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洪，男，196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平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莉，江苏宏润（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泰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691557522，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峭岐迎宾大道39号。诉讼代表人：倪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筱麟，江苏谋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洁瑾，江苏谋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继军，男，1969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任建洪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泰炜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炜公司）、卫继军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6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建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泰炜公司、卫继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任建洪不负有在泰炜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配合清算的义务，一审法院对任建洪负有保管泰炜公司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义务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破产案件中承担配合清算义务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而任建洪仅是泰炜公司股东，在履行完毕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后，并不负责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而且，一审法院在泰炜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亦未作出要求任建洪配合清算的决定，仅凭任建洪持有泰炜公司50%股权即认定任建洪有保管泰炜公司印章、账簿、文书等资料的义务，明显是对法律规定随意扩大解释，同时也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原则。2.任建洪对管理人未能接管泰炜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并无主观故意或过失，客观上亦未占有上述资料。任建洪不管理也不占有泰炜公司的证照、公章、财务印鉴、财务账册等资料，该部分资料一直由泰炜公司财务管理人员卫燕敏保管，卫燕敏移交给卫继军后，卫继军又将上述资料移交给了张宇星，截至2020年10月28日，上述资料仍由张宇星持有。卫继军作为泰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负责泰炜公司的经营管理，应承担配合清算义务。在接到管理人通知后以及一审中，任建洪也曾多次联系卫继军要求其移交上述资料。因此，即使卫继军怠于履行配合清算义务导致泰炜公司财产状况不明，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也应由卫继军承担。3.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泰炜公司管理人主张债权人权益受到侵害，继而主张任建洪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就任建洪侵权行为、债权人损失及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管理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任建洪存在何种侵权行为及该行为与债权人未获清偿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先是创设任建洪作为股东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负有配合清算义务的前提，又将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倒置分配给任建洪，在任建洪无法对此举证的情况下要求其对泰炜公司未能清偿的全部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泰炜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任建洪对泰炜公司的印章、账簿、文书等资料负有保管义务。任建洪不仅是持有泰炜公司50%股权的股东，还是泰炜公司监事，对于泰炜公司经营管理本身就负有监督职责。根据管理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任建洪及其妻子周琴芳实际参与泰炜公司的经营管理，任建洪与卫继军均是泰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任建洪存在过错。即使如任建洪所述，其不保管泰炜公司的账簿和财务印鉴，任建洪与卫继军作为泰炜公司的共同经营管理者与实际控制人，对于公司财务资料有实际支配的权利。但是，泰炜公司管理人通知二人配合清算工作时，任建洪既未向管理人说明事实情况，也不配合管理人取得上述资料，系怠于履行配合义务，存在过错。3.因任建洪怠于履行配合清算义务，导致管理人无法对泰炜公司进行全面清算，所有债权清偿率为零，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任建洪未履行配合清算义务与债权人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卫继军二审未答辩。泰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卫继军、任建洪共同赔偿泰炜公司破产债权损失666786元；2.案件诉讼费由卫继军、任建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28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张玉清申请泰炜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日，一审法院依法指定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为泰炜公司管理人。2020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281破2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确认张玉清享有普通债权646786元、江阴市兴达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万元。2020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281破23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载明清偿普通债权0元。2020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281破23号之四民事裁定书，查明：泰炜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卫继军，股东为卫继军、任建洪；管理人未接管到财务账册等资料，不能对泰炜公司进行全面清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后，泰炜公司的债权人可另寻合法途径向泰炜公司有关人员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泰炜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另查明，泰炜公司系由股东卫继军、任建洪出资设立，注册资本51万元，其中卫继军、任建洪分别出资25.5万元，各占50%，卫继军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任建洪任监事。