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5MA1NW4L09J，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18号3栋2层。法定代表人：宋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堂，上海联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天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267015T，住所地宜兴市徐舍镇庄村。法定代表人：陈发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涵，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平，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芝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天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芝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补充协议系孙纪飞违背海芝卓公司的意志私下与天平公司签订。双方签订的购售电合同约定在2018年期间双方根据市场实际成交电价与目录电价的价差实行比例分成，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并分配了差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异议。直到2019年初，天平公司才突然与海芝卓公司联系称海芝卓公司需按照补充协议补足其3.5分/度的收益，此时，海芝卓公司才知道有此份补充协议的存在。2018年期间所产生的电费差价收益在1分/度至2分/度之间，从未达到过3.5分/度，即若按补充协议约定的分配方案，海芝卓公司是亏本的，则该购售电合同的代理人孙纪飞不可能再从海芝卓公司结算代理费，但2018年9月之前，孙纪飞一直以购售电合同约定的差价分配方案从海芝卓公司实际结算了代理费，直到2018年9月，因孙纪飞与其他代理人之间存在争议，海芝卓公司暂停支付了孙纪飞的代理费，导致孙纪飞对公司不满，蓄意与天平公司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二、一审认定补充协议与购售电合同系同一天签订与事实不符。首先，同一天签订两份内容不同的法律文件不合情理。若海芝卓公司同意按照保底3.5分/度的分配方案，最合常理的做法是直接在购售电合同中直接进行注明，而非大费周章地另外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其次，补充协议上海芝卓公司的公章系彩色扫描件，并非原始真实印章，而购售电合同上的印章则为真实印章，据此可推定补充协议和购售电合同并非孙纪飞在同一天所签；再次，经鉴定，不能确定购售电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孙纪飞签字笔迹的形成时间，一审认定系同一天签订错误。第四，孙纪飞本人未到庭说明情况，不能仅依据其签字的真实性就推定其同一天签订了购售电合同和补充协议。三、天平公司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从未提出异议，不合常理。双方签订购售电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8月13日，合同期限为2018年，在2018年一整年期间内，双方一直按照交易价差各得50%的比例分配，电力交易中心每月均会有账单发送给天平公司，天平公司从未向任何人包括电力交易中心和海芝卓公司提出过异议，直至2019年初才突然提出双方曾签订过补充协议，不合情理也不合常理。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江苏省电力中长期交易规则（暂行）》第三条明确售电方与用电方都是市场主体；该规定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了各市场主体的计算方法以及异议提出时间。即市场主体收到电费结算依据后，应进行核对确认，如有异议在3个工作日内通知电力交易机构，逾期则视同没有异议。用电企业收到电力交易机构的电费结算依据即在正常电费中扣除了市场化交易所产生的价差，且该价差是根据售电方和用电方备案的按照50%比例分成的方案进行分配后产生的价差，对该结算依据的异议应当按照前述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约束和调整。天平公司答辩称，孙纪飞作为海芝卓公司的代理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该代理行为有效；海芝卓公司与孙纪飞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江苏省电力中长期交易规则（暂行）》中关于提出异议期限的规定，并非针对售电方和用电方分配收益比例有异议，而应当是指用电方针对电费结算依据中抄表电量有异议并提出异议期限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海芝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天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芝卓公司立即支付电价价差收益962148.5元及利息26739.71元（自2019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芝卓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3日，天平公司与海芝卓公司签订购售电合同1份，双方就电力交易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其中合同第一条至第四条，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第五条约定，双方同意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天平公司向海芝卓公司购电；第七条约定，双方同意在合同有效期内，2018年双方根据市场实际成交电价与目录电价的价差实行比例分成，双方各得50%；第十二条约定，海芝卓公司通过江苏省电力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及电网经营企业的输配电网完成售电交易成功后生效。该合同有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发初签名并加盖了公章，海芝卓公司有其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纪飞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1）。同日，天平公司与海芝卓公司另行签订了1份购售电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合同编号014），约定：双方根据江苏省售电侧改革试点方案签订的售电合同中约定的电价补贴分成并没有体现出天平公司实际享有的补贴价格。