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昌，男，1955年5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淼，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浩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酒都名苑1号。法定代表人：成现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元昌因与被上诉人宿迁浩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达置业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9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元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淼、被上诉人浩达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元昌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能全面客观审查全案证据，仅通过举证责任分配片面截取案件证据，遗漏相互印证和合理怀疑部分，致使张元昌处于不利地位。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工程结算审核订单末尾处张元昌签名、案外人江苏建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中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某、项目负责人张某的证言，能够认定张元昌确系洋河酒街C区及附属工程中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建中公司委派项目负责人张某的当庭陈述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浩达置业公司抵建中公司工程款材料，虽基于浩达置业公司会计核算需要而将涉案房屋抵在张某名下，但张元昌与浩达置业公司签订的洋河酒街定购合同中，房屋面积、房号、单价、总价等合同要素与涉案标的完全一致，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涉案洋河酒街C8-107号房屋实际购买人系张元昌，且以工程款抵扣方式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三、一审法院认定定购合同明显存在虚假和伪造变造系主观臆断，全然不顾全案证据相互印证。从通常的变造、伪造行为目的来看，变造、伪造应是无限求真，而不是故意求假；从证据来源看，张元昌持有原件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印制复制件；从行为逻辑看，商品房买卖合同通常一式三份，如确系伪造、变造，张元昌根本没有必要提交法庭。原审中浩达置业公司对合同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只要浩达置业公司提供留档的原件即可辨明真伪。四、本案中存在诸多合理怀疑之处。1．原审中案外人建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某、项目负责人张某均到庭陈述抵扣涉案房屋时建中公司已开具收据交由浩达置业公司保管。2．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执行案件中，涉案房屋是抵给本案证人张某。3．涉案房屋执行案件中，浩达置业公司收到一审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首先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申请书告知没有房屋可供执行，一审法院遂停止执行，但后来浩达置业公司又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使得执行案件得以顺利进行。4．根据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释明书意见，涉案房屋并非通过执行程序流转至案外执行人名下，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是双方和解，则没有必要再继续执行，而应裁定执行终止。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执行卷宗记载，明显是在达成和解的情形下经由一审法院执行至申请人名下。被上诉人浩达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亦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元昌主张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未经过认定。一审证人徐某作证称张元昌系建中公司项目经理，洋河酒街承包方系建中公司，浩达置业公司仅应向建中公司支付工程款，涉案房屋系浩达置业公司用于抵付建中公司工程款，而因建中公司对梁某2负有债务，涉案房屋作为建中公司的财产被执行，用于偿付建中公司的债务，浩达置业公司在执行中仅仅是协助单位。二、张元昌提供的洋河酒街定购合同除存在明显变造嫌疑外，通过仔细查看合同外观，能够明显看出存在几处不同的装订孔，即该定购合同系重新装订形成。浩达置业公司仅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不代表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张元昌主张变造、伪造应当无限求真，而求真说明就不是真的。定购合同并非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浩达置业公司并未保存正副本。原审中证人徐某、张某的出庭证言也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证人徐某陈述涉案工程没有转包、分包，其不清楚抵偿哪一套房屋，但是对梁某2的债务却很清楚，说明建中公司向法院出具了执行手续，涉案房屋抵偿案外人债务是建中公司行为，浩达置业公司不存在以工程款抵付房屋事实。证人张某陈述系建中公司项目代表，在浩达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明细中，张某名下房屋系浩达置业公司支付给建中公司的工程款，不存在张元昌所称其所抵房屋是记在张元昌名下，毕竟张某系建中公司代表，而非张元昌代表。张某原审中先陈述不清楚涉案房屋抵给谁，后改称抵给张元昌，其陈述前后矛盾，且张某对涉案房屋抵款金额、抵房年份均不清楚，故无法认定张元昌所称的以房抵债事实存在。综上，浩达置业公司不欠付张元昌工程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以房抵债，张元昌并未交纳购房款，故浩达置业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张元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达置业公司立即返还购房款929189元及利息（以929189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浩达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宿城商初字第10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中公司给付梁某2、梁某17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另加利息等。上述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建中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系洋河酒街项目的承建单位，宿迁浩达置业有限公司将洋河酒街C8107号房抵偿我公司工程款，现我公司同意将该处房产抵偿（2013）宿城商初字第1093号案件的所有债务，并请求宿迁浩达置业有限公司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将该处房产网签到梁某2、梁某1名下，我公司与梁某2、梁某1之间所有债务结清。”现张元昌主张上述C8幢107号房屋在2012年1月4日已经抵偿给张元昌，双方故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元昌主张于2012年1月4日与浩达置业公司就位于宿迁市洋河新区房屋签订《洋河酒街·定购合同》，故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张元昌提交的《洋河酒街·定购合同》明显存在变造嫌疑。理由为：1．该份合同连封面共有三页，但仅有第三页系原件，第一页、第二页系复印件，而第三页并未涉及案涉房屋；2．第二页与第三页的打印字体不同；3．第二页与第三页的内容存在遗漏，并不是完整的合同内容。综上，因上述《洋河酒街·定购合同》真实性存疑，故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对于张元昌提交的《交房交接单》，因浩达置业公司不予认可，且系复印件，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证人徐某的证言，因其不清楚案涉房屋具体抵偿给谁，故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已经抵偿给张元昌。对于证人张某的证言，其先陈述C8-107号房屋记不得抵给谁，后又陈述抵给张元昌，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亦不予采信。因张元昌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以房抵债合意，亦无证据证明张元昌已支付购房款，故张元昌主张浩达置业公司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元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46元，由张元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元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2年7月28日，徐州宏达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其附件洋河酒街C区及附属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定单复印件各一份。