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公用事业开发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黎明西路30-1号。法定代表人：黄海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俊，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泰方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云会里金雅园6号楼1层商业108室。法定代表人：李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岩，北京市京师（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公用事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公司）、上诉人北京华泰方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9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温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限制温州公司知情权全面行使，适用法律不妥，应予纠正。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温州公司作为股东可以查阅的会计账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而会计凭证既是会计账簿形成的基础，又是验证会计账簿对公司财务状况的记录是否完整准确的依据。如果不允许温州公司查阅会计凭证，则无法判断公司的真正经营情况，无法全面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另根据《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在温州公司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的前提下，又存在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杭私自挪用资金并违背决议擅自使用公司资金的事实。为保障温州公司能充分、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依法应当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才能切实保障温州公司股东知情权的全面、完整行使。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无权规定温州公司委托会计师、律师进行辅助查阅的具体人数，尤其限制仅为一名专业人士来辅助。温州公司请求查阅的内容为华泰公司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今所有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公司用于流转经营往来款项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等财务变动情况，时间跨度大、内容繁冗复杂又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系统性，温州公司不可能鉴别其真实性、完整性，只能委托至少两名以上专业人士方能查阅并全面了解公司财务状况。而一审判决温州公司只能委托一名律师或注册会计师协助查阅，无疑导致温州公司在规定期间内不能完成查阅、复制工作，限制了温州公司股东知情权的全面、完整行使。3.一审法院未明确温州公司查阅、复制工作时间起点和温州公司查阅、复制工作日是否可以累计，让温州公司无所适从，同样限制了温州公司股东知情权的全面、完整行使。综上所述，温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限制了温州公司股东知情权的全面、完整行使，并驳回温州公司合情、合理部分诉请，致使温州公司依法享有的股东知情权无法得到全面保障，侵犯了温州公司合法权益。华泰公司辩称：不同意温州公司的上诉请求。1.股东知情权的范畴，根据法律规定，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会计凭证。2.法律没有限定专业人员到底是律师还是会计师，并且人数也没有作出规定。3.查阅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七个工作日是正当的，判决履行的时间是明确的。3.一审判决关于会计报告的范畴没有歧义。华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温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温州公司是否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问题。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颁布的《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内部救济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温州公司在一审中虽提交了有“苏振宇”签名的快递回单，但是仅凭该快递回单和其上书写的文字，不能证明其所寄为何物，更不能证明所寄之物的内容。因此，在该项事实未查清之前，不能判定温州公司已履行完“公司内部救济程序”，其该项诉讼请求应裁定不予受理。2.关于温州公司是否收到了华泰公司提交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的问题。华泰公司每次在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以后，都会交付给温州公司一份纸质的股东会决议或者董事会决议，这一点可以从温州公司起诉的另案得到佐证。该案温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里就有自2001年3月15日以来，华泰公司历年来召开过的所有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的决议文本。本案中其又起诉要求华泰公司提供，明显属于重复。3.关于温州公司要求查阅华泰公司会计账簿的问题。与上述内容相同。华泰公司每一年都会向温州公司交付一份财务会计报告，该报告由温州公司委派到华泰公司处工作的人员代为转交给温州公司。因此不存在温州公司所说的，拒绝其查阅会计报告的情形。4.一审判决第1项要求华泰公司将公司“监事决定”备于公司住所地，供温州公司查阅、复制。但事实上，华泰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做出过监事决定，即无文件可供置备，该判决内容明显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华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5份股东会会议纪要、3份董事会会议纪要，形成时间为2001年、2011年、2015年和2016年，温州公司认可其掌握上述文件，只是主张文件不齐全。换言之，其认为还存在其他的股东会会议纪要和/或董事会会议纪要未被提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可知，对于该项积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温州公司，由其证明自己的上述主张，即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中称“被告辩称其已向原告交付历年的财务会计报告和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华泰公司的该项主张属于消极事实，对于该消极事实（已无可提交的文件）华泰公司无法证明，该举证责任不应分配给华泰公司。2.对于上述“监事决定”，华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说过，公司不存在监事决定，该主张对于华泰公司来说同样属于消极事实，无法证明，华泰公司也不应负举证责任。温州公司辩称：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法定前置程序，温州公司已经邮寄送达，邮件明确记载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华泰公司已经确认收到邮件。2.关于监事决定的事情，股东知情权的范畴包括了查阅、复制监事决定，即使没有是履行的问题，不影响温州公司行使权益。3.财务会计报告应当包括财务状况变动表、资产负债表等，即温州公司一审主张的财务会计报告的范畴，并非驳回温州公司关于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温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华泰公司：1.向温州公司提供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开庭当日所有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等），供温州公司查阅、复制；2.向温州公司提供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开庭当日所有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往来账、其他辅助性账簿等）、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及公司用于流转经营往来款项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供温州公司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协助共同查阅；3.