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顶立，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维佳，男，197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启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四段1111号山水印象小区D07栋-101房。法定代表人：余运启，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建五局装饰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正塘坡路69号中建信和城总部国际二期大厦B座1201。法定代表人：文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玫，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姚顶立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启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源公司）、章维佳及原审第三人中建五局装饰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顶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85000元及其利息36075元（按月利率15%暂计算至2020年9月23日），原审第三人在欠付款项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3、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导致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混淆客观事实，将中建五局公司支付给民工的一半劳务款认定为支付了全部劳务款。本案中，章维佳和劳务公司于2019年7月9日与上诉人对水电班组的民工工资进行结算，结算总价为372000元。2019年8月20日，在中建五局公司同意向上诉人支付一半劳务款185000元的前提下，上诉人才会同意章维佳和劳务公司支付另一半劳务款185000元的承诺。2、章维佳承诺支付尾款的185000元与中建五局公司的付款185000元不是一回事。这从章维佳承诺分两次付款的内容即可分辨清楚，章维佳承诺第一次付款为120000元，第二次付款为65000元，这与中建五局公司的一次性付款不相符合。3、劳务公司和中建五局公司借发放民工工资款的名义逼迫民工班组签下承诺，但该类承诺并不能对抗其应履行支付民工工资的基本义务。也就是说，不管建筑公司与劳务公司玩什么套路，民工工资是国家强制规定必须支付的，不会因为民工的不懂法而消灭建筑公司与劳务公司的法定义务。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劳务款已经支付完毕，该认定显然与被上诉人章维佳的自认行为相矛盾。1、章维佳在一审答辩状中自认了中建五局公司支付水电劳务费除去税金全部支付给上诉人185000元，剩余费用为185000元。2、章维佳认为上诉人未支付应付材料费用、人工费用及其未完成工作任务而被中建五局公司扣除费用，其并未否认仍欠付劳务款185000元。3、章维佳还认为上诉人应完成最终工作并视上诉人工作完成情况再予以审核支付，并未对剩余费用为185000元提出质疑。三、一审法院以偏概全只用一份证据（结算表）来说明上诉人举证不能，该认定明显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1、上诉人提供的结算表印证了其与启源劳务公司的劳资关系，启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章维佳对欠条及其承诺书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章维佳的承诺本身就是对双方劳资款372000元及尾款185000元的确认。2、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了劳务公司实际负责人承诺书的情况下，未结合相关证据进行分析，只片面认定结算表这一份证据，武断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该认定明显不符合相关证据规则。3、一审法院虽对中建五局代付185000元后剩余的185000由章维佳出具承诺书进行确认的事实是认可的，但却又以结算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启源公司确认作为其判决理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对此很不能理解，既然作为启源公司实际负责人的章维佳签字认可了185000元尾款，结算表只是以事实佐证了章维佳认可的结算数据，为什么一审法院还强求结算表上必须有启源公司或章维佳的盖章或签字，难道章维佳的签字不能代表启源公司吗?4、结算表上有370000元结算数据，章维佳也打欠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明显是错误的。在中建五局代付185000元后，章维佳依然承诺再付185000元。但是，一审法院却在其判决书第5页写下：“章维佳出具承诺后，启源公司立即委托中建五局公司支付了劳务款185000元，本院据此认定劳务款已经支付完毕。”该判决的逻辑为章维佳虽签字认可，但中建五局公司和启源公司并不认可，且对上诉人的劳务款均只需支付185000元，尾款185000元无需支付。但章维佳承诺欠付尾款并非只是其个人欠付了劳务款，因为章维佳还代表了启源公司。中建五局支付185000元后，仍然应在启源公司未支付的另一半劳务款185000元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补充支付责任。5、本案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承诺书、工作联系函、微信聊天记录、工程款代付委托书、工资发放明细证明、承诺书及转账记录等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被上诉人除已付劳务款185000元外，尚欠付185000元至今未予支付给上诉人。四、因为工程存在质量可能有多方面的原因造成，但以质量问题拒付民工工资，这是对民工的极不尊重或者是对民工存在法律上的偏见。1、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的水电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完全可以在一审提起反诉主张相应权利，而非直接吞并上诉人要求支付民工工资的诉求。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水电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完全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提起反诉，而非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关于水电工程是否结算以及结算款是否支付完毕，本案这些基本事实是清楚的，望二审法重新审查欠条及承诺书等详细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另一半劳务款185000元及其利息。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尚未支付另一半劳务款18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此事实，并据此判如所请。