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海安镇黄河路1号1幢130室。法定代表人：阙海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城东镇银联路3号。法定代表人：石永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强，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政，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荣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6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银隆公司立即向我司支付装卸服务费69705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银隆公司立即向我司返还入库费9954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银隆公司于2020年7月18日发函给我司，明确表示原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且双方2020年7月22日就合同期内的出入库吨位进行了对账，该对账行为可视为决算，因此我司依据合同约定有权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2.案涉合同约定银隆公司有权对我司人员、设备进行管理，但该管理行为不构成收费的依据，合同也未约定我司有交纳管理费的义务。交纳案涉管理费是我司为了保证合同能够顺利履行，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双方达成了合意。银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管理费用的认定从事实出发，尊重了双方履行时的意愿。银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荣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结算条款是否调整没有考虑双方是否在履行过程中已经形成新的合意并共同遵照执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履行中结算、决算的情况。合同履行中，双方区分入库、出库进行开票、付款，不仅仅是合同的一种履行方式，也是双方平时结算的交易习惯。2.入库量与出库量由第三方市场决定，入库、出库存在时间差是必然的，不可规则于双方。但如果以完成全部出库作为终止点，则合同会面临没有终止期限的困境。3.案涉合同终止前我司并未告知海荣公司不需要继续履行出库义务，案涉合同终止后，我司无权要求海荣公司继续履行出库义务，双方应当对合同进行清算。我司从未告知海荣公司不需要完成库存的出库，我司因海荣公司拒不撤场在案涉合同到期后才发函催促。4.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支付全部服务费极其不公，因为海荣公司并未履行相应义务，违反了对价公平原则。5.一审法院判决海荣公司向我司开具发票，虽然对我司有利，但超出了海荣公司诉请。海荣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司仅针对利息及管理费部分提出上诉。海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银隆公司立即向我司支付装卸服务费69705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判令银隆公司立即向我司退还收取的入库费1021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甲方银隆公司与乙方海荣公司签订装卸服务合同，其中约定装卸服务内容为银隆公司储库内商品棉卸车、码垛，棉花出库时拆垛、装车。费用及结算方式、期限约定为：1、甲方向乙方支付费用标准，经双方协商为年仓储量三万吨(含)以内31元/吨；六万吨(含)以内28.5元/吨；六万吨以上25元/吨。以上价格均为含税价；2、结算时以实际入库工作量为准。结算时甲方按25元/吨支付服务费。待年度决算时(年度时间记法从每年的7月1日起至次年的6月30日止)，如年存储量在三万吨以内，甲方按31元/吨，补给乙方相应的差额部分；如年存储量在六万吨以内，甲方按28.5元/吨，补给乙方相应的差额部分；如年存储量在六万吨以上，甲方按25元/吨结算，向乙方支付服务费；年度决算后，甲方一次性将差额部分补给乙方；补给乙方差额部分不计利息，如有补差额的情况，乙方需向甲方提供相应差额的发票；3、双方应建立专项统计台账，明确专人负责，实行按月对账按月结算(如遇节假日顺延)。乙方在决算后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开具法定专用税票(税率6%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汇至乙方指定账户。另约定：甲方有权对乙方人员、设备进行管理，按本合同的约定向乙方支付装卸服务应收取的费用，有义务向乙方提供办公场所、装卸设备停放地点；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在库区常备两台（或以上）装卸设备，以备应急，至少两名（或以上）操作人员按甲方作息时间驻库；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照合同相关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经双方共同核对确认：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海荣公司共入库1018批（重量为43092.246吨），出库985批（重量为41702.166吨），库存33批（重量为1390.08吨）；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7日止，海荣公司共入库1903批（重量为80570.112吨），出库660批（重量为27869.491吨），库存1278批（重量为54179.801吨）。后海荣公司向银隆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7月18日，银隆公司委托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发函给海荣公司，告知海荣公司：案涉《装卸服务合同》已于2020年6月30日到期，不再续约；海荣公司不得干扰、影响银隆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要求海荣公司在收函后三日内及时与银隆公司进行对账结算；责令海荣公司在收函后三日内清空堆放在银隆公司厂区的物品，否则银隆公司将向海荣公司收取相应的场地占用费。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合同履行期间内的入库服务费及已出库服务费均已结清。根据双方对账，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年度的入库总吨数为43092.246吨，超过三万吨、不足六万吨，按28.5元/吨即入库14.25元/吨、出库14.25元/吨来计算服务费，目前该年度仓库库存1390.08吨，争议服务费为19808.64元（1390.08吨×14.25元/吨）；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7日年度的入库总吨数为80570.112吨，超过六万吨，按25元/吨即入库12.5元/吨、出库12.5元/吨计算服务费，目前该年度仓库库存54179.801吨，争议服务费677247.5元（54179.801吨×12.5元/吨）未支付。合计争议服务费为697056元。另查明，银隆公司向海荣公司收取了自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的管理费，并出具了五份收据，共计99541元。关于管理费，银隆公司认为，在案涉合同约定之外，存在口头约定的管理费和伙食费，二者均是现金交付，管理费是因为海荣公司在银隆公司处存放了相关物品，也存在相关水电费、看管费等管理成本，口头约定按照1元/吨收取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装卸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结算时以实际入库工作量为准，故案涉海荣公司劳务服务的计算基数应以入库工作量为准，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分入库和出库进行付款，仅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种付款方式，并不构成对结算条款的根本性变更。故海荣公司有权要求银隆公司支付剩余库存部分货物的服务费697056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海荣公司应在决算后三个工作日内向银隆公司开具法定专用发票，银隆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十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汇至海荣公司指定账户。就该约定，本质上应认为是一种附条件付款。