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6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银，女，198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倩，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郑上路与商隐路交叉口西南侧市民广场文化庭院（四合院）**楼**。法定代表人：李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敏，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雪银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联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雪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倩，被上诉人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敏、刘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雪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购房款及违约金的责任；2.依法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并未予以审查，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应承担支付义务。上诉人2019年9月30日携带100万元现金前往被上诉人处交纳购房款，该房屋总价款为894164元，上诉人交纳完所有购房款后被上诉人当日便向上诉人开具了金额为894164元的购房发票，同日缴纳了房产办证费及维修基金费用，被上诉人同样当日向上诉人出具了交款收据，该房屋已于2021年3月11日取得税收完税证明。一审时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证据，但一审法院庭审时未予记录。庭后上诉人核对庭审笔录时发现该问题并向法庭指出，一审法院才准许上诉人手写添加，但判决书中并未对上诉人的证据予以认定或阐释不予认可的理由，单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单方论证，从而根据被上诉人单方薄弱证据判定上诉人承担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购房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显然错误。另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出示上诉人夫妇聊天录音，一审法庭也未组织双方对该录音进行举证质证，上诉人收到判决后才得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质证的权利，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交款的监控视频截图认定上诉人仅支付被上诉人8捆现金，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监控镜头仅能拍摄到上诉人交款时站立的位置是背对着镜头，也就是镜头根本不能拍摄到上诉人每次向窗口内递交的现金数额，仅仅能看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财务窗口内递现金的动作。其次，监控中的现金截图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能清晰的看出现金捆数，仅仅能模糊看出一摞现金堆放在窗口内，一审法院据此推断出上诉人仅支付了8捆现金，显然认定依据不足。再次，上诉人是全款交纳房款，交纳当日便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购房发票，如若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少支付其10万元，且不论少10万元，仅仅少100元根据被上诉人财务人员专业认真的工作素养被上诉人也不会向上诉人开具发票，更何况是厚厚的一捆十万元的现金，被上诉人的请求不但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有违常理。最后，根据上诉人的取款记录及需交纳的购房款、维修基金、办证费等其他费用共计90多万元，亦可证明上诉人是携带多于90万元现金去被上诉人处交纳的购房款，上诉人取款记录明确显示取款金额为100万元现金。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证据并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因电子证据具有非连续性及易破坏性特征，极容易被后期进行处理，本案视频及录音亦不排除存在人为篡改的因素，被上诉人无法证明视频的完整性及录音的连续真实性，因此不排除被上诉人藏匿10万元购房款的可能，被上诉人财务人员自身错误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埋单。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模糊的视频监控及不合常理的上诉人夫妇录音并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因此在本案仅有的电子证据并不能保证案件客观真实性，其可采信性及证明力大小均应审慎认定，应综合上诉人的购房发票、其他费用交款收据判定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当日交纳完毕全部购房款并取得购房款发票，不存在逾期支付的违约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额外支付1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因此更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依据不足，违背公平正义的法律规定。为维护弱势群体正当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并依据事实和法律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西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陈雪银提交的购房合同、购房发票、维修基金、办证费等票据，仅能说明案涉房屋其应该交纳的金额标准，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具体其实际交纳的金额应以西联公司提交的陈雪银交款全程监控视频记录为准；2.