实际的补贴价格需在2018年海芝卓公司代理天平公司参加江苏省电力直接交易成功后才能产生。现海芝卓公司根据2017安徽省的补贴价格，承诺天平公司享有的补贴不低于3.5分/度，如若实际发生低于承诺的价格，由海芝卓公司无条件补满3.5分/度。该补充协议有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发初签名并加盖了公章，海芝卓公司有其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纪飞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1）。天平公司作为用电方、海芝卓公司作为售电方、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宜兴市供电公司作为输（配）电方，另行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其中第3条规定用电用量为9400千伏安/千瓦。第6条规定用电方无功补偿装置总容量为1200千乏，功率因数在电网高峰时段应达值最低为0.95。第8条对其他照明电量定比约定为0.5%。11.1.1条约定，用电方电度购电价格由市场交易价格、输配电价（含线损和交叉补贴）、政府性基金及附加三部分组成。11.2.2约定了输配电费。（1）电度电费，按用电方各电压等级结算电量乘以对应的输配电度电价。（2）基本电费，用电方的基本电费选择按变压器容量方式计算，三个月为一个选择周期。（3）功率因数调整电费，根据国家《功率因数调整电费办法》的规定，功率因数调整电费考核标准为0.9，相关电费计算按规定执行。12.1.1条约定输（配）电方按本合同约定的电度购电价和抄录的电量与用电方结算购电电费，与售电方结算价差电费。12.1.2条约定与用电方的结算周期为按月/旬。12.1.3条约定与售电方的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47.1条约定合同经三方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成立，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1月1日，有效期为1年。有效期届满，双方均未提出书面异议的，继续履行，有效期按本合同有效期限重复续展。51.4条约定售电方与用电方已签署的购售电合同对其两方继续有效，与本合同互为补充，如两方的购售电合同与本合同内容抵触，按本合同约定执行。合同落款处有三方公司盖章,其中海芝卓公司加盖了公章。另查明，《江苏省电力中长期交易规则（暂行）》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七款规定：市场主体接收电费结算依据后，应核对确认，如有异议在3个工作日内通知电力交易机构，逾期则视为没有异议。再查明，天平公司自2018年1月至12月用电总量为33303695度，天平公司共获得价差补贴203480.82元。2018年度江苏省目录电价与月度交易价格差价在0.008元/千瓦时至0.016元/千瓦时之间，均未达到0.035元/千瓦时。上述事实有三方合同、中长期交易规则、江苏省电力集中竞价交易结果公示、2018年江苏省目录电价与月度交易价格汇总、购售电合同、补充协议、签约登记表、电力公司机打发票核查联、增值税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海芝卓公司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该补充协议中其公司委托人处“孙纪飞”的签字真实性及形成时间、其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否是用印原件以及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内容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7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补充协议上海芝卓公司委托人：（签字）处签名字迹“孙纪飞”与送检两份购售电合同第6页上签名字迹“孙纪飞”是同一人所写，但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该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2.补充协议上海芝卓公司委托人：签字处印文“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系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形成；该印文与送检两份购售电合同第6页上印文“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均是同一印章的印文，但与送检盖印有印文“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3201051011236”的材料上印文“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3201051011236”不是同一印章的印文。经质证，天平公司认为，首先，鉴定意见明确购售电合同与补充协议系孙纪飞所签，庭审中海芝卓公司也承认孙纪飞为其公司委托代理人，故天平公司有理由相信孙纪飞的代理行为有效；合同专用章虽是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形成，但购售电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公章是一致的，天平公司没理由怀疑该印章的真实性。其次，海芝卓公司在质证时称调档时发现合同章不是其公司的，没有注意到章的真假，海芝卓公司对自己公司的印章尚且未及时辨别真伪，天平公司更无法鉴别印章是否真实，天平公司不应负有审核公章是否为备案公章的义务。海芝卓公司认为，首先，鉴定所涉及的核心内容为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经鉴定公章系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而成，因此该公章不能代表其公司真实意思。其次，该补充协议上孙纪飞的签字无法鉴定形成时间，说明该补充协议不是在落款的2017年8月13日形成，且其公司对补充协议从不知情，该补充协议在合同期内也从未履行，其公司从未接到天平公司提出的异议。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承诺天平公司享有的补贴不低于3.5分/度，能否作为结算价差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天平公司与海芝卓公司签订了购售电合同后，与第三方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宜兴市供电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且该三方协议已得到履行，可以证明海芝卓公司委托孙纪飞签订的购售电合同有效。该购售电合同上加盖的“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与海芝卓公司提供的“江苏海芝卓售电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3201051011236”虽不一致，但并不影响该购售电合同的效力。