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季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宣燕辉，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启，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文荣，男，198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凯杰，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珅佰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文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0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珅佰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2民初10903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窦文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济南珅佰利公司因无实际经营所以从未招聘公司员工，也未聘用或委托其他人聘用窦文荣。济南珅佰利公司从未直接或间接管理、指挥、监督窦文荣的工作或要求其遵守济南珅佰利公司的劳动纪律，双方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窦文荣明确表示其在济南萨博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萨博公司）内从事下料工作，但该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均不是由济南珅佰利公司制定，劳动工具、原材料也不是由济南珅佰利公司提供，窦文荣并未向济南珅佰利公司提供长期的固定的劳务。虽然疫情期间济南珅佰利公司为保证案外人李洪起承揽的加工业务能正常开展，所雇佣人员生活能得到基本保障，迫不得己为萨博公司出具相关文件，但仅凭《济南珅百利公司疫情防控调查统计表》等在疫情防控背景下产生的相关文件不足以证实窦文荣系济南珅佰利公司的员工。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窦文荣系案外人李洪起雇员。2018年，案外人李洪起曾与窦文荣一同为承包萨博公司业务的王桂芬工作，2019年李洪起个人借用章丘诺金物业有限公司及济南珅佰利公司资质承包经营了部分工段，即窦文荣所称车间项目。窦文荣之所以能在萨博公司内从事下料工作，完全是因为与李洪起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由窦文荣提供特定的劳动服务，而后获取一定报酬。因李洪起与季红系夫妻关系，平日账目均由季红管理，所以窦文荣因劳务所获得报酬偶尔由季红个人支付。从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对于窦文荣报酬的支付并非固定金额、固定时间，而是存在较大间隔且不具有规律性，最后一次支付均记录有“完工结算”。从上述事实不难看出，窦文荣只是作为特定生产项目而被李洪起招募为临时生产雇员，不存在长期稳定的工作内容。三、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依据该规定，用人单位仅在未订立劳动合同的11个月内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并且二倍工资属于因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具有惩罚性质的赔偿金，应当适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26条之规定，适用一年仲裁时效。就本案而言，假设济南珅佰利公司与窦文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窦文荣2020年7月提起仲裁请求，受到劳动仲裁一年时效的限制，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的二倍工资请求也早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窦文荣要求济南珅佰利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窦文荣辩称，本案已经过仲裁及一审程序，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充分。关于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济南珅佰利公司应依法支付，且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不应分开对待。济南珅佰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济南珅佰利公司、窦文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济南珅佰利公司无需向窦文荣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判决济南珅佰利公司无需向窦文荣支付经济补偿金；4.窦文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17日，窦文荣在萨博公司车间工作，每月工资8000元。济南珅佰利公司成立于2019年1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季红，季红配偶为李洪起，济南珅佰利公司未与窦文荣签订劳动合同，未为窦文荣缴纳过社保。2020年7月，窦文荣作为申请人，以济南珅佰利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以被申请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20年5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12000元。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于2020年9月2日作出章劳人仲案字[2020]第4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2020年5月17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经济补偿12000元。济南珅佰利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对于窦文荣与济南珅佰利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济南珅佰利公司称2019年窦文荣受雇于李洪起，李洪起2019借用章丘诺金物业有限公司名义承揽萨博公司的部分业务，雇佣窦文荣在萨博公司车间内从事相关工作，2020年起李洪起借用济南珅佰利公司名义工作，季红未参与到李洪起的个人经营活动中。济南珅佰利公司提供窦文荣与李洪起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李洪起建设银行银行卡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8月3日账户交易明细、章丘诺金物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萨博公司2019年外协加工费结算单（未加盖萨博公司公章）、李洪起与案外人聊天记录、季红工资流水、病历、检查报告拟证实其主张。