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1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松岭，男，汉族，1962年12月2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晖，江苏莘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正银，男，汉族，1963年8月31日出生，住江苏省滨海县。再审申请人张松岭因与被申请人宋正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2019）苏民监6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松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晖，被申请人宋正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松岭申请再审称，1.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案涉三张借条和协议书都是张松岭被胁迫于2009年1月23日书写，借条和协议书无效。宋正银陈述2009年1月23日曾经带放高利贷的人找张松岭，想让张松岭借高利贷还自己的钱，但又主张当天又向张松岭出借款项，前后矛盾。从借条可以看出，三笔借款具有金额大、借款期限短等特点，宋正银没有证据证明向张松岭实际交付了款项，且诉讼程序中宋正银对款项交付的说法不一致。2.宋正银、张松岭和潘九龙是合作关系，三方合伙承接建筑工程业务，由潘九龙出资13万元、张松岭和宋正银各出资10万元，合计33万元作为前期费用。但后来工程没有接到，钱用完了，宋正银骗张松岭说有事找他，将其非法拘禁胁迫写下了借条和协议书。3.宋正银一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宋正银在一审时主张张松岭应于2009年2月15日偿还借款，诉讼时效为2009年2月16日至2011年2月15日止。宋正银起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宋正银在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正银的诉讼请求。宋正银辩称，张松岭向其借款，基于老乡和朋友关系，宋正银用卖挖掘机的现金款项交付给张松岭。宋正银与张松岭、潘九龙没有合作关系。张松岭主张受宋正银胁迫，但他出具借条时并未及时报警。宋正银每年都向张松岭索要借款，一审已经提交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宋正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松岭立即偿还借款226600元，并承担从2009年1月7日起至偿还之日止以2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松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3日，张松岭向宋正银出具借据，载明“暂借到宋正银现金贰拾壹万元整（此款截止为2009年元月6日还清）”。同年1月18日，张松岭又向宋正银立欠据，载明“今天欠到宋正银现金壹万元整，￥10000”。同年1月23日，张松岭再次向宋正银立借据，载明“借到宋正银现金陆仟陆佰元整，￥6600”。当日，宋正银与张松岭还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现张松岭欠宋正银贰拾贰万陆仟陆佰元整，为了对此款有保障，现还款时间为2009年2月15日，张松岭愿意以花桥镇别墅区住房作为抵押。如到期不归还此款，张松岭愿意此价转让给宋正银，双方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毁约金为拾万元。如有不服，通过法院判决”。同年2月9日，张松岭向江苏省昆山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以下简称城西派出所）报警，报警情况为“2009年2月9日，张松岭来我所报警称：2009年1月23日夜里12点左右，因债务问题被宋正银等人殴打”。2011年3月26日，江苏省昆山市花桥派出所接报警称昆山市花桥镇花溪畔居571号房屋的大门被锁，民警到场了解，胡巧云和宋正银因琐事发生纠纷，后经民警做工作，双方自行协商处理。2016年12月13日，宋正银在射阳县港居委会向张松岭索款。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松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宋正银支付借款226600元及利息（自2009年2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宋正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9元，减半收取2349.5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4019.5元，由张松岭承担。张松岭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松岭提交了城西派出所于2017年8月15日出具的“报警记录”一份，拟证明其在2009年2月曾受宋正银胁迫写欠条一事报警，宋正银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发表质证意见。宋正银提交了高正兵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来源于其在2008年出售挖掘机所得现金，张松岭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宋正银还提交了王红梅、沈璐所作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其在2013年、2014年曾找过张松岭主张债权，张松岭对该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存在；案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为，宋正银为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提交了张松岭出具的2份借据、1份欠据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陈述了案涉借款的合理来源。