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凯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正街168-13-2号。法定代表人：李一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万，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彪，重庆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悦和康**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环外）海泰发展二路四号2号楼404B。法定代表人：王莉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静，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溪，天津瀛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凯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凯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悦和康**物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悦和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仪器系悦和康公司出资购买，且已经交付给相关医院实际使用，鉴于相关医院的客观情况，设备已无返还的必要以及仪器款19万元系因凯腾公司违约造成悦和康公司的直接损失有误，相关设备仅处于限制状态，仍能返还，凯腾公司不应承担购买仪器款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第三人增设义务、加重负担的条款突破合同相对性，对第三人不发生效力，且该条款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条款。合同解除后，凯腾公司不应承担购买仪器款的责任，仅承担返还案涉仪器的责任。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悦和康公司负担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售后服务工作等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悦和康公司存在过错，其扩大损失部分应由悦和康公司承担。凯腾公司不应承担预期利益损失等违约责任，凯腾公司违约非系主观故意，实为不可抗力导致，一审判决不应支持预期利益损失请求，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酌情确定的预期利益损失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悦和康公司没有直接实际损失。悦和康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悦和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腾公司给付悦和康公司仪器款19万元、违约金6万元。2．凯腾公司赔偿悦和康公司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4155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凯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悦和康公司、凯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甲方为悦和康公司，乙方为凯腾公司。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一台全自动生化分析仪（型号BS-430，生产厂家深圳迈瑞生物医疗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价值20万元）供重庆瑞慈医院使用。合作方式约定为，在指定重庆瑞慈医院甲方提供全自动生化分析仪1台，乙方需一次性采购5万元试剂作为首次采购（试剂可一次性提走，也可暂放我司库房，随用随提）；乙方需向甲方每年采购价值不少于18万元整的生化试剂供指定医院使用；试剂品牌为天津悦和康系列产品；前述采购量为最低采购量，甲方鼓励乙方增加采购量。试剂采购结款方式现款现货。合同期限为自签订之日起五年（2017年9月7日至2022年9月7日）。合同另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到合同结束为止五年内，乙方所使用仪器的指定医院所使用的生化试剂全部由甲方供应，试剂品牌为甲方提供的天津悦和康系列产品，禁止使用除甲方外的其他公司生化试剂。如甲方不能满足乙方指定重庆瑞慈医院所需项目，经双方协商且甲方书面许可可以购买非甲方试剂。合同期内，乙方指定医院享有仪器的使用权，仪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合同就违约责任约定为，甲、乙各方违反以上条款视为违约，因一方违约而导致另一方发生任何费用、支出或额外责任，经各方认可的权威机构认定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有关费用；合同期内，如乙方未经甲方书面认可，指定医院购买非甲方提供试剂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6万元。如此违约事件发生三次以上，将视同乙方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同，并承担包括购买仪器款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合同期内，乙方应保证每年采购试剂金额不低于18万元，总采购金额不低于90万元。如未完成，甲方允许乙方按照已签署的合同继续，但顺延时间不超过一年。如仍未完成约定量，乙方需一次性买断未完成的试剂量部分。《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9月7日，悦和康公司与朗侨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悦和康公司购买朗侨公司型号为BS-430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价格19万元，设备送货至重庆瑞慈医院。协议签订后，悦和康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9万元，案涉货物交付了重庆瑞慈医院。《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凯腾公司实际采购悦和康公司的试剂69023.48元，后未再采购。2020年5月19日，悦和康公司向凯腾公司邮寄告知函，该函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支持选择我公司产品，与我公司建立合作关系。