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平，男，198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凌，男，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 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励锋，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女，1995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刘凯，男，196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祝剑，男，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龙平、蒋凌因与被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和原审被告刘凯、祝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龙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上诉费用全部由宏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龙平与宏盛公司之间建立了直接的劳务关系而不是监管关系，宏盛公司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本案中，刘凯、蒋凌是和宏盛公司之间有内部承包协议，但该内部承包协议本身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同时，在2017年以后，由于蒋凌和刘凯相继离开案涉工程，该工程实际由宏盛公司管理和施工，一直到工程结束，在与本案案涉工程有关的一个诉讼中，宏盛公司明确提到案涉工程由其在施工，当时工程尚未完工。而一审法院认为龙平仅是和刘凯、蒋凌建立了劳务关系，宏盛公司仅仅是监管，显然错误，而且刘凯和蒋凌本身没有资质，不单独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未查清、判决明显错误。龙平在案涉工程施工，显然是与宏盛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宏盛公司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蒋凌和刘凯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二、案涉工程一直均是以宏盛公司的名义承建和施工，龙平作为其员工一直在其工地上施工。宏盛公司一直对欠款是认可的。从本案一审中的证据材料来看，即便是蒋凌和刘凯在施工期间，所有的工程款项往来均是进入宏盛公司的账户，资金均是宏盛公司在支配和管理，所有工程款并没有进入蒋凌和刘凯的账户，相互之间也没有就工程款项进行过任何结算，宏盛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建主体。龙平在案涉工程施工，且垫付了部分费用，宏盛公司还直接向龙平支付了部分费用，龙平只是起诉剩余未支付部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同时，一审中龙平也提供证据证明宏盛公司的员工对龙平提供的费用认可，并没有对龙平要求支付的欠款进行否认。三、龙平主张的工资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龙平本身是一名二级建造师，在建筑行业是有资质的，并有专业的技术职称，其收入待遇本身就要比一般的建筑工人收入高很多，而一般建筑工人平均每天的工资为300元，所以龙平工资为15000元本身并不高，也符合实际。一审法院一边认可龙平在宏盛公司工地上班，一边却否认龙平劳务费显然错误，且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说出任何理由。显然一审法院关于不支持龙平劳务费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龙平的全部请求。 蒋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蒋凌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宏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蒋凌与龙平之间没有建立直接的劳务关系，宏盛公司是承担责任的主体。本案中，刘凯、蒋凌是和宏盛公司之间有内部承包协议，但该内部承包协议本身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同时，在2017年以后，由于蒋凌和刘凯相继离开案涉工程，该工程实际由宏盛公司管理和施工，一直到工程结束，在与本案案涉工程有关的一个诉讼中，宏盛公司明确提到案涉工程由其在施工，当时工程尚未完工。而一审法院认为龙平仅是与刘凯和蒋凌建立了劳务关系，宏盛公司仅仅是监管，显然错误。刘凯和蒋凌本身没有资质，不单独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基本事实未查清，判决明显错误。宏盛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显然是与龙平建立了劳务关系。宏盛公司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蒋凌和刘凯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二、案涉工程一直均是以宏盛公司的名义承建和施工，龙平作为其员工在其工地上施工。宏盛公司一直对欠款是认可的。从本案一审中的证据材料来看，即便是蒋凌和刘凯在施工期间，所有的工程款项往来均是进入宏盛公司的账户，资金均是宏盛公司在支配和管理，所有工程款并没有进入蒋凌和刘凯的账户，相互之间也没有就工程款项进行过任何结算，所以，宏盛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建主体。