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8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宏泰兴环保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南屏镇洪湾社区××××××之二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67D。法定代表人：邓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伏祥，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宋玉生广场×××××。代表人：秦开秀。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钧，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宏泰兴环保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联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泰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博联工程公司的起诉；2.由博联工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博联工程公司不是本案《供货协议》的买受方，无权作为《供货协议》的买受主体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案涉《供货协议》是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联建筑公司）签订，案涉的3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预付货款也是秦珍香代表博联建筑公司向宏泰兴公司所付。在宏泰兴公司开具的30万元预付货款《收款收据》中，也明确载明了是收到博联建筑公司的货款。对此，秦珍香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博联工程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秦珍香是代表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案涉《供货协议》。可见，案涉《供货协议》是秦珍香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一审判决无视此客观事实，毫无根据地认定案涉《供货协议》中的买受人一方是博联工程公司，岂不荒唐？其次，一审立案时，一审法院本应审查博联建筑公司在澳门注册成立的商事登记资料，以证明其是《供货协议》的合同当事方及其诉讼主体资格，但宏泰兴公司并未看到博联建筑公司在澳门注册登记的相关资料，就连博联工程公司的商事登记资料都没有看到，不知道一审法院凭什么受理本案，又凭什么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再次，在宏泰兴公司对博联工程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后，博联工程公司慌乱中从网上下载了一份“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的商事登记资料提供给一审法院，以此证明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该份“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商事登记资料，无论是注册名称还是注册地点，都与博联工程公司的注册名称和注册地点严重不符，根本不能证明博联工程公司具有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与民诉法中“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以宏泰兴公司无初步证据证明博联建筑公司的主体客观存在为由，将本应由博联工程公司承担的诉讼主体证明责任非法转移至宏泰兴公司一方，企图由宏泰兴公司来证明博联工程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最后，2020年5月，秦珍香曾以《供货协议》为行纪合同及其是博联建筑公司委托的行纪人为由，以其自己的名义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20）粤0402民初5162号]，请求宏泰兴公司向其退还案涉货款。该案中，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并未认定秦珍香的行纪人身份，也未认定《供货协议》是行纪合同。该院经审理后认定《供货协议》系秦珍香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不能因为秦珍香从自己的账户向宏泰兴公司汇款30万元便否定博联建筑公司对案涉纠纷的权利义务。据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秦珍香的起诉。对该民事裁定，秦珍香并未提出上诉，显然，其对于该裁定中所认定的事实是认可的。即，秦珍香是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供货协议》。博联工程公司及其代理人却隐瞒了前述生效裁定，以所谓的博联工程公司追认秦珍香是代表其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在法律上，只有在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下，委托人通过事后追认代理人的行为，该行为后果才由委托人享有或承担。一审法院未查明秦珍香是否受托于博联工程公司，博联工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何时委托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签订案涉《供货协议》，便以“现博联工程公司对秦珍香的合同行为予以追认”为由，认定博联工程公司对《供货协议》享有权利。该事实认定既违背了其他生效民事裁定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也于法无据。综上，博联工程公司不是《供货协议》的买受方，无权作为《供货协议》的买受主体提起本案诉讼，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认定，驳回博联工程公司的起诉。2.宏泰兴公司与博联建筑公司签订的水泥砖《供货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该退还的预付货款已经退还给博联建筑公司，宏泰兴公司不存在再向博联建筑公司退还146493.52元水泥砖货款及支付相关利息的法律义务。截至2018年12月31日，宏泰兴公司共为博联建筑公司生产了价值200215.89元的水泥砖。由于博联建筑公司在澳门的工程项目已经不需要该批水泥砖，经博联建筑公司的代表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对账确认，在扣减宏泰兴公司已经实际生产的水泥砖价值后，宏泰兴公司应退还给博联建筑公司的预付货款为99784.11元。2019年1月26日，宏泰兴公司从博联建筑公司原付款账号退还了博联建筑公司预付款99784.11元。