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桂兰，女，194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龙，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玉臣，男，195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战飞，男，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冯桂兰、上诉人冯玉臣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桂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冯桂兰不需向冯玉臣支付房屋折价346334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玉臣承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冯玉臣上诉的答辩意见）：一审关于诉争宅院北正房系冯桂兰、冯玉臣共同出资建设及涉案宅院其他建设系合法行为的认定错误。一、冯桂兰与冯玉臣的遗赠扶养协议第一项明确记载：冯桂兰愿将座落在平谷县马坊乡东店村的个人所有的房屋柒间，交给冯玉臣使用和管理。该记载明确说明遗赠扶养协议签订之时冯桂兰柒间北正房就已经存在，而非与冯玉臣共同出资建设。二、冯玉臣主张涉案北正房系与冯桂兰共同出资的主要依据是其亲属关于借款的证言，因亲属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很难得到确认，不应成为定案依据。三、一审以村委会调查了解的情况作为认定涉案房屋系共同出资的主要依据，亦与客观事实相违背。村委会证明“冯玉臣将自己宅院变卖，将变卖所得款投入涉案宅院内”。即便有投入，冯玉臣也是投入到除北房之外的房屋建设。因为冯玉臣出卖自己宅院时间为2004年，而北房建于1995年。四、冯玉臣在涉案宅院内建设的西厢房、东西耳房等建筑，因未征得宅基地使用权人冯桂兰的同意，更没有履行报建审批手续，属于违章建设。冯玉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冯桂兰承担。事实和理由（兼针对冯桂兰上诉的答辩意见）：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违背法理；一审判决第二判项显失公平，用该数额款项在本地无法购得相同面积的房屋。全村面临新农村建设拆迁，目前没人卖房，该金额不能换取新的住房；一审判决书第三判项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程序严重违法，且不便于执行。冯玉臣妻子是一名脑溢血病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全家六口人在此已生活25年，一审判决将使冯玉臣全家流落街头。二、本案的遗赠赡养协议已经过公证，并已履行了二十三年。冯桂兰是毁约方，冯玉臣是守约方，守约方应依法得到法院的支持和照顾。三、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冯玉臣并非无权占有人，涉案房屋系冯玉臣出资建造。冯玉臣享有占有使用权和所有权。冯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区×镇×村×路13号院（以下简称13号院）内除南平房之外房屋归冯桂兰所有。2.要求冯玉臣将占用的涉案房屋内除北正房一半（东侧）及东厢房、南平房之外的房屋全部腾空返还给冯桂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冯桂兰与栾云桐系夫妻关系，二人均系再婚，栾小明系栾云桐与前妻所生之子。1995年8月17日，冯桂兰与冯玉臣及栾云桐、栾小明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冯桂兰将其个人所有的13号宅院内房屋柒间交给冯玉臣使用和管理，冯玉臣对冯桂兰履行扶养义务并养老送终，冯桂兰将13号宅院内的房屋遗留给冯玉臣。四人还约定了栾云桐的赡养问题及冯桂兰与栾云桐的其他生活问题。上述协议由北京市平谷县（区）公证处公证。双方均认可涉案宅院宅基地登记在冯桂兰名下，冯桂兰向一审法院提供上世纪九十年代宅基地使用证显示宅基地面积为472平方米，东西长24.20米，南北长19.50米。经一审法院调取公证卷宗材料显示有部分公证材料的记载时间晚于公证书时间。冯玉臣表示因公证书确定的内容时涉案房屋尚未建成，导致原有公证书记载的房屋间数错误，此后在建造房屋过程中双方对间数进一步确认，对公证书中的部分材料进行了补充，进而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北正房系在双方达成协议后，由双方共同出资建造。2.关于13号宅院内建造房屋问题。双方均认可西厢房及东西两侧耳房为冯玉臣出资建设。双方对北正房及东厢房的出资建设情况存在争议。冯桂兰表示北正房及东厢房均为自己出资，冯玉臣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北正房为双方共同出资，东厢房为冯玉臣自己出资。为此，冯桂兰提供证人李某1、李某2、冯某1、付某书面证言。李某1证实冯桂兰找其施工，由李某1建造正房7间，厢房3间，并由冯桂兰交付工程款。李某2证实冯桂兰从其处购买了松木并支付价款。冯某1证实为冯桂兰建造正房7间、东厢房3间提供木工服务，冯桂兰支付了工钱。付某证实其为冯桂兰建造房屋提供了木工服务，冯桂兰支付了工钱，但亦说明一开始木工由李光华负责，后更换为付某。冯玉臣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上述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冯玉臣向一审法院提供证人王某（冯玉臣之大姐夫）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证实北正房由冯桂兰、冯玉臣共同建造，拆5间，建7间；冯玉臣向王某借款5000元，并将该笔钱款交由冯桂兰用于建房；木料钱是由冯桂兰出资。