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樱石，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威，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磊，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3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将涉案房屋进行法定继承。2、判令姚某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926账户、招商银行尾号2538账户内的存款进行法定继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代书遗嘱效力相关的重要事实认定错误。1、代书遗嘱见证人与陈某2及陈某2一审代理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该代书遗嘱应当认定无效。2、一审法院无视陈某1在一审阶段调取的重要且有争议的证据，未在一审判决书中进行记载、论证。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精神状况并非正常状态，其根本不具有设立遗嘱的能力。3、陈某2提供的证明见证遗嘱真实性的证据，包括见证人证言、询问笔录等证据，均存在严重问题，不应依据该证据认定见证遗嘱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对陈某2多分被继承人陈某某遗产的法律适用错误。三、被继承人生前，陈某2未尽救治义务，被继承人去世后，陈某2未妥善保管遗产，陈某2理应不分或少分遗产。陈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请求。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姚某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841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由陈某2全部继承；2、判令姚某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926账户、招商银行尾号2538账户内的存款及法定孳息均由陈某2全部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陈某某、姚某某系夫妻关系，其二人生育二子女，即陈某2与陈某1，陈某某于2001年5月5日去世，姚某某于2020年1月16日去世。陈某某、姚某某的父母均早于其二人去世。1998年，姚某某作为购买人与北京第二棉纺织厂作为出卖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姚某某以成本价购买诉争房屋。当年诉争房屋登记为姚某某所有。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系姚某某、陈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表示陈某某生前未立遗嘱。陈某2表示姚某某于2019年6月25日在北京爱传承为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传承公司）的协助下，在诉争房屋里立下代书遗嘱，表示诉争房屋中属于姚某某的份额及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926账户、招商银行尾号2538账户内的存款及法定孳息中属于姚某某的份额，由陈某2全部继承。陈某2就此提交如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的《遗嘱》，内容如下：“本人姓名姚某某（身份证号：×××），性别：女，住址：北京市朝阳区841号，我自愿将我未来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做如下处分：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841，本人名下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朝私成本字第XXXX号）中我的份额［含本人自有份额和继承陈某某（本人丈夫，已去世）的份额］由陈某2（本人儿子）全部继承。本人名下有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招商银行银行卡（卡号×××）。本人自愿将上述银行卡中的存款及法定孳息中属于我的份额由陈某2全部继承。我指定北京爱传承为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本遗嘱的遗嘱执行人。”该《遗嘱》的落款立遗嘱人处为姚某某签名并按手印，代书人处为王某签名并按手印，见证人处为张某签名并按手印。2、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的《代书遗嘱见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姚某某，身份证号×××，出生日期1937年11月27日，现住址：北京市朝阳区841号，于2019年6月25日在北京市朝阳区841号在王某和张某的面前，由王某代书，立下了前面的遗嘱，并在遗嘱上签名，按手印。3、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的《自愿申请心理健康状况评估声明》及北京国奥心理医院出具的《心理健康测试》。《自愿申请心理健康状况评估声明》内容为：“本人为订立遗嘱，保障遗嘱的效力，声明自愿接受北京国奥心理医院对我的心理健康状况进行的评估。本人已知晓评估结果仅限于订立遗嘱当日有效。”落款处为姚某某签名。《心理健康测试》记载姚某某心理健康状况良好，不存在强迫症状，不存在人际关系敏感症状，不存在抑郁症状，不存在焦虑症状，不存在敌对症状，不存在恐怖症状，不存在偏执症状，不存在精神病性症状。4、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的《北京爱传承为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咨询笔录》，记载地点为诉争房屋，提供咨询服务人为刘某某，记录人为刘某某，当事人为姚某某。