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豫08行终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国，男，194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县。委托代理人王茂武，河北君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县公安局。住所地：温县黄河路东段。法定代表人付新会，局长。委托代理人王菲，温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健雄，温县公安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褚喜丰，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县。上诉人刘兴国因行政拘留、罚款一案，不服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2021）豫0825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兴国的委托代理人王茂武，被上诉人温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菲、李健雄，被上诉人褚喜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20年5月21日9时许，温县番田镇南张伦村村委会张某1、第三人褚喜丰等人在本村铁粉厂内施工，原告刘兴国阻拦施工，上到褚喜丰驾驶的铲车驾驶室内，对褚喜丰头部击打数下，致褚喜丰从铲车上摔到地上，造成褚喜丰右膝擦伤，2020年6月22日，经温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褚喜丰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20年6月30日，该案件的办案期限延长30日。2020年7月6日，被告温县公安局对刘兴国作出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刘兴国殴打他人的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八日，并处罚款300元的处罚。因刘兴国为七十周岁以上人，对其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刘兴国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发生争执，在第三人驾驶的铲车驾驶室内击打第三人头部，致第三人从铲车上摔到地上受伤，有违法行为人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温县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对原告作出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兴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兴国负担。上诉人刘兴国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0825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2、改判撤销温县公安局作出的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刘兴国主要上诉理由：一、包括第三人褚喜丰在内的南张伦村委会班子成员一手策划了案涉的所谓治安案件，褚喜丰的轻微伤是其假摔造成的，公安机关的认定与基本事实不符。综合全案证据特别是对视频资料证据加以分析不难发现，支部书记张某1、第三人褚喜丰等人有意追求本案结果的发生。1、第三人褚喜丰当庭陈述，案发的当天早晨，南张伦村委会就上午的所谓施工召开了会议。通过当天发生的各种奇怪现象可以合理推测，南张伦村委会早晨开会策划了如何激化矛盾，以便公安机关介入控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如果仅仅是出动挖掘机和铲车清理现场，没必要开会研究。如果是研究如何防止上诉人“阻挠施工”，在现场的驻村干部和村委会班子成员人多势众，完全可以阻止七十多岁的上诉人进入现场。可事实是，上诉人到现场后无人阻拦，与褚喜丰发生冲突时一众干部都在忙于录视频“取证”，没有任何人上前化解纠纷。庭审时审判长向第三人发问，现场去的驻村干部和村委会成员都在做什么，褚喜丰回答支支吾吾，最后承认都在“看着”即袖手旁观。种种迹象表明，本案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南张伦村委会导演出来的假案。2、案发前，南张伦村委会经常以夜间突袭的方式拆除铁粉厂建筑物。案发当天却大造声势，大摇大摆地调动机械去现场“施工”，其目的就是要让上诉人知道后到现场“闹事”。3、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是本案的主要证据之一，该视频证明，被上诉人到现场后，褚喜丰就将铲车停了下来，驾驶室左侧车门敞开。关闭驾驶室车门是驾驶员在作业期间应当严格遵循的操作规程，而褚喜丰却无故打开车门。褚喜丰诡辩称开门是因为天太热的理由根本无法成立，首先天气本身不是可以违反操作规程的理由，何况案发日是5月21日，离入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现场视频中褚喜丰穿了两层衣服，天热的说法不攻自破。褚喜丰将其左侧车门打开，其真正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诱使上诉人进入驾驶室，一方面方便张某1等人录视频“取证”。4、褚喜丰身体强壮，居高临下，上诉人七十多岁且做过脑部手术，褚喜丰完全有能力阻止上诉人进入驾驶室。但褚喜丰却故意将铲车停下，打开车门任由上诉人攀爬进入。5、上诉人进入驾驶室后，褚喜丰不仅用言语挑衅，还猛地开动铲车以激怒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出现不当的肢体行为。6、从现场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虽然行为冲动，但其肢体行为远远达不到让褚喜丰摔出车外的程度。褚喜丰为避免假摔后被铲车碾压将操纵杆挂入空挡让铲车停驶，在所谓的摔落过程中有意识的抓住扶手以及落地后的反常姿势都能说明褚喜丰是典型的假摔。7、现场的驻村干部、村委会一干人从始至终没人上前阻止刘兴国，更没人上前让铲车停下来以避免人身伤害的后果。