对此，博联建筑公司及其代表秦珍香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可见，该退还给博联建筑公司的预付货款宏泰兴公司已经退还了，宏泰兴公司不存在再向博联建筑公司退还146493.52元货款及支付相关利息的法律义务。3.宏泰兴公司对博联建筑公司临时堆放在宏泰兴公司厂区内的部分剩余水泥砖没有再次交付或保管的义务。2019年5月，根据宏泰兴公司厂址所在地村委会的要求，宏泰兴公司的厂区需要搬迁。据此，宏泰兴公司的负责人胡秋明发微信给博联建筑公司的代表秦珍香，要求博联建筑公司将其临时堆放在宏泰兴公司厂区内的水泥砖尽快拉走。该批水泥砖在宏泰兴公司的原厂区堆放了将近一年时间（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导致该批水泥砖绝大部分长满了青苔，水泥砖木托也因风吹雨淋而腐朽了。就此，宏泰兴公司曾与博联建筑公司代表秦珍香协商，若需宏泰兴公司重新包装、转运、码垛，则博联建筑公司需向宏泰兴公司支付重新包装、转运、码垛费用，但博联建筑公司的代表秦珍香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并表示将会尽快处理该批剩余的水泥砖。2019年9月6日至11月2日期间，博联建筑公司自行派车将部分没有长青苔的水泥砖运走了。对于长青苔的水泥砖最终是如何被博联建筑公司处置的，宏泰兴公司并不清楚，因为此时宏泰兴公司已经搬迁至他处生产。从上可见，宏泰兴公司与博联建筑公司在《供货协议》中对于案涉货物的交付时间、交付地点并无明确约定。根据博联建筑公司以往都是自行派车拉运的习惯，结合宏泰兴公司与博联建筑公司在2019年1月6日已经就水泥砖的生产数量及应退货款进行结算的事实，有关博联建筑公司定制的该批水泥砖，应当视为宏泰兴公司已经在2019年1月6日交付给了博联建筑公司，不存在宏泰兴公司再次向博联建筑公司交付的义务。对于交付后博联建筑公司临时堆放在宏泰兴公司厂区周边的水泥砖，宏泰兴公司也没有保管的义务，因为博联建筑公司并未向宏泰兴公司支付保管费。如果博联建筑公司认为宏泰兴公司未履行货物交付义务，或认为宏泰兴公司未尽到货物保管责任，那么，博联建筑公司将来也只能主张宏泰兴公司交付货物或主张宏泰兴公司赔偿因保管不当所造成的损失，不能主张返还水泥砖定制货款。博联工程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泰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时，作为双方交易全过程的参与人秦珍香曾作为博联工程公司的证人拟出庭证明其是代表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发生交易，博联工程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也包含了代表人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的负责人胡秋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微信聊天证据的第5页，秦珍香将博联工程公司的完整名称及所需货物供应的澳门项目名称（望厦二期）发给了宏泰兴公司的负责人胡秋明，而澳门项目名称与本案提交的相关资料都可以对应，博联工程公司作为原审原告也对秦珍香的行为作了追认。秦珍香在一审拟作为证人出庭证明该代表关系，一审法院基于博联工程公司的追认行为，确认了博联工程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故没有让秦珍香出庭作证，符合本案的事实。合同交易有因必有果，博联工程公司的代表人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建立了合同交易的关系，代表人也确认其是代表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发生合同交易关系，博联工程公司也追认了代表人的这一合同行为，因此，足以认定博联工程公司是合同主体。宏泰兴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按时足额交货，显然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裁判符合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事实，判决结果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博联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之间的《供货协议》；2.判令宏泰兴公司返还合同款146493.52元，并以146493.5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22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宏泰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7日，案外人秦珍香代表需方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约定宏泰兴公司向需方供应水泥砖，需方预付30万元。同日，宏泰兴公司出具了30万元预付款的收款收据。宏泰兴公司生产水泥砖后，由秦珍香派车前往宏泰兴公司厂区拉运。2019年1月6日，合同双方确认《销货清单》，宏泰兴公司已生产水泥砖200215.89元，其中有两批合计价值183573.38元的水泥砖待发货，需方多预付的款项为99784.11元。同年1月26日，宏泰兴公司向秦珍香退还了多收取的预付款99784元。同年9月6日、10月17日、11月2日，秦珍香均有与宏泰兴公司负责人胡秋明微信联系派车拉运水泥砖事宜。同年11月21日，秦珍香与胡秋明微信联系，告知其派车到场后没有货物可拉运，要求宏泰兴公司退款，胡秋明于同年11月22日、25日均表示安排财务核实后尽快处理，秦珍香于同年11月27日要求宏泰兴公司在当周之内完成退款。一审法院认为，博联工程公司为澳门特别行政区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行为发生在内地，内地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一、关于博联工程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秦珍香代表需方与宏泰兴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打印的企业名称与博联工程公司企业名称并不一致，但该合同并未加盖需方公章，合同的履行均是秦珍香具体实施的，博联工程公司现对秦珍香的合同行为予以追认，宏泰兴公司并无初步证据证明博联建筑公司的主体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博联工程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博联工程公司主体适格。博联工程公司申请证人秦珍香出庭作证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二、关于宏泰兴公司应否承担不能交货的违约责任的问题。从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看，宏泰兴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存放在其厂区内，由博联工程公司负责拉运，故宏泰兴公司负有保管和交付义务。