华泰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泰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1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设有董事会和监事1名。温州公司为华泰公司登记股东，持股15％。温州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向华泰公司发出《律师函》，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为查明华泰公司财务状况，要求：1.查阅复制华泰公司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2.查阅华泰公司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的会计账簿（包括公司总账、明细账、往来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固定资产明细账、记账凭证、原始凭证、银行对账交易明细等）。温州公司将上述《律师函》邮寄至华泰公司住所地，邮寄结果显示为华泰公司会计苏振宇签收。温州公司另将《律师函》邮寄给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杭和苏振宇，邮寄结果亦为苏振宇签收。华泰公司为证明其向温州公司交付过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向法庭提交了5份股东会会议纪要、3份董事会会议纪要，形成时间为2001年、2011年、2015年、2016年。温州公司认可其掌握上述文件，但称此并非华泰全部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并不齐全。另，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开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温州公司作为华泰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知情权，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相应的文件资料。温州公司于起诉前向华泰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说明了目的，华泰公司已签收，故温州公司已履行了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法定义务，但华泰公司未向温州公司提供公司的相应文件资料，则温州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可以查阅或复制的范围不包含会计凭证，在温州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必要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温州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华泰公司应向温州公司提供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温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泰公司辩称其已向温州公司交付历年的财务会计报告和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的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华泰公司将其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12月8日所有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备于华泰公司住所地，供温州公司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自查阅、复制之日起不得超过7个工作日；2.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华泰公司将其自2001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12月8日所有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备于华泰公司住所地，供温州公司及其委托的律师或注册会计师一名查阅，查阅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7个工作日；3.驳回温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温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8）京0108民初字第22654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转账支票，证明该案中已经查明李杭在履职期间存在违规、违法使用、占有公司资金，并私自将公司资产外借的事实；证据2.华泰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证明李杭于2017年4月5日、6日将公司资金外借给开乾（北京）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且未做账的事实；证据3.刘晓红出具的证明，证明2016年11月后，李杭故意更换财务印鉴，并开立新的票据凭证，独自掌管公司财务；证据4.华泰公司基本户2016年2月、9月、12月、2017年4月、6月银行流水，证明公司资金未依决议和财务制度随意使用，涉及的月份已经查明并未列入财务会计报表和财务说明的事实成立，不提供会计凭证无法有效保证小股东知情权的实现。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如果只查看会计账簿无法看出款项的具体用途，故要求查阅原始凭证。经质证，华泰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4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述证据仅为表格，并无来源凭证，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华泰公司确曾有一名叫“刘晓红”的工作人员，但2018年3月后即没有在华泰公司工作。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温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温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首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该条对于股东查阅对象采取了列举式的规定，没有规定可以查阅原始会计凭证，《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故不应当随意超越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综上，温州公司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温州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仅能委托一名律师或注册会计师协助查阅，限制其知情权的全面行使，且查阅、复制时间不够明确，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本案中，一审法院关于温州公司可以委托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人数以及查阅期间的限制并未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故温州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华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首先，华泰公司上诉主张温州公司没有履行前置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据已查明事实可知，温州公司已经于起诉前向华泰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说明了目的，华泰公司亦已签收，华泰公司关于温州公司未证明其已经邮寄的主张与已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华泰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向温州公司提交了股东会会议纪要、董事会会议纪要以及财务会计报告，虽然在诉讼中，温州公司认可其已经收到5份股东会会议纪要以及3份董事会会议纪要，但亦主张上述文件不齐全，要求查阅全部文件。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知情权系其固有权利，其该项主张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华泰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温州公司、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温州市公用事业开发公司负担70元，由北京华泰方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