孙纪飞作为海芝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签订购售电合同的当天与天平公司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1）虽通过鉴定确认该合同专用章（1）系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而成，但补充协议上孙纪飞的签名与购售电合同上的签名一致。天平公司有理由相信孙纪飞有权代表海芝卓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海芝卓公司应当按照该补充协议关于天平公司享有补贴不低于3.5分/度价差的承诺履行义务。海芝卓公司抗辩称，天平公司应在收到核查通知书3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无异议。该抗辩的依据为《江苏省电力中长期交易规则（暂行）》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七款：市场主体接收电费结算依据后，应进行核对确认，如有异议在3个工作日内通知电力交易机构，逾期则视同没有异议。该规定约束的是市场主体与电力交易机构之间的电费结算，而非售电方与用电方之间的结算分配，故对海芝卓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天平公司2018年全年用电量为33303695度，天平公司与海芝卓公司约定天平公司享有的补贴不低于3.5分/度，2018年全年的电价价差均未超过3.5分/度，故海芝卓公司支付给天平公司的电价价差应按照3.5分/度计算，价差总额为33303695度*3.5分/度=1165629.33元，扣除天平公司已收到的价款203480.82元，海芝卓公司尚应支付给天平公司的价差款为962148.51元。关于天平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当自天平公司向海芝卓公司主张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海芝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天平公司962148.51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天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29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1520元，合计24049元，由天平公司负担350元，海芝卓公司负担23699元。二审中，海芝卓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同日，天平公司与海芝卓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购售电合同补充协议”该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该补充协议是孙纪飞因与海芝卓公司之间存在代理费结算争议为报复公司而签订，该补充协议不是海芝卓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海芝卓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期间孙纪飞在海芝卓公司的代理费结算单及海芝卓公司的付款证明，该组证据用以证明2018年1月至8月期间，孙纪飞按照购售电合同约定的分配方案向海芝卓公司结算代理费，若按照补充协议的分配方案，海芝卓公司是亏本的，孙纪飞作为代理人不可能再结算代理费，故表明孙纪飞认可海芝卓公司与天平公司之间执行的是购售电合同而非补充协议。2.孙纪飞与案外人蒋小群之间的合作协议和孙纪飞的身份证照片，该组证据用以证明2018年9月，海芝卓公司收到蒋小群提供的其与孙纪飞之间的合作协议后暂停向孙纪飞支付代理费，导致孙纪飞恼羞成怒，私下与天平公司签订案涉补充协议。经质证，天平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该组证据系海芝卓公司与孙纪飞之间的结算，与天平公司无关，与本案也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该组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海芝卓公司确认：孙纪飞确系负责案涉购售电合同的经办人，且无其他经办人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海芝卓公司是否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与天平公司结算价差收益。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海芝卓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天平公司补足价差收益。理由：孙纪飞系海芝卓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海芝卓公司与天平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海芝卓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海芝卓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天平公司补足3.5分/度的价差收益。关于海芝卓公司主张孙纪飞系违背其公司意志私下与天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与购售电合同并非同一天所签，而系事后恶意补签的意见，本院认为，海芝卓公司应就其前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补充协议系事后补签，也并无证据证明天平公司与孙纪飞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损害海芝卓公司利益的情况下，海芝卓公司应当就孙纪飞的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若海芝卓公司认为孙纪飞的前述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另行向孙纪飞主张。关于海芝卓公司主张天平公司未能按照《江苏省电力中长期交易规则（暂行）》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及时提出异议以及2019年才提出异议不合常理的意见，本院认为，该规定约束的是市场主体与电力交易机构之间的电费结算，而本案系用电方和售电方两个市场主体之间就价差收益分配的争议，故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另外，因实际价差需待电力交易成功后才能产生，故天平公司在2018年电力交易结束后向海芝卓公司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补足价差收益亦属合理。综上所述，海芝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2元，由海芝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