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泰安市东岳大街90号。 负责人：吴中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合生，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允进，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金，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勤勇，男，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徐志金、徐勤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涛，新泰平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泰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合生、徐志金、徐勤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7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泰安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徐志金并非逃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在新泰市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事故发生经过部分记载事故发生后徐志金脱离现场，但在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部分明确表述徐志金驾车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弃车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且徐志金是无证驾驶，可见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驾驶人徐志金弃车逃逸，系违法道交法的逃逸行为。对于在庭审中徐志金提交的从交警大队调取的笔录中的记载，都是其个人陈述，并非交警大队查明核实后作出的具体认定，所以该笔录从证据形式上应该明确属于被上诉人徐志金的个人陈述，该个人陈述不能因系在交警大队调查时做出而被认定为交警大队核实作出的书面证据，故该证据根本无法证实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徐志金系到医院缴纳医疗费和抢救伤者。且被上诉人徐志金在笔录中明确陈述，在其对象到达现场后，一同去的医院，在徐志金家人已经到达现场，并可以由家人自行去医院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徐志金完全有时间和条件在事故现场等待交警部门的处理，并不需要本人亲自前往医院。但是其本人却又亲自前往医院，明显与常理不符。徐志金收到事故认定书后，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徐志金逃逸且无证驾驶，但其并没有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表明其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和事实没有异议。徐志金对此无异议。所以根据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书，足以认定徐志金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应依法认定为逃逸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予以赔付被上诉人董合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事故认定书的明确记载和认定，被上诉人徐志金在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且无证驾驶，属于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免除上诉人保险责任的免责事由。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不应予以赔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系认定事实错误。补充：一审时上诉人已将车辆投保手续提交法庭，投保人徐勤勇已经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收到保险条款，徐志金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后在商业险责任范围不承担责任。 董合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一审中上诉人称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但均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称是电子投保，能够提供当时投保的视频资料，但是至今我们未见到该材料，不能证实其已尽到提示义务，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相关责任。事故认定书载明的是脱离现场，与逃逸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徐志金辩称，事故发生后，徐志金及时拨打110、120报警电话，履行了作为驾驶人的义务，急救车到达现场后，徐志金即赶往医院为伤者缴纳救治费用，徐志金离开事故现场目的是为了救治伤者，主观上不存在逃离行为，更不存在逃逸。徐志金具有合法驾驶证，不属于无证驾驶。 徐勤勇辩称，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法庭的电子保险投保单等材料中徐勤勇的签名并不是徐勤勇本人签字的，保险公司并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 董合生向一审法院起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859.17元（医疗费合计122655.95元，扣除交强险10000元外，商业险请求被告按70％赔付，再扣除被告徐志金垫付的73000元），误工费15544元，护理费15544元（42329元／365天＊44天以＊2人＋42329元／365天＊46天＊1人＝155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4元（44天＊30元＊70%＝924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1720元，伤残赔偿金71959.3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鉴定后的标准），第一次的评估费、鉴定费共计980元，双方共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2080元，担保费900元，合计149510.47元，交强险部分要求两被告全额赔偿，商业险部分按70％赔偿，被告徐志金垫付的73000元从保险公司赔偿的数额中扣除；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1日13时38分许，被告徐志金驾驶鲁Ｊ28781号小型越野客车沿金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左转弯时，与董合生驾驶富士牌电动两轮车沿金斗路由南向西左转弯行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部分损坏，致原告董合生受伤。事故发生后徐志金脱离现场。经新泰市认定，原告董合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徐志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该事故车辆系被告徐志金借用的被告徐勤勇的。另查明，鲁Ｊ28781号小型越野客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新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4天，共花费医疗费121014.95元，其中73000元由被告徐志金垫付，原告认可。后在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时原告支出医疗费及查体费1641.16元。以上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22656.11元。同时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924元（每天30元，按44天计算，商业险部分按70%计算）。庭前原告自行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董合生因交通事故致伤，建议护理期为9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同时原告支出鉴定费780元。对该鉴定报告的护理人数及护理时间，被告保险公司有异议，但在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时，未再对原告的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进行重新鉴定。原告及被告各方后通过法院，共同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被鉴定人董合生系道路交通事故致伤，其左髋关节功能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人民币二万二千元。同时原告支出该次鉴定费2080元。对该鉴定报告原告及被告徐志金、徐勤勇均无异议，被告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证据2、住院病历，住院收费票据，用药明细，诊断书，ＣＴ报告单，放射影像报告单，门诊病历及发票，证实原告受伤后住院花费和陪护情况，原告的伤后期需要二次手术治疗；证据3、村委证明和户籍卡，证实原告和护理人关系；证据4、交通费票据，证实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证据5、提交新泰市城市规划区文件，证实原告及护理人员均在城市规划范围内，护理费、误工费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证据6、众信价格评估所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证实车辆损失1720元；证据7、鉴定费发票，证实支出鉴定费980元；证据8、担保费发票，证实因保全车辆支出的费用900元。