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臻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北京臻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双营西路79号云谷园33号楼五层。法定代表人：郑卫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雯莉，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富斯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富斯遥控模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新洲路立交桥西北侧新洲广场华丰大厦16楼1602-1604室，1606-1608室。法定代表人：刘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鹏，广东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方培，广东恩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臻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富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富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2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深圳富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深圳富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采购合同》法律性质应为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名称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一致，深圳富斯公司在合同项下的义务不是交付已有货物，而是按照臻迪公司提供的《基站规格书》设计、生产后再交付符合指定工作成果并经臻迪公司验收合格。深圳富斯公司向臻迪公司发送的邮件也证明合同项下产品需要深圳富斯公司根据相关标准设计、生产后才能交付。因此，臻迪公司为定作人，深圳富斯公司为承揽人。2．根据法律规定，臻迪公司对《采购合同》有任意解除权，臻迪公司行使该权利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臻迪公司的任意解除权，将臻迪公司以邮件通知终止项目并要求结算认定为臻迪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3．臻迪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赔偿损失范围仅包括给深圳富斯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应包括预期利益损失。4．深圳富斯公司提供的有关凭证均显示物料实际由案外人东莞富斯公司采购并支付价款，一审法院未查明东莞富斯公司采购的物料于本案之间的关系，就认定构成深圳富斯公司的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5．深圳富斯公司与东莞富斯公司的《委托加工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东莞富斯公司采购物料与本案的关联性，臻迪公司一审质证时明确对此予以否认，但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而径直作出判决。《委托加工合同》仅约定深圳富斯公司委托东莞富斯公司生产遥控器等电子产品，具体生产内容应由深圳富斯公司根据订单形式向东莞富斯公司下达；同时，该合同没有签署时间，没有约定委托生产的产品及价格，深圳富斯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向东莞富斯公司下达的订单。6．一审中的《询问笔录》不构成臻迪公司承认深圳富斯公司损失金额的自认，即便构成自认，因该内容与其他在案证据证明事实冲突，一审法院不应予以确认。臻迪公司与深圳富斯公司对物料采购情况进行账目核对并签署《询问笔录》，核对账目时，深圳富斯公司提供的采购单及付款凭证均属于东莞富斯公司。臻迪公司在庭审质证中明确否认东莞富斯公司及其采购物料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臻迪公司在《询问笔录》中的表述不应被理解为构成对深圳富斯公司损失金额的自认。相反，臻迪公司的表述仅代表当天深圳富斯公司提供的东莞富斯公司的凭证所载金额，但对该金额的性质以及共用料、专用料的划分，臻迪公司均不认可。7．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错误认定采购专用料的价值，导致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错误。深圳富斯公司关于专用、共用的陈述均是其单方陈述，并未举证证明，不应予以采纳。首先，一审采纳了与证据事实不符的《询问笔录》中的金额；其次，错误酌定了仓储损失。深圳富斯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显示签署该合同的主体是东莞富斯公司；最后，臻迪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行使任意解除权不构成违约，不应适用关于预期损失的规定。8．因深圳富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采购合同》解除而发生的损失金额，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采购合同》解除后，深圳富斯公司应当返还臻迪公司已经支付的相应款项。深圳富斯公司辩称，不同意臻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深圳富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深圳富斯公司与臻迪公司之间《采购合同》（编号为PVKJ20170428601）；2．臻迪公司向深圳富斯公司支付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540669．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富斯公司（乙方）与臻迪公司（甲方）签订《采购合同（编号：PVKJ20170428601）》（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日，但甲乙双方落款处均未填写日期。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PVQF1-基站”，数量为2000，金额为758000元。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乙方交货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之前。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合同签订且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款，乙方发货前7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甲方收到乙方的书面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70%；乙方应在甲方支付全款前向甲方提供与合同金额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有权延迟付款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4月28日，臻迪公司员工邓杰通过电子邮件向深圳富斯公司员工张煜杰发送了合同电子文本；一审经询，深圳富斯公司表示其于2017年5月10日收到了臻迪公司加盖印章的合同文本，臻迪公司表示其于2017年5月5日在合同文本上加盖印章邮寄给深圳富斯公司，深圳富斯公司具体何时签收不知晓。一审经询，深圳富斯公司与臻迪公司均认可臻迪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深圳富斯公司支付227400元，此后未再支付合同项下款项。一审庭审中，深圳富斯公司表示臻迪公司于2018年12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深圳富斯公司表示涉案项目暂停，于2019年3月25日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深圳富斯公司涉案项目停止，可以进行相应的费用结算；臻迪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一审庭审中，深圳富斯公司与臻迪公司均认可深圳富斯公司为履行合同采购共用料27352．6元、专用料506036．