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七盘关工业园孵化园二期五号楼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12MA66HT830N。 法定代表人：赵小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元市利州区嘉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荣，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青年创业产业园写字楼3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2MA63741L8M。 法定代表人：唐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双倍定金和返还货款给予了部分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对于向第三人杨某承担违约损失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向上诉人出具的支付违约金97200元的收条等证据不足以证实违约金已实际支付。上诉人在一审中不仅提供有杨某出具的收取上诉人违约金的收款收据，而且上诉人还提供了其与杨某之间签订《商品供销合同》以及上诉人为支付杨某的违约金在银行的取款记录等证据。向他人付款采取何种方式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通过取现方式付款是根据杨某本人要求的支付方式进行支付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因向杨某承担的违约金97200元实属因被上诉人违约而额外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应当在判决中将此上诉人遭受的损失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但却未加以认定和计算，为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法院改判。 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对方的上诉理由我方不予认可，上诉人与案外人杨某支付的所谓的违约金与本案的关系无相关证据可证明，对其关联性也不予认可。 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货款569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18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鑫悦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我方并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我方交付的部分货物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对方也已经收到并投入到实际使用中去，部分货物存在瑕疵并不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已经交付合格的货物及拖欠货款的事实未进行审查，我方在一审反诉中也提到在交付中不存在违约、不存在瑕疵的产品，但一审法院也未进行核实就判决驳回了我方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交付了部分货物，被上诉人已经投入使用，对于存在瑕疵的货物也采取了补救措施，并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定金条款的规定，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是不履行义务，本案中并不存在不履行义务的情形。本案中对方仅交付了7000元预付货款，另收5000元的设计费用，对方并未实际交付定金，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认定定金并判决双倍返还，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 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答辩称，1.对方交付的部分包装盒存在严重的瑕疵，对方并无证据证明交付给我方的全部包装盒都被我方投入使用；2.原审被告在上诉人中收到订单后并未超过40天就将包装盒交付给了对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9年7月8日，交付货物最后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从2019年7月8日起截止至2019年8月18日，如果不算2019年7月8日，应当是41天不是40天，因此对方所辩称的没有超过40天的交货期限不属实；3.对方上诉状中所称其交付不存在违约和交付瑕疵，但是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明部分包装盒存在瑕疵，对方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4.对方所陈述的采取了补救措施，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补救措施是否得到我方的认可；5.关于定金问题，双方合同中是70000元是货款定金，而不是货款，不是对方理解的只属于货款而不属于定金。综上一审被告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及理由均未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2、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双倍返还原告鑫悦食品公司支付的定金计50760元及货款49620元，并赔偿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鑫悦食品公司向开拓商贸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69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自2019年8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鑫悦食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8日，原告鑫悦食品公司（需方）与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合同》，由开拓商贸公司向鑫悦食品公司提供月饼礼盒及手提袋等，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单价及金额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报价单为准，金额按需方实际收货数量累计计算。二、供方在收到需方订单后40天内交货（新产品以确定样品日为准），特殊情况按双方约定交货期限执行，需提前下定月计划。需方指定交货地点。三、质量材质以需方确认样箱。……四、付款方式：签订本合同支付货款金额百分之六十货款定金，在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清全部尾款，不得有任何借口拖欠货款。……需方不按上述规定方式及期限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供方不予承担由于逾期交货所造成的任何责任。五、保密协议：供方收到需方特别委托印刷加工后，数量在委托范围上下浮动5%，甲方不得向任何方提供乙方的所有产品纸箱，如发生此事，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六、双方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报价单、对账单等为本合同附件，具同等法律效力。双方业务关系存续期间，本合同持续有效。……”合同所附《报价确认函》载明：“月满中秋礼盒（蓝色）3000套，单价18元/套，金额54000元；红色中秋礼盒3000套，单价18元/套，金额54000元；一斤装手提袋3000套，单价2.9元/套，金额8700元；二斤装手提袋3000套，单价3.4元/套，金额10200元。” 2019年7月10日，原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赵小兰账户向开拓商贸公司转账预付货款70000元。同日，开拓商贸公司向鑫悦食品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开拓商贸公司收到鑫悦食品公司支付的包装订金5000元。 合同签订后，双方经协商，开拓商贸公司同意提前向鑫悦食品公司交付部分货物，开拓商贸公司经理何建平在《销售合同》首页备注：“手提袋7、25号交货(6000个)，礼品盒8、1号前交货（两款盒子、每款1000个，共计2000个。）” 2019年8月3日，开拓商贸公司向鑫悦食品公司交付了部分礼盒，鑫悦食品公司向开拓商贸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月饼礼盒包装250件。”其中礼盒包装每件10个礼盒，共计2500个，分蓝色、红色两种。交货后，鑫悦食品公司发现蓝色礼盒上的鑫悦食品公司名称印刷错误，开拓商贸公司将“鑫悦”印刷成“欣悦”，同时每个蓝色礼盒中的10个小盒上也将“鑫悦”印刷成“欣悦”。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因对蓝、红礼盒数量不清楚，双方共同确认蓝、红礼盒各1250个。 因蓝色礼盒及盒中所附的10个小盒上鑫悦食品公司名字印刷错误，鑫悦公司要求开拓商贸公司退货，开拓商贸公司承诺用更正好名称的不干胶对印刷错误的原告公司名称进行修改，其公司经理何建平在《销售合同》上备注：“不干胶8、5号下午送到，内包塑料袋8、7号送到，如若送不到扣货款5000元。” 2019年8月18日，开拓商贸公司将剩余的礼盒及手提袋运送到鑫悦食品公司楼下，其中蓝色礼盒上的名称用不干胶的方式进行更正，但蓝色礼盒中的小盒上原告公司名称仍未更正。鑫悦公司拒绝收货，开拓商贸公司将该货物卸载至鑫悦食品公司楼下库房中，双方对该次货物未清点，也无交接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数量、交货时间、质量要求、结算方式等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二、违约后，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共同协商，被告开拓商贸公司经理何建平在销售合同上签字确认“手提袋7月25号交货6000个，礼品盒8月1号前交货2000个。”对此，被告开拓商贸公司未提出异议，其应按双方协商变更的交货时间履行自己的义务。但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实际是在2019年8月3日才交付2500个礼盒，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交货时间并不符合双方协商变更的交货时间。