张松岭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实际不存在，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提交了城西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记录”用以证明该主张，但从该“报警记录”的内容来看，并不能实现证明目的，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松岭主张宋正银最后向其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1年3月26日，故宋正银于2016年12月起诉时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宋正银主张其在案涉借款发生后一直向张松岭主张债权，张松岭亦认可宋正银曾于2009年1月23日、2011年3月26日以及2016年12月13日向其主张过权利，前两次更有报警记录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宋正银向张松岭多次催要借款的事实，并认为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因宋正银向张松岭索款多次中断，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9元，由张松岭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关于案涉出借款项如何交付，宋正银在一审庭审时陈述：“2009年1月3日的条子是2008年7月份左右我卖了一台挖掘机给姓高的，有货款40多万元，当时张松岭向我借了10万元，在2008年年底左右张松岭又向我借款11万元，我当时不在家，张松岭在我老婆赵晓平那里拿的，当时没有立据，我在2009年1月3日让张松岭补立了21万元的借据。当时借钱给张松岭是因为手中有余钱，张松岭答应以月息2分支付利息给我。2009年1月18日的1万元是张松岭先打电话给我，后来在我老婆处借的。2009年1月23日的6600元也是张松岭先打电话给我，后来在我老婆那里借的。”宋正银在二审听证时陈述：“在昆山市里面交付的，当时张松岭还请我吃饭了。”2009年4月1日，城西派出所对宋正银作询问笔录。宋正银陈述：“大概2007年底的时候，我一个老乡叫张松岭的找到我说他要搞个工程，让我借钱给他，到时给我分红。我当时就凑了10万人民币给他，谈好半年后他一次性还给我连本带息共计16万元人民币，他也打了个欠条给我的”。对于“张松岭欠款数额”，宋正银陈述：“本金10万元，利息126600元，一共226600元，我一共有三张欠条，一张21万，一张1万，还有一张就是最后写的协议，共计要还给我226600元。”再审庭审中，宋正银先陈述226600元均是现金交付的本金，后又认可案涉出借本金实际为10万元，其他部分为利息。2.一审中，潘九龙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一份，载明2008年7月潘九龙与张松岭、宋正银三人口头约定合伙承接建筑工程业务。由潘九龙出资13万元、张松岭出资10万元、宋正银出资10万元，用于合伙承接建筑工程业务的前期费用，三人出资已经全部用于前期商务接洽费用没有剩余。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宋正银与张松岭之间的借贷关系能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债务人主张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不仅需举证借条等借款合意的证据，还应举证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本案中，宋正银主张张松岭向其借款226600元，提交了张松岭书写的借条、欠条和协议书，并主张出借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松岭。张松岭对借款并不认可，而是主张与宋正银、潘九龙系合作关系，并主张案涉借条、欠条和协议书系受宋正银胁迫而出具，并提交报警记录。宋正银在一、二审中对案涉出借资金如何交付陈述不一，其在一审、二审、申请再审询问以及再审庭审起先陈述中均坚称出借本金为226600元，直到再审庭审中面对其于2009年4月1日在城西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才改称出借本金为10万元。宋正银为证明其款项来源，提交了高正兵的证明，证明高正兵的侄子高汝春于2008年7月购买宋正银的挖掘机，以40万元现金结算，该证据形式上属于书面证言，且非购买挖掘机的本人作出，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证据要求，亦不能证明宋正银向张松岭现金交付了借款。而宋正银在公安机关陈述其于2007年底出借10万元给张松岭，与上述所谓资金来源的证据时间上不能对应。张松岭称其与潘九龙、宋正银三人系合伙关系，并提交潘九龙的书面证言一份。本院认为，宋正银现主张的实际借款与其提交的借条、欠条、协议书和资金来源相关证明均不能对应，且其在本案中多次作出虚假陈述，结合张松岭报警的具体情况，认定宋正银主张张松岭向其借款，证据不足，对宋正银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张松岭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4民初5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17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正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9元，减半收取2349.5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4019.5元，由宋正银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9元，由宋正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司继宾审判员  孔 萍审判员  周 成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季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