答辩人多次核对现金发现陈雪银尚欠10万元房款时，于2019年10月29日、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1月2日电话、上门形式多次沟通10万元房款未付问题，陈雪银老公周杰以“铁栅栏给一楼门口小草坪圈一下、免10年物业费、给孩子整个小院踢足球”等无理要求拒不认可尚欠10万元事实；3.陈雪银交款的地点为西联公司财务室，在财务室西侧、东侧均安装有监控设施，能够清晰记录陈雪银交款的全过程。该监控视频从2019年9月30日11时28分15秒周杰（陈雪银丈夫）在窗户内接到装现金的蓝色袋子并拎进财务室到2019年9月30日12时23分50秒陈雪银、周杰离开财务室，全过程无论是从财务室西侧监控摄像头、还是财务室东侧监控摄像头，均能从不同的角度、按时间顺序先后相互印证当日陈雪银的交款数额为795868元，再加上陈雪银2019年9月25日陈雪银交纳的定金5000元，合计陈雪银为案涉房产实际交纳了800868元，这与案涉房屋应交费用900868元（其中，房款894164元、维修基金6624元、办证费80元）相差10万元。综上所述，西联公司认为监控视频画面连贯、完整、图像清晰、无剪辑，能清晰明确证明陈雪银少交纳房款1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故西联公司认为应驳回陈雪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西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730元（以1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21年1月15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因出具保函所支出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被告为购房向原告支付定金5000元。2019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XY19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开发的位于荥阳市豫龙镇××与规划××路交叉口东南角清华·大溪地15号院2幢2单元1层108号房屋，建筑面积101.92元，单价8773.19元／㎡，房屋总价款894164元。被告应于当日一次性付清房款。案涉房屋维修基金为65元／㎡，共计6624元，办证费80元，上述款项共计900868元，扣除被告2019年9月25日已支付的定金5000元，被告仍应支付原告895868元。2019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购房款，除5868元为刷卡支付外其余款项为现金支付，现金每捆金额为10万元；原告找零被告现金1万元。原、被告双方对上述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仅支付现金795868元，尚欠10万元；被告予以否认。对于该争议的事实，原告提供有2019年9月30日被告及其丈夫周杰从进入原告会计部门付款至离开的完整视频，从视频截图可以清晰地看出被告仅支付原告8捆现金，被告夫妇聊天录音表明当天被告携带的现金捆数为9捆，其在离开原告会计部门时包内剩余1捆现金。上述事实，有监控视频画面，亦有被告夫妇的聊天录音可以证实；原告的主张成立，其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房款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逾期付款，原告要求其按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陈雪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购房款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730元（暂计至2021年1月15日，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以1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7元，由被告陈雪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雪银提交如下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被上诉人西联公司向上诉人陈雪银出具的合法有效的购房发票；3.被上诉人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陈雪银出具的维修基金收据；4.被上诉人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陈雪银出具的办证费收据。证明目的：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购房款总价为894164元，维修基金6624元，另约定办证费80元。合同签订当天上诉人便以现金及刷卡方式一次性支付完毕上述所有款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支付完毕上述所有款项后向上诉人出具了发票及收据，至此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款项的支付义务，被上诉人另行请求上诉人额外支付10万元购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西联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购房合同、发票、维修基金、办证费的收据，仅能说明案涉房屋陈雪银应缴纳的金额，但其实际缴纳的金额应以西联公司提交的全程监控视频记录为准。因一审卷宗中视频光盘没有声音，本院组织双方对该视频进行了重新质证。陈雪银代理人质证称：第一，从视频内容来讲，被上诉人书写的录像关键点上，11:54:04时，周杰说咱带了90，但是从刚才听两遍视频中并不能明确地听出，他是以陈述句的方式说了咱带了90，而且说的内容也不是咱带了90，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第二，11:53时，西联公司的三个财务人员在一起商议，说少了一摞，当时已经产生了争议。当时三个财务人员也在一起清点了，当时就发生了争议，若上诉人没有缴纳足够的金额，那么发票是不会出具给上诉人的。第三，11:57:25时，西联公司的置业顾问，明确说到今天交了895868，这也就是上诉人所购买房子的所有全款金额，被上诉人已经确认了，当时已经确认了上诉人所缴纳的现金金额，反而是隔了十来天之后，又说没有缴纳10万块钱。11:58时，周杰说要缴纳维修基金，还是刚才的置业顾问说都交完了。而且维修基金不是交到西联公司那儿，再次确认了上诉人当天是全款缴纳的，那么从视频中可以明确看出钱是当天上午交的。发票也是交完钱后当天上午开具的。上诉人提交的发票上显示的时间也能证明是当天开的，这点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而且被上诉人也承认了是先交钱后开票。