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迎宾大道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力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尊，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道湾南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尧，新疆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兵团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尊，被上诉人兵团四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向兵团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976,546.23元。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由兵团四建公司作为总包方进行承包，其权利义务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进行确定，原合同中对于决算及资料备案等均有明确约定，兵团四建公司至今未提供竣工验收资料，且案涉工程尚处于质保期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变更合同权利义务，进而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既违背合同约定，也与事实不符，属事实认定错误。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工程造价意见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成为本案定案证据。 兵团四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兵团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请求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拖欠兵团四建公司的工程款4,554,808.27元（质保金227,740.4元）；3．请求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自2018年1月15日起（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签收决算书的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直至结清工程款之日止；4．请求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承担鉴定费259,500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兵团四建公司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签订《克拉玛依市白碱滩领先超市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份协议约定，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以直接发包的方式将“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领先购物中心”发包给兵团四建公司承建。承包范围为本工程全套施工图的工作内容；建筑面积29,400平方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款计价采用2010版《新疆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上下册）》《全国统一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消耗量定额》《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克拉玛依地区2010年单位估价汇总表（实体项目）、（措施项目）》《全国统一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消耗量定额克拉玛依2010估价表》《克拉玛依地区2010年安装工程估价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2010版；执行克拉玛依市建设主管部门发布的各施工阶段的调差文件。项目完工，按项目实际发生时段与同期的工程价格信息进行结算。2013年10月下旬，兵团四建公司开始进场施工。涉案工程使用的胶合模板尚未列入上述2010版定额计价标准。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特殊材料如没有定额价格，乙方必须提前15日报知甲方，按双方调查的实际价格进入决算。”该补充协议第十条第三项约定：“本协议如与建设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及其他文件约定内容不一致时，以本协议约定内容执行。”该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4.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验收合格一年期满后付清”。2014年8月28日，兵团四建公司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领先购物中心”工程总价为39,190,000元；2014年9月15日开工至2015年10月22日竣工；工程内容为施工图所含内容的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包括给排水、采暖、电气系统等）及各专业的预留、预埋等，具体详见中标通知书；合同未尽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2013年10月，“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领先购物中心”工程开工建设。在施工过程中，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向兵团四建公司共支付工程款21,513,331.5元。2017年5月4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与兵团四建公司签署会议纪要。双方对2017年度开工前存在的问题提出协商解决办法；2017年6月4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兵团四建公司与新疆天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签署三方会议纪要。双方对2017年兵团四建公司的施工内容进行了明确划分。2017年7月3日，兵团四建公司向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新疆天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终止施工申请和终止施工报告。7月6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签字同意。2017年7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施工内容进行了验收、交接。2017年8月1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与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完成的工程施工内容进行了勘查确认，并签署了施工内容情况说明。自此，兵团四建公司退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领先购物中心”施工现场。2017年12月27日，兵团四建公司将工程结算书报送至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结算报价为30,167,533.73元。2018年1月15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接收了兵团四建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书。2018年初，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委托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完成的涉案工程量价格进行审价。2018年9月，双方涉案工程量争议较大。2018年10月16日，兵团四建公司诉至法院。同年12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自行委托的第三方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咨询报告，审核涉案工程结算价为23,905,386.97元。兵团四建公司对上述审核价格提出异议。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新出具的审核结算价为24,726,187.08元。兵团四建公司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终止施工撤离场地后，涉案工程的消防、空调、室内外装修、电梯、采暖等安装工程部分由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另行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施工。2020年1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将未经整体竣工验收的涉案工程投入实际使用。在诉讼中法院依申请委托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内容进行工程造价鉴定。该鉴定机构评估涉案工程造价为26,068,139.77元。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4,554,808.27元（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26,068,139.77元-已付工程款21,513,331.5元）。其中，包括5%质保金227,740.4元。在诉讼中，兵团四建公司向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2．在诉讼中法院依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作为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关费用的依据；3．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含质保金）、利息及鉴定费的义务。一、关于双方协商中途变更建设施工合同，兵团四建公司对变更协议内容依约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终止施工的事实认定。兵团四建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5月4日双方会议纪要、2017年6月4日三方会议纪要、终止施工申请和终止施工报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领先超市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证实双方以5月4日和6月4日的两个会议纪要对上述建设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重新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兵团四建公司对变更协议内容依约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终止施工的事实。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就此提出以下陈述意见：一是兵团四建公司负有工程竣工验收、提供工程竣工和归档资料的义务；二是双方虽然协商同意终止施工，但并未免除兵团四建公司作为总包方应承担的义务；三是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上述陈述意见，质证意见评析如下：首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上述陈述意见与双方5月4日的会议纪要约定内容和履行事实不符。该纪要第六条约定：“双方约定属于施工单位施工范围内的工作，必须在施工日后两个月内完成，完成后由领先集团组织验收，初验合格后施工单位撤场，双方进入决算程序，如不能按期完工，按原合同延期罚款的条款执行。”7月6日，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和新疆天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完成约定施工内容后提出的终止施工申请均签字同意。故双方变更后的建设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因履行完毕而终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兵团四建公司根据5月4日会议纪要第五条规定，配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竣工验收的义务及向其移交工程资料的义务均属于合同终止后的清理条款。