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威武广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851943357N。 负责人：张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民，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霜宁，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永生，男，198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蒙城县庄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广运物流园1#2#111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67755112XR。 法定代表人：张银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洪、孟永生、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亳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时，两车辆均未报警，孟永生不一定为事发时的驾驶人员，也不一定是全责，事发多天后孟永生自己到交警队反映事故自认全责，一审法院认定孟永生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未牵引挂车无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人保亳州公司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条款履行自身义务，一审法院仍判决间接损失由人保亳州公司承担无法律依据。 刘洪辩称，1.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双方在事后报警的事实，也没有认定孟永生不在现场和不是涉案车辆驾驶员以及孟永生车辆牵引挂车的事实，人保亳州公司没有尽查勘义务，也没有证据支持其上诉理由，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2.本案停运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并非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对于免责条款中意外事故的含义，保险公司并没有做出明确说明，故人保亳州公司关于停运损失不赔付的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孟永生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事故发生当天，孟永生用其手机拨打122、95518以及110报警电话，人保亳州公司也对该事故的发生进行电话录音，人保亳州公司明知该起事故的发生。事发当天，孟永生在征求交通事故交警队接警人员电话同意后离开现场，事后到交警队进行了书面陈述。2.间接损失免赔条款属于保险公司单方制定且可以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因此人保亳州公司不能基于此条款的制定免除赔偿。事故认定书没有记载事故发生时孟永生牵引挂车，人保亳州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能推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 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 刘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孟永生、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刘洪车辆损失费用、停运损失费、货损费、施救费、评估费等共计156586元；判决人保亳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诉讼费由人保亳州公司、孟永生、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孟永生至怀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陈述，其于2019年10月21日12时许，驾驶车辆牌号为“皖Ｓ2××××”号的重型货车（登记所有权人为蒙城金鹏物流公司），在怀远县××镇××道××村路段左转弯掉头时，与刘洪驾驶登记所有权人为怀远县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远东顺公司）、车牌号为“皖Ｃ3××××”号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及蚌埠市省道三○七一级公路开发有限公司所属财物损坏的交通事故。怀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根据孟永生的陈述认定孟永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洪、蚌埠市省道三○七一级公路开发有限公司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洪支出施救费5800元。怀远东顺公司和刘洪分别委托中仁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皖Ｃ3××××”号货车的车辆损失及停运损失进行评估，中仁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出具ＺＲＰＧ［2020］0526019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皖Ｃ3××××”号货车的车辆损失为111320.00元。怀远东顺公司支付评估费5000元。中仁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出具ＺＲＰＧ［2020］0531022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皖Ｃ3××××”号货车的停运损失为27716.00元，刘洪支付评估费2000元。2020年10月27日，本院依法委托宏平公估公司对“皖Ｃ3××××”号货车的车辆损失进行重新评估，宏平公估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出具宏平公估ＨＰ［2020］20ＰＧ0185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皖Ｃ3××××”号货车的车辆损失为95462.00元，人保亳州公司支付评估费5500元。“皖Ｃ3××××”号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怀远东顺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洪。“皖Ｓ2××××”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蒙城金鹏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孟永生，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时，孟永生持处于实习期内的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蒙城金鹏物流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为“皖Ｓ2××××”号车辆向人保亳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怀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可以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刘洪与怀远东顺公司签订有挂靠协议，且怀远东顺公司又出具了声明，认可刘洪为“皖Ｃ3××××”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刘洪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孟永生作为肇事车辆驾驶人及实际车主，在本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应对刘洪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蒙城金鹏物流公司作为“皖Ｓ2××××”号车辆的挂靠公司，刘洪请求其与孟永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蒙城金鹏物流公司在为肇事车辆向人保亳州公司投保时，在以加粗加黑字体记载有“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等内容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对双方具有合同约束力。