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双跃，男，198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中艺盛嘉（北京）展示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勇，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红，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立刚，男，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海淀区环境卫生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丽琴，女，195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照相机总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丽芝，女，196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饮食服务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丽芳，女，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北大医院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跃因与被上诉人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双跃不予支付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售房款及利息。2、判令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双跃与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是赠与合同关系。双跃已经在赠与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二、双跃的母亲李某某对809号房屋享有完全的物权，是基于家庭析产所得，没有任何的权利纠纷。一审判决错误地认为李立刚享有该房屋部分权利，是错误的。三、双跃是李某某的唯一继承人，享有809号房屋的全部继承权。四、第三调解室的调解协议无效。五、在调解过程中，双跃被误导，产生了错误的认识，迫不得已签订了《调解协议》。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双跃的上诉请求。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双跃支付50％的售房款2925000元，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各占四分之一；双跃支付迟延给付售房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24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各占四分之一；双跃支付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的租金1万元；双跃支付李立刚垫付的丧葬费30686元。双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确认《调解协议书》第一条中出售款的赠与已经撤销；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向我返还李某某的身份证、户口本、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北京前远胜达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会员协议书》、《会员协议》及收据、北京颐宝康健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及收据、工商银行存折、北京银行存折、北京农商银行存折、北京农商银行国债收款凭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工银安盛人寿《保险单》、中国人寿《保险单》、新华人寿《保险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与李某某系兄弟姐妹关系。李某某与双某某于1992年6月经调解离婚，双跃系双方之子。李某某于2017年5月30日死亡。李某某的父母先于其死亡。1999年5月16日，李某某作为被拆迁人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房屋补偿协议》，约定：拆迁人拆除李某某在149号居住的房屋，现有在册人口李某某1人，拆迁人将09号房屋（即北京市海淀区809号房屋）补偿给李某某，被拆房屋所有权补偿18804.68元、附属物作价2283.61元，安置房屋价格为319672元；拆迁人支付李某某搬家补助费4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元。在李某某与被拆迁人签订的住宅拆迁收支折抵清单中载明：李某某应收款项278878.29元，其中包括私房及附属物款21088.29元，补偿建筑面积53.7平方米，每平方米4700元，合计25239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元，搬家补助费400元；李某某应付款项319672元；李某某折抵后应交款40793.71元。北京市海淀区809号安置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取得后，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至李某某名下。李立刚主张其系149号前院内拆迁房屋的产权人，李某某离婚后无处居住，李立刚让李某某暂住在大钟寺居民区149号内，后149号房屋拆迁，被拆迁人是李立刚，被安置人是李立刚及爱人商某某、孩子李某某，共安置二套房屋，分别是涉案房屋和911号房屋，当时李某某患病，母亲与李立刚协商，安置房屋中有李某某一套，保证李某某将来生活居住需要，李立刚应母亲要求，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李某某名下，二套安置房屋的购房款均从拆迁款中扣除。李立刚向一审法院提供149号前院房屋的产权证复印件，其中载明149号前院的所有权人为李立刚，包括西房2间、北房5间、东房2间，建筑面积合计160.5平方米。2017年12月15日，双跃作为甲方、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作为乙方经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双方就继承李某某遗产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条款：1、各方一致同意，登记于李某某名下的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809号）由甲方一人继承，甲方承诺该房屋所有权的50％份额交由乙方处置；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乙方配合甲方办理继承公证手续，公证费由甲方垫付，从售房款中扣除。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甲方名下之日起10日内，甲方将该房屋交中介挂牌出售，并将出售所得款项的50％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户中，由乙方4人平均分割；乙方有权监督甲方出售房屋；甲方出售房屋的交易过程，应由甲方与商某某共同办理；2、甲方放弃主张登记于庞某某名下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321号）的任何权利；相对应，乙方不向甲方主张李某某生前所欠乙方的任何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主张的31万元欠款；3、乙方因办理李某某去世而垫付的丧葬费（含墓地费等，约4万余元），由甲方承担；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足额支付；原则上，乙方应就垫付的丧葬费向甲方提供票据；4、双方履行完毕上述义务之日起3日内，乙方应将其持有的李某某身份证、户口簿、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及李某某名下银行卡、保单、理财凭证等相关财物，全部交还甲方；甲方如发现前述证明材料或财物有遗失或被乙方占有的情形，甲方有权就此主张相应权利；5、本协议一式陆份，各方各持一份，《第三调解室》持有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6、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双跃在该协议内签字，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该协议内加盖公章。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主张上述调解协议是对李某某的遗产、遗物及债务整体进行处理，债务包括：1、李立刚对被拆迁房屋享有的权利转移至安置房屋；2、李某某患病期间由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进行劳务方面照顾；3、庞某某是李丽琴的女儿，李某某向李丽琴借款32万元，其中15万元用于购买北京市昌平区32在庞某某名下，另17万元用于给双跃交纳保险费。双跃主张涉案房屋是拆迁安置取得，不涉及房屋权利转移；李某某生前不需要他人照顾，自己单独生活；借款与涉案房屋无关。2018年8月，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配合双跃办理了涉案房屋继承权公证书。双跃支付公证费8052元。双跃持公证书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至其名下。2018年9月22日，双跃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他人，租期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月租金6000元。