2017年9月7日，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终端医院为重庆瑞慈医院的《合作协议》，双方约定，我公司提供价值20万元的迈瑞BS-430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贵公司向我公司采购生化试剂，每年需完成18万元的采购额。截至2020年5月，为协议期第32个月，总计需完成48万元采购额，贵公司实际完成采购6.9万元，依照协议，贵公司已造成严重违约，如若贵公司有意延续《合作协议》，截至本月贵公司还需增加采购金额41.1万元。2018年7月，医院仪器使用医生王朝杰联系我公司技术工程师咨询试剂调试事宜时，我们了解到医院被其他医院收购，采购了部分试剂品牌为“美康”的生化试剂。2019年11月中旬，我公司业务员严建伟（已离职）从凯腾公司谢秋处了解到，瑞慈医院更名为和瑞中西结合医院，医院所用试剂品牌为“卓运”的生化试剂。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6.3条规定，如贵公司未经我公司书面许可，指定医院购买非我公司提供的试剂的，视为贵公司违约。请贵公司提供我公司认可的履约担保，加快履行双方协议约定的采购金额。我公司本着诚信友好协商之原则，现郑重函告贵公司，请务必于2020年5月26日前，告知我公司具体意向并将相关款项汇至我公司账户。否则我公司将在上述日期截至后采取法律诉讼，并将诉诸一切手段维护权益。届时在仪器所有权仍为我司的前提下，贵公司需依法履行协议义务，完成约定的采购金额，或以20万元价格购买我公司提供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支付6万元的违约金，赔偿合同履行后我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41.5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与此相关的所有费用。请贵公司审慎对待此事，以免讼累。”2020年5月26日，凯腾公司向悦和康公司回函载明：“来函收悉，感谢贵公司一直以来对我公司的支持和厚爱。就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终端医院重庆瑞慈医院《合作协议》的合作情况现作如下回复：贵公司与我公司关于重庆瑞慈医院的合作现暂时处于中断状态，有此状况的确事出有因，非你我双方的人为因素，确实是因为各种特殊情况造成。1．重庆瑞慈医院于2018年被捷尔医疗公司收购，同年10月捷尔医疗公司老板因为经济问题受到司法控制，捷尔医疗和重庆瑞慈医院因此停业。到目前为止，捷尔医疗和重庆瑞慈医院对我公司的欠款达30万元人民币至今未付。2．由于捷尔医疗和重庆瑞慈医院欠房东租金未付，房东因此接管了重庆瑞慈医院，并将重庆瑞慈医院更名为重庆和瑞中西医结合医院由此接管了合作设备。3．期间，通过本公司与贵公司协商，贵公司同意接管合作设备与重庆和瑞中西医结合医院直接合作并与该医院签有合作协议。综上所述，贵公司在与我公司就重庆瑞慈医院的合作过程中并非我公司有意违约，确属事出有因，非我公司人力可控。因此，本着诚信经营、互惠互利、互谅互解的原则，本公司提出如下解决方案，以期协商解决：1．由我公司出面与重庆和瑞中西医结合医院协商，用贵公司试剂供应该医院继续合作。同时我公司的其他客户用贵公司的试剂替换一部分，完成或超额完成我公司在贵公司的试剂采购量。2．由我公司出面与重庆和瑞中西医结合医院协商，该医院的合作和试剂供应由贵公司直接接管，我公司尽力协助贵公司完成合作协议。本着合作双赢，互惠互利，互谅互解的宗旨，本公司恳请贵公司与我公司协商解决好此事，以免对双方造成不利影响。”2020年6月1日，悦和康公司向凯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知载明：“2017年9月7日，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编号：20170907-CQ-003，双方约定：我公司为重庆瑞医院提供一台价值20万元的迈瑞BS-430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我公司拥有设备所有权，每年贵公司需向我公司采购18万元的生化试剂，合同期限：2017年9月7日-2022年9月7日。截至2020年5月，为协议期的第32个月，贵公司需完成48万元的采购金额，贵公司实际完成采购6.9万元，依照协议，贵公司已严重违约。2020年5月19日，我公司函告贵公司，在《告知函》中阐明，需要贵公司提供我公司认可的履约担保，加快履行双方协议约定的采购金额。要求贵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前，告知我公司具体意向并将相关款项汇至我公司账户。2020年5月28日，我公司收到贵公司《回复函》，但函中并未提供可继续合作的履约担保，而我公司也未收到依照协议期贵公司该履约完成采购款项。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通知贵公司将于2020年6月2日正式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一审庭审中，凯腾公司提交的其（甲方）与重庆瑞慈医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医院合作协议》载明，甲方将价值30万元的深圳迈瑞BS-430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标准套一套提供给乙方使用，并提供该仪器所使用的甲方配套试剂，该仪器由甲方装机调试，合作期为五年。在使用期间，为保证仪器正常运转及延长仪器的使用寿命，乙方必须全套使用甲方供应的配套试剂。一审庭审中，凯腾公司表示，2018年10月凯腾公司的合作医院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查封，未开展医疗活动，导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属于不可抗力；认可《合作协议》已经解除，但应是在案涉设备被查封后自然解除。悦和康公司表示，《合作协议》是在悦和康公司向凯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解除。案件审理过程中，悦和康公司主张案涉生化试剂的销售利润率为51.6%，悦和康公司按50%的利润率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具体计算如下：（18万元/年×5年-69000元）÷2=415500元。为此悦和康公司提交公司审计报告，以证明公司的毛利率为53.31%。凯腾公司表示，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试剂的具体利润；凯腾公司另表示其向案涉医院销售试剂盒的净利润为8%至10%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悦和康公司、凯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与买卖合同关系。在委托合同关系中，悦和康公司按照约定向重庆瑞慈医院提供了案涉仪器，履行了相应义务。