旨在证明该组证据结合建中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确认张元昌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浩达置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其不能证明张元昌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报告载明的施工单位为建中公司，在建中公司盖章处签字的人员有三人，结合原审中证人徐某作证称张元昌系建中公司项目经理，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张元昌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该组证据系复印件，张元昌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并未能提供原件供本院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认定。审理中，张元昌还申请本院责令浩达置业公司提交如下书证：①张元昌与浩达置业公司签订的《洋河酒街·定购合同》；②张元昌用工程款抵房时，建中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出具并交给浩达置业公司的收据；③2015年2月27日浩达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建中公司在其处没有到期债权的执行异议申请书；④浩达置业公司2012年1月和2013年1月的全部会计档案（包括会计账簿、会计原始凭证及其他会计资料）；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工程结算审核定单》。针对张元昌提出的书证命令申请，浩达置业公司发表意见如下：张元昌的书证命令申请提出时间已超出举证期限，对其申请应不予准许。张元昌申请的书证①③⑤并非属于浩达置业公司的控制之下，其中张元昌本身是书证①的持有人，但其所提供的订定购合同存在内容缺失、字体差异等疑点，不能因此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浩达置业公司。张元昌认可涉案房屋系抵给张某，浩达置业公司从2012年至今因人员流动、管理混乱遗失部分资料，涉案工程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尚不能办理产权登记证书。关于书证②收据，张元昌主张该收据系建中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徐某出具，并非由浩达置业公司出具，浩达置业公司支付的就是建中公司的工程款，而不是张元昌主张的浩达置业公司欠付其工程款，该份书证与张元昌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也没有关联性。关于书证③执行异议申请书，在该执行案件中浩达置业公司截至2015年2月26日向建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包含涉案房屋在内，之后浩达置业公司也未撤回过执行异议，且坚持对建中公司不另负有到期债务。浩达置业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提出执行异议后，又于2015年5月15日再次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说明情况并提供支付明细，之后建中公司与梁某2达成以涉案房屋执行债务的和解协议，在此情形下建中公司向浩达置业公司出具说明，明确记载涉案房屋系抵偿其工程款，要求浩达置业公司协助办理过户，并不存在张元昌所称浩达置业公司前后表现迥异是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该书证对本案的裁判结果并无实质性影响。关于书证④会计档案，张元昌主张其定购合同交易发生于2012年1月，则其申请浩达置业公司提供2013年1月的会计凭证与其主张没有关联性，且浩达置业公司的财务账册涉及商业秘密，不宜公开。浩达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相对方只有建中公司，浩达置业公司与张元昌之间从未签订施工协议或者债务加入协议，张元昌在本案中完全依赖于浩达置业公司提供于己不利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系抵偿建中公司的工程款，浩达置业公司仅负有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等义务，是建中公司对其财产作出的处分，故该书证对本案的裁判结果并无实质性影响。关于书证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系建中公司制作，并非处于浩达置业公司控制之下，该证据也无法证明张元昌系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原审中建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也坚持否认张元昌系实际施工人，关于张元昌与建中公司之间的关系，应由其另案向建中公司主张权利，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综上，浩达置业公司不同意张元昌提出的书证申请。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张元昌与浩达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浩达置业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理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定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将商品房买卖认购、定购、预订协议认定为名为预约实为本约，应具备如下两个条件：一是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当事人情况、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价款及付款情况、交付使用情况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二是预约合同已实际履行，出卖人已按约收取购房款，此处的购房款既包括全款，也包括部分购房款。本案中，张元昌主张其与浩达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原审中提供《洋河酒街·定购合同》及交房交接单加以证明，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此分述如下：首先，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人民法院也应从证据是否为原件角度对证据进行审核认定。原审中张元昌提供的《洋河酒街·定购合同》从证据形式上看，该合同连封皮在内共三页，第一页封皮系复印件，第二页记载有当事人情况、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价款及付款情况等定购合同关键要素的文本系复印件，仅第三页双方签章文本系原件。结合该合同第二、三页文本内容不连贯、字体字号不一致等情形，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定购合同真实性存疑，并据此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张元昌原审中另提供2012年1月4日的交房交接单复印件，旨在证明浩达置业公司在定购合同签订当天即将讼争房屋交付给张元昌使用。因该交房交接单系复印件，浩达置业公司不予认可，张元昌亦未能提供原件加以核对，故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采信。其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元昌主张以抵工程款的方式支付讼争房屋购房款，但张元昌并未能提供浩达置业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或者张元昌、建中公司、浩达置业公司三方签章确认的书面抵房手续。据张元昌陈述，针对讼争房屋浩达置业公司售楼部销售人员陈某曾开具收据，但因保管不善已遗失，抵房手续也曾出具过，但也找不到了。原审中，张元昌申请证人徐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作证称张元昌抵房有收据给浩达置业公司，证人张某作证称建中公司已将张元昌以房抵债的收据交给浩达置业公司，且实际施工人从开发商处抵房不需要签订三方协议。鉴于张元昌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浩达置业公司已按约收取购房款，其针对无法提供购房款收据及以房抵款手续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所述以房抵款相关凭据与其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亦存在较大出入，本院难以采信。再次，关于民事案件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元昌主张其与浩达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浩达置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则张元昌针对其主张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分析，张元昌并未尽到充分举证义务，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理中，张元昌向本院提出书证命令申请，以浩达置业公司控制相关书证为由申请本院责令提供，在张元昌未能对其主张的基本事实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形下，其通过书证命令申请的方式免除或转移自身举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元昌在庭审结束后另以同样理由申请本院调查取证上述证据，明显超出本院指定的举证时限，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张元昌以双方之间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浩达置业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元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2元，由上诉人张元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叶甜甜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