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阳杰，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龙希正，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黍维，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龙希全，男，汉族，1974年3月6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黍维，四川仁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庆辉，男，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现在四川省雷马坪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张利萍，女，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刘阳杰因与被上诉人龙希全、龙希正、原审第三人刘庆辉、张利萍案外人执行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阳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5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成都市高新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属于刘阳杰所有；3.停止对成都所高新区××路××号19幢2单元1301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保全措施；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希全、龙希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刘阳杰从2011年6月起就实际居住在争议房屋内；2.刘阳杰取得案涉房屋权属系父母离婚时的赠与；3.刘阳杰偿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系因为受赠的前提；4.刘阳杰与父母均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5.龙希正、龙希全对刘庆辉的债权与案涉房屋无关；6.刘阳杰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该物权期待权早于且优于普通金钱债权；7.案涉房屋没有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刘阳杰没有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阳杰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不能简单地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而应适用特别法即《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约定；2.案涉房屋产权登记现状不影响刘阳杰的物权期待权，一般金钱债权不能对抗物权期待权；3.刘阳杰和刘庆辉、张利萍没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4.刘阳杰的具体诉求为“确权、排除执行”，因此应依法支持刘阳杰的全部诉求。 龙希正、龙希全答辩称，刘阳杰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一、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及所有权人为刘庆辉与张利萍。1.2012年3月2日，刘庆辉、张利萍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双方各占50%的份额。该房屋于2017年才登记在刘庆辉、张利萍的名下；2.刘庆辉、张利萍采取银行按揭付款方式购买案涉房屋。二、刘阳杰不是买受人，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1.刘阳杰并未基于父母的赠与取得房屋所有权；2.刘阳杰是受赠人，不是买受人，不享有物权期待权。综上，刘阳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庆辉述称，1.2012年刘庆辉与张利萍离婚，双方约定将各自的房产份额无偿赠与给刘阳杰。刘庆辉和张利萍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该赠与行为未侵犯他人的民事权利；2.刘阳杰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并每月偿还按揭款，至今已8年。该房产尚未取得不动产权登记证书，系因开发商原因所致，刘阳杰并无消极变更登记；3.刘阳杰的赠与行为早于涉案债权的形成。 张利萍述称，1.张利萍与刘庆辉离婚并非是为了逃避债务，刘庆辉与龙希正、龙希全的经济纠纷与张利萍无关；2.张利萍、刘庆辉在离婚协议上约定房屋归刘阳杰，该协议合法有效。 刘阳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成都市高新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不动产物权属于刘阳杰所有；2.判决停止对成都市高新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保全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希全、龙希正、刘庆辉、张利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2月15日，刘庆辉与张利萍在高县文江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机关自愿登记结婚，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育儿子刘阳杰。2010年3月2日，刘庆辉与张利萍共同与成都怡和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刘庆辉与张利萍出资购买成都怡和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高新区××路××号“神仙树大院”中3号院19幢2单元13层1301号住宅，建筑面积为271.49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10797.87元，合计：2098890元；刘庆辉与张利萍分别占的份额为50%。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付款，借款期限为240个月，贷款金额为1460000元；从2010年4月8日起返还贷款本金和利息。2011年6月1日，该房屋正式交付业主。 2012年8月14日，刘庆辉与张利萍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自愿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载明：…3.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家中所有现金存款归女方张利萍所有，宜宾市山水庭院11幢1001号住房一套，高县文江镇中滨巷住房一套，均归女方张利萍所有。神仙树大院住房一套（按揭）所有权归儿子刘阳杰。每月按揭款以及装修款均由男方刘庆辉负责。4.债权、债务承担：无债权、无债务。 2014年3月15日，凡志超以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刘庆辉为担保人向龙希正、龙希全借款2,0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 2016年12月5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刑终270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刘庆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十万元。 2017年7月18日，凡志超自杀身亡。2017年10月19日，龙希正、龙希全以樊炜、樊烨、刘庆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刘庆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7年11月27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分别向张利萍、刘庆辉颁发了川（2017）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410089号及第0××0号《不动产登记证》，分别载明：权利人：张利萍，共有情况：按份共有，50%，房屋地址：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面积：221.86平方米。权利人：刘庆辉，共有情况：按份共有，50%，房屋地址：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面积：221.86平方米。 2018年1月29日，龙希正、龙希全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刘庆辉价值2200000元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之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525执保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刘庆辉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的房屋予以查封。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1525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庆辉对樊炜应偿还龙希正、龙希全的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庆辉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2018年5月22日，刘阳杰以被查封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房屋，是其父亲刘庆辉与母亲张利萍出资于2010年3月2日按揭购置，交房后一直由自己占有、居住，刘阳杰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为由，提出了中止执行的异议申请。 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525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阳杰的异议请求。刘阳杰不服。2018年6月19日，刘阳杰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未进入执行程序，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范围为由，作出（2018）川1525民初8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阳杰的起诉。