目前，因双方对决算有争议，海荣公司尚未开具发票，银隆公司亦未付款，所以海荣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应予以支持。现双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海荣公司亦应依约履行开票义务。银隆公司辩称应按实际入库和出库的工作量来分别进行结算，海荣公司未完成出库的工作量不应给付相应费用。对此，首先，合同关于结算条款的约定，十分明确，按文义解释并不存在歧义；其次，入库与出库并非同时进行，是存在时间差的，合同是以时间确定终止点，而不是以完成全部出库作为终止点，双方很有可能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才约定以入库工作量为准打包确定入库与出库的总价；再者，本案并非海荣公司在合同终止前拒不完成出库工作，而是银隆公司明确告知不需要海荣公司完成库存的出库。结合以上三点，对银隆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另外，银隆公司还辩称如支持海荣公司诉求，则其有权要求海荣公司完成库存的出库。但合同现已终止，且银隆公司已通知海荣公司不再需要继续履行出库义务，故其无权再要求海荣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管理费。双方于合同中约定，银隆公司有权对海荣公司人员、设备进行管理。据此，由此产生的管理成本，银隆公司有权向海荣公司主张。虽然合同中并未进行约定具体的收费方式，但双方事后已经达成合意，海荣公司已经向银隆公司缴纳管理费，银隆公司向海荣公司开具了收据。海荣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缴纳案涉管理费的行为存在被欺诈、胁迫、趁人之危等情形，故其要求银隆公司退回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海荣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隆公司开具69705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二、银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海荣公司服务费697056元。三、驳回海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57元，减半收取5829元，由海荣公司负担443元，由银隆公司负担538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荣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及答辩理由，提交其与银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石磊的谈话笔录一份，证明双方关于合同结算条款的理解及双方有无约定交纳管理费的事实。银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提交2018年2月至2020年7月的发票及对应工作量清单，证明2019年6月30日前，无论当期出库量多少，双方均按入库数量25元/吨计算，年终结算时再多退少补。而2019年7月1日后，双方按入库量、出库量分别结算，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银隆公司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石磊陈述内容的客观性不予认可。海荣公司对发票及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案涉合同约定，银隆公司逾期向海荣公司支付费用的，应按费用总金额的每日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的，对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银隆公司陈述案涉剩余货物已由第三方予以全部出库。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有无对合同结算条款予以变更，海荣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否有事实依据。2.银隆公司应否返还99541元管理费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有无超诉请判决。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结算时以实际入库工作量为准，现银隆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为按照入库及出库量分开的方式进行结算，考虑到变更结算方式属于合同条款的重大变更，尤其会影响到海荣公司的实际收益，因此，银隆公司作为主张合同变更一方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通观案涉合同，双方的定价模式是以量换价，即入库量越大，单价越低，双方约定以入库量作为结算依据即为此意。如果按照银隆公司的主张，双方可以将出、入库分开结算，则相当于变相承认银隆公司可以以较小的业务量获得只有在较大业务量前提下才能获得的优惠价格，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银隆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1日以后的发票及工作量清单只能证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按照此方式进行了部分结算，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行为符合双方约定或特定交易习惯时，不能就此推断海荣公司已默示同意变更合同条款，故银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2020年7月18日，银隆公司发函给海荣公司要求其撤出，函件虽未言明不需要海荣公司继续履行出库义务，但事实上银隆公司已不打算让海荣公司继续履行该项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赔偿海荣公司包括可得利益在内的所有损失。但同时应当注意的是，海荣公司未履行剩余货物出库义务的同时，其相应成本也未支出，因此，其仅有权就剩余服务费中的可得利益向银隆公司予以主张，可得利益的计算应比照正常履行合同其可获得的收益予以确定。经本院释明，海荣公司就可得利益未能举证，经综合考虑合同性质及双方三年间的履约情况，本院酌定海荣公司在本案中的可得利益为150000元。关于管理费问题，海荣公司已向银隆公司实际交纳，银隆公司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据，该行为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无论银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石磊在任期间双方是否就此有过合意，均不影响双方此后的行为，海荣公司现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管理费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其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采信。由于银隆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无法完成结算，进而导致海荣公司无法准确开具相应发票，不能开票的责任不可归责于海荣公司，故海荣公司有权直接要求银隆公司付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海荣公司在收到相应款项后仍然应当据实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未考虑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而判决海荣公司开票，虽未损害银隆公司利益，但确已判超所请，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银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海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622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服务费15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1月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7元，减半收取5829元，由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由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7元，由江苏银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由南通海荣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3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