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行终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优爱虎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刘国其，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春晖，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祖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法定代表人：易科·劳伦斯·埃普斯坦，首席运营官。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庞宠，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优爱虎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及原审第三人祖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祖发公司）注册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52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原审第三人祖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庞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经本院传唤明确表示不参加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原注册人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2019年8月13日转让至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名下。2．注册号：7561068。3．申请日期：2009年7月22日。4．专用期限至：2021年6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1类）：安排和组织专家讨论会;动物训练;健身俱乐部;经营彩票;培训;收费图书馆;书籍出版。二、被诉裁定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242851号《关于第7561068号“UF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等规定，诉争商标原注册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在多类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二百多件商标，其中大量商标与知名赛事及他人知名品牌近似，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广州优爱虎西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三、证据情况（一）行政阶段证据情况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了第24559号裁定、（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76号行政判决）复印件。祖发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媒体对“UFC”赛事的相关报道；2．祖发公司“UFC”商标注册情况；3．祖发公司“UFC”商标宣传使用证据；4．以“UFC”为关键词的网络搜索资料、检索报告；5．在先案例及相关裁定；6．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恶意证据。（二）诉讼阶段证据情况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第24559号裁定审理过程中的异议复审申请书、异议裁定书、异议人补充材料及证据、被异议人的答辩书等案卷材料。祖发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了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在其他商标无效宣告答辩程序中的书面答辩、微信聊天内容、2019年5月13日第1647期商标公告中诉争商标的商标无效宣告答辩通知书的送达公告、2019年8月13日第1659期商标公告中诉争商标的核准转让公告，并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查询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刘国其名下的商标列表。四、其他情况国家知识产权局曾于2019年3月27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诉争商标当时的商标专用权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寄送《商标评审案件答辩通知书》及相关材料，后邮局以“逾期未领”为由将该邮件予以退回，最终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5月13日通过刊登公告的形式向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送达上述材料。而刊登上述公告时，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并非诉争商标的商标权人，诉争商标于2019年8月13日才经核准转让予广州优爱虎西公司。2019年10月1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裁定，2019年12月6日对被诉裁定进行了公告送达。2019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起诉。诉争商标由原注册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于2009年7月22日申请，初步审定后祖发公司提出异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作出裁定予以核准注册，祖发公司不服并申请复审，后第24559号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但在“组织体育比赛”服务上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诉争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之情形，所称诉争商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证据不足，裁定诉争商标在组织体育比赛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在其余复审服务上予以核准注册。后祖发公司不服，就上述第24559号裁定提起诉讼，理由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第7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祖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刘国其，即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广州优爱虎西公司认可其与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是关联企业。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除注册本案诉争商标外，亦在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M-1”、“WBO”、“MMA”、“ONEFC”、“K-1”、“戴森DYSON”、“WBC”等200余件商标，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在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UFC”等80余件商标，刘国其在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申请注册了“UFC”、“WBA”、“WBO”、“WBC”、“K-1”等160余件商标。原审法院认为：国家知识产权局受理无效宣告申请后在邮寄送达不能的情况下，选择公告送达相关评审材料并无不当，但其在被诉裁定作出时已知悉诉争商标的转让情况，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公告送达前实施了其他送达方式，不符合法定程序，故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法定期限。被诉裁定的作出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州优爱虎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并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判决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诉争商标于2019年8月13日经公告转让给广州优爱虎西公司，被诉裁定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但国家知识产权局却将相关材料公告送达原商标所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向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寄送过有关材料，故被诉裁定审查程序违法。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一款规定。三、被诉裁定在程序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后申请商标不应影响在先商标，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申请其他商标不具有违法性和主观恶意。因此，诉争商标应维持有效注册。国家知识产权局与祖发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陈述及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9年商标法）。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情况，本案二审焦点在于：一、被诉裁定的审查程序是否违法；二、被诉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诉争商标是否应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宣告无效。