88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关于深圳富斯公司要求判决解除合同一节，因臻迪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明确向深圳富斯公司表示涉案项目停止，可以进行费用结算，故一审法院对深圳富斯公司要求判决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关于深圳富斯公司要求臻迪公司支付物料损失一节，因共用料可以用作其他项目，深圳富斯公司亦同意在损失主张中进行折减，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臻迪公司主张专用料损失仅应计算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采购的部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理由有二：一者，深圳富斯公司采购的专用料仅可用于涉案项目，故应认定为深圳富斯公司为履行合同所为的必要准备；二者，臻迪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在合同履行中其未给予深圳富斯公司明确的交货和排期计划；因此合同项下的所有专用料损失应计入深圳富斯公司的损失。一审经询，深圳富斯公司表示合同项下的专用料仍保存完好，如臻迪公司需要可以自行前往深圳富斯公司处取走，深圳富斯公司可以为此提供便利，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可就此另行协商解决。关于深圳富斯公司主张的仓储损失一节，深圳富斯公司虽未提交相应的支出凭证，但考虑到本案的具体情况，物料存储、保管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酌情确定为三万元。关于深圳富斯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因该损失是指物料损失的利息，但关于物料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已有处理，且采购物料本属于深圳富斯公司履行合同必须为之的事项，其会在合同履行利益中得到实现，故一审法院对深圳富斯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不予支持。关于预期利益损失，实质上是深圳富斯公司履行完毕合同可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程度酌情确定为六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深圳富斯公司与臻迪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编号：PVKJ20170428601）；二、臻迪公司向深圳富斯公司支付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三十六万八千六百三十六元八角八分；三、驳回深圳富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臻迪公司提交采购单照片一张，以证明本案物料并非由深圳富斯公司采购，不构成其损失，且该采购单的供货单位及授权代表签章处为空白，并未体现供货单位信息，故据此作出的评估鉴定报告没有依据，臻迪公司称该照片系一审中双方在场核对相关情况时由臻迪公司员工拍摄；深圳富斯公司提交《POWEREYE遥控器委托开发协议》，以证明在《采购合同》签订前，臻迪公司已委托深圳富斯公司开发相关产品，故《采购合同》是基于产品开发后的订购而成立。针对臻迪公司提交的采购单照片，深圳富斯公司发表意见称，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采购单是深圳富斯公司内部单据；针对深圳富斯公司提交的《POWEREYE遥控器委托开发协议》，臻迪公司发表意见称，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案《采购合同》是深圳富斯公司根据臻迪公司提供的技术规格而生产特定的基站，该基站具有独特性，仅能由臻迪公司使用，故双方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经审查，因臻迪公司提交的采购单照片系一审中双方在场核对相关情况时由其员工拍摄形成，深圳富斯公司提交的《POWEREYE遥控器委托开发协议》与本案争议缺乏充分、紧密关联，故对其均不作为二审证据予以采信。二审经询，1．臻迪公司称其未核实过本案所涉共用料与专用料的客观实际情况，其在双方邮件往来中曾要求深圳富斯公司提供相关物料凭证和采购依据，未提过现场清点要求；2．臻迪公司称因其相关无人机和配套遥控器项目的上市计划停止，故不再需要相应的基站产品，因此通知深圳富斯公司暂停、停止本案项目。二审经查，1．本案《采购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本着自愿及平等互利的原则，就甲方向乙方购买产品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订立本合同；2．深圳富斯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臻迪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表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询问笔录》记载，经核对深圳富斯公司提供的物料采购单、送货单、入库单及物料采购银行转账流水，双方（即臻迪公司与深圳富斯公司）认为没有争议的事实为：深圳富斯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即本案《采购合同》），共采购物料共用料价值27352．6元，专用料价值513329．88元。一审庭审中，深圳富斯公司自认本案项下采购物料共计533389．48元，其中共用料为27352．6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臻迪公司应否向深圳富斯公司赔偿因合同解除造成的相关损失368636．88元。关于本案《采购合同》法律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本案《采购合同》约定，该合同系基于臻迪公司向深圳富斯公司购买产品而订立，且合同第一条即明确约定了购买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等内容，故本案《采购合同》应属买卖合同，臻迪公司二审中关于《采购合同》应属承揽合同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臻迪公司明确通知深圳富斯公司停止涉案项目，且于一审中同意解除双方合同关系，故本院确认本案《采购合同》已解除。关于本案预期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臻迪公司因其自身原因通知深圳富斯公司停止涉案项目，故其应向深圳富斯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采购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结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深圳富斯公司预期利益损失为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臻迪公司关于不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物料损失与仓储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深圳富斯公司虽未提交仓储费用凭证，但据本案采购内容及所涉物料规模，一审法院酌定其仓储损失为3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不持异议。深圳富斯公司为证明其物料损失，于一审中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采购单》《询问笔录》等证据；臻迪公司虽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认可深圳富斯公司为履行本案《采购合同》采购专用料价值513329．88元，但深圳富斯公司又于一审庭审中认可本案项下专用料价值为506036．88元，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臻迪公司应向深圳富斯公司赔偿专用料损失506036．88元，亦无不妥，本院亦予确认；臻迪公司虽于二审中辩称《询问笔录》中的相关陈述并非认可深圳富斯公司发生的损失金额，但并未就此辩解意见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或者作出充分、合理说明，本院难以采信。因双方均认可臻迪公司已向深圳富斯公司支付本案合同价款2274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臻迪公司还应向深圳富斯公司赔偿因合同解除造成的相关损失368636．88元，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臻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臻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