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谦，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越，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宿轩（曾用名宿逊），北京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68年4月1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媛，女，1989年4月3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洋，男，1991年11月14日出生。上诉人王谦因与上诉人李辉、张丽媛、杨洋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8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王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李辉、张丽媛、杨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方承诺最终交付的装修设计方案为BIM设计施工图，王谦已经依约支付了全部费用，王谦最终要获得的对价是最终设计成果，而对方一直未交付期承诺的最终成果。一审判决酌定李辉返还设计费127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错误。李辉、张丽媛、杨洋是一个设计团队，王谦向张丽媛、杨洋支付的价款，因此李辉、张丽媛、杨洋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王谦的上诉，李辉、张丽媛、杨洋辩称，不同意王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辉、张丽媛、杨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李辉无须返还王谦任何装修设计费；2.诉讼费由王谦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辉与王谦约定，李辉应当交付的工作成果是“按王谦指挥制图人员出各阶段制图成果”，李辉及其团队先是进行了设计制图服务，王谦认可同意后才付款，付款后李辉及其团队又按王谦指挥出了各个阶段制图成果。2.李辉及其团队交付了上述工作成果，李辉不存在违约。3.李辉与王谦并没有订立合同，不存在装修设计合同关系，双方是劳务关系。针对李辉、张丽媛、杨洋的上诉，王谦辩称，不同意李辉、张丽媛、杨洋的上诉请求，其在上诉状中陈述要交付的工作成果与事实不符，双方约定最终要交付的室内装修BIM设计图，但至今未予交付。根据案件事实双方之间存在的就是装修设计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关系。王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谦与李辉、张丽媛、杨洋的装修设计合同；2.李辉、张丽媛、杨洋共同退还装修设计费375000元；3.诉讼费由李辉、张丽媛、杨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辉原系博洛尼设计院院长，亦为张丽媛、杨洋老师。2018年3月，王谦在其“麗樽”别墅装修期间，经熟人介绍认识李辉。2018年3月23日，李辉通过王谦微信好友验证申请。自2018年3月30日开始，王谦多次通过微信就“麗樽”别墅装修设计事宜征求李辉意见、建议。2018年9月23日，李辉向王谦微信转发：“vincent与job的聊天记录”，载明：Vincent李院，已落实中秋加班15人，十一加班9人，李小姐和tom建筑设计团图3D模型方案及BIM施工图900平米/250元（22.5万），央美和浙大室内团队室内模型及BIM施工图900平米/300元（27万）。Vincent建筑team（15万）中国银行：×××开户人：杨洋，开户行：中国银行东高地支行。室内及景观team（15万）招商银行：×××开户行：招商银行北苑路支行开户人：张丽媛。2018年9月25日，王谦按照李辉要求向杨洋、张丽媛账户各汇款15万元，并微信询问李辉：院长，已按要求汇出，合同还用签么？李辉微信答复：不用，有尾款制约。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0月17日期间，李辉就接收结构图纸、水电竣工图及院内各管井图纸事宜、设计理念等与王谦进行交流。2018年10月17日，李辉向王谦微信转发“Vincent与job的聊天记录”，载明：Vincent李院，建筑图纸已发结构单位进行建筑交底，对方已开始正常工作。李院，昨天已完成对接输出麗樽开工建筑图纸，申请tom的建筑团队费用付清转入室内和施工配合。Job建筑团队上次余尾款多少Vincent李院，尾款7.5万，上次收到15万。王谦向李辉发出：收到，院长，施工的报价预算有了吗？李辉发出：昨天已安排了，要三天以后出报价。另，明天室内团队内部PK，静候佳音。2018年10月18日，李辉向王谦微信转发“Vincent与job的聊天记录”，载明：Vincent建筑team（7.5万）中国银行：×××开户人：杨洋，开户行：中国银行东高地支行。