褚喜丰假摔倒地，身体位于车轮下，这些驻村干部和村委会成员仍然忙于录像，没人担心褚喜丰有什么意外，褚喜丰也很配合地调整为四仰八叉的姿势。上述种种不正常现象，说明南张伦村委会是这起“治安案件”的主谋，褚喜丰是这起“治安案件”的“主演”。只不过这是一场拙劣的表演，很容易让人看破手脚。温县公安局对褚喜丰等人陷害上诉人的行为不做调查，反而轻率作出处罚上诉人的决定，让人无法理解。《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应当给予拘留或者罚款的行政处罚。因此，应当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不是上诉人，而是制造假案的张某1、褚喜丰等人。二、本案因张某1、褚喜丰等人的侵权行为而起，被上诉人对案件起因作出了错误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处罚决定书认定，2020年5月21日9时左右，南张伦村委会张某1、褚喜丰等人正在铁粉厂施工，刘兴国阻拦施工。被上诉人将褚喜丰等人的行为认定为正常施工行为，将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阻拦施工，是极其错误的。2007年12月18日，刘兴国、张金星、李东风、米格胜等人因合伙经营铁粉厂的需要，委托张金星作为合伙人代表与南张伦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将案涉土地承包下来，承包期50年，自2008年至2058年，承包金5万元。承包人2007年12月28日按合同约定向南张伦村委会交纳5万元承包金。由于经营状况的变化，2010年10月张金星代表其他合伙人与刘兴国签订协议，将铁粉厂的经营权及其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刘兴国，案涉土地上的厂房和生产设施归刘兴国所有。在已足额收取承包金的情况下，南张伦村委会没有任何理由提前解除合同，更没有理由无偿暴力拆除上诉人辛辛苦苦建设的厂房及生产设施。张某1、褚喜丰等人的所谓施工行为是毁坏别人合法财产的侵权行为，应当以毁财罪追究张某1、褚喜丰等人的刑事责任。而上诉人的阻拦是在行使民法典1177条规定的自助权，是完全正当的。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民事争议的存在，还称上诉人自助行为过当。被上诉人既然承认民事争议为案件起因，就应在处罚决定书的事实认定部分有所体现，既然知道上诉人行为有自助因素，就要在处罚情节上予以考虑。《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被上诉人不仅未对褚喜丰等的假摔行为进行调查处理，也没有认定上诉人的自助行为，而是错误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对刘兴国进行处罚，客观上纵容了张某1、褚喜丰等人的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未对案件证据作出分析与认定，其确认的案件事实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共6页，其中前4页及第5页的大部分均为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的叙述。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部分只有不到1页，其中所谓的证据分析与认定，也就50个字左右：“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各方有异议的证据，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予以分析、评判。”被上诉人提供了两组共18份证据，上诉人提供了7份证据，另有一位证人出庭作证，各方发表了举证质证意见。上诉人好生奇怪，一审法院将这二十多份证据归类为“无异议的证据”和“有异议的证据”，但却不告诉当事人哪些证据是各方“无异议的证据”，哪些是“有异议的证据”。该段落自我标榜为“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不明白该段落的哪一句话是对证据的分析，又对哪一份证据作出了认定。在所谓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之后，一审判决“依据上述有效证据，确认以下案件事实：……”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诸多证据并不一致甚至是互相矛盾的，一审判决没有明确认定某项具体证据的效力，也没有明确否定某项证据的效力，所谓“上述有效证据”是哪些证据。该案一审如此这般的证据分析和认定，如此这般的认定事实，属于“认定事实清楚”还是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言自明。四、一审判决说理部分不说理，判决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在所谓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部分表示，“对各方有异议的证据，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予以分析、评判。”而到了本院认为部分却食言自肥，既不明确哪些是各方有异议的证据，也不指明结合了哪些其他证据，更没有所谓的分析和评判，有的只是结论：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有相应证据支持。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出了诸多质疑，明确提出张某1、褚喜丰等人刻意误导公安机关，第三人假摔等观点。上诉人提出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对案件证据特别是视频证据分析的基础上的。一审法院如果不认可上诉人的观点，也应该在对证据进行分析的基础上说明理由。一审法院这种选择性忽略上诉人观点的做法，只能说明这是一份不讲理的判决。最后要说的是，国家设立行政诉讼制度的目的，既是为了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司法监督职权，纠正违法行政行为。反之，司法机关与行政机关官官相护，国家的行政诉讼制度形同虚设，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就会对司法公正丧失信心，建设法治政府就会成为一句空话。