章维佳未答辩。启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经付清了上诉人工程款。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劳务费的依据。截止于2019年8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启源公司从未进行过结算，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故被上诉人章维佳于2019年7月9日出具的欠条上的金额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启源公司结算的金额，不是被上诉人应付的工程款金额。2、2019年8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启源公司进行第一次结算也是最后一次结算，当天上诉人、被上诉人章维佳均出具了承诺书，共同确认韶山项目水电工程尾款185000元。3、2019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启源公司与中建五局公司进行了结算，中建五局公司共应支付被上诉人启源公司950600元，为了保证韶山项目所有班组的农民工能够及时拿到工资，中建五局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启源公司必须将上述工程款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余款在支付给被上诉人启源公司，被上诉人启源公司表示同意，当天中建五局公司要求包括上诉人在内的19名班组长、材料商对应付的工程款尾款进行确认，上诉人签名并按了手印。4、2019年8月27日中建五局公司根据被上诉人启源公司的委托，按照上诉人签名确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上的劳务款金额，向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共支付185000元，故被上诉人启源公司已经付清了是上诉人工程款尾款，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建五局公司述称：被上诉人启源公司是其下游的劳务分包单位，具有相应的劳务资质，该项目是合法分包，经结算后中建五局公司已付清所有工程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止，中建五局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故中建五局公司对一审判决中针对中建五局公司所作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无异议。姚顶立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章维佳、启源公司支付款项185000元；2、请求判令章维佳、启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6075元，（按月利率15‰计算）；3、案件诉讼费用由章维佳、启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源公司从中建五局公司处承接了韶山文化旅游职业培训基地1号楼14至21楼的装饰装修工程后，雇请姚顶立负责的泥工班组从事水电部分施工。因启源公司未按时支付劳务款，姚顶立班组的工人找其催要工资，姚顶立找到启源公司负责该项目的章维佳催要劳务款，章维佳考虑到双方确实尚未结算，便就尚欠劳务款的大约数字向姚顶立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姚顶立韶山旅游培训基地水电施工劳务费共计叁拾柒万贰仟元整（372000.00）。启源劳务章维佳，2019.7.9。”因姚顶立负责的水电施工出现质量问题，启源公司多次要求姚顶立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2019年8月20日，姚顶立和章维佳结算后双方签订《承诺书》，载明：“本人章维佳承诺姚顶立启源韶山项目结算尾款共计壹拾捌万伍仟元整，分二次付清，第一次付款金额壹拾贰万元整，于2019年8月23日前付清，第二次付款金额陆万伍仟元整于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如未按时足额支付，本人愿意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尾款付清后，章维佳与姚顶立劳务关系中止，且无任何其他经济纠纷。姚顶立，2019.8.20。承诺人：章维佳，2019.8.20。”2019年8月20日，姚顶立作为水电班组的班组长，还向中建五局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表明中建五局公司根据启源公司申请代付185000元姚顶立班组的劳务款尾款后，则水电班组在中建五局公司韶山项目所有债务已结清，后续与启源公司、中建五局公司、韶山旅游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并承诺该班组的所有农民工工资由姚顶立发放到位。2019年8月27日，中建五局公司根据启源公司的代付申请，向姚顶立转账支付劳务款185000元。2020年10月13日，姚顶立以章维佳、启源公司未支付185000元劳务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酿成该案纠纷。另查明，2018年8月26日，章维佳曾介绍同事向姚顶立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启源公司雇请姚顶立从事水电施工，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姚顶立为启源公司提供劳务后，启源公司应当支付劳务款。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章维佳、启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85000元及利息。该院认为，欠条并未对工程量进行明确结算，姚顶立负责的部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其应当自行负担整改费用。姚顶立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尾款为185000元，该院据此认定承诺书上载明的185000元为最后的结算劳务尾款。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全面地履行承诺书的约定。出具承诺书后，启源公司立即委托中建五局公司支付了劳务款185000元，该院据此认定劳务款已经支付完毕。姚顶立虽主张劳务款结算金额为370000元，中建五局公司代付185000元后，剩余的185000元由章维佳出具承诺书进行确认，但其提供的结算表系单方制作，没有章维佳或启源公司的确认，启源公司当庭亦表示不认可该结算金额，故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姚顶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姚顶立的该项主张与其对中建五局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与章维佳共同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上所载明的结算金额均不服，故对于姚顶立要求支付剩余劳务款185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姚顶立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308元，由姚顶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姚顶立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9年7月25日的工程款代付委托书，拟证明2019年7月中建五局公司就以在代付启源公司对班组长的相关的劳务款项。