宏泰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8月之后已将货物交付博联工程公司或与博联工程公司协商一致将保管责任转移到博联工程公司一方，宏泰兴公司主张其对博联工程公司自行处置货物的行为不知情显属违约。结合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负责人胡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宏泰兴公司在2019年11月对于无法交付货物知情且同意退款，故博联工程公司主张宏泰兴公司应承担不能交货的退款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博联工程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合同并由宏泰兴公司退款于法有据。对于博联工程公司主张的应退款项金额，宏泰兴公司并未提出实质抗辩，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博联工程公司的主张径行确认。宏泰兴公司无故占用博联工程公司的资金势必造成博联工程公司自有资金银行利息损失是可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知的事实，鉴于博联工程公司明确表示了宏泰兴公司退款期限在2019年11月27日当周之内，当日是周三，故一审法院确定利息起算点为2019年12月1日（周一）。综上，博联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2018年8月7日签订的《供货协议》；二、宏泰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博联工程公司合同款146493.52元，并以146493.5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博联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4元，由宏泰兴公司负担。二审中，宏泰兴公司提交（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拟证明：1.秦珍香曾作为原告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就案涉的退还货款一事提起诉讼。在该案中，秦珍香自认是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供货协议》，只不过秦珍香在该案中认为其是行纪合同的委托人，认为其有权利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但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认为秦珍香只是博联建筑公司的委托人，不能够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因此驳回了秦珍香的起诉。秦珍香对该裁定没有上诉。由此可以断定，秦珍香对该案认定的事实是认可的，一审法院没有让秦珍香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到底是代表哪个公司与宏泰兴公司签订合同，对该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结合（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秦珍香自认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协议，该裁定客观反映本案一审法院对博联工程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查明，博联工程公司也向一审法院隐瞒了秦珍香曾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宏泰兴公司订立《供货协议》。博联工程公司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博联工程公司的代表人秦珍香的确在本案前提起诉讼，目的也是追回案涉款项，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于主体问题进行阐明后，博联工程公司选择以自己的名义就本案诉争事实另行诉讼并无不妥。宏泰兴公司称秦珍香在前案诉讼中代表博联建筑公司与事实不符，秦珍香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表示是代表博联工程公司，（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民事裁定书的“本院审查”部分也载明秦珍香陈述是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的员工，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是博联工程公司的下属公司，因此博联工程公司委托秦珍香作为与宏泰兴公司买卖的行纪人，也说明秦珍香认可与博联工程公司的委托关系。博联工程公司在本案一审提交的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和秦珍香的社保参保证明，就是为了证明博联工程公司与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之间的母子公司关系及秦珍香与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证明博联工程公司与秦珍香的真实关系。因此，宏泰兴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体现，且博联工程公司与秦珍香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宏泰兴公司的负责人胡秋明也收到了秦珍香通过微信确认的博联工程公司的名称和工程项目名称。博联工程公司提交送货单6张，宏泰兴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是其在（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案件中提交的，是为了证明2019年9月至2019年11月2日期间，博联建筑公司还派人去宏泰兴公司的厂区拉砖的事实，并证明在2019年1月6日发出销售清单时，砖已经生产，同时证明砖拉到哪里去，也证明双方在此时无需再计算砖的价值，因为之前已经确认过了。博联工程公司另提交通过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APP查询商事登记信息的截图及查询过程的录像。宏泰兴公司质证称：1.从视频资料显示的内容来看，这是几段在网络服务终端机操作的企业名称查询视频，但视频未能说明查询操作者的身份及该网络服务终端机属于哪个政府机构，故视频资料的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如果该网络服务终端机隶属于澳门特别行政区某政府机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该视频资料的形成、取得的过程应由澳门特别行政区的公证机关依法进行公证，再由国家司法部授权认可的当地法律服务机构依法进行认证。只有经过公证、认证程序后，相关材料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求。博联工程公司自行制作的视频资料并不符合上述要求，故其来源不具有合法性。