对以上证据被告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事故认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事故认定书载明徐志金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根据保险合同条例，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证据2对病历、用药明细、诊断证明、ＣＴ报告单，放射影像报告单，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及发票两份真实性无异议，对医疗费花费和用药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对村委证明、户籍卡、陪人证无异议；证据4、对交通费有异议，该票据并不能显示该交通费的支出，不能证实出发地和目的地，不能证实该费用支出与原告住院存在关联性，且数额与票据实际不相符；证据5、规划文件无异议；证据6、评估报告有异议，系原告单方委托，应以双方共同委托的为准；证据7、鉴定费、评估费、担保费真实性无异议，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对其他的都无异议。被告徐志金、徐勤勇质证认为：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但是没有载明徐志金逃逸，只是载明脱离现场，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拨打120，并将伤者送往医院进行救治，被告系在履行救治行为，为了不耽误伤者救治，因此不属于逃逸，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护理人员赔偿标准应当按照户口性质，对其他均无异议。被告徐志金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事故发生后徐志金拨打120、110通话记录，证明其尽到了救助义务；提交从事故科调取的询问笔录及现场勘验图各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后徐志金积极拨打救助电话，缴纳医疗费，主观不存在逃避意图，事故当天支付3000元急救费用，不属于肇事逃逸，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科到达现场是15：20分，事故发生是13：38分，徐志金为救治伤者，不可能在现场等待两小时，去医院也是为了救助伤者。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通话记录并不能完全显示是徐志金本人的手机号。被告徐勤勇对此无异议。被告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记录是截图也是复印件且有涂改内容，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原告并未提交主叫手机号码的实际使用人姓名，无法证实该记录中的通话详情是徐志金本人；且询问笔录及现场勘验笔录有异议，该证据并没有交警部门的盖章，无法核实以上证据是在事故科调取，同董合生的笔录中并不能看出事故发生后徐志金将其送往医院，在徐志金的笔录中，其自己陈述是其对象到现场后和其一起去的医院，在徐志金家人已经到达现场并可以自行去医院的前提下，徐志金完全有时间和条件在事故现场等待交警部门处理，并不需要本人亲自前往医院，同时该笔录中都是徐志金的个人陈述，不能证实其真实去向。事故发生后被告徐志金为原告垫付医疗费73000元，原告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伤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庭审时主张，被告徐志金所驾驶的车辆应系逃逸，但在新泰市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注明的系脱离现场，且在被告徐志金所提交的从交警大队调取的笔录中，明确记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徐志金去医院为伤者交纳医疗费了。一审法院认为，不应认定为逃逸，故被告保险公司主张的按其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约定被告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不成立，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应作为被告徐勤勇的车辆承保单位，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后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事故发生时原告及被告双方均系机动车，且原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的70%为宜。对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报告，被告无异议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对双方通过法院共同委托的鉴定报告，被告虽有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系通过法院共同委托，该报告系公平、公正作出的，系有效报告，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对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原告请求的医疗费12265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车辆损失1720元、后续治疗费22000、第一次的评估费200元及鉴定费780元、第二次鉴定费2080元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的护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其护理时间应以原告自行鉴定报告鉴定的时间90日计算，其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其证据不足，可以护工标准计算，每天70元计算，计其护理费用为44天＊2人＊70元＋46天＊1人＊70元＝9380元。原告请求的伤残赔偿金原告时间计算有误应以鉴定报告出具时间为准，应计算15年，应为42329元＊15年＊10%＝63493.50元。对原告请求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酌情认定500元。对原告请求的误工费、担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被告徐志金为原告垫付医疗费73000元，原告认可，该费用应从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扣除返还被告徐志金。另查明，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董合生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9380元、伤残赔偿金63493.5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损失1720元，以上合计85093.5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董合生剩余医疗费112656.11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两次鉴定费2860元、评估费200元，以上合计139036.11元的70%即97325.28元；三、被告徐志金垫付医疗费73000元，应从以上赔偿款中扣除返还被告徐志金；四、驳回原告徐志金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8元，减半收取1974元，由被告徐志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志金提交驾驶证一份，欲证实其具有驾驶资格。其余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查明，一审中上诉人人保泰安分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及后附的投保人声明一份、单独成页的投保人声明一份，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2月30日，投保人签名处均有“徐勤勇”字样的电子签名，两处签名所带编号均为“19123110:50:25”，上诉人确认该编号为电子签名形成时间，且投保过程中仅存在一次电子签名。即编号显示的电子签名形成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10时50分许，徐勤勇通过微信支付保费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10时59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勤勇与人保泰安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订立，上诉人人保泰安分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及后附的投保人声明一份、单独成页的投保人声明一份，两份声明落款日期与签名形成时间不符，且上诉人自认投保过程中仅存在一次电子签名，即电子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存在使用投保人唯一的一次签名分别加印在多份不同文件中的做法，上述两份投保人声明即如此形成。故两份投保人声明真实性不能得到确认，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因此，人保泰安分公司主张对于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主张依据不足，二审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人保泰安分公司主张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