因此上诉人在372000元的劳务工资中，由中建五局公司代付一半185000元，剩余的尾款185000元是由启源公司与章维佳承担付款责任，并且由启源公司的这个项目负责人出具承诺书，启源公司目前尚欠上诉人185000元的劳务工资事实。证据2、姚顶立与中建五局公司戴工的一个微信聊天的截图，这一个聊天记录是在2019年8月18日形成的，拟证明启源公司当时是欠付上诉人372000元，截止至2019年8月18日，分文未付。当时协商是372000元，由中建五局支付一半，剩余款项185000元，由章维佳也就是启源公司分两次付清的事实。中建五局公司支付的185000元与章维佳在2019年8月20日出具承诺书的，并不是同一笔款项。章维佳所承诺分两次付清的185000元，至今分文未付。启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工程款代付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委托书系中冠华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发的委托书，不是启源公司签发的委托书，也不是支付工程款的委托书，与本案无关。对微信聊天截图三性有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仅仅是上诉人个人的陈述，不应作为证据。该聊天记录没有提到中建五局公司支付工程款后，也没有提到中建五局公司支付工程款后被上诉人还欠工程款尾款，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2019年8月20日进行的结算，才确定了韶山项目工程款尾款为185000元。中建五局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工程代付委托书，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他没有原件，然后就是一个复印件，然后这上面盖的也是公司的章，我们之前也没有见过委托书，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盖的是中冠公司的章，与本案没有关联。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不是很清楚与戴总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戴总本人没有来到这里，也没有办法跟其联系，然后我对关联性也表示异议，因为戴总说，只要有人不同意，我们就不会付款。既然之后你出具的承诺书里面承认了欠付的工程款是劳务款是185000元，那么中建五局公司也是按照申请来进行的代付，那么就表明各方对于款项是达成了合意的。然后之后中建五局公司也按照申请进行了付款，现在如果想要让中建五局公司来承担一个连带责任是没有关联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工程款代付委托书的委托方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的戴宇未到庭，启源公司与中建五局公司亦予以否认，故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关于欠付工程劳务款认定的问题。启源公司姚顶立于2019年7月9日出具欠条，明确欠姚顶立劳务费372000元。2019年8月20日启源公司及其章维佳、姚顶立向中建五局公司出具《承诺书》，申请代付姚顶立劳务款尾款185000元；同日，章维佳出具《承诺书》，章维佳承诺欠付结算尾款185000元，分二次付清，其中120000元于2019年8月23日前付清，65000元于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章维佳、启源公司辩称因姚顶立负责的水电工程出现很多质量问题，要求姚顶立承担整改费用，故于2019年8月20日结算重新出具承诺书，但忘记收回之前出具的《欠条》，姚顶立则认为两个《承诺书》系把372000元劳务费分成两部分支付，同意少2000元，一部分由中建五局公司代付，另外由启源公司、章维佳负责支付。本院认为，启源公司章维佳出具欠条，明确工程劳务欠款为372000元，在出具两个不同的《承诺书》之前，不论是章维佳、启源公司，亦或是中建五局公司，均并未再支付过工程劳务款给姚顶立。另外，若只欠185000元劳务费的话，无需出具两份欠付185000元的《承诺书》，若只是由中建五局公司代付的话，章维佳个人出具的《承诺书》则无需明确分两次付清劳务款。章维佳、启源公司虽辩称系因水电工程质量问题才最终结算少了187000元，减少金额之大，既未在两份《承诺书》上体现，双方亦未就质量问题达成过相关协议，不符合常理。因姚顶立系在启源公司承接的工程项目中从事水电劳务，启源公司应负责支付姚顶立工程劳务款。而章维佳虽系项目负责人，但其在承诺书中明确“如未按时足额支付，本人愿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因此，章维佳对欠付姚顶立劳务费亦负有偿付责任。故姚顶立提出的章维佳、启源公司支付其工程劳务款18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当事人对工程劳务款的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即章维佳承诺其中120000元于2019年8月23日前付清，65000元于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章维佳和启源公司均未支付，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但当事人对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本院酌情支持按照姚顶立起诉时（2020年10月13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3.85%计算，其中120000元从2019年8月23日起开始计算，65000元从2019年9月30日起计算。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姚顶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章维佳、湖南启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姚顶立支付工程劳务款1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姚顶立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3.85%计算，其中120000元从2019年8月23日起开始计算，65000元从2019年9月30日起计算）；三、驳回姚顶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16元，减半收取2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6元，合计6924元，由被上诉人章维佳、湖南启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小兵书记员刘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