前述文书生效后，龙希正、龙希全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对被执行人樊炜、刘庆辉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 2019年9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5民初2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刘庆辉与张利萍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号房屋一套【产权号：（2017）成都市不动产权第0410090号】。刘阳杰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525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阳杰的异议请求。刘阳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 （一）刘阳杰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该主张能否成立？（二）刘阳杰诉请一审法院停止执行该房产查封、拍卖，该主张是否具备足够的理由阻却法院对房产的查封、拍卖？ 关于焦点一：刘阳杰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该主张能否成立？ 刘阳杰、张利萍认为：刘庆辉与张利萍于2012年8月14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神仙树大院住房一套（按揭）所有权归儿子刘阳杰，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达成的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六条、第一千零八十七条规定，张利萍与刘庆辉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刘阳杰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应当归刘阳杰所有。龙希全、龙希正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刘庆辉，而非刘阳杰，虽然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刘阳杰所有，但民政部门不是不动产变更登记部门，即使离婚协议书在民政部门备案，也不能达到物权设立、变动的公示效力,也不能变更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同时，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案涉房产已经抵押给银行，张利萍与刘庆辉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该房屋归刘阳杰所有，并未经抵押权人的同意，在未还清按揭贷款之前，显然无法办理变更过户。为此，刘阳杰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的诉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刘阳杰提出停止执行该房产查封、拍卖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刘阳杰、张利萍认为：刘阳杰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2年8月刘庆辉与张利萍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龙希正、龙希全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凡志超在向龙希正、龙希全借款时，刘庆辉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而产生的；刘庆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龙希正、龙希全亦并非基于刘庆辉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其为借款人提供保证担保。同时，刘阳杰认为其自2011年6月1日起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从2012年8月份开始代刘庆辉偿还按揭贷款至今，未办理产权系开发商的原因导致，之后由于刘庆辉被羁押至今，所以未办理过户不是刘阳杰的责任，依法应当对案涉房屋停止拍卖和执行行为的诉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张利萍与刘庆辉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具有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刘阳杰不能仅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主张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发生变动。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房产证登记所有人的情况，对刘庆辉的房产依法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阳杰并无充足的理由阻却法院对案涉房产查封、拍卖的执行行为;对于刘阳杰代刘庆辉缴纳的按揭款，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刘阳杰可另案诉讼。故刘阳杰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查封、拍卖的诉请，于法无据，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阳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刘阳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龙希全、龙希正提交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执3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案涉房屋是刘庆辉的财产，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将该房屋查封。刘阳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为：上述执行裁定书并未确认案涉房屋系刘庆辉的产权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阳杰能否被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二、刘阳杰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应否解除对案涉房屋的保全措施。 焦点一，刘阳杰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 刘庆辉与张利萍于2012年8月14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神仙树大院住房一套（按揭）所有权归儿子刘阳杰，该协议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刘庆辉与张利萍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刘庆辉与张利萍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但刘阳杰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现刘阳杰对案涉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能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本院对刘阳杰请求确认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焦点二，关于刘阳杰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1.虽然刘庆辉、张利萍在2012年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但该房屋属于刘庆辉、张利萍共同购买，且其未取得房产证系开发商原因所致，故刘庆辉、张利萍有权对自己的合法财产进行处分。刘庆辉、张利萍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将房产赠与其子刘阳杰，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约定虽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但刘阳杰据此享有对该房产的物权期待权。2.龙希正、龙希全基于2014年刘庆辉为凡志超的借款出具担保合同，在凡志超死亡不能偿还债务的情况下，其对担保人刘庆辉享有债权请求权。3.龙希正、龙希全的债权请求权与刘阳杰的物权请求权的效力比较。从时间看，刘阳杰的物权请求权成立在前，龙希正、龙希全的债权请求权在后，刘阳杰与刘庆辉不存在通过赠与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刘庆辉可能发生的担保债务。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刘阳杰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龙希正、龙希全享有的是针对刘庆辉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刘庆辉为凡志超向龙希正、龙希全借款提供担保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龙希正、龙希全亦并非基于刘庆辉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其为借款人凡志超提供抵押担保。因而，龙希正、龙希全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刘阳杰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故刘阳杰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焦点三，应否支持刘阳杰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保全措施 因对案涉房屋的保全并非基于本案诉讼而产生，故对刘阳杰要求在本案予以解除的请求不支持，刘阳杰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阳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5民初5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成都市高新区××路××号××幢××单元××号房屋的强制执行； 三、驳回刘阳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龙希正、龙希全负担5550元，刘庆辉负担5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龙希正、龙希全负担11400元，刘庆辉负担1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宋明明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