一、被诉裁定的审查程序是否违法2019年商标法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均规定：“商标局做出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决定，应当书面通知当事人。当事人对商标局的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九个月内做出决定，并书面通知当事人。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经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可以延长三个月。当事人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这就是说，无论是根据2013年商标法还是2019年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如果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并被撤销或宣告无效的，均应书面通知当事人，且当事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商标局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各种文件，可以通过邮寄、直接递交、数据电文或者其他方式送达当事人；以数据电文方式送达当事人的，应当经当事人同意。当事人委托商标代理机构的，文件送达商标代理机构视为送达当事人。商标局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当事人送达各种文件的日期，邮寄的，以当事人收到的邮戳日为准；邮戳日不清晰或者没有邮戳的，自文件发出之日起满15日视为送达当事人，但是当事人能够证明实际收到日的除外；直接递交的，以递交日为准；以数据电文方式送达的，自文件发出之日起满15日视为送达当事人，但是当事人能够证明文件进入其电子系统日期的除外。文件通过上述方式无法送达的，可以通过公告方式送达，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满30日，该文件视为送达当事人。”本案中，国家知识产权局通过刊登公告的形式送达《答辩通知书》及相关评审材料时，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并非诉争商标的商标权人，而当时诉争商标的商标权人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原商标评审委员会曾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诉争商标的原注册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寄送过《答辩通知书》及相关材料，但因邮局以“逾期未领”为由将该邮件予以退回，最终原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刊登公告的形式向原注册人送达了上述材料，因此，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在邮寄送达不能的情况下，选择公告送达上述相关评审材料，并无不当。在被诉裁定作出时，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知悉诉争商标的转让情况，并在被诉裁定中明确载明“被申请人：广州优爱虎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被申请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但国家知识产权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广州优爱虎西公司公告送达前实施了其他送达方式，故其公告送达被诉裁定不符合法定程序。但是，鉴于原审法院认定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商标法的相关规定且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已经足以保护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诉讼权益，故广州优爱虎西公司以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告送达被诉裁定构成审查程序违法为由请求撤销被诉裁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二、被诉裁定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一般说来，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依据在原行政行为之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或者新的法律依据提出的评审申请，不属于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重复起诉的”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如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这就是说，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外，当事人重复起诉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诉争商标初步审定后祖发公司提出异议，理由主要包括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后经第24559号裁定审理认定，诉争商标在组织体育比赛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在其余复审服务上予以核准注册。祖发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其起诉理由并未包含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规定。虽然祖发公司本次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与前次异议复审的理由部分相同，均包括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绝对条款规制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但是前次异议复审与本次无效宣告请求的证据数量、内容均存在实质差异，并足以影响评审结论，而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未就其自身及法定代表人、诉争商标的原注册人申请注册大量商标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或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商标均具有真实使用意图和实际使用行为。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原审法院认定被诉裁定的作出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并无不当，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有关被诉裁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诉争商标是否应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宣告无效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上述规定在于树立公序良俗原则，维护健康的商标注册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社会主义市场环境。一般认为，所谓“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规制的是除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及欺骗手段之外，其他以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商标注册原则上应当以使用为目的，超出使用需求之外囤积商标、以销售或转让为目的注册商标，不仅影响有正当注册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亦会对商标注册秩序产生冲击。非以使用为主要目的，没有正当理由大量注册或囤积商标，特别是具有以牟利为目的转让或者意图转让其注册或囤积商标的情节的，通常可认定为“其他不正当手段”。如果商标注册行为仅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一般不属于该条款调整范围，但如果商标注册行为不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亦损害商标注册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则可以由本条款加以调整。本案中，诉争商标原注册人巴马巴盘健康长寿产业发展商行在多个类别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WBO”、“MMA”、“ONEFC”、“K-1”、“戴森DYSON”、“WBC”等二百余件商标，大量标志与知名赛事标志或知名品牌相近，该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同时，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诉争商标或上述商标的使用情况，故对此类大量囤积抢注商标、扰乱正常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理应予以制止。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并无不当。广州优爱虎西公司有关诉争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宣告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广州优爱虎西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广州优爱虎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军审 判 员 王晓颖审 判 员 宋 川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施青云书 记 员 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