综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上述否认建设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陈述意见，与合同双方主体的变更约定内容和履行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对其上述陈述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在诉讼过程中，兵团四建公司申请对其完成的施工内容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及鉴定机构依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计价标准出具鉴定意见的事实认定。兵团四建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情况说明、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造价鉴定意见书、造价鉴定问题异议之回复、2010版和2015版计价造价结果的说明、鉴定人员黄平的陈述、模板工程专项施工方案及审批表、胶合模板2011、2015市场价与2015版定额计价说明、兵团四建公司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承诺书，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证实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内容工程造价为26,068,139.77元。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就此提出以下陈述意见：一是在诉讼中法院依申请委托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26,068,139.77元明显过高；二是该鉴定意见书对胶合模板部分没有采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010版定额标准作为计价依据，而是采用2015版定额标准作为计价依据；三是该鉴定意见对涉案工程的安装部分没有使用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2000版定额标准，而是采用了2011版定额标准。四是基于上述理由，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施工总造价应以其委托的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认定的工程造价24,726,187.08元为支付依据。首先，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计价依据为2010版定额标准。但2010版定额中没有胶合模板部分的定额标准。胶合模板于2015年始纳入定额标准体系。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兵团四建公司按照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批准的胶合模板施工方案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在胶合模板的施工方案中，双方并没有对胶合模板的价格进行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领先超市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特殊材料如没有定额价格，乙方必须提前15日报知甲方，按双方调查的实际价格进入决算。”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胶合模板实际价格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以胶合模板的实际施工时间，即2015年的定额标准进行计价，是符合双方以定额标准计价的约定内容，且2015胶合板定额标准要低于同期胶合模板的市场价格。因此，一审法院对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予以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据此，兵团四建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并依据其鉴定意见进行结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定依据，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采信。第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如与建设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及其他文件约定内容不一致时，以本协议约定内容执行”。双方关于建筑安装施工部分计价依据在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适用2000版定额标准，而在补充协议约定中适用2010版定额标准。因2000版定额标准已停止使用，且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010版定额标准没有颁布，亦无与之相对应的克拉玛依地区的估价表。因此，鉴定机构根据合同双方主体选择以定额标准评估工程造价的意思表示，以克拉玛依地区2011版安装工程估价表为依据出具工程结论符合双方签约时的合同目的，且与实际施工的时间较为接近，造价评估数据更能体现合同双方主体的真实意思。如不以合同主体上述意思表示确定计价标准的适用，而是按照补充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如没有定额价格，……以双方调查的实际价格进入决算”。因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书不予认可，且其又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施工内容的实际价格。因此，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该部分陈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要求以其庭前委托的新疆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价24,726,187.08元为支付依据的陈述意见，不符合合同双方主体的约定内容，且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三、关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的事实认定。兵团四建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2017年5月4日双方会议纪要、2017年6月4日三方会议纪要、终止施工申请和终止施工报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领先超市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证实兵团四建公司按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终止施工撤离场地后，涉案工程的消防、空调、室内外装修、电梯、采暖等工程由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另行组织专业队伍进行施工，且于2020年1月未经整体竣工验收将涉案工程投入实际使用的事实。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关于涉案工程应当按照原施工合同约定，扣留5%质保金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未经整体验收，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即已实际使用。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质保金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一年期满后付清。2017年7月，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对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施工内容进行了验收、交接。自此时计算，质保金支付期间已超过一年。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因此，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未经竣工验收使用涉案工程的行为，已经实际变更了质保金支付的约定内容。但质保金的支付，并不妨碍兵团四建公司对其施工的基础工程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拒绝支付质保金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四、关于未付工程款应当支付利息及双方分担鉴定费的事实认定。兵团四建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2017年5月4日双方会议纪要、2017年6月4日三方会议纪要、终止施工申请和终止施工报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领先超市购物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证实双方协商中途变更建设施工合同及签订终止施工协议时，对于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内容如何结算工程款并未进行明确约定的事实。首先，关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陈述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时间：……第三项，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工程已经完成了交付，但并未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双方结算权利义务关系在诉讼中才得以明确。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利息支付义务，应当参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当事人起诉之日计算工程价款利息较为适合本案合同内容变更前后的履行事实。因此，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关于其拒绝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陈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拒绝负担鉴定费的陈述意见。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按照双方当事人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量进度支付工程款。由于涉案工程是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以固定价形式发包，其对兵团四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进度有义务提交证据，并依此按约定向兵团四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在庭审中并未就其按约定工程量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事实提交证据，致使兵团四建公司在诉讼中以鉴定形式确定其已完成工程内容的造价，故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应当对违反约定而扩大的损失承担部分义务，即承担涉案工程鉴定费的60%。兵团四建公司亦未就其已完成的工程量提交相应证据，而是选择对已完成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评估，亦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鉴定成本，为此应当承担鉴定费的40%。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效力性规范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变更了合同权利义务内容。双方当事人履行完合同变更后的权利义务内容，兵团四建公司依约定终止施工。自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因此，兵团四建公司对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主张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兵团四建公司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工程中其已完成的施工内容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造价鉴定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准许。