视频中明确了交完全部的款项。陈雪银不交足够的购房款，西联公司是不可能给其出具89万余元的购房款发票，反而是西联公司提交的视频，仅提供到2019年9月30日的12点半左右，视频并不完整。按常理来讲，西联公司当天收取了大额的现金后肯定会做出清点。而且在上诉人去缴纳已经发生争议的前提下，在上诉人走后更应该去清点。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去做清点，反而是十来天之后又去找到上诉人。该视频看不出具体的缴纳金额，但是一审法院通过掏钱的动作来判定是交了80万。从视频中可以明确地看到上诉人交钱时是背对着的，根本看不出一次掏出了多少钱。当天上诉人走后，西联公司的财务室的门也没有上锁，也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到他们财务室，那么这如何确定是不是西联公司自己丢失或者是藏匿的这10万元现金？显然这个视频是存在疑点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0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四款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因此西联公司提供的视频在存在疑点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西联公司又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排除视频合理怀疑的前提下，西联公司提供的视频更不得作为定案证据。再次强调一下，被上诉人员工，也就是其置业顾问，明确答到今天交了895868，你之前还交5000，把定金扣除了之后，说明是全款缴纳的。而过了十多天，中间间隔这么久，如何判定上诉人当时少交了，而不是西联公司内部的原因。在当时已经确认金额的情况下，视频截取的录像并不能排除合理的怀疑，反倒是西联公司员工当场便向上诉人核对全额支付金额的对话，更能还原案件的事实。第二，根据证据的形式来讲，既然视频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那么就应该着重审查。首先作为电子数据的视频。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若干规定第15条以及第23条规定，西联公司应提供原始载体，但西联公司并没有提供原始载体。根据第93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应当结合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环境是否完整、可靠，提取的方法是否可靠，提取电子数据的主体是否适当，是否具备有效地防止出错的监测核查手段等因素综合判断。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8年第11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通过电子签名、可信时间戳、哈希值校验、区块链等证据收集、固定和防篡改的技术手段，或者是通过电子取证、存储平台认证，能够证明其真实性的，互联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由上述法律可见，电子数据作为定案依据需要很高的证明标准。第三，根据证明力规则来讲，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大小一般应按下列原则认定。第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第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传来证据。第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间接证据。那么从本案中来看，数个证据也就是在存在视频以及发票的情况下，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大小的法律规定来讲，西联公司提交的视频是作为传来证据以及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间接证据。但是上诉人提交的发票是原始证据，是直接证据，其证明力显然大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综合西联公司提交的视频来讲，钱是交给西联公司，金额也是通过其点钞机清点过的，发票也是在其收到了全款款项后出具的发票的话，更具有可采信性。而且金额在当场也已经发生争议后，西联公司仍向上诉人出具了全款购买的发票，那么就说明发票更具有可采信性，因此本案应以上诉人提交的发票作为定案依据，而不应是以来源不合法以及内容不完整也不能清晰看到房款金额的视频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30日，西联公司向陈雪银出具增值税发票一张，发票金额为894164元。同日，西联公司向陈雪银开具《房地产志用收款收据》两张，分别为维修基金6624元，办证费8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西联公司称陈雪银少交10万元购房款，其提交了陈雪银交款全过程的视频资料为证；陈雪银称其交纳了全部购房款，其提交了西联公司开具的发票、收据为证。本案中，西联公司认可陈雪银购房款系现金交纳，且先交款后开具发票。根据西联公司提交的视频，西联公司的财务人员在清点过程中称陈雪银少交钱了，陈雪银的丈夫周杰不予认可，在双方交款过程中已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西联公司作为专业的开发商，其财务人员应即时对陈雪银所交款项金额进行清点核查，而后续视频中双方并未就陈雪银交纳的款项金额再次发生争议，西联公司向陈雪银开具了全额的购房款发票。陈雪银提交的证据能够初步证实其交纳了全额购房款。而西联公司仅提交了视频资料，且陈雪银对其视频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等提出异议，西联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视频的有效性，也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另，西联公司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公安机关对此并无定论。综合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陈雪银提交的证据更有优势，本院对陈雪银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雪银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元，均由郑州西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