龙平在案涉工程施工且垫付了部分费用，宏盛公司还直接向龙平支付了部分费用，龙平只是起诉宏盛公司还未支付的剩余部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审查，同时，一审中龙平也提供证据证明宏盛公司对龙平提供的费用认可，并没有对龙平要求支付的欠款进行否认。从龙平的陈述来看，也不是蒋凌叫龙平来上班，蒋凌对龙平在案涉工程上班这一事实根本不清楚。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蒋凌的全部请求。 宏盛公司辩称，刘凯、蒋凌是实际施工人，宏盛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一审中，龙平陈述其是刘凯叫来的，刘凯陈述是蒋凌让龙平来的。刘凯、蒋凌是合伙人，应当由二人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祝剑未作答辩。 龙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原审被告连带支付龙平垫支款项共计79849元；2、判令四原审被告连带承担自2019年2月1日起截止至2020年5月1日的经济损失4031.28元，以及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以尚未支付的垫支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垫支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判令四原审被告连带支付龙平劳务费用6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宏盛公司承建雅安市名山区万星渠管理所的“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二标段）施工”工程。2016年11月26日，宏盛公司与罗文凯、刘凯、蒋凌签订了《变更内部承包人协议书》，项目承包人由罗文凯变更为蒋凌、刘凯；同日，宏盛公司与刘凯、蒋凌重新签订了《内部经济责任协议》。2016年11月，宏盛公司派人到项目上进行监管，2017年2月，龙平到该项目从事工程收尾管理工作至2017年8月退场，在此期间，龙平在该项目上垫资部分人工及材料费。龙平等人退场后不久，宏盛公司接管工程。2017年9月，宏盛公司员工徐熙妍通过银行账户分两次向龙平转款支付垫资款共计89937元。2019年1月29日，项目部材料员祝剑根据刘凯安排，向龙平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名山供水总厂二标原项目经理龙平交来2017年3月份报销凭证（从301至325编号）合计36681元，2017年4月份报销凭证（从416至423编号）合计8932元，2017年5月份报销凭证（从501至530编号）合计29378元，2017年6月份报销凭证（从601至609编号）合计4908元，以上报销凭证总合计79899元，未支付龙平；另外收到龙平交来2张已转款项收条。祝剑在收条上签名、捺印。祝剑收到上述报销凭证后，交由宏盛公司审核报销，经审核未通过，宏盛公司未予报销。2020年1月22日，龙平向宏盛公司人员刘银飞催要上述欠款，刘银飞告知龙平正在走审批流程。2019年2月1日，龙平向刘凯电话催要欠款，刘凯表示认账。《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签订后，宏盛公司至今未与蒋凌、刘凯办理结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证人周某证实龙平2017年3月份到项目上从事管理工作，大概7月份左右退场。龙平认可，祝剑出具收条的金额与龙平报销单据金额，因计算错误有50元误差，应按收条金额79899元扣除5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宏盛公司与蒋凌、刘凯签订《内部经济责任协议》后，将“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二标段）施工”工程实际转包给蒋凌、刘凯管理施工。同时，宏盛公司派人到项目工地进行监管，但该监管行为不改变双方实际形成的转包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平到项目工程上从事收尾工作管理期间，宏盛公司还未接管工程，蒋凌、刘凯仍是工程实际承包人，应依法对此期间产生的对外债务承担责任；至于蒋凌、刘凯是否实际到项目现场参与施工管理，不影响其实际承包人身份及责任承担。龙平没有证据证明系宏盛公司雇请其从事管理工作，因此，宏盛公司不承担本案款项的给付责任。祝剑系项目部材料员，与龙平之间无劳务关系，依法不应承担本案支付责任。对于龙平主张的未支付费用79849元，因刘凯认可属实且祝剑也证明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法由刘凯、蒋凌承担。对于龙平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从龙平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5月2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龙平主张劳务费用60000元，没有证据佐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凯、蒋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平欠款79849元，并支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从2020年5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龙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9元，由刘凯、蒋凌负担900元，由龙平负担68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2日，宏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银飞向龙平发出短信回复：“明天水务局工程款才到公司账户，因为是项目报销款，需平台审批，已经上报，款项到公司账户平台审批完成就付款了。”