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关于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在诉讼中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涉案工程造价意见书未参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计价依据的陈述意见，不符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且未提交相应的反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陈述意见不予采信。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关于按照其诉前单方委托的第三方咨询机构出具的涉案工程审价意见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陈述意见，缺乏法律或约定依据，且兵团四建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陈述意见亦不予采信。兵团四建公司已支付鉴定费300,000元。根据前述分析，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应当承担180,000元。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在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应当按照约定及时进行结算，并向兵团四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延期付款利息及相关费用。遂判决：一、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兵团四建公司剩余工程款4,554,808.27元（包含质保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兵团四建公司迟延付款利息（以欠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兵团四建公司鉴定费1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兵团四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兵团四建公司均未出示新证据。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庭审期间，兵团四建公司申请撤回解除合同的诉求，并自愿扣减0.5%质保金（待5年质保期满后另案主张）。对此，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无异议。以上事实有二审开庭笔录、谈话笔录在卷备查。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兵团四建公司与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二、兵团四建公司主张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支付工程款4,554,808.27元（包含质保金）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二审庭审中，兵团四建公司申请撤回对解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诉求，经询问，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对此无异议，该申请亦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兵团四建公司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自行委托的第三方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不认可，故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主张按照新建联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确认的工程款24,726,187.08元作为双方结算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本案的实际，案涉工程价款应当通过工程造价鉴定部门鉴定确定，涉案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兵团四建公司的申请，委托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方升公司已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及相应证据出具了鉴定意见书，不存在鉴定结果无效或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其次，补充协议约定涉案工程计价依据2010版定额标准，但2010版定额中没有涉及胶合模板部分的定额标准，胶合模板标准于2015年纳入定额标准体系。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兵团四建公司按照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批准的胶合模板施工方案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双方并没有对胶合模板的价格进行约定。在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胶合模板实际价格，且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以胶合模板的实际施工时间，即2015年的定额标准进行计价，符合双方以定额标准计价的约定，且2015年胶合板定额标准要低于同期胶合模板的市场价格。最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如与建设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及其他文件约定内容不一致时，以本协议约定内容执行”。关于建筑安装施工部分计价依据在《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适用2000版定额标准，而在补充协议约定中适用2010版定额标准。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称补充协议中“2010”版均系笔误，实际计算工程价款应参照2011版，但主张《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应按照2000版定额标准计算，兵团四建公司对此不认可，考虑补充协议中的《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未载明定额标准具体年份，故鉴定机构统一以2011版安装工程估价表为依据出具鉴定结论符合双方签约时的合同目的，且与实际施工的时间较为接近，造价评估数据更能体现合同双方主体的真实意思。且鉴定机构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提出的鉴定异议均作出专门说明，亦出庭作出合理解释，故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主张按照2010版定额标准计算胶合模板价格、2000版《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计算工程款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采信中博信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认定本案应付工程款为26,068,139.77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21,513,331.5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领先克拉玛依公司辩称，因兵团四建公司未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导致双方未能结算，付款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按照合同约定，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兵团四建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期交付合格工程，现兵团四建公司已交付合格工程，领先克拉玛依公司理应据实支付工程款，交付资料仅系兵团四建公司附随义务，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不能因未交付资料的附属义务而拒付工程款主要义务；其次，兵团四建公司同意交付施工资料，双方仅对是否存在配合费产生争议，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在本案中未就交付施工资料提出反诉，仅作为抗辩意见，对该主张可另案解决。故对领先克拉玛依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涉案补充协议第7.3条约定：“甲方按结算总价保留5%的工程质量维修保证金，其中4.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验收合格一年期满后付清（无息）。0.5%为屋面防水及室内防水保修金，5年期满防水合格付清（无息）。”兵团四建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向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交付涉案工程，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于2020年1月投入使用，领先克拉玛依公司至今未向兵团四建公司提出工程质量问题，因兵团四建公司施工的除屋面防水及室内防水5年质保期未届满，故130,340.70元（26,068,139.77元×0.5%）工程质保金不应返还，兵团四建公司可在质保期届满后另行主张，其余工程质保期已届满应返还。综上，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应向兵团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424,467.57元（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26,068,139.77元-已付工程款21,513,331.5元-质保期未届满质保金130,340.70元）。 关于迟延付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兵团四建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向领先克拉玛依公司交付涉案工程，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领先克拉玛依公司应于2017年8月1日支付相应工程款，逾期未付，应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因兵团四建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6日之日起计息至付清为止无异议，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故对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欠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息予以确认。 综上，二审审理期间，因兵团四建公司申请撤回部分诉求并自愿扣减部分质保金，导致本案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迟延付款利息（以欠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费1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一、被告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剩余工程款4,554,808.27元（包含质保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剩余工程款4,424,467.57元（包含4.5%质保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12元，合计98,715元，由上诉人新疆领先实业（集团）克拉玛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307.54元，由被上诉人新疆兵团第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07.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木尼然吐拉克 审 判 员 严    曦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  丽  飞 书 记 员 郗  翠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