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法定代表人：杨录，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王永刚，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加凯，男，195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常华（系胡加凯之妻），女，195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尚海，海城市南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胡加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辽03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辽03民终4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村委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辽民申56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审的执行。本院立案再审本案，并于作出（2020）辽03民再1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辽03民终496号民事判决和原审法院（2018）辽03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经重审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辽031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被上诉人胡加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常华、徐尚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民初1161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作为发回重审案件，在鞍山市中级法院己认定“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承包费为固定价格不能调整的基本事实缺乏依据，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决，重审法院在本案重审中仍然罔顾事实和法律，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基础上，仍旧再次重复做出错误判决：一、重审法院依据《档案法》第十五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认定上诉人主张不成立，从而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该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有以下几点：1.本案所涉合同发生于1997年底，上诉人作为村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当时对村级档案并无任何管理要求情况下，未保存相关会议记录并无不当，也不违法。2.《村级档案管理办法》经国家档案局局务会议、民政部部务会议审议通过，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办法对1997年的行为无溯及力。3.本案所涉1997年会议记录根本未保存，根部不存在“控制证据”事实，若存在该证据上诉人在诉讼中早己作为自己的有力证据予以提交。二、上诉人在重审庭审中提交的以下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所涉土地存在承包费每年随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及本次调整的合法合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重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胡加凯2007年3月8日其与路万柱签的转让协议，因本协议的土地转让人路万柱是葡萄地最初承包人，最了解当时发包时的约定，才在协议中以书面形式明确确定“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的约定条款，否则依据常理绝不会无缘无故增加该条约定，因此该证据充分证明葡萄地发包初始存在承包费随市场价同步调整浮动，并以村机动田的承包费为准的口头约定，否则双方不但不会在协议无缘无故增加本条约定，而且会具体约定承包费每年每亩165元。另外，包括本案杜德库的转让协议及与本案相同的葡萄地承包纠纷的另外7名被告提交的转让协议，其中赵存江、刘奎俊、李春海、张洪友、张汝振、谷阿娟、杜德库提交的协议中对每年承包费的约定中，都没有具体数额的约定，从而可以证明每年承包费不是固定不变的，否则有悖常理。另一名与本案相同纠纷的被告路景贵，由于其为葡萄地最初承包人，未提交合同，也证明承包初期无书面协议的事实。2.重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0月16日村会议记录，该证据双方认可，会议决议2013年的葡萄地承包费由165元/亩经调整涨到机动田的承包价180元/亩，所有承包方也都按此决议自愿履行，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并认可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的口头约定。重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只凭杜德库庭审陈述就认定其当时提出异议，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17日有关“村民代表及村民”会议记录，该会议决议“本村外人员在河东村承包葡萄地，从2014年起，每亩每年承包费450元”，在同意签字的人员中，刘奎俊、及张汝振的妻子高明都签了字，该签字证明刘奎俊、张汝振关于承包费调整已达成了协议，其二人应依据新的协议缴纳承包费。这份证据也从侧面证明存在葡萄地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否则，二人也不会同意增加承包费。4.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18张收款收据，其中机动田的收据证明本村机动田承包费为本村340元、外村400元，葡萄地的收费收据证明除本案被告与本案相同的葡萄地承包纠纷8户承包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外，其他所有葡萄地承包户都按调整后的承包费履行合同，进一步证明发包初始存在葡萄地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5.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26日的其与本村村民王立良签订的的《机动田承包协议》及2014年、2015年、2016年共四张承包费收款收据，可以证明本村村民机动田承包费价格2014年为每年每亩340元、2015年为350元、2016年为360元，村委会诉请承包费按每亩每年340元价格给付，符合双方口头约定。重审法院却以与本案无关连性予以排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上诉人提交的本村全体35名村民代表和鞍山市大屯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本案再审时在省高法己提交过的25名村民的个人证明，这两份证据充分证明当时初始发包协议存在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重审法院对该《证明》中镇政府在充分调查核实基础上证明“村民所述属实”只字不提，却主观认为全体35村民代表证明及25名村民个人证言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村民代表及村民作为村委会成员，只有广大村民才最了解事实真相，且《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即使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也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该《证明》中有镇政府证明盖章及与本案其他证据佐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7.胡加凯在其庭审中提交了2014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收款收据，经村委会庭审后再次核实，该证据属实，可以证明胡加凯承认案涉土地的初始发包合同存在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调整的约定，而重审法院却只以胡加凯当庭否定，并以开票权在上诉人为由，对此事实不予认定，胡加凯作为交款人，如果会计开票错误，胡加凯应该并有权要求会计如实开票，否则有悖常理，另外，本案中提交的其他同类收款收据，都是同一会计开具，其他收据予以采纳，而此份票据却因胡加凯凭口否定，就以开票权在上诉人而予以否定，明显裁判标准不一，显失公平，恣意裁判。三、被上诉人在重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定的承包费收费标准违约或高于市场价，超出机动田承包费标准，其在庭审中提交的交款收据，及其与原始承包人路万柱流转协议中以书面形式确定“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的约定条款，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胡加凯辩称，服从原审判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村委会给付承包费3408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重审中，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原告承包费51,120元，增加2018年、2019年2年的承包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胡加凯非原告村同。