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439号。负责人：孟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中，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莹，女，1982年11月20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飞（系陶莹丈夫），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莹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6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保险条款约定，因暴雨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但同时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保险范围和免责事由的约定，并不产生理解上的分歧。案涉发动机损坏系因事故发生时，张晓飞将车辆驾驶至积水路段涉水行驶造成，故案涉车辆损失应当认定为符合“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陶莹辩称，1.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与第十条第八项矛盾，理解上存在歧义。且保险条款并未约定暴雨导致的发动机进水属于免责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条款产生歧义的，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2.发动机属于车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诉人在收取保费时已将发动机部分收取。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发动机损坏的，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新版保险条款中，各大保险公司包括保险行业协会已经认识到该问题。将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损坏从免责范围中剔除。3.上诉人称发动机损坏系因涉水行驶导致，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且一审时，我方已经陈述，发现涉水后即停止行驶，并将车辆停在高处，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发动机损坏系因涉水行驶，人为原因造成。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赔偿陶莹机动车损失共计718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莹所有的苏Ｆ×××××雷克萨斯轿车由张晓飞作为投保人于2020年6月23日通过网络在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为2020年7月30日至2021年7月29日，保险金额为271760元。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合同对第十条的内容进行了加黑突出标注。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属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张晓飞在投保人处签名确认。另外张晓飞签字确认的电子签名服务告知书中亦载明“……2.你在点击/勾选同意前，应当认真阅读全部协议。请你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内容，其中包括：与您约定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与您约定法定适用和管辖的条款、其他以粗体下划线标识的重要条款。……”。2020年8月29日，南通市通州区大部分地区出现大暴雨，其中通州本站出现累计降水252.3毫米的特大暴雨。上午7时许，案外人张晓飞驾驶苏Ｆ×××××雷克萨斯轿车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万科大都会附近积水路段时，因涉水汽车熄火造成该车发动机等部件损坏，后向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报险，并联系南通文峰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71670元（材料费68570元、工时费3100元）。陶莹向南通太平洋汽车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鉴证咨询，产生咨询费150元，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新的行驶证，产生工本费10元，以上合计71830元。事发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对陶莹车辆的其他损失进行估损定损，并赔付了陶莹4880元（不在本案陶莹主张71830元的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有无就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陶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2.案涉车辆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是否属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主张免责能否成立。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陶莹认为，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在办理电子投保过程中没有要求陶莹签署免责事项说明书，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认为，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对第十条的内容进行了加黑突出标注，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电子签名服务告知书中亦载明“……2.你在点击/勾选同意前，应当认真阅读全部协议。请你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内容，其中包括：与您约定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与您约定法定适用和管辖的条款、其他以粗体下划线标识的重要条款。……”陶莹的丈夫张晓飞在签名时对此予以了确认。张晓飞还在投保时声明称“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综上，能够认定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在办理投保过程中已经就相关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陶莹向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投保车损险时，保险标的物是整台车辆，发动机是被保险财产的不可分割的关键部件，故保险事故发生时，发动机的损失应视为车辆损失的一部分；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明确约定因暴雨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本案中案涉车辆属于暴雨造成的损失，属于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案涉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八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免责范围，但并未就暴雨导致的发动机进水也属于免责范围进行明确约定，由此引起保险双方对该条款理解产生分歧，因案涉保险格式条款是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作出，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应作出不利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解释，即对暴雨导致的车辆损失，属于理赔范围。现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车辆系人为原因造成的，应适用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进行理赔。故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陶莹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陶莹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主张发动机损失7167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对其主张的安全技术咨询费150元和行驶证工本费10元，保险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因安全技术咨询费和工本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直接损失，故不予支持。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陶莹理赔款71670元;二、驳回陶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元，减半收取计798元，由陶莹负担2元，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负担796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由南通文峰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维修单一份，案涉车辆维修时的现场照片彩色打印件18张，证明案涉车辆发动机系因进水导致，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事项。陶莹质证认为，对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无法证明发动机损坏的原因，4S店亦未对发动机如何损坏给出原因。案涉车辆受损更换的是发动机总成，但上诉人提供的照片非发动机总成照片，第11、12张照片无车身或车牌，无法显示系案涉车辆，第13张照片系节气门，但本人车辆的节气门并未损坏，亦未更换。案涉车辆受损后，曾多次要求保险公司定损和鉴定，但均遭拒绝，保险公司存在过错。本院认证认为，对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待后综合认定。二审查明，案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条款分为主险、附加险。主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共四个独立的险种，投保人可以选择投保全部险种，也可以选择投保其中部分险种。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承包险种分别承担保险责任。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附加险条款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该保险示范条款在附加险中约定了11项附加险，其中包括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约定投保期间内，投保了本附加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的直接损毁，保险人负责赔偿。案涉《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电子保单）》载明，陶莹投保了两项主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二审审理中，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陈述，对陶莹一审主张的71830元赔偿金额，除发动机总成更换费用66867元和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新的行驶证，产生工本费10元不予认可外，剩余费用4953元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对于涉案事故发生和投保的基本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应否赔付陶莹主张的案涉车辆损失。本院认为，关于造成案涉机动车发动机损失的原因。根据陶莹的起诉状及一审查明的事实，2020年8月29日上午7时许，张晓飞驾驶苏Ｆ×××××雷克萨斯轿车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万科大都会附近积水路段时，因涉水汽车熄火造成该车发动机等部件损坏。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发动机系因进水导致损坏，但第一，一审法院庭审时询问张晓飞，路面有积水当时有无意识到要停车。张晓飞陈述，因事故发生当天下暴雨，路面有积水，有的车能行驶过去，其无法判断水有多深。第二，案涉车辆损失的主要部位是发动机。发动机属于车辆内体、密闭部件，一般情况下，暴雨无法直接对发动机内部造成损害，结合4S店在维修案涉车辆时，并非仅对发动机进行清洗等简单维修，而是更换了单体发动机总成，说明发动机内部亦造成了损坏。综上，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在暴雨天气下涉水行驶造成发动机损坏系因进水导致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造成案涉机动车发动机损失的原因系进水，而非合同约定的暴雨、洪水直接导致的机动车损失。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双方自愿就案涉机动车的保险事宜达成合意，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信履行。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举证的投保单载明，案涉车辆保险投保人张晓飞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章确认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字体已加黑加粗，足以起到提示作用，在无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发动机进水导致的损失是否属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保险范围问题。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中虽然既约定了对暴雨导致的车辆损失予以理赔，又约定了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为免赔事项，但这两个条款之间系一般条款与除外条款的关系，而非冲突条款，不具备进行多种解释的条件，故不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条件。因此，在陶莹未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这一附加险，没有对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进行投保的情况下，案涉事故不属于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以此免责抗辩成立，陶莹的诉请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在二审中自愿就陶莹一审诉讼请求中4953元部分承担责任，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675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陶莹支付保险理赔款4953元；三、驳回陶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减半收取计798元，由陶莹负担743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陶莹负担1486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1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晓春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肖飞书 记 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