综上，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温县法院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均应予以撤销，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温县公安局答辩称，一、我局作出的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20年5月21日9时许,番田镇南张伦村村委会张某1、褚喜丰等人在本村铁粉厂内施工,刘兴国阻拦施工,上到褚喜丰正在驾驶的铲车驾驶室内,殴打褚喜丰头部数下,致褚喜丰晕厥后从铲车上摔到地上,造成褚喜丰枕部皮肤肿胀、右膝擦伤,经温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其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我局调查过程中,刘兴国陈述:我握拳朝他的后脑勺捣了四拳,捣第四拳后褚喜丰从驾驶室摔出去跌到地面上了;褚喜丰陈述:刘兴国拽着我后衣领晃了两下后就打了我的后脑,我就晕了,后面发生什么事不知道了;证人张某1、张某2的证言均证明刘兴国殴打褚喜丰后脑部,致褚喜丰从铲车上摔到地上;现场视频显示刘兴国在褚喜丰驾驶的铲车驾驶室内,殴打褚喜丰后脑部数下,致褚喜丰晕厥后从铲车上摔到地上;鉴定意见显示,褚喜丰伤情为枕部(即后脑勺)皮肤肿胀,右膝关节软组织损伤,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以上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刘兴国殴打褚喜丰的事实。刘兴国上诉书中通过“分析、推测”而得出的“结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二、我局作出的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依据正确,内容适当。刘兴国认为“本案因张某1、褚喜丰等人的侵权行为而起,其阻拦南张伦村委会施工是行使自助权,公安机关未对自助情节予以考虑,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我局办案期间,刘兴国及南张伦村委会均提供了证明厂房归自己所有的证据,该房屋权属存在争议,权属问题需由相关部门确权后才能确认。自助行为的前提是为了保护合法权益,本案中,在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刘兴国为了阻止村委会清理建筑垃圾,向正在行驶中车辆的驾驶人员后脑勺击打数下,致其晕厥并从车辆上掉下来的行为,对驾驶人员的生命、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其方法失去了正当性,造成了对他人人身权利的侵犯,刘兴国的行为不是自助行为,应负法律责任。我局在一审中就已经阐明了以上观点。根据刘兴国的违法事实,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刘兴国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温公（番）行罚决字[20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依据正确、内容适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被上诉人褚喜丰答辩理由同温县公安局答辩。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褚喜丰提交（2021）豫08民终10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刘兴国殴打其是事实。上诉人刘兴国对该判决书质证称，1、判决书真实性没有问题，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达到褚喜丰的证明目的。因为本案是审查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法律适用是否适当。2、这个判决本身也是错误的。刘兴国要向省高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根本就对事情没有调查，直接依据公安局对于刘兴国的处罚去认定刘兴国对褚喜丰的赔偿责任。我们认为处罚决定本身有问题，他就依据处罚来做出来的。所以说现在褚喜丰又拿民事判决书来证明公安局的行为是正确的，这样两个就颠倒了。所以我们觉得这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就更不能作为证明行政行为正确的证据。被上诉人温县公安局对该判决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该判决书系生效民事判决，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书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温县公安局所作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依照本法应当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三）七十周岁以上的；……。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温县公安局在举证期内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刘兴国及其妻子杨月娥均认可2020年5月21日刘兴国对褚喜丰实施了殴打，同时结合现场视频以及其他在场人员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刘兴国殴打他人事实存在，其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受到行政处罚。在铁粉厂财产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刘兴国应当通过正当途径予以救济，财产有争议亦不是上诉人可以对他人实施殴打的理由，因此，上诉人刘兴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兴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卫向娟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李培军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泉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