主要内容为姚某某要订立一份代书遗嘱，所以进行咨询，姚某某就其继承人情况进行了明确，表示其女儿对姚某某不好，不孝顺她，所以要把财产留给其儿子，其表示要将其在诉争房屋中的份额（含其本人份额和继承陈某某的份额）由陈某1全部继承，将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招商银行银行卡（卡号×××）中的存款及法定孳息中属于其的份额由陈某2全部继承，并指定爱传承公司作为遗嘱执行人。5、姚某某于2019年6月25日所留的右手食指的5个手印的样本，由姚某某签名按手印确认。6、姚某某躺在床上手持上述《遗嘱》、《代书遗嘱见证书》、《心理健康测试》的照片；7、姚某某于2019年6月25日立遗嘱时的现场录像，显示姚某某在王某、张某的协助下立下上述《遗嘱》的过程，其中在场人员有姚某某、王某、张某，姚某某的表达清晰，意识清楚，其表示要立遗嘱，将其在诉争房屋中的份额及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招商银行银行卡（卡号×××）中的存款及法定孳息中属于其的份额留给陈某2全部继承。王某书写上述《遗嘱》的内容后，由张某向姚某某宣读该《遗嘱》内容，姚某某确认无误，在上述《遗嘱》中的“立遗嘱人”处签名并按右手食指的手印，后王某、张某在该《遗嘱》上签名并按手印。王某向姚某某宣读上述《代书遗嘱见证书》的内容，姚某某确认无误，在该《代书遗嘱见证书》的“立遗嘱人”处签名并按右手食指的手印，后王某、张某在该上签名并按手印。后姚某某留下右手食指的手印样本并签名、按手印。陈某2表示系其委托爱传承公司协助姚某某立遗嘱，并交纳了服务费。陈某2表示立遗嘱时爱传承公司人员与北京国奥心理医院人员一同前往诉争房屋，先由北京国奥心理医院人员对姚某某进行了心理测试，后由爱传承公司人员协助姚某某立下上述《遗嘱》。陈某2表示王某、张某系爱传承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姚某某及诉争的遗产无任何利害关系。陈某1对于陈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意见如下：1、不认可《遗嘱》、《代书遗嘱见证书》等系姚某某所签，也不认可姚某某对上述文本内容有充分的认识；2、《心理健康测试》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但该《心理健康测试》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且该公司是一家营利性机构，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公信力3、现场录像视频中显示姚某某陈述其财产只有诉争房屋及两张银行卡，但询问笔录中却记载为有一处房产、一张存折和两张银行卡，视频中也没有姚某某签署询问笔录的影像；询问笔录中擅自添加了视频中不存在的陈某1不孝顺姚某某等内容；4、照片及现场录像未提供原始载体。陈某1表示姚某某于2020年1月15日病重期间，陈某2拒绝为姚某某进行透析治疗，导致姚某某未得到有效医治，就此提交其与陈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陈某2表示当时姚某某的主治医生并未提出要进行透析，也认为透析没有必要，是陈某1提出要进行透析，且姚某某死亡与是否透析没有直接关系，就此提交其与姚某某的主治医生贾某某于2020年11月23日的谈话录音为证。陈某2表示其成年以后一直与姚某某、陈某某生活在一起，姚某某、陈某某的日常生活起居及就医一直由其进行照顾，父母虽有退休金，但都不多，陈某1未照顾过姚某某、陈某某的生活起居，只是偶尔去探望一下，也对其二人没有经济帮助。陈某1表示姚某某、陈某某确实与陈某2一起居住生活，但陈某1经常给予其二人经济上的帮助，陈某某有退休金和医保，可以满足自己的生活和就医，且陈某某系突发疾病去世。陈某2表示陈某某的退休金及医保确实可以满足自己生活及就医支出，陈某某确实是突发疾病去世的。陈某1提交其为姚某某购买寿衣的支付凭证、为陈某某、姚某某购买墓地及迁坟支付费用的凭证、其与陈某2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其承担了殡葬费用的一半。陈某2称双方平摊了殡葬费。陈某1提交2014年5月14日陈某1配偶与姚某某的谈话录像，显示姚某某表示诉争房屋由陈某2、陈某1一人一半。陈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立遗嘱人有权利变更自己的意愿。陈某1提交其于2014年至2020年期间带姚某某游玩及探望姚某某的若干段录像，及1988年至2020年其与姚某某、陈某某一起就餐等及探望姚某某的若干张照片，以证明其对姚某某履行了赡养义务。陈某2对此不予认可，称陪同游玩、探视与照顾赡养并非同一概念，不能证明其尽了赡养义务。陈某1表示爱传承公司与陈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在的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长期合作，住所地相同，存在利益关系，爱传承公司与陈某2存在利害关系，上述各方联合包办的代书遗嘱应当无效。陈某1就此提交爱传承公司、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所涉的其他案件的民事判决书、爱传承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中含有宣传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的文章及承爱律所微信公众号中含有宣传爱传承公司的文章为证。陈某2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与爱传承公司之间相互介绍客户，爱传承公司协助制作遗嘱，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并不参与，北京承爱律师事务所仅仅是代理爱传承公司推荐的继承类纠纷案件，爱传承公司与陈某2并不存在利害关系。诉讼中，经陈某2申请，有证人出庭作证，具体如下：1、姚某某的同胞妹妹姚某1、姚某某的妹夫阎某1、姚某某的外甥女阎某2（阎某1的女儿）出庭作证，均称姚某某生前与陈某2一起居住，由陈某2精心照顾，照顾的很好，很少见到或者没有见到陈某1去看望姚某某。2、王某出庭作证称：我是爱传承公司的员工，是2019年6月25日姚某某立遗嘱时的见证人和代书人，当时心理评估师同我与张某一同上门，先由评估师对姚某某的精神状况进行了评估，后我公司咨询人员刘某某根据姚某某的表达形成了咨询笔录，后根据其真实意思，生成遗嘱，让其签字确认。当时在场人员只有姚某某、张某和我。3、张某出庭作证称：我是北京扶老助残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我单位与爱传承公司有业务往来，我受邀于2019年6月25日前往姚某某家中为姚某某立遗嘱做见证人。当时心理评估师现场对姚某某进行了心理评估。