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泰炜公司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管理人于2020年1月10日、2月10日、3月17日、4月21日向卫继军（手机号码为×××04）发送的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于2020年1月10日、3月17日向任建洪（手机号码为159××××5538）发送的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主要内容为要求卫继军、任建洪履行破产法规定的相关义务，移交泰炜公司的证照、公章、财务印鉴、财务账册等，并通知其参加第一次债权人会议。2.一审法院（2020）苏0281民初2949、2944号民事调解书、短信记录及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泰炜公司结欠卫汉清、张玉柱职工工资债权，周琴芳支付了相关职工债权，从而证明任建洪系泰炜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任建洪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尾号5538手机号，其不再使用，泰炜公司的账册及印章由卫继军和卫燕敏保管，任建洪无法也无义务保管。2.对调解书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周琴芳发放工资的对象与事实，无法证明任建洪与周琴芳是泰炜公司实际负责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任建洪还提供了如下证据：任建洪与卫继军以及任建洪与张宇星的通话录音，证明泰炜公司印章及财务账册由卫继军、卫燕敏、张宇星保管，任建洪无法提供。泰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实际掌控公司印章与不承担责任之间无关联性，任建洪系持有泰炜公司50%股权的股东及监事，未尽监督职责存在过错，且录音中没有说明财务账册去向，两段录音形成于本案起诉后，不能证明破产清算过程中公司印鉴及财务账册状况，与待证事实无关。一审中，任建洪陈述：泰炜公司于2019年9月份左右停止经营；管理人短信通知过要求其配合管理人工作、提交相应财务等并要求出席管理人会议，但其没有义务提供相关财务账册，事实上也不能提供，因为账册不是由其保管，其没有配合管理人对泰炜公司进行清算。以上事实，有公司章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2019）苏028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2019）苏0281破23号民事裁定书、短信记录、（2020）苏0281民初2949号、294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银行流水、通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下列义务：（一）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三）列席债权人会议并如实回答债权人的询问；（四）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不得离开住所地；（五）不得新任其他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可以包括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从上述规定可知，妥善保管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是债务人有关人员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卫继军作为泰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对泰炜公司的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负有保管义务。任建洪作为泰炜公司持股比例50%股东，亦是泰炜公司的监事，对泰炜公司的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亦负有保管义务。虽然任建洪抗辩其不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不保管公司的印章及财务账册，并提供了其与卫继军、张宇星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任建洪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管理人在泰炜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能接管到财务账册等资料，不能对泰炜公司进行全面清算，由此可见卫继军、任建洪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相关义务，导致泰炜公司财产状况不明，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责，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失，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如前所述，在卫继军、任建洪未履行相关义务的情况下，应就其行为未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仅造成部分损失予以举证，但卫继军、任建洪均未能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卫继军、任建洪应对泰炜公司未能清偿的全部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泰炜公司要求卫继军、任建洪赔偿破产债权损失666786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卫继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卫继军、任建洪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泰炜公司6667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6元，由卫继军、任建洪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建洪作为持有泰炜公司50%股权的股东以及监事，在泰炜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是否有配合清算的义务；二、任建洪对管理人未能接管到泰炜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造成了泰炜公司债权人的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负有配合清算义务的“有关人员”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以及经人民法院决定的企业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本案中，任建洪并非泰炜公司小股东，而是持有50%股权的股东，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卫继军共同对泰炜公司的经营有最终的决定权。而且，任建洪还是泰炜公司的监事，对泰炜公司财务状况以及董事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的履行情况负有监督职责。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任建洪股东及监事身份的结合，认定其有义务配合泰炜公司清算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任建洪作为持有泰炜公司50%股权的股东以及监事，即使自身并未占有、保管财务账册等资料，也有监督、督促相关保管人交付上述资料并对泰炜公司实际进行清算的义务。任建洪虽然提供了与卫继军、张宇星的通话录音以说明泰炜公司的印章、财务账册等由卫继军、卫燕敏、张宇星保管，但是，任建洪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不能仅以自身并未保管相应资料而主张其不存在过错，而应采取相关措施使得上述人员交出相关资料并由管理人接管对泰炜公司进行实际清算。现任建洪自身未提供相关资料，亦未使其他人员提供，应认定未完全尽到其作为股东及监事配合泰炜公司清算的义务。因卫继军、任建洪未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管理人无法对泰炜公司全面清算，泰炜公司的财产状况不明，给债权人利益造成了损害，应共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任建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6元，由任建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