1998年，为了响应政府号召的“万亩葡萄园计划”，原告鼓励村民承包本村集体土地发展葡萄园种植。案外人路万柱、路万铁分别向原告承包10亩葡萄地，约定承包费165元/年，承包期至2028年12月31日止，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2007年3月8日，经原告同意，被告胡加凯与路万柱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受让土地10亩，转让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该地块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经营者必须于每年6月底前交清当年承包费。2010年11月5日，经原告同意，被告与路万铁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主要约定：转让河东村10亩葡萄地，合同期到2028年12月31日，至2011年起该地块费用由经营者承担。被告按照约定每年足额交纳了承包费。2013年，原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将承包费增加至180元/亩，被告对该村民代表大会决定虽提出异议，仍按180元/亩交纳了2013年度承包费。另查：2014年3月17日，原告组织村民代表及相关村民商讨村葡萄地承包费涨价问题，该会议形成决议：通过大家充分讨论协商，最后做出会议决议为本村外人员在河东村承包葡萄地，从2014年起每亩每年承包费450元。2014年3月20日，原告组织村民代表及部分村民召开会议，议题为针对葡萄地、菜地、大棚地除去本户应得口粮田外，多余地部分承包费问题，形成会议结果为大地重新丈量，原上垅多半垅部分给该户，葡萄地、菜地、大棚地除该人应得口粮田外部分，从2014年起每年承包费400元。2014年11月28日，村委会成员召开班子会议，研究决定：2014年末承包费每亩340元，外村户口的承包费每亩400元。后被告不同意增加承包费，从2014年至起诉时的承包费被告没有交纳。经村委会研究及村民代表会表决，原告对包括被告在内未按上述标准交纳承包费的承包户提起诉讼。再查：2017年年初，经村委会实地测量，被告胡加凯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1.3亩。再查：重审中，村委会未能提交1998年村委会会议记录。对此村委会说明如下：本村会议记录有备案可查的是从2000年开始，之前会议记录由于当时制度不健全，管理不当等原因并无存档。本案所涉葡萄园初始对外发包是1997年年底确定，当年并无村会议记录方面的备案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合同属口头合同形式，承包内容及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原、被告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具有法律效力，该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对原、被告均有约束力。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上涨土地承包费的主张。原告依据2014年3月17日和2014年3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及2014年11月28日村委会的研究决定，将自2014年起增加被告土地承包为400元亩。本案中的承包土地，双方当事人无书面承包合同。原告提供证人证言等材料证明当时土地发包时地价随市场价调整，被告亦提供证人证言材料证明当时土地发包时村委会承诺地价每亩165元(150元承包费、15元农业税)30年不变。双方提供的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且无不能出庭作证的法定事由，有违证据规则；而且原告相关证人证明中基本为本村村民，作为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他们是上涨土地承包费的受益人，与原案有利害关系，故此上述证人证言类证据均不予采信。因为土地发包，属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重大事项，此类事项必然记载于村委会会议记录，此记录为原始记录，是处理土地承包纠纷的重要依据，故为查明事实，该院要求原告方提供该村1998年会议记录。但原告方对此回复：本村会议记录有备案可查的是从2000年开始，之前会议记录由于当时制度不健全，管理不当等原因并无存档。本案所涉葡萄园初始对外发包是1997年年底确定，当年并无村会议记录方面的备案要求。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十五条：“鉴定档案保存价值的原则、保管期限的标准以及销毁档案的程序和办法，由国家档案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禁止擅自销毁档案。”的规定，原告因自身原因致使2000年之前的村委会会议记录无存档，明显违法。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原告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2019年承包费，原告根据庭审情况，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原告2019年1年的承包费8520元，并以被告400元交费收据为证，证明被告已按每年每亩400元交费。庭审中，被告否认其400元收据数额的真实性，陈述其实交180元，原告为被告开票为400元。因被告交费后开票权在原告，原告为被告开具的400元收据数额的真实性存疑，故不予采信。原约定承包费为165元/亩，2013年为180元/亩被告认可并实际履行，原告提出被告承包费增加至400元/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被告承包费应为180元/亩。其履行方式为下打租，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承包费期限为2019年期间，被告应给付原告承包费3834元(180元/亩×21.3亩×1年=3834元)。据此判决：一、被告胡加凯于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3834元；二、驳回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胡加凯负担(原告在法庭调查终结前申请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由原来的34,080元减少至8520元，原告已按照原来诉讼请求34,080元交纳案件受理费652元，应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应退还60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至2018年的土地承包费收款收据一张，拟证明其已按照每年180元/亩标准向上诉人给付了土地承包费。上诉人质证称，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被上诉人是按照每年400元/亩标准给付的承包费。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8月26日，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给付2014年至2018年的土地承包费，且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主要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向上诉人给付土地承包费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土地承包费的期间为2014年至2017年。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6日，即原审法院第一次就本案纠纷作出民事判决之前，已经向上诉人给付2014年至2018年的土地承包费，庭审中上诉人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并且自认被上诉人是按照每年400元/亩的标准交纳的案涉土地承包费。在其合同权益已经得到实现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再次给付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土地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因此而产生的相应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上诉人负担，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再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给付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上诉人于本案再期间要求增加上述诉讼请求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常莉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孙明杰书记员付雯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