立遗嘱时，只有姚某某、王某与我在场。庭审中，陈某2表示要求诉争房屋由陈某2全部继承；陈某1要求诉争房屋由陈某1继承，同意支付陈某2房屋市场价值一半的补偿款。陈某2表示诉争房屋系其一直在居住。陈某1表示其不知陈某2是否在居住诉争房屋。经询，陈某2、陈某1均认可诉争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为3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陈某1提交的《遗嘱》、《代书遗嘱见证书》、立遗嘱的现场录像等证据及证人王某、张某的证言，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充分证明该《遗嘱》系2019年6月25日王某、张某在场见证，由王某书写，经立遗嘱人姚某某确认后，姚某某、王某、张某分别在该《遗嘱》上签名。该《遗嘱》形式合法，立遗嘱人在立该《遗嘱》时意识清楚，表达清晰，一审法院确认该《遗嘱》的效力。诉争房屋系陈某某、姚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某去世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份额应由姚某某、陈某2、陈某1作为继承人进行继承，姚某某去世后，根据其所立《遗嘱》，其对诉争房屋享有的份额应由陈某2继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根据各方陈述，陈某某生前与陈某2一起居住生活，陈某2对陈某某尽了较多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陈某2对陈某某的遗产多分。鉴于诉争房屋系陈某2在居住使用，且其继承了较多份额，一审法院确定该房屋由陈某2继承，陈某2向陈某1支付一定的补偿款。关于姚某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3926及招商银行尾号2538账户内的存款，根据姚某某所立《遗嘱》，应由陈某2全部继承。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841号房屋由陈某2继承，陈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某1补偿款四十万元；二、姚某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招商银行账号为×××账户的存款均由陈某2继承；三、驳回陈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陈某2负担27937元，由陈某1负担4063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陈某1提交证据1、姚某3证言；证据2、照片；证据3、视频；上述证据均证明被继承人姚某4于1992年11月去世，母亲张某某2016年2月去世，姚某某到场参加葬礼。证据4、姚某3证言，证明陈某1对被继承陈姚某某提供充足的经济、物质保障，履行了赡养义务。陈某2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订的版本其中的68条如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出具书面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仅仅能够说明被继承人父母的去世时间，被继承人作为80岁的老人对于父母去世时间记得不清很正常，对于原审中对于父母的名字可以说清，但是不能证明姚某某丧失了民事行为能力进而影响遗嘱的效力；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仅仅凭其陈述不能证明陈某1尽到了赡养义务，姚某3的爱人长期卧床，基本上是长期照顾爱人的生活，不可能对姐姐家的事情了解，而且不能出庭作证。陈某2提交证据1、爱传承服务合同；证明是姚某某是本案诉争遗嘱当天与该机构订立的服务合同，是姚某某本人签名，姚某某本人委托的立遗嘱机构；证据2、授权委托书，证明遗嘱相关事宜是姚某某本人作出的，并不是陈某2操作的；证据3、颅内海绵窦瘤病症说明网页截图，证明仅仅凭该病症的诊断证明并不能证明姚某某的行为能力，姚某某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陈某1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在原审中陈某2是自己承认是陈某2自己委托公司并交纳了相关费用，我们认为该合同是陈某2另行制作，被继承人并不符合订立合同的条件同时也不具备设立遗嘱的能力；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材料并非官方医院对姚某某的病情进行说明，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而且姚某某在患有颅内海绵窦瘤病结合陈某2代书遗嘱视频中，姚某某不记得父母去世的时间，他母亲三年前去世却不记得时间，我们认为姚某某当时不符合立遗嘱的条件。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对此双方存在争议，陈某1一方认为涉案代书遗嘱应属无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遗嘱的制作程序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遗嘱形式和内容均合乎法律规定。在一审过程中，相关人员亦出庭说明了涉案遗嘱的有关制作过程，一审法院均进行了详尽的询问和审查，在上述审查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遗嘱有效，处理正确，据此对遗产作出的相应分割，亦均合法有据。在本院审理中，陈某1又申请对姚某某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在一审审理中，陈某1对于姚某某的签字亦不认可，一审法院对于包括姚某某签字在内的涉及代书遗嘱效力的有关细节问题均进行了详细审查，已经足以认定涉案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并无再行启动签字鉴定程序的必要。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7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眭 立法官助理 刘艳辉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