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3609580，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街道笋西社区桃园路231号3号仓三层302－03室。法定代表人：庄伟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怡容，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NK7YM4Q，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伞墩东路5－1。法定代表人：洪永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超，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凯星公司的本诉请求并支持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凯星公司向科源公司交付价值1399880.86元的石材错误。首先，报价单的性质不同于送货单，在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报价单仅类似于价格清单，主要系供应商给客户的报价，而送货单才是买卖双方销售货物的凭证。其次，张立双并非科源公司的员工，凯星公司仅提供一份案外人吴亚荣的书面证言，不足以证明张立双代表科源公司签收了报价单中的货物。再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科源公司需预付20%定金可知，在建筑石材市场，先支付货款再交付货物的情况十分普遍。一审法院仅凭主观判断认为科源公司在未收到相应数量货物时却实际付款117万元与常理不符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科源公司拖欠货款22万元错误。因凯星公司一直未按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科源公司多次催要，凯星公司遂委托案外人高新区横塘凯洁越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凯洁越商行）代收货款并代为开具发票，科源公司根据凯星公司的指示，向凯洁越商行支付了179022.92元货款，故科源公司已付货款总计为1349022.92元（1170000+179022.92）。3.科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首先，根据《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的约定，凯星公司每次收取货款时，必须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否则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由此造成的逾期付款与科源公司无关。因凯星公司一直未向科源公司开具过任何发票，故无论科源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均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次，《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材料全部进场验收合格后付至实际总量的80%，实际结算完成后付至95%，质保金5%质保期满后支付，因双方并未结算，也就未达到付款条件，且科源公司已付款项金额已经达到合同总金额的80%，故科源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4.凯星公司应当根据双方约定承担违约金。根据《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的约定，发票必须由凯星公司本单位开具，凯星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同时要求凯星公司重新提供发票，由此造成逾期付款，责任由凯星公司承担，同时凯星公司还需承担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因不开具发票的严重性更高于开具虚假发票，举重以明轻，既然开具虚假发票属于违约，则未开具发票更属违约，两者均系逃税的违法行为，无论是从双方合同约定、法律规定还是道德义务等各方面，凯星公司均应承担未开具发票的违约责任。5.凯星公司应当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判令凯星公司向科源公司开具金额为13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即支持了科源公司的部分反诉请求，但却让科源公司承担全部的反诉费用，属于自相矛盾。凯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科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关于供货总金额，凯星公司不仅交付了送货单、报价单等送货凭证，还提交了双方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凯星公司交付了价值139万元的石材。其次，关于增值税发票，科源公司自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共计付款22次，均系通过严钦等人的私人账户转至凯星公司相关人员的私人账户，且大多为凯星公司通过微信催讨后付款，在此过程中，科源公司从未提及凯星公司需开具发票，以上可以佐证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达成合意，所有价格均为不含税价格。凯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源公司支付凯星公司货款22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4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源公司承担。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凯星公司开具已付款项117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凯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未开票违约金13.9万元；3.本案反诉费由凯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1份，约定科源公司向凯星公司采购大理石石材，同时，合同对材料名称及价格、厚度；验收标准；交货时间、地点、方式均作了约定；同时约定，凯星公司对材料质量负责的期限为1年；材料定金根据暂估总价20%支付给凯星公司，材料全部进场验收合格后付至实际总量的80%，实际结算完成后付至95%，质保金5%质保期满后付清；发票必须由凯星公司本单位开具。凯星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的，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由此造成逾期付款，责任由凯星公司承担，同时凯星公司还需承担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科源公司按照业主支付材料款的日期，后延15个工作日支付凯星公司，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未付材料款金额的0.3‰向凯星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凯星公司自2017年3月17日起陆续按科源公司要求向科源公司交付石材，共计1399880.68元。科源公司分别有陈广泉、吴子荣、方逸敬、张立双在凯星公司的报价单上签字确认。科源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支付最后一笔货款3万元后，未再支付任何货款，至起诉时科源公司尚拖欠货款22万元。以上事实，有凯星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材料供应合同》、送货单、报价单、工程汇总表、验收货物统计表、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凯星公司所提供的合同、相关送货单及双方确认的付款金额，科源公司结欠凯星公司货款22万元事实清楚，应承担给付之责，并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逾期每日万分之三）。科源公司辩称对凯星公司提供的张立双签字的报价单不认可，但凯星公司提供的吴亚荣的证明可以确认张立双曾经为科源公司的项目部施工管理人员。且凯星公司实际供货1399880.68元，而张立双签署的报价单约占总价值的一半左右，而科源公司实际付款117万元。