而且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交付的2500个礼盒中的蓝色礼盒及每个蓝色礼盒中的十个小盒，均将原告鑫悦食品公司的名称印刷错误，导致蓝色礼盒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已构成违约。同时，鑫悦食品公司在发现公司名称印刷错误后，被告开拓商贸公司承诺用更正好名称的不干胶进行修改，其公司经理何建平在销售合同上备注“不干胶8月5号下午送到，内包塑料袋8月7号送到。”但被告开拓商贸公司直至2019年8月18日才将剩余的礼盒运送至鑫悦食品公司，且该次交付的蓝色礼盒中的十个小盒上仍未将原告公司名称予以更正。由于月饼礼盒的供货具有时效性，被告开拓商贸公司更应该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按质、按量的交付货物，但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交付的蓝色礼盒中的小盒自始至终都未将错误名称更正，导致蓝色礼盒不能使用，故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鑫悦食品公司因被告开拓商贸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以诉讼的方式终止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其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要求，故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鑫悦商贸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鑫悦商贸公司主张的定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原告鑫悦食品公司主张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签订合同支付货款金额百分之六十货款定金。”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故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过高，依法应予调整。本案中双方合同标的总额为126900元，即定金数额为25380元（126900元×20%）。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应向原告鑫悦食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即50760元。 对于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于2019年8月3日向原告鑫悦食品公司交付的2500个礼盒，虽然开拓商贸公司该次货物未按约定时间交付，但鑫悦食品公司已实际收取，故对该次货物中符合交货条件的红色礼盒应予确认。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红、蓝礼各1250个，即红色礼盒的金额为22500元，该金额应在原告鑫悦食品公司已付货款中予以扣减。 对于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于2019年8月3日交付的蓝色礼盒及2019年8月18日交付的剩余货物，由于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在2019年8月3日第一次交付货物时，其中蓝色礼盒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已违约在先,且在双方协商的整改时间内，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仍未按期交货，故原告鑫悦食品公司拒绝收取被告开拓商贸公司于2019年8月18日交付的货物不属于违约行为，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被告开拓商贸公司自行承担。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反诉要求鑫悦食品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问题。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与案外人杨某签订的《食品购销合同》、杨某定购月饼支付的意向金2万元收据、杨某出具的鑫悦食品公司支付违约金97200元的收条等证据，以此证明原告因被告违约向案外人杨某赔偿违约损失97200元，但原告并未提供向案外人杨某支付违约金的依据，其仅凭案外人杨某出具的收条尚不足以证实违约金已实际支付。故对原告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理由，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应双倍返还原告鑫悦食品公司定金50760元并返还多收取的货款27120元（49620元-22500元）。原告鑫悦食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及被告开拓商贸公司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双倍定金50760元及货款27120元，合计7788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请求。 本院审理时，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称因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及时提供包装盒及提供的包装盒存在印刷质量问题，造成其有1800余斤月饼未销售造成损失10余万元。其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以证实其向杨某支付了97200元的违约金。 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二审查明：1、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赵小兰账户向开拓商贸公司转账的70000元，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出具收据。同日支付的现金5000元，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为“包装定金”。2、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供了其与杨某的《食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32400元，公司交货时间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9月5日。 本院认为，关于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提出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其损失问题。根据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其向杨某交货的时间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9月5日，而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其交付第二批包装盒的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这批包装盒中仍有部分是可用的，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完全可以通过使用其中没有质量问题的包装盒完成交货义务，但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以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超期交付为由拒收，由此造成不能向第三人交付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支持其损失赔偿请求的结论是正确的。其在本院审理时申请证人出庭已无必要，故本院亦未同意其证人出庭申请。 关于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请求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涉及到两个问题：一是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处理其收到的7万元是定金还是预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向其交付货款总额60%的定金。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为126900元，定金则为75000余元。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在转账7万元的同时，另支付了5000元的现金，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是以“包装定金”的名义收取这5000元的。结合合同的约定内容和该收据，一审法院认定这7万元为定金正确。对超出法律规定的定金部分，一审法院已作出处理。二是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是否超期交付包装盒。双方约定的是“供方在收到需方订单后40天内交货”，合同签订后，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何建平)在《销售合同》首页备注“手提袋7、25号交货…，礼品盒8、1号前交货…”,由此，广元市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交货已超出合同约定的期限，更不用说其承诺的提前交货日期。故对超期交付包装盒，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有权拒收，由此，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合格的包装盒和超期交付的包装盒应由其自行处理。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8元，由上诉人广元市鑫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上诉人广元开拓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吕 晶 审 判 员 李 林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骁 书 记 员 罗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