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15号楼4层1门401。法定代表人：曾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大刀，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萌，女，199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娟（于萌之母），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朋华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朋华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清朋华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萌的离职时间未予查清。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离职证明系本案关键性证据。该离职证明系清朋华友公司应于萌要求出具，用于于萌入职下一家单位使用，但于萌却主张该离职证明没有其签字，系单位后期伪造。一审法院未核实该离职证明的真实性，仅仅以系清朋华友公司单方出具否认该离职证明的真实性，进而否认于萌的离职时间。另，一审法院认为清朋华友公司应就员工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清朋华友公司并不掌握考勤记录，且清朋华友公司已提交离职证明、微信记录等证据证明了于萌的工作情况。一审法院加重了清朋华友公司的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于萌入职前，清朋华友公司并无真正的人事及风控，而于萌的岗位是风控主管，职责既包括外部业务风控，也包括公司内部合规风控。且于萌兼任档案室负责人，公司劳动合同等档案文件均由于萌负责管理。于萌梳理过公司全部内控制度及劳动合同，于萌在本案中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系为了获得二倍工资的恶意行为。3.劳动法律法规的作用是平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清朋华友公司坚决维护自身的权益。于萌伪造证据、诋毁公司伪造证据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于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清朋华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于萌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5月31日在清朋华友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于萌于2019年4月28日提出辞职，总经理刘某1要求其做完5月份，期间安排人员过去对接，并有交接清单为证。清朋华友公司提出于萌于2019年5月17日离开公司，其公司提交的离职证明系后期伪造，该证明上没有于萌的任何签字。于萌工作内容已详细列明于2019年5月31日各方签字的交接资料清单，未发现有档案管理负责人相关职责。清朋华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5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清朋华友公司不向于萌支付2019年5月工资差额8500元；3.判令清朋华友公司不向于萌支付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5965.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清朋华友公司财务主管杜某向于萌发送标题为“清朋华友入职offer”的电子邮件，通知于萌将入职该公司风险控制中心担任风控主管职位。附件《录用通知》有关内容为要求于萌于3月26日到清朋华友公司综合管理部办理报到手续，提供办理入职手续所需的身份证、学历证书等资料，还要求提供照片用于档案资料、工作牌、劳动合同等办理；对于薪酬显示为“按公司相关制度及岗位薪酬等级标准规定执行。具体薪资金额，由公司财务部另行通知”；另有关于保密工作及离职需提前一个月提出等约定。2018年4月2日，于萌入职清朋华友公司，职务为风控主管，月工资13000元，双方劳动关系现已解除。2019年6月11日，于萌就本案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仲裁委）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于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与清朋华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清朋华友公司支付2019年5月工资差额10451.6元；3.清朋华友公司支付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2000元。仲裁委查明事实如下：于萌主张其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清朋华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认为已经与于萌签过劳动合同，事实上是否签过，其需要核实；于萌系其唯一的风控，工作内容是梳理其的规章制度、规避风险，如未签劳动合同，也是于萌的原因导致的；于萌入职前其所有员工都签了劳动合同，其向于萌发送的offer中要求于萌提交照片签署劳动合同，其已经表达了要与于萌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且于萌已经知晓，offer已经具备了劳动合同要件，明确了双方劳动关系，也固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实现了劳动合同的功能。于萌提交的offer显示为清朋华友公司单方制作的通知，无双方的签字或盖章，内容有要求于萌提供办理入职手续所需的身份证、学历证书等，还要求提供照片，写明为用于办理工牌、劳动合同等，对于薪酬显示为“按公司相关制度及岗位薪酬等级标准规定执行”，另有关于保密工作及离职需提前一个月提出等约定。清朋华友公司认可offer的真实性。于萌主张其出勤至2019年5月31日，当日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清朋华友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5月17日，但不足额。于萌就其主张提供了工资条、辞职信及微信截图：工资条中显示2019年5月税前应付工资为4500元；辞职信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微信截图显示聊天对方昵称为“清朋华友刘某1GloryG”，于萌主张刘某1为清朋华友公司总经理，内容有于萌于2019年4月28日上午向刘某1发送名为“辞职信”的pdf格式文档，刘某1回复“关于辞职，就按劳动合同提前一个月通知，做完5月份，期间你留在会所上班。人员安排好后过去对接”，于萌回复“好的旸总”。清朋华友公司对工资条的金额认可，对辞职信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与提交给其的辞职信内容不完全一致；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及刘某1的身份认可，但对于萌的主张不予认可；清朋华友公司主张于萌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出勤至2019年5月31日，实际于萌出勤至2019年5月17日；当日于萌提出辞职，工资已足额支付至2019年5月17日；因于萌5月份离职，该月没有绩效工资。清朋华友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微信截图3页及辞职信，其中微信截图有2页显示与于萌的沟通，询问于萌当天是否请假，并告知其需要记考勤，另外1页并非与于萌的聊天记录，清朋华友公司主张聊天双方为其的财务和出纳，内容显示有“娜姐，于萌不理我了”“于萌还没回吗”“失联”等表述；辞职信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于萌对与其本人的微信截图真实性认可，其余不认可，主张该辞职信有修改，与其发送给清朋华友公司的内容不一致。2019年9月20日，海淀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405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于萌与清朋华友公司自二○一八年四月二日至二○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清朋华友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萌二○一九年五月工资差额八千五百元；三、清朋华友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萌二○一八年六月十二日至二○一九年四月一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十二万五千九百六十五元五角二分；四、驳回于萌其他仲裁请求。清朋华友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于萌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清朋华友公司提交录取通知书、档案管理制度、其负责人与于萌微信截屏、辞职信，证明录取通知书应视为双方已经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于萌为其档案管理负责人，劳动合同等材料均由于萌管理，于萌入职前其全部员工均已签署劳动合同，于萌担任其风控负责人，因其无独立人事，于萌入职后劳动合同签署事宜由于萌负责，其无法提供书面劳动合同，过错在于萌；于萌原始辞职信未提及任何未签署劳动合同事宜，于萌离职后恶意提出未签署劳动合同并伪造证据。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离职证明、其财务与于萌微信截屏、邮箱截屏，证明离职证明载明于萌离职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于萌自2019年5月7日开始未正常出勤，经常不在公司出现。