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57969242400。法定代表人：林乐杰，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银钧，男，系公司法律顾问，住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山，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锦，系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美娜，系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洪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孙洪山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即，确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的唯一标准就是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知道具体的义务人。本案双方虽然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里约定“乙方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需向乙方付清全部价款”，但仅是关于结算数量的约定，即双方仅仅约定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就结算一次，但是对于供货量达到1000立方米时，并没有明确约定具体何时付款。这种模糊不清的约定无法作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结算事项的实际操作依据。而且，我公司向孙洪山供货不是一次性供货，是连续多次供货。按照行业操作惯例，对于实际供货数量，需要依据施工现场收货单据进行对账，才能确定结算数量。孙洪山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我公司出示的送货单中的八十多张不予认可，说明双方需要对账。在我公司向孙洪山供应商品混凝土的过程中，孙洪山也向我公司分次供应了少量柴油，但具体的柴油供货数量需要孙洪山出示供货凭证，双方进行对账，然后和商品混凝土账目进行冲抵。至于2013年2月5日的四方协议中所述的我公司同意信息产业电子第11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向孙洪山支付的款项，是用以结清我公司和孙洪山在2011年，即双方发生商品混凝土买卖之前的柴油账目，与混凝土买卖发生之后的柴油账目无关。正是基于上述两种需要对账的情况，孙洪山欠付的商品混凝土金额才一直没有核对清楚，付款时间也就无法确定。因而我公司不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点应是我公司起诉之后，孙洪山拒绝对账和履行义务之日。被上诉人孙洪山辩称，不同意东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应驳回东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东都公司为我提供商品混凝土时间为自2012年9月9日至2012年11月8日，双方又于2013年2月5日进行了四方对帐。在对帐时如果我仍欠东都公司款项，不可能不涉及到该笔费用。即使按照2013年2月5日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也长达7年，仍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东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孙洪山支付我公司货款50071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国家相关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二、孙洪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9月4日，孙洪山（订货单位、甲方）与东都公司（供货单位、乙方）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主要内容摘录如下：“1、工程名称大连国家生态示范园有限公司厂房地面；工程地址庄河大郑镇银窝村；建设单位大连国家生态示范园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孙洪山；2、商品砼单价为：强度等级C25每立方米340元、强度等级C30每立方米350元；总数量预计3500立方米、总价款约110万元；3、甲方应派专人在施工现场对浇筑前的商品混凝土质量、数量等技术指标进行监督，如对前述问题有异议，应及时与乙方协调解决；如果混凝土实际需用量与委托数量不一致时，甲方应提前4小时通知乙方进行调整，以免造成损失，否则甲方应据实签收；4、商品混凝土的供应自2012年9月4日至9月30日止；5、乙方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需向乙方付清全部价款，否则乙方停止供应混凝土；6、甲方应指派何福波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混凝土发货单内容验收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东都公司开始按照合同约定向孙洪山提供商品混凝土。自2012年9月9日至2012年11月8日，东都公司向孙洪山交付商品混凝土，其中强度等级为C30的商品混凝土771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350元，价款为269850元；强度等级为C25的商品混凝土679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340元，价款为230860元；合计总价款为500710元。2、在本案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签订之前及合同履行期间，孙洪山向东都公司提供柴油，因东都公司欠孙洪山柴油款而在双方之间产生过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2月5日，东都公司、孙洪山、电子十一院、迟长双四方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同意信息产业电子十一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将支付给迟长双的混凝土款人民币197000元转付给孙洪山，人民币50694元由信息产业电子十一设计研究院大连花园口项目部转付给孙洪山。至此，除调价金额人民币174562元因有争议未付，其余款项全部结清”。该协议书未明确涉及到东都公司、孙洪山之间的买卖混凝土的账目如何处理。3、针对孙洪山抗辩提出的东都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东都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在本次起诉前，从未向孙洪山主张权利，因为合同中只是约定每供货1000立方米结清货款，但这只是约定每次结算的立方数，并未约定结算的具体时间，不存在权利被侵害问题，更何况双方供货过程中对于何时达到1000立方米并没有对账，不存在马上结算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时，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东都公司这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是以诉讼的方式第一次向孙洪山主张权利，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该自东都公司起诉之后以及孙洪山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完全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诉讼中，因孙洪山对东都公司提供的123张《预拌砼运输单》中81张有“何福波”签字的单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何福波”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东都公司对此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工程的商品混凝土使用总量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第（4）项、第（5）项的规定，鉴定事项是应当由当事人举证的非专门性问题或通过法庭调查、勘验等方法可以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不予委托鉴定。