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凯腾公司应当依约向悦和康公司采购生化试剂。但自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至今，凯腾公司仅采购了69023.48元的生化试剂，远远低于《合作协议》约定的采购量。在悦和康公司催告后，凯腾公司仍未能履行相关采购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悦和康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凯腾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凯腾公司主张相关合作医院被法院查封、停止经营，构成不可抗力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悦和康公司主张的仪器款19万元。案涉仪器系悦和康公司出资购买，且已经交付给相关医院实际使用，鉴于相关医院的客观情况，设备已无返还的必要。仪器款19万元系因凯腾公司违约造成悦和康公司的直接损失，此款凯腾公司应当赔偿悦和康公司，对悦和康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6万元。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合同期内，如乙方未经甲方书面认可，指定医院购买非甲方提供试剂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6万元。”但悦和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系间接证据，仅依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医院购买了非悦和康公司方提供的试剂，故对悦和康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悦和康公司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向凯腾公司主张截至2020年5月《合作协议》解除之日的预期利益损失。该预期利益应当参照悦和康公司销售试剂的净利率予以确定。悦和康公司以其提交的审计报告证明公司毛利率为53.31%，并以50%的利润率主张预期利益，依据不足。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2017年9月至2020年5月期间，凯腾公司赔偿悦和康公司预期利息损失123300元（（15000元/月×32月-69000元）×30%=123300元）。对于悦和康公司主张的《合作协议》解除之后的预期利益损失，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相关权利义务终止，且凯腾公司无法完成试剂采购量亦部分因案涉医院的客观情况造成。故对悦和康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凯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悦和康**物技术有限公司仪器款损失190000元、预期利益损失123300元，合计313300元；二、驳回原告天津悦和康**物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原告负担2767元，被告负担2461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凯腾公司提交了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案涉仪器没有损毁灭失，能够退还给悦和康公司，凯腾公司不应承担19万元损失的责任。被上诉人悦和康公司表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请二审法院核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便案涉仪器已经生效判决文书确认，无法核实凯腾公司能够将案涉仪器返还给悦和康公司。悦和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医院合作协议一份，以证明案涉仪器所有权为悦和康公司，基于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凯腾公司应承担赔偿19万元的违约责任。凯腾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表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凯腾公司应向悦和康公司支付19万元，凯腾公司能够向悦和康公司返还案涉仪器。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凯腾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悦和康公司仪器损失款19万元及预期利益损失123300元。关于仪器损失款。凯腾公司与悦和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悦和康公司依约提供了仪器，但凯腾公司未依约定的试剂采购量进行采购，且经告知函告知仍未完成采购量，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违约，应赔偿悦和康公司因凯腾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悦和康公司为合同履行支付了19万元购买案涉仪器，且已实际交付重庆瑞慈医院使用，悦和康公司提供仪器目的在于销售试剂，因凯腾公司的违约行为致悦和康公司采购仪器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19万元系因凯腾公司违约造成悦和康公司的直接损失并无不当。关于预期利益损失。凯腾公司与悦和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凯腾公司每年向悦和康公司采购不少于18万元的生化试剂，而凯腾公司实际仅采购6.9万元，因凯腾公司违约行为致悦和康公司产生基于合同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凯腾公司关于相关医院被查封，未开展医疗活动，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凯腾公司应赔偿悦和康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凯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9元，由上诉人重庆凯腾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芳审判员 张志国审判员 杨阿荣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樊桂洁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