故科源公司的上述辩称与常理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科源公司反诉要求凯星公司开具已付款项117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同时请求凯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未开票的违约金13.9万元，因双方实际交易金额为139万元，故凯星公司应开具价值139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于科源公司要求凯星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因合同明确约定凯星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的，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由此造成逾期付款，责任由凯星公司承担，同时凯星公司还需承担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现凯星公司未开具虚假发票，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凯星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价格是不含税价，未提供相关证据，依法不予支持。凯星公司要求科源公司承担从2018年12月4日开始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保质期为1年，故其诉请符合合同要求，依法予以确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科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凯星公司货款22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二、凯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开具金额为139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科源公司。三、驳回科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科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科源公司自行承担。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建筑工程材料供应合同》除一审法院查明内容外，另有以下约定：凯星公司每次收取货款时，必须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否则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由此造成逾期付款的与科源公司无关。发票抬头以科源公司通知单为准。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科源公司苏州蓝光天悦城二期高层公寓室内精装及公区装饰工程项目专用章，林观康、吴子荣在科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另查明，双方曾形成《天悦城二期石材结算文件工程汇总表》1份，该汇总表载明：承包工程总费用为139万元，本次前累计支付金额64万元，本次应付金额27万元。申请人处由凯星公司员工陈唐成签字，项目经理审批处由科源公司严钦、林观康签字，总经理助理处有相关人员签字，并注明“余款2018年6月31日前支付”。凯星公司员工陈唐成曾于2018年10月30日通过微信向科源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王志成催讨货款，王志成问：“陈总后面还给你签过一个单好像是七万还是八万，现在还有多少”，陈唐成回答：“还有二十五万”，王志成表示：“好，我问一下”。2018年12月1日，科源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严钦通过微信向陈唐成表示：“写个收据，今收到深圳科源苏州天悦城二期材料款叁万元整，加盖公章和手印……”12月2日，陈唐成向严钦发送了收据照片及邮寄凭证照片，收据载明收现金3万元，收款事由为“天悦城二期材料款，剩余22万未到帐”。12月4日，严钦向陈唐成发送转账3万元的交易明细截图。再查明，科源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供2017年10月26日其与凯洁越商行签订的金额为179022.92元的贸易采购合同及2017年11月30日其向凯洁越商行支付179022.92元的付款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凯星公司曾委托凯洁越商行代为收取179022.92元货款。凯星公司则表示其从未委托他人代为收款。二审中，凯星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其一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的诉请，表示其自愿放弃该部分请求，不再向科源公司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科源公司结欠凯星公司的货款金额；二、科源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凯星公司尚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应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科源公司结欠凯星公司货款金额应认定为22万元。首先，虽凯星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有一部分名称为“报价单”，但从有些“报价单”上签有“确认收到数量”等字样可以看出，“报价单”实际是货物交付依据。结合双方曾形成的《天悦城二期石材结算文件工程汇总表》，足以证明凯星公司向科源公司实际供货139万元；其次，科源公司主张除了一审认定的117万元付款外，凯星公司另委托案外人凯洁越商行向其收取了179022.92元货款，但科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凯洁越商行所付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凯星公司亦否认其曾通过凯洁越商行收取货款，故本院对科源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科源公司可另行向凯洁越商行主张相关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科源公司无需向凯星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建筑工程材料供应合同》的约定，若因凯星公司未开具发票导致科源公司未如期支付货款的，科源公司无需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审中，凯星公司亦自愿放弃该部分诉讼请求，明确不再向科源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改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凯星公司无需承担科源公司主张的未开票违约金。科源公司主张凯星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合同依据为以下条款：“凯星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的，科源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由此造成逾期付款，责任由凯星公司承担，同时凯星公司还需承担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从条款内容来看，该条款适用于凯星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的情形，本案中，凯星公司并未提供虚假发票，故本院对科源公司依据该条款向凯星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凯星公司二审自愿放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改判。另，一审判决对反诉案件受理费负担作出的决定确属不当，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得到部分支持，应由凯星公司承担部分费用，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万元；四、驳回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21元，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负担7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36元，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深圳市科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21元，江阴市凯星石材有限公司负担7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