东都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可以通过其举证确定，一审法院对东都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委托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孙洪山与东都公司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在合同履行中，东都公司按约定向孙洪山提供了价款为500710元的商品混凝土，孙洪山负有给付货款500710元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孙洪山应付的货款是否已通过柴油款抵顶的方式付清；二是东都公司对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孙洪山辩称柴油款抵顶混凝土款的主要理由为，东都公司确实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期间，孙洪山继续为东都公司供油，由此导致2013年2月5日四方对账时，合同履行的内容和孙洪山向东都公司供油的价款进行对账，得出东都公司仍欠孙洪山油款50694元的结论，最终形成顶账协议，因此才有“其余款项全部结清”的表述。因东都公司认为四方协议解决的是东都公司欠孙洪山柴油款的问题，不涉及混凝土账目，而协议书中也未明确涉及到东都公司、孙洪山之间的混凝土账目，且孙洪山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存在柴油款抵顶混凝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孙洪山辩称的已通过柴油款抵顶的方式付清了混凝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期间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定期间，诉讼时效届满则胜诉权消灭；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第七条第7.1款约定：“乙方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需向乙方付清全部价款，否则乙方停止供应混凝土；甲方付款时必须付到乙方指定的账户内，并且乙方出正规收据，否则乙方不承认付款；甲方应按以上约定向乙方支付价款，以确保混凝土供应的顺利进行，甲方逾期付款10日，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上述条款表明双方对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应付清该1000立方米的货款，最迟也应在东都公司供货结束时（2012年11月8日）付清全部货款，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11月9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至东都公司起诉时，在长达6年多的期间内东都公司未向孙洪山主张过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孙洪山辩称的东都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东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诉讼时效届满的法律后果是胜诉权消灭，故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东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东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第（4）项、第（5）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7428元（含案件受理费8808元减半收取计4404元、保全费3024元），由原告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第七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7.1约定结算期限按第四种方式进行，即1、乙方供货量每达到1000立方米时，甲方需向乙方付清全部价款，否则乙方停止供应混凝土；2、甲方付款时必须付到乙方指定的账户内，并且乙方出正规收据，否则乙方不承认付款；甲方应按以上约定向乙方支付价款，以确保混凝土供应的顺利进行。甲方逾期付款10日，乙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东都公司向孙洪山供应商品混凝土的具体时间及数量：2012年9月9日供应328立方米强度等级为C25的混凝土，2012年9月11日供应351立方米强度等级为C25的混凝土，2012年11月6日供应288立方米强度等级为C30的混凝土，2012年11月7日供应336立方米强度等级为C30的混凝土，2012年11月8日供应147立方米强度等级为C30的商品混凝土。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对于东都公司已经向孙洪山供应了共计1450立方米、500710元的混凝土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是否已经通过抵顶柴油款的方式付清以及东都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双方曾于2013年2月5日签订过一份协议书，但由于该协议书内容并未包括案涉混凝土货款支付或者抵顶事宜，协议书上“其余款项全部结清”也并不能推定双方达成了抵顶的合意，因此，孙洪山所述通过柴油款抵顶混凝土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按照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书》第七条关于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的约定，东都公司在供货量达到1000立方米时，孙洪山需付清对应全部价款。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和付款期限并无不当。因此，东都公司对于其已经供货的1450立方米混凝土，在2012年11月7日达到1000立方米的供货量但孙洪山未予付款时即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东都公司对该1000立方米对应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2年11月7日起算。但至本案起诉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驳回东都公司该部分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都公司以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需要对账以及与柴油款冲抵等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另450立方米货款，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应自孙洪山在东都公司第一次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东都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并未主张权利，因此，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算，该部分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孙洪山应支付对应货款157500元（450立方米×350元/立方米）。一审法院驳回东都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东都公司要求孙洪山自起诉日2020年7月16日按照国家相关利率标准支付该157500元对应的利息亦于法有据，孙洪山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院对该部分利息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东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二、孙洪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57500元，并自2020年7月16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28元（含案件受理费8808元减半收取计4404元、保全费3024元），由孙洪山负担4749元，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6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8元，由孙洪山负担3450元，大连东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3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