讼时效是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的状态持续到法定期间，其公力救济权归于消灭的制度，其适用于债权请求权纠纷。本案新视民惠公司要求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属于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南锦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一年五月三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郑丹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