上述条款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本案中，孟永生所持Ａ2驾驶证虽在实习期内，但其所驾驶的“皖Ｓ2××××”号牵引车在发生事故时未牵引挂车，不属于该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人保亳州公司据此拒绝赔偿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是因一方或双方存在过错而发生的事故，并非意外事故，人保亳州公司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运……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主张对刘洪产生的停运损失不予赔偿，属对条款内容的理解错误，该院不予采信。人保亳州公司作为“皖Ｓ2××××”号车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先行承担替代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赔偿。刘洪为减少损失支出的施救费5800元，属于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刘洪自行对车辆损失委托评估，违反了《安徽省涉案财产价格鉴定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关于涉案财产价格鉴定应由办案机关委托的程序性规定，因此支出的评估费5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刘洪主张的货物损失及转运货物支出，因未经双方或第三方对受损货物及转运货物的品种、数量等进行确认，该院对刘洪的主张不予支持。刘洪为确定停运损失金额而支出的评估费2000元，是为确定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不在原被告约定的免赔项目之内，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 刘洪的损失为：车辆损失95462元、停运损失27716元、施救费58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2000元，合计130978元。人保亳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洪2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128978元，由人保亳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洪车辆损失、停运损失、停运损失评估费等损失共计130978.00元；二、驳回刘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453元，由刘洪负担88元。 本院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事实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孟永生是肇事车辆驾驶人，驾驶车辆为“皖Ｓ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认定孟永生负事故全责依据是否充分。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意见就争议事实，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审中，刘洪提供了怀远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肇事驾驶员为孟永生，驾驶车辆为“皖Ｓ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责任认定为孟永生负全责。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二审中，人保亳州公司认为孟永生可能并非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为此，孟永生又补充陈述事发当时孟永生向公安报警、向人保亳州公司报案过程，并提供了中国联通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出具的事发当天孟永生的通话记录，该记录中载明事发当天孟永生拨打了报警电话，通话时长分别为45秒和98秒，并拨打了人保亳州公司的报险电话，通话时长为260秒，证明事发当时孟永生向公安机关报警和向人保亳州公司报险。经质证，人保亳州公司虽认为通话记录不能证实通话内容，但对孟永生当时报案的真实性并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刘洪及孟永生双方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肇事车辆驾驶人为孟永生，事发当时其驾驶车辆为“皖Ｓ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后，孟永生当即向公安机关及人保亳州公司报案，人保亳州公司未派员到达事故现场勘察，现对事故相关事实有异议，但既未提供证据推翻对方所举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事故时孟永生驾驶的不仅为牵引车还有挂车，无证据证明驾驶人是其他人而不是孟永生，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不能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孟永生驾驶肇事牵引车发生事故并负事故全责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人保亳州公司应当按生效的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亳州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涉案损失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拒绝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诉讼中，人保亳州公司为支持其辩解主张，向法院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格式条款。经查，投保人蒙城县金鹏物流有限公司虽在投保单加盖了公章，但投保单上无投保方经办人签名，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虽载明已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等，但无其他证据佐证保险人就案涉保险合同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何人、以何种方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怎样的解释说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人保亳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适当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合同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孟永生驾驶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没有证据证明其驾驶的机动车牵引了挂车，亦不符合涉案责任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二）款5项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亳州公司以此条款约定为依据拒绝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人保亳州公司应否承担车辆停运损失问题，本院认为，争议的车辆停运损失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一）项约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范围，该合同第二十六条（一）项表述的“意外事故”含义应与本合同第二十二条（一）项表述含义一致，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合同第二十六条（一）项“意外事故”含义的理解与合同本意不符，因对“意外”的不当理解判决人保亳州公司承担车辆停运损失理由不当，但本案人保亳州公司作为保险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适当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事项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亳州公司拒绝赔偿停运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能不予采纳。 综上，人保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认定人保亳州公司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及对“意外事故”含义理解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95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王宇堂 审 判 员  卞新春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红艳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