于萌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于萌提交辞职信、工作邮箱截屏、其与刘某1微信截图、2019年5月31日的工作交接资料清单、其与杜某的微信截屏、对方员工刘某2申请劳动仲裁照片、其工资条、刘某2与其微信截屏等证据，证明其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对方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且在收到其仲裁申请后要求员工补签劳动合同，伪造事实。2020年10月27日庭审中，经询问，双方称如法院认定于萌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离职，认可仲裁裁决计算的工资差额8500元；认可仲裁裁决计算的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金额，清朋华友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就双方劳动关系截止日及于萌2019年5月工资差额问题产生争议。清朋华友公司主张于萌于2019年5月17日离开公司，于萌主张其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清朋华友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其员工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离职证明系其公司单方出具文件，不足以证明离职时间，其公司提交的杜某与于萌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邮箱截图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于萌的出勤情况，而于萌提交的交接资料清单显示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进行工作交接。综上，清朋华友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于萌的出勤情况，应就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其公司所持于萌于2019年5月17日离职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萌所持其出勤至2019年5月31日的主张予以采纳，并进而认定于萌与清朋华友公司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清朋华友公司虽主张于萌5月份有绩效扣款，但未能就于萌的工资组成包括绩效及绩效发放条件等充分举证，故法院对其公司主张不予采信，进而认为清朋华友公司应向于萌支付2019年5月税前工资差额8500元。关于双方争议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清朋华友公司主张录取通知书具有劳动合同要件，应视为已签署劳动合同；于萌作为公司档案管理负责人和风控负责人，负责其劳动合同的签署和管理，其无法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于萌。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但涉案录取通知书并不具备以上内容，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也并不清晰，且该证据系清朋华友公司单方出具，并非双方协商签订，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故法院对清朋华友公司所述录取通知书为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档案管理制度系其单方文件，其上并无于萌兼职档案室负责人的签名确认，清朋华友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订立和管理公司劳动合同属于于萌的工作职责，故法院对清朋华友公司所述其无法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于萌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清朋华友公司应支付于萌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于萌于2019年6月11日就本案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故其要求清朋华友公司支付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6月1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没有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清朋华友公司应支付于萌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5965.5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于萌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萌2019年5月工资差额8500元；三、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萌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5965.52元；四、驳回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清朋华友公司应就于萌的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清朋华友公司与于萌均认可于萌申请辞职后，其公司总经理刘某1在与于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要求于萌“做完5月份”。现清朋华友公司主张于萌于2019年5月17日离职，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清朋华友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离职证明，但该证明系其公司单方出具，且于萌对该证明不予认可，故该离职证明不足以证明于萌的离职时间。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杜某与于萌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邮箱截图等证据未明确显示于萌最后实际工作至2019年5月17日，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于萌的工作情况。相反，于萌为反驳清朋华友公司的主张，并证明其最后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提交了交接资料清单，其上显示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进行工作交接，清朋华友公司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证明标准规定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情况，对清朋华友公司所持于萌于2019年5月17日离职之主张不予采纳，对于萌所持其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之主张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于萌与清朋华友公司自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清朋华友公司应向于萌支付2019年5月工资差额8500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清朋华友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无需承担二倍工资差额责任的理由有二：一是录取通知书具有劳动合同要件，应视为已签署劳动合同；二是于萌作为其公司风控主管和档案管理负责人，其负责劳动合同的签署和管理，其公司无法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于萌。针对清朋华友公司的第一个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的录取通知书缺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具备的关于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条款，未明确双方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也不明确，形式和内容上均不具备书面劳动合同的性质，故本院对清朋华友公司所持录取通知书为劳动合同之主张不予采纳。针对清朋华友公司主张的第二个理由，清朋华友公司主张风控主管职位中包括对公司内部劳动合同进行管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档案管理制度系其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其上并无于萌兼职档案室负责人的签名确认。现清朋华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订立和管理劳动合同属于于萌的工作职责，故本院对清朋华友公司所持其公司无法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于萌的主张不予采纳。鉴于此，清朋华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仲裁时效规定及于萌就本案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一审法院判令清朋华友公司支付于萌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清朋华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清朋华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