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下朱庄街富民路8号316-77。法定代表人:常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女，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娈，天津茂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正余镇华新路90号。法定代表人:花世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定坤，北京融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平，北京融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津0114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减少承兑汇票105万元，税票168.4万，质保金51万给付责任，同意支付被上诉人8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405万元工程款而非1300万元,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持有的105万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为由判决上诉人就该笔款项继续承担给付义务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在认定欠付工程款时未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中关于发票与税金的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质保金尚未届履行期，不应支付。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050000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为以4050000元为本金，年利率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原、被告签订《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作为发包方将天津武清智谷广场总承包工程承包给原告，计划工期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暂估合同价款为4415701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后因被告调整工程规划，原告未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即撤场，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2018年2月5日，原、被告就智谷广场项目别墅区、41号楼及21、39、42#楼零星工程签订《结算书》，确定双方就涉案工程结算总价为17000000元。2018年2月7日，原、被告签订《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之再补充合同》，约定双方就涉案工程最终的结算价格为17000000元，《再补充合同》所列结算总价为原告截至2018年1月25日前在智谷广场项目施工的全部费用，合同签署后双方均不得向对方追诉《再补充合同》以外的任何费用。《再补充合同》生效后，原补充合同中对于未施工部分的条款自然终止，双方均不再履行和承担原补充合同中对于未施工部分赋予的义务和责任。双方商定，本次结算后，被告以以下方式向原告支付结算款项：2018年2月10日前，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计6000000元，原告向被告开具收据；从2018年3月开始，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结算款2000000元，直到完成应结算款，剩余质保所需的工程款的支付按原补充合同执行。《再补充合同》签署后，如原告中标基于该地块“智谷广场”调整规划后的被告的工程招标，则上述已付款项由原告一次性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未付款项纳入原告中标合同合并按进度支付；如原告未中标“智谷广场”调整规划后的工程招标，在收到被告工程移交通知书5日内，原告应按要求将已建工程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质量控制资料、施工质量验收资料等）移交被告，双方办理移交后，签署《工程资料移交清单》，原补充合同无条件终止并解除；原告应按本《再补充合同》中约定的应收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按被告要求开具给总包方，原告有义务配合办理此次开票事务所需的补充资料或合约，原告配合被告办理各类移交手续的前提为被告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时支付原告工程款，如被告不能按时履行付款约定，则本补充合同中各种约定无效。《再补充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2日给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尚欠原告工程款？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第一，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结算书》《再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合同的约定，双方就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7000000元，结合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凭证及当庭陈述，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000000元，剩余4000000元未予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继续支付尚欠工程款。关于被告主张其已为原告开具105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并据此主张该笔款项应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中减去，根据原告提供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状态显示，逾期提示付款已拒付，故被告应就该笔款项继续承担给付义务。第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由于双方在《再补充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故原告主张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被告提出的诸多抗辩事由，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主张案外人江苏扬安集团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据此主张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但一方面原告不认可该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另一方面即便被告所述属实，其在引入原告为其进行工程建设后又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原补充合同与《再补充合同》无效并拒付尚欠工程款的行为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至于被告主张涉案工程未履行招投标程序致使双方签订的原补充合同和《再补充合同》无效，由于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工程，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2.被告凭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再补充合同》为其受胁迫签订，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被告抗辩称原告应就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双方在《再补充合同》中对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及结算价款进行了约定，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4.被告提供会议纪要、工程签证单以证明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由于上述证据没有原告盖章确认，对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5.被告提出原告不能开具合规的增值税发票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由于原告系被告引入施工，即便由于其无法开具被告需要的发票也系被告自担风险的结果。同时，双方在《再补充合同》中约定，原告配合被告办理各类移交手续的前提为被告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时支付原告工程款，如被告不能按时履行付款约定，则本补充合同中各种约定无效。故对于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0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00元，由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证据1，（2020）京0106民初22424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立案详情表，用以证明中联世纪就105万元汇票已另行起诉出票人，现该笔款项已进入执行阶段。证据2，《工程移交通知书》《工程移交及撤场通知函》《已建工程质量问题通知函》《回复函》《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单》《天津市武清区智谷广场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证据3，《天津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联合验收意见书》，用以证明案涉工程于2023年3月3日质保期才届满，目前还不满足质保金的支付条件。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案涉项目已经与2018年7月30日移交给上诉人，并且已经投入实际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基于工程质量问题减少工程价款，故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在后文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合同约定情况对此进一步阐述。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给付工程款的数额；2.税金是否应从工程款扣除以及数额；3.工程质保金是否应该从工程款中扣除及其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认可在（2020）京0106民初22424号民事案件中，已就案涉汇票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且该案经法院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亦认可在本案已付工程款数额中可计入案涉汇票金额，故本院依法对上诉人欠付工程款数额予以调减，即上诉人尚欠工程款数额为295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价格为含税价格。开具发票是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该种义务同时也是税法上的义务，上诉人可以诉请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形式解决相关问题。上诉人请求以减少价款的方式解决开具发票问题，理由系以部分价款的减少作为发票交易的对价，既与合同约定中关于工程含税价格的合意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对于质保金数额及给付期限存在争执。上诉人认为，再补充合同第7.2条约定，从2018年3月开始，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结算款200万元，直到完成应结算款，剩余质保所需的工程款支付按“原补充合同”执行。原补充合同在第11条、第12条约定了结算金额3%作为工程质保金，且质保金在为期两年的质保期满后两个月内由上诉人无息支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再补充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自签订再补充合同起，乙方对已建工程的质量维护及保修期限为一年，保修期内的质量维护及保修保证金为25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所订立的合同条款发生冲突，应以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体系解释等方式综合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之再补充合同》是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其内容形成对签订时间在先的《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更改。二者在约定就同一事项的约定发生冲突时，应以债之更改的合意确定给付内容。其次，在《“天津武清智谷广场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之再补充合同》第10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原补充合同”中有与本“再补充合同”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再补充合同”为准。据此，双方当事人在原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质保金数额、给付期限应被再补充协议中关于质保金数额、期限的明确约定所取代。再次，再补充合同订立于2018年2月7日，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述，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建设的工程已经完工。双方在该时点订立再补充合同，约定自该时点起计算一年保修期，是当事人在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情况下，各方当事人达成的新的约定，上诉人主张自该时点起计算工程质保期违反法律规定并无相关依据。最后，原补充合同约定的工程质保期为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取得备案文书之日起计算，而工程的整体竣工及验收情况均系被上诉人不能控制、不能预期的，以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后确定被上诉人对其施工部分的质保金扣留期间不符合合同的客观给付均衡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办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据此，被上诉人主张案涉质保金符合法律规定。故而，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质保金的给付是附期限的合同，期限届满即应给付。且上诉人在本案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由于被上诉人原因所导致的质量问题，故质保金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给付被上诉人。双方约定质保金部分不计利息，故在计息基数中应减除质保金数额。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包人返还保证金后，并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上诉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并未上诉请求基于工程质量问题对工程价款予以调减，依据前项规定，对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是否应由此调减应付工程款本院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七条规定，发包人可以就承办人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起反诉，本案上诉人在一审诉讼阶段并未提起反诉，其可以另案诉讼的方式解决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由于质量问题产生相关损失及损失的数额等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713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95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7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00元，由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919元，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2元，由上诉人天津和惠通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2151元，被上诉人中联世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6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春海审判员  余 庆审判员  杨 威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袁惠杰书记员程倩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