Job收到。同日，王谦向上述杨洋账户转账7.5万元，并微信询问李辉：建筑设计的费用算是交齐了？李辉微信答复：是，然后此团队并入室内。2018年10月13日，王谦及王谦爱人加入包括李辉、张丽媛、杨洋、博洛尼董事长蔡明在内的“与谁同坐”微信群。2019年10月18日至12月10日，杨洋与张丽媛通过微信向王谦发出包括建筑改造图纸、室内图纸等大量三维空间图纸、平面图纸及部分3D手绘图纸。内容涉及各层MI定位及功能定位方案图纸、建筑结构改造方案、plus版本、plus升级版本等建筑改造图纸，室内MI图、室内成本优化方案、材质升级方案、多版方案汇报等室内图纸。2018年12月12日，王谦及王谦爱人、李辉、张丽媛、杨洋组建“丽樽核心团伙群”，自微信群成立之日起至2019年5月9日，杨洋及张丽媛通过微信向李辉发出包括室内图纸、施工图纸等大量3D图纸。内容涉及软装团队匹配产品、室内多版深化方案、室内效果图、西厨多版方案等室内图纸，墙体定位、BI及一二三层平面布置图、水管路系统、水系统、水管系统、风系统、地送风系统、综合天花等施工图纸。并多次按照王谦提出的修改意见或手绘图纸作出版本更新及调整。2019年5月11日，李辉向张丽媛发出：下周末全team完整汇报。5月19日，王谦与李辉等人相约于博洛尼整体家装（鼎成路店）进行汇报。5月19日晚，李辉向王谦发出：抱歉这段时间各团队水平有些失望，今天我有些言语应该失礼了，我对boloni还是太有感情了，我明天冷静一下把这事理一下吧。5月21日至7月8日，李辉向王谦询问曾付款时间及金额、告知其正在组织各阶段工作列单子、发送自查结果及解决办法，王谦向李辉索要原始结构图、原始建筑图、给排水图、电路系统图等原始图纸。7月8日，王谦向李辉发出：院长，目前退设计费什么进度了？李辉未再予以回复。现王谦因与李辉就设计费退费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关于BIM图纸的概念、标准等问题，经法院询问，王谦主张按照百度百科的定义进行解释、理解。李辉、张丽媛、杨洋认为BIM是一个设计理念，对这个理解本身行业存在争议，国家标准是必须有相应执照，BIM是带尺寸的。其图纸和厂家做出的是一样的东西，“麗樽”别墅700多平米都做了模型，全部可以打开，且全部都是在王谦指导下做的，该工作量远远超出王谦所谓合同价款；已经收到的37.5万元跟王谦所述的200万元的BIM不是一个概念。一审法院认为，王谦与李辉相识后，在双方通过微信多次沟通过程中，李辉已经了解王谦关于“麗樽”别墅装饰装修设计的需求，王谦亦已邀请李辉进行设计指导，双方具有合意基础。此后，李辉通过微信向王谦报价即“建筑设计团图3D模型方案及BIM施工图900平米/250元（22.5万），室内模型及BIM施工图900平米/300元（27万）”。2018年9月25日王谦按照李辉要求向杨洋、张丽媛账户各汇款15万元，并微信询问是否签订合同，李辉微信答复称：不用，有尾款制约。故法院确认当日双方已就王谦“麗樽”别墅装修设计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形成口头合同，自订立之日起生效。根据双方具体履行情况及王谦订立合同的目的，该合同性质可确定为装修设计合同。李辉、张丽媛、杨洋关于双方不存在合同，仅系劳务关系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被告的确定，从合同订立看，王谦是基于对李辉的信任而与其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李辉系合同相对方；从合同履行看，李辉是其具体设计团队的组织者、领导者，全面负责设计方案的建议、修改、确定，负责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沟通、协调、监督与实施，张丽媛、杨洋仅系李辉组建团队的成员，按照李辉的指示，提供具体劳务。虽然王谦系向张丽媛、杨洋账户支付价款，但是基于本案合同纠纷而产生法律责任应由李辉承担。故王谦现要求张丽媛、杨洋作为被告返还其设计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鉴于双方对于合同履行期限、解除条件均没有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现王谦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故对于王谦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李辉的报价“建筑设计团图3D模型方案及BIM施工图900平米/250元（22.5万），室内模型及BIM施工图900平米/300元（27万）”，其应当最终向王谦提交的设计成果为建筑设计团图3D模型方案及BIM施工图以及室内模型及BIM施工图。鉴于李辉至今未交付其承诺的最终成果，故对于王谦要求返还相应装修设计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返还金额，考虑到李辉团队在履行合同中已尽力按照王谦的要求实施了大量的设计工作，且部分工作成果得到王谦的确认与认可，上述工作是实现合同目的的基础性工作和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其未能最终提交约定成果，但对于其辛苦付出应当给予适当、合理的报酬。