3.该网络服务终端机上查不到“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并不代表博联建筑公司在现实中一定不存在，故该网络服务终端机上所显示的查询信息与博联工程公司是否具备本案原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没有必然的关联性。4.该网络服务终端机上虽然能够查到博联工程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但并不代表博联工程公司就必然享有案涉《供货协议》的合同权利，也不能证明其必然可以成为本案的原审原告，因为至今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履行《供货协议》中的合同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民事裁定书记载，秦珍香陈述其是“博林公司”的员工，“博林公司”是博联建筑公司的下属公司，因此，博联建筑公司委托秦珍香作为其与宏泰兴公司压标买卖的行纪人。二审中，宏泰兴公司称，《供货协议》上需方名称由秦珍香提供，当时宏泰兴公司没有查明博联建筑公司是否存在；博联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柏林工程（横琴）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博联建筑公司，证明该公司确实存在。关于博联建筑公司是否存在的证据应当由博联工程公司举证证明。博联工程公司提供的商事登记查询结果截图显示，查找到“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的商业名称，登记编号为SO24699，没有商业名称为“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的记录。一审中，博联工程公司提交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出具的《公证书》[（2020）中法澳证字第2876号]，其上载明博联工程公司的登记编号为“24699SO”。2021年4月19日，博联工程公司在宏泰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现场演示通过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APP查询“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和“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的结果。宏泰兴公司认可“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的查询结果与博联工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商事登记资料一致。博联工程公司还当场通过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口网站进入澳门特别行政区商业及动产登记局的官方网页查询“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和“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查询结果显示，可查询到“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的登记编号、商业名称、法人住所、所营事业、资本，输入博联建筑公司显示“没有与关键字相关的资料”。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6日的《销货清单》由宏泰兴公司制作，其上载明已发的货物有：规格为340×150×100的砖合计8208块、340×150×200的砖1764块、220×100×70的砖2816块，待发的货物为340×150×200的砖67158块、340×150×100的砖6840块。宏泰兴公司称《销货清单》是其做好后发给秦珍香，请秦珍香确认。宏泰兴公司称，交付货物时没有制作规范的单据，博联建筑公司派车去厂区拉货，宏泰兴公司会派人协助点数。2019年1月6日的《销货清单》记载待发两项，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而且注明是待发的状态，由此可以看出砖在当时已经生产出来，如果没有生产，就不存在待发的问题，也不存在要扣二十多万元砖款的问题。《供货协议》在2019年1月6日已经解除，解除的原因是宏泰兴公司生产二十多万的砖，博联建筑公司没有拉走，经过双方的结算和对账，宏泰兴公司把剩余的预付款退还给秦珍香，该事实反映出《供货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或者已经解除。博联工程公司称，其要货方式是通过秦珍香与宏泰兴公司负责人胡秋明微信联系，告知要货数量后宏泰兴公司再生产，生产出来后秦珍香派车到厂区，宏泰兴公司再将货物交付给秦珍香。认可《销货清单》，2019年1月6日做好后，双方对合同作了变更，确认宏泰兴公司已经发货的金额、后续需发货的货物总量和金额、剩余不需要发货应当退回的余款。还需要宏泰兴公司发货的货物金额是183573.38元。在双方确认《销货清单》后，博联工程公司先后在2019年9月6日、10月17日、11月2日与宏泰兴公司联系，拉走了部分货物，所涉货款为37079.86元，仍有146493.52元的货物未供货。博联工程公司及秦珍香从来没有要求宏泰兴公司将待发货物全部生产。博联工程公司提供2019年9月6日、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0月19日、2019年10月31日的送货单各1张，2019年11月2日的送货单2张。6张送货单均载明收货单位为“博联”、送货单位为“宏泰兴”。2018年8月3日，秦珍香在微信向胡秋明发出信息“目前需要340*150*100=2车，340*150*200=11车，220*100*70=4车”，胡秋明回复“其他有货，只是340*150*200=11车要定货后生产，视供货时间尽快落实便于及时安排”。2019年1月14日，胡秋明向秦珍香发送微信信息“秦经理，中午好！现将有关存货及已发出的砌块请确认，好及时将剩余约10万元货款通知财务汇与你”，秦珍香于2019年1月15日回复“好的”。2019年8月6日，胡秋明在微信向秦珍香发送两张关于砖块的照片，宏泰兴公司主张两张照片可以反映砖已经生产出来，数量即为《销货清单》讲的数，堆积在厂区，都是根据博联建筑公司的指定生产的，尚未被博联建筑公司拿走而已。2019年9月6日，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微信信息“胡总您好！等一下司机会去拉一车小的砖340*150*100”。2019年10月17日，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微信信息“胡总您好！明天早上有一个车去拉一车砖，规格是340*150*200=15板，340*100*150=5板”。2019年11月2日，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微信信息“胡总您好！今天下午要两车砖，规格340*150*200，长了青苔的砖您那边处理干净一下，您安排一下”。2019年11月21日，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信息“胡总，我的车在那里等着装车，希望你尽快安排装一车340*200*100。”“胡总，不接电话也不能解决问题呀，我的车在那里等，空车也是要付运输费的。”