2018年12月1日，双跃就出售涉案房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双跃将涉案房屋出售他人，成交价格为585万元。2019年4月9日，双跃为购房人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19年7月15日，双跃作出《撤销赠与声明》，写明：撤销2017年12月15日《调解协议书》中对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所有赠与，包括但不限于房屋所有权或房款。2019年7月16日，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收到该声明。2019年9月4日，双跃在《新京报》将该声明登报。审理中，李丽芝认可持有李某某的身份证、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李丽琴认可持有李某某的户口本、北京前远胜达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会员协议书》、《会员协议》及收据、北京颐宝康健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及收据、工商银行存折、北京银行存折、北京农商银行存折、北京农商银行国债收款凭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工银安盛人寿《保险单》、中国人寿《保险单》、新华人寿《保险单》。一审法院认为，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与双跃经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跃主张其与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存在赠与关系，其不同意将已继承的李某某的遗产赠与他人，其已向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发出撤销《调解协议书》的通知，要求撤销对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售房款的赠与。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主张《调解协议书》是对李某某的遗产、遗物及债务整体进行的处理，李某某的债务除李某某向李丽琴的借款32万元外，还包括李立刚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以及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对李某某的劳务付出等。根据本案证据查明，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取得，被拆除房屋149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原登记在李立刚名下，李某某在该院内并无产权房屋，仅将户籍登记在此。从拆迁房屋补偿协议以及住宅拆迁收支折抵清单看，涉案房屋的购置价格为319672元，其中278878.29元是使用拆迁补偿款支付，而李某某应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及补助费总计为26488.29元，现无证据证明另252390元的拆迁利益归李某某一人享有。考虑到涉案房屋的取得、购置款项来源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在李某某死亡后，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与双跃对涉案房屋售出后的处理意见，并非系双跃将售房款无偿给与，而是在结合拆迁情况之后，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的结果。故对双跃要求确认《调解协议书》第一条中出售款的赠与已经撤销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要求双跃支付售房款，在扣减公证费后，一审法院确定双跃应支付的数额为2920974元。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要求双跃支付迟延支付售房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酌定。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要求双跃支付租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立刚要求双跃支付垫付的丧葬费，双跃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双跃反诉请求之返还遗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双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给付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每人售房款七十三万零二百四十三元五角及利息（均以七十三万零二百四十三元五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从二O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双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立刚垫付的丧葬费三万零六百八十六元。三、李丽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李某某的身份证、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交付双跃。四、李丽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李某某的户口本、会员为李某某的《会员协议书》、《潮人养生汇俱乐部会员协议》及收据、李某某签订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及收据、户名为李某某的中国工商银行存折三本（账号分别为××××××、××××××、××××××）、户名为李某某的北京银行存折三本（账号分别为××××××××××××、××××××）、户名为李某某的北京农商银行存折二本（账号分别为××××××、××××××）、户名为李某某的北京农商银行国债收款凭证（账号为×××）、户名为李某某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折（账号为×××）、投保人均为李某某的工银安盛人寿保险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二份、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六份交付双跃。五、驳回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双跃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5元，由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负担112元（已交纳），由双跃负担30413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立刚、李丽琴、李丽芝、李丽芳负担35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双跃负担35元（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调解协议的性质。对此双方存在争议，双跃一方认为，涉案属于赠与协议，故其有权予以撤销；李立刚一方则认为，涉案调解协议是对李某某的遗产、遗物及债务整体进行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双跃之母李某某系李立刚之妹，其与双跃之父离婚后，因无处居住，其兄李立刚让其暂住于登记在李立刚名下的原大钟寺居民区149号房屋，其后上述149号房屋被拆迁。被拆迁人为李立刚、被安置人为李立刚、商某某（李立刚之妻）、李某某（李立刚之女），共获得安置房两套；为保证李某某离婚后的基本居住需要，李立刚将其中一套安置房登记在李某某名下，即涉案争议房屋，该房屋的购置款亦均出自拆迁补偿款。在李某某去世后，双跃与李立刚等人就登记在李某某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最终处理问题达成调解协议。上述调解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就其性质是否属于赠与协议，则要结合涉案房屋的来源等情况具体分析。上文已经提到，涉案房屋来源于149号房屋拆迁安置，149号房屋登记在李立刚名下，购房出资亦出自因149号房屋所得的拆迁补偿款；据此可见，上述房屋虽然登记在李某某名下，但其中亦包含着李立刚等人的相应权利，并非李某某一人独有，就此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予详细的论证分析，本院不再重复。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房屋的原始取得、购置款的来源等因素，对于涉案调解协议的综合性质作出的认定，是客观正确的。协议中约定双跃给付售房款亦并非无偿给与行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故双跃一方主张涉案调解协议属于赠与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在本院二审审理中，双跃一方还请求人民法院调取其姥姥家所有拆迁材料的意见，依照目前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已经足以对于涉案调解协议的性质作出判断，双跃一方提出的上述请求对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并无再行调取上述拆迁材料的必要。综上所述，双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7元，由双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眭 立法官助理 刘艳辉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