2020年3月25日，宏盛公司的刘银飞向龙平发出短信回复：“你下午三点后回个电话给我，我在和领导汇报你的事情，只能听领导的安排了。” 2019年2月1日刘银飞与龙平的电话录音中载明：刘银飞陈述“龙平垫的钱，该付的肯定付，但要经过审核，内部报销程序是有流程要走的。”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涉争议龙平提供劳务及垫资案款的事实发生于2017年，龙平于2020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裁判。 宏盛公司与蒋凌、刘凯以签订《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的形式，将“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二标段）施工”工程实际转包给不具有案涉项目工程施工资质的蒋凌、刘凯施工，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平到案涉项目工程管理及垫资款期间，虽无直接证据证明龙平与蒋凌、刘凯有合同关系，龙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宏盛公司有合同关系，但在龙平实际管理案涉工程及垫资款期间，蒋凌、刘凯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虽宏盛公司在此期间派人到案涉项目工地进行监管，但不能改变宏盛公司与蒋凌、刘凯双方实际形成的转包关系。故应当认定《内部经济责任协议》无效但并不影响蒋凌、刘凯与龙平形成了实际的劳务合同关系，蒋凌、刘凯与龙平是案涉劳务合同的相对人。故蒋凌、刘凯应当向龙平承担给付案涉垫资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宏盛公司是否应当向龙平承担给付案涉垫资款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利，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理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虽认定龙平与蒋凌、刘凯形成了实际的劳务合同关系，是合同的相对人,但从查明的事实看,蒋凌、刘凯在未支付龙平垫资款的情况下撤离案涉工程，宏盛公司在龙平实际管理案涉工程及垫资款期间在实际监管案涉工程，至龙平退场后宏盛公司即接管工程进行施工，宏盛公司至今未与蒋凌、刘凯办理工程结算。宏盛公司在接管工程后庚即通过宏盛公司的员工徐熙妍向龙平两次转账支付垫资款89937元。后项目部材料员祝剑根据刘凯安排，向龙平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案涉项目原项目经理龙平交来的报销凭证合计79899元，未支付龙平；另外收到龙平交来2张已转款项收条。”而祝剑在收到上述报销凭证后，交给宏盛公司，但宏盛公司未予报销支付。之后龙平向宏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银飞催要上述欠款，刘银飞短信回复龙平“公司账户平台审批完成就付款”等，表明对该欠款表示认可，只是其认为要走流程。据此，应认定龙平虽与宏盛公司无合同关系，但宏盛公司对龙平在工程管理期间的垫资款的事实是认可的，宏盛公司并以自己的实际行为给付了龙平部分垫资款，对龙平的其余垫资款的事实，宏盛公司也并没有否认，宏盛公司也实际接收了龙平的原始报销凭证和收据，宏盛公司仅以要走流程审批进行抗辩而未付，但宏盛公司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龙平提交的原始报销凭证不具有真实性，且刘凯对该报销凭证予以认可，宏盛公司实际接管工程进行施工后的上述行为表明宏盛公司收取龙平的原始垫资报销凭证并自愿对龙平在案涉工程管理期间的垫资款进行支付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宏盛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愿意承担龙平垫资款的给付义务，应当视为其对该债务的加入。至于宏盛公司单方认为仅以要走流程审批才能付款不能作为其拒绝支付龙平垫资款的理由，也与宏盛公司的上述行为相悖，且单位内部流程审批程序对外对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故宏盛公司应当承担给付龙平垫资款的民事责任。宏盛公司在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依据与蒋凌、刘凯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另行主张其权利，并未增大宏盛公司的法定义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龙平、蒋凌要求宏盛公司承担给付龙平垫资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685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凯、蒋凌、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龙平欠款79849元，并支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从2020年5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龙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6元，由龙平负担2556元，刘凯、蒋凌、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89元，由龙平负担689元。刘凯、蒋凌、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