“今天我的车去没有拉到砖，既然这样你明天让你的财务把我多余的钱退还给我吧。”2019年11月22日，胡秋明向秦珍香发送信息“待我财务核实后该退款的尽快处理，请联系邓志勇。”2019年11月24日，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信息“胡总，请你的财务尽快给我结算”，胡秋明于第二天回复“已转发他们尽快”。2019年11月27日起，秦珍香多次向胡秋明发送信息要求结算，胡秋明未回复。二审中，博联工程公司和宏泰兴公司均表示在认定宏泰兴尚有货物未供应的情况下亦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博联工程公司为在澳门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系涉澳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博联工程公司主张其与宏泰兴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作为卖方的宏泰兴公司的住所地位于珠海市，内地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博联工程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宏泰兴公司是否负有向博联工程公司返还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博联工程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首先，博联工程公司提供了其查询“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和“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的结果并对查询过程进行了现场演示，显示未能查询到“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而查询到的“博联工程（澳门）有限公司”的登记编号与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出具的《公证书》所载的博联工程公司登记编号一致。宏泰兴公司对博联工程公司查询所使用的程序、网址及查询结果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宏泰兴公司认可《供货协议》中需方名称由秦珍香提供，宏泰兴公司在订立协议之时未查明需方主体资格，就此而言，不能排除秦珍香提供的需方名称存在错误的可能。秦珍香在（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案件中提及博联建筑公司，但宏泰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在该案件已经查明存在“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这一主体，因此，秦珍香在（2020）粤0402民初5162号案件中的陈述并不足以证明“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真实存在且为案涉《供货协议》的合同主体。最后，博联工程公司提供的查询结果显示没有“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这一主体，宏泰兴公司亦未提供“博联建筑（澳门）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结合博联工程公司持有案涉《供货协议》、秦珍香与胡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的事实，博联工程公司关于秦珍香系代表博联工程公司与宏泰兴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供货协议》的买方应为博联工程公司，宏泰兴公司关于博联工程公司并非《供货协议》的买受方、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宏泰兴公司是否应向博联工程公司返还货款首先，虽然宏泰兴公司与秦珍香通过《销货清单》对已发货物及待发货物进行了确认，但宏泰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秦珍香及博联工程公司在对《销货清单》进行确认的同时协商一致解除《供货协议》，亦或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因此，宏泰兴公司关于《供货协议》已于2019年1月6日解除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供货协议》及《销货清单》均未约定交付地点、交付方式及交付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从秦珍香与胡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送货单来看，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秦珍香向胡秋明发送所需砖块的规格及数量，后秦珍香安排车辆前往宏泰兴公司提货。在宏泰兴公司与秦珍香及博联工程公司并未约定宏泰兴公司将砖块放置于宏泰兴公司厂区并通知秦珍香或博联工程公司时即视为宏泰兴公司已经完成交付义务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应认定砖块转移至秦珍香安排的运输车辆时宏泰兴公司完成交付义务。秦珍香于2019年11月21日向胡秋明反映未拉到砖，宏泰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上已经交付砖块，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宏泰兴公司主张其已按《销货清单》完成交付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宏泰兴公司未完全履行《供货协议》及《销货清单》约定的交付义务，构成违约，且博联工程公司和宏泰兴公司均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据此，博联工程公司请求解除《供货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供货协议》因宏泰兴公司未按约定数量交付砖块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博联工程公司请求宏泰兴公司退还未交付货物所对应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博联工程公司根据《销货清单》及2019年的提货情况请求宏泰兴公司返还146493.52元，宏泰兴公司对该金额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宏泰兴公司应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宏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珠海市宏泰兴环保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发审判员 唐育萍审判员 王文娟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