窦文荣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证据内容仅能证实窦文荣与李洪起聊天情况及李洪起发放过劳动报酬的事实，与案外人的聊天与本案无关，在仲裁裁决中已经证实李洪起与季红均管理窦文荣，李洪起也参与济南珅佰利公司的管理，济南珅佰利公司认可萨博公司只能与公司合作，疫情期间也只能以公司进行报表，所以该证据无法证实济南珅佰利公司的主张；窦文荣入职时确系李洪起介绍，李洪起称自己成立了公司，而济南珅佰利公司成立时间2019年1月，与窦文荣入职时间相对应，李洪起与济南珅佰利公司法人季红是夫妻关系，李洪起明显可以参与并控制济南珅佰利公司的管理；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仅有李洪起个人交易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萨博公司2019年外协加工费结算单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并未加盖萨博公司的公章，无法证实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没有任何证明力；对季红的相关证据无异议，但季红前期是否实际参与管理，不影响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窦文荣称其与济南珅佰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17日在萨博公司车间内工作，平均每月工资8000元。窦文荣提供《济南珅佰利公司疫情防控调查统计表》（加盖有济南珅佰利公司公章，有李洪起、季红、窦文荣名字及信息）、《生产部5月份上班人员名单》（有李洪起、季红、窦文荣名字及信息）、《萨博汽车(济南珅佰利)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人员监控情况日报表》（加盖有济南珅佰利公司公章）、《萨博汽车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复工人员风险再排查再确认表（2020年2月12日）》（加盖济南珅佰利公司公章，单位负责人处有季红签字）、《疫情防控网格化管理监督责任书》（甲方处有季红签字、乙方处有窦文荣签名，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10日）、《职工上岗防疫、安全确认清单》（本人处有窦文荣签名、责任人处有李洪起签名、负责人处有季红签名）、《萨博公司上班人员名单》（含2、3、4月，名单中有窦文荣、季红、李洪起名字）、与李洪起的微信聊天截图、制版二区群聊截图、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仲裁时庭审笔录拟证实其主张。济南珅佰利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部分证据是应济南萨博公司要求出具，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李洪起实际为窦文荣的雇佣人、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窦文荣提供的《济南珅佰利公司疫情防控调查统计表》、《生产部5月份上班人员名单》、《萨博汽车(济南珅佰利)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人员监控情况日报表》、《萨博汽车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复工人员风险再排查再确认表（2020年2月12日）》、《疫情防控网格化管理监督责任书》、《职工上岗防疫、安全确认清单》、《萨博公司上班人员名单》、制版二区群聊截图以及仲裁时庭审笔录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济南珅佰利公司工作人员在萨博公司场地从事劳动，窦文荣、季红、李洪起均在工作人员名单中；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聊天记录显示李洪起、季红均向窦文荣发放款项；微信聊天记录、仲裁时庭审笔录显示，李洪起认可窦文荣每月工作数额为8000元。济南珅佰利公司称李洪起系借用其名字承揽萨博公司的业务，李洪起为窦文荣雇主，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上述观点，且济南珅佰利公司在部分材料中加盖公章、其法人季红在部分材料中签名以及向窦文荣支付部分工资的行为，亦足以证实济南珅佰利公司对窦文荣的工作内容知情且同意。综上所述，一审对窦文荣所称其2019年1月与济南珅佰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采信。双方均对2020年5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裁决内容予以认可，一审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窦文荣于2019年1月入职，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济南珅佰利公司应支付窦文荣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二倍工资。因上述二倍工资系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为整体之债，根据本案事实，窦文荣要求济南珅佰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未超出诉讼时效，济南珅佰利公司应予以支付。济南珅佰利公司未为窦文荣缴纳社保，窦文荣要求济南珅佰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对济南珅佰利公司要求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经济补偿12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与窦文荣于2020年5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三、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窦文荣11个月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四、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窦文荣经济补偿金1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济南珅佰利公司否认与窦文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济南珅佰利公司疫情防控调查统计表》、《生产部5月份上班人员名单》、《萨博汽车(济南珅佰利)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人员监控情况日报表》、《萨博汽车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复工人员风险再排查再确认表》、《疫情防控网格化管理监督责任书》、《职工上岗防疫、安全确认清单》、《萨博公司上班人员名单》、制版二区群聊截图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窦文荣作为济南珅佰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萨博公司场地从事劳动，接受济南珅佰利公司的管理，李洪起、季红代表济南珅佰利公司向窦文荣发放劳动报酬，因此，济南珅佰利公司与窦文荣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该期间为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17日，依据充分，应予确认。济南珅佰利公司主张窦文荣系李洪起的雇员，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的认定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确认。综上所述，济南珅佰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珅佰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