冯玉臣向一审法院提供证人冯某2（冯玉臣之姐）出庭作证，证人冯某2证实在双方达成遗赠扶养协议后，双方开始拆除涉案宅院内旧房；双方共同出资建造房屋；证人冯某2借给冯玉臣7000余元用于建造涉案房屋，冯玉臣将该笔款项交给冯桂兰。冯玉臣向一审法院提供证人冯某3（冯玉臣之弟）出庭作证，证人冯某3证实冯玉臣找其负责拉砖。冯玉臣向一审法院提供证人孙某（同村村民）出庭作证，证人孙某证实其为冯玉臣建造涉案房屋，时间发生在一年最热的时候，且孙某看见冯玉臣给冯桂兰现金。冯桂兰对于冯玉臣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冯玉臣提供北正房主体壁画照片，该照片显示主体壁画创作时间为1995年9月7日，冯玉臣表示从壁画创作时间可以倒推出北正房的建造时间在公证书之后。冯桂兰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东店村民委员会调查，确认冯玉臣将自己一处宅院变卖，将变卖所得钱款投入至涉案宅院内；涉案宅院内除南平房外，其余房产不涉及违章建筑。3.2018年1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冯桂兰起诉冯玉臣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意见：1995年8月17日，冯桂兰、冯玉臣及栾云桐、栾小明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冯桂兰与冯玉臣二人之间遗赠扶养关系部分解除；13号宅院的房屋北正房从中间分开，东边一半房及东厢房归冯桂兰使用，西边一半房及西厢房给冯玉臣暂时居住，待冯玉臣有住所时腾出房间；冯玉臣在本调解协议生效后10日内将放置在北正房东屋及东厢房内的物品移出。调解后，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冯玉臣已履行将放置在北正房东屋及东厢房内的物品移出之义务。现冯桂兰以冯玉臣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后，仍然妨碍冯桂兰实际在涉案宅院内居住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时已征询双方意见，确认涉案宅院内的房屋权属问题另案处理。4.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确认，涉案宅院内除双方所述的房屋外，还有南平房。2018年4月23日，双方在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均认可南平房不在冯桂兰审批宅基地范围之内，且双方均认可南平房不需要一审法院处理。5.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除南平房外房产进行评估鉴定，确认涉案房屋重置成新价值为449081元，其中北正房主体建筑价格205494元。冯桂兰认为部分房屋借用了原有院墙，且部分临时建房为违章建筑，故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除。冯玉臣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评估鉴定的全部房产无违章，且全部为新增加建筑物，不存在借用原有墙体一事；冯玉臣对鉴定价格不予认可，并表示鉴定价格过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就遗赠扶养协议的履行问题产生纠纷，且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意见中已确认涉案房屋北正房西边一半房及西厢房给冯玉臣暂住，待冯玉臣有住所时腾出房间。现双方在履行该协议时再次发生纠纷，且冯桂兰基于房屋所有权要求冯玉臣腾退房屋，而房屋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处理，故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冯桂兰享有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庭审中，冯玉臣认可北正房为双方共同出资，其余房产为冯玉臣自行出资，冯桂兰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冯玉臣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向村委会调查了解情况可以证实冯玉臣所述更为属实，故对于涉案北正房确定为双方共同出资，对于其他房屋均为冯玉臣自行出资。双方基于遗赠扶养协议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冯玉臣在冯桂兰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现双方遗赠扶养协议已经解除，虽然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对房屋的使用权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双方再次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及勘查现场时的情绪状态，可以认定双方无法在继续一同生活。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宅院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冯桂兰之事实，现冯桂兰要求确认涉案宅院中除南平房外的其他房屋所有权，并要求冯玉臣腾退涉案宅院内除一审法院已腾退的房屋及南平房外的其他全部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冯玉臣在冯桂兰宅院内投资建造房屋系基于合法行为，且客观上给冯桂兰宅院提升了价值，故冯桂兰应该在冯玉臣腾退房屋前对冯玉臣所有地上物的投资予以补偿。冯桂兰表示有部分系基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之内容而非房屋所有权，故就该房屋应根据双方出资情况由冯桂兰进行补偿。