但鉴于双方未对合同履行期限、设计时限、要求、标准、质量、工作量核算、违约责任、合同解除等相关重要条款进一步明确约定，双方在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较多主观性、随意性，导致双方未能及时规避履约风险，最终引发纠纷，双方对此均负有过错，故法院综合考量酌情确定李辉返还的装修设计费金额为127500元。王谦要求返还的金额超出法院确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李辉关于王谦已给付的报酬不足以弥补其团队付出，不应返还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一、解除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王谦与李辉订立的装修设计合同；二、李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谦装修设计费127500元；三、驳回王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李辉、张丽媛、杨洋提交如下证据：1.“与谁同坐”微信群、“丽樽核心团伙群”微信群的沟通记录，以证明李辉、张丽媛、杨洋团队工作内容和工作量，并且是在王谦的指挥下制图、改图。2.“麗樽特攻隊”微信群沟通记录，以证明2018.12.6-2018.12.19在上海展会期间的工作量。3.杨洋与韩彤、李明、王建、钟旭、王谦等人的聊天记录，以证明杨洋按照王谦的指挥与各个部门的人对接进行制图工作。4.张丽媛与jc（米兰展进口家具供应商）、盛泽灯光、vida（米兰展进口家具供应商）、吴静（米兰展进口家具供应商）、王谦本人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张丽媛按照王谦的指挥与各个部门对接的工作记录。5.微信聊天记录，李辉、杨洋、张丽媛制图团队2018.8.10-2018.10.28的工作量。6.物业报批图，以证明王谦使用了李辉、杨洋、张丽媛等人的物业报批文件，认可了其工作量。7.邮件，李辉、张丽媛、杨洋按照王谦指挥的工作方案，以及和各部门的工作往来、工作内容。8.智能照明分析、全屋收纳系统分析，以证明李辉、杨洋、张丽媛的制图工作量及整体服务。9.录音文件，以证明王谦对李辉、杨洋、张丽媛制图团队的指导和指挥。王谦质证称，证据1-8有王谦存在的微信群真实性认可，没有王谦存在的微信群真实性不认可，且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些证据恰恰证明了双方存在装修设计合同关系。证据9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王谦与李辉是否存在装修设计合同法律关系一节，依据王谦与李辉的多次微信沟通，李辉为王谦的装修提供了设计指导和建议，双方沟通了施工报价预算，在之后双方的协商中也提及王谦支付的款项系建筑设计的费用。2018年9月25日王谦汇款后，其与李辉沟通了是否需要签订合同的事宜。结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王谦与李辉存在装修设计的意思表示，并于2018年9月25日就“麗樽”别墅达成口头装修设计合同，处理结果正确。李辉、张丽媛、杨洋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缺乏证据且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李辉虽不认可双方存在装修设计合同关系，但是同意解除其与王谦之间的合同关系，王谦对于解除亦不持异议。故，关于合同的解除本院不再赘述。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王谦主张的李辉应返还金额一节，虽然李辉团队未能最终交付设计成果，但其团队并非完全未尽合同义务，该团队为实现合同目的实施了大量的设计工作，并且部分工作成果得到了王谦的确认，理应得到相应的报酬。基于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口头合同履行中存在的主观性、随意性及主要条款的约定不明，考量双方负有的过错，酌定李辉返还的装修设计费金额为127500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一节，王谦系与李辉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李辉为合同相对方。李辉系设计团队的负责主体，张丽媛、杨洋为李辉团队的成员，王谦按照李辉的指令向张丽媛、杨洋账户支付价款，故双方装修设计合同产生的纠纷应由相对方李辉承担。综上所述，王谦与李辉、张丽媛、杨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王谦负担4571元（已交纳）；由李辉、张丽媛、杨洋负担235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雨菡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赵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