冯桂兰表示评估鉴定的房屋部分借用原有墙体，且部分建筑为违章，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及向村民委员会调查相矛盾，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冯玉臣辩称鉴定价格过低，亦无相关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纳。冯桂兰应给付的具体补偿价格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酌情予以确定。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位于北京市×区×镇×村×路13号院内除南平房外的房屋均归冯桂兰所有；二、冯桂兰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冯玉臣房屋折价款共计346334元；三、冯玉臣在冯桂兰履行第二项给付义务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区×镇×村×路13号院中除南平房及北正房一半（东侧）、东厢房外的其他房屋全部腾退给冯桂兰。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桂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平民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冯玉臣在2004年自有农村住宅出售，可推翻本案一审中房屋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2.冯玉臣另案代理人的代理意见。该代理意见阐述了冯玉臣卖房款项是用于孩子上大学，没有与冯桂兰共同出资建设房屋。针对冯桂兰提交的证据，冯玉臣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1995年8月15日之后双方合伙建造了北正房一栋，后来冯玉臣卖掉自己的房子后又在该宅院建造了其他房屋；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当时是冯桂兰操作卖房的，该代理意见是冯桂兰签订的，冯玉臣不知情。冯玉臣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11月8日北京市市民热线服务中心电话登记单，用以证明冯桂兰反复举报冯玉臣的涉诉宅院南平房是违章建筑，马坊镇政府向冯玉臣下达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用以证明南平房是违章建筑，冯玉臣没有其他房屋可以居住。针对冯玉臣提交的证据，冯桂兰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因为是违法建设冯桂兰才不需要补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冯桂兰与冯玉臣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在法院主持调解下部分解除，双方在该案中均确认涉案宅院内房屋权属问题另案解决。现冯桂兰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涉案宅院中除南平房之外的其他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冯桂兰之事实认定其对涉案宅院除南平房外的其他房屋享有所有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冯桂兰基于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要求冯玉臣腾退，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虽在前述调解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北正房西边一半及西厢房由冯玉臣暂住，待其有住所后腾出房间。但双方在调解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在调解协议所依据的事实情况发生变化、双方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具备在同一宅院中共同生活的条件，判决冯玉臣从房间中腾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玉臣关于其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冯桂兰系重复诉讼等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冯桂兰应否向冯玉臣支付房屋折价款一节。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向村委会调查核实的情况，认定涉案北正房系双方共同出资，其他房屋均为冯玉臣出资是正确的。冯玉臣基于其出资建造行为形成了对冯桂兰所有的涉案房屋的添附价值，故一审法院认定冯桂兰应向冯玉臣支付房屋折价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评估鉴定结果认定的房屋折价款数额亦属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冯桂兰关于其不应支付补偿款，以及冯玉臣主张鉴定价格过低等上诉意见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冯桂兰、冯玉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0元，由冯桂兰负担6495元（已交纳），由冯玉臣负担649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辉审 判 员  孙 京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