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第****。法定代表人：庄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兵，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枫景园第**商铺。法定代表人：成怡，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怡，女，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喜，男，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广东普罗米修（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怡鹏公司）、成怡、王春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在被告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清偿欠款后，原告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应同时向被告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之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春喜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富怡鹏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成怡、王春喜在违法减资8000000元的额度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富怡鹏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上诉费由富怡鹏公司、成怡、王春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畴，且富怡鹏公司没有提出反诉，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在被告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清偿欠款后，原告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应同时向被告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之内容是错误的。二、王春喜是加油车辆的实际权利主体，挂靠于富怡鹏公司名下，其应当与富怡鹏公司共同连带对所加油款承担支付义务。在一审庭审中，富怡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怡明确表示“加油的是股东（即王春喜）”，王春喜亦亲口承认“挂靠”关系，上述陈述在庭审录音中可以得到确认。且所加油车辆的登记车主并非富怡鹏公司，经营管理的运费收入也没有入富怡鹏公司的账，富怡鹏公司根本不是案涉加油车辆的实际运营主体。三、成怡、王春喜没有依法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进行减资，程序违法，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在所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规定，对于违反法定程序非法减资抽回出资的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一审判决称没有法律依据不当。若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任何单位负债后私下减资，然后用“空壳公司”对付债权人，就可以达到逃废债务的目的，将无法保障正常的经济秩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富怡鹏公司辩称，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起诉的柴油款金额370826.64元无异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方系富怡鹏公司，富怡鹏公司系独立法人，依法独立开展业务和承担法律责任，成怡和王春喜系公司股东，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法律风险，故成怡和王春喜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成怡、王春喜辩称，一、成怡、王春喜对富怡鹏公司没有恶意减资的目的和必要，整个减资过程均符合法律规定。成怡、王春喜共同注册成立富怡鹏公司的主要目的系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合作撬装加油站，后由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内部管理不善，导致撬装加油站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成怡和王春喜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成怡、王春喜、富怡鹏公司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之间尚未进行完整的财务对账，据目前的财务报表显示，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尚欠成怡、王春喜、富怡鹏公司分红款超500000元未付，故在双方无法继续合作撬装加油站的情况下，富怡鹏公司没有业务来源，无法继续经营，才把虚高的注册资本减资到2000000元，整个减资过程完全符合公司法的规定。韶关市市×监督管理局已向富怡鹏公司颁发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的营业执照，因减持注册资本系工商行政部门职权范畴，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有异议，可另行行政争议处理。二、王春喜系富怡鹏公司的股东，是经营者之一，其联系车队到油站加油系正常开展公司业务的表现，有关车队、司机的登记表系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单方制作，虽冠名为王春喜车队，实系王春喜个人开展的公司业务，该车队并非王春喜个人的，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主张王春喜需对富怡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怡鹏公司向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支付柴油款370826.64元；2．判令富怡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934.21元，此后违约金按上述第一项应付油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计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成怡、王春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富怡鹏公司、成怡、王春喜负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6日，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与富怡鹏公司签订了《油品供销合同》，约定富怡鹏公司因运输需求使用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所供应的柴油及润滑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为富怡鹏公司负责所需车用柴油、润滑油的供应保障。合同约定运作方式：1、甲方（富怡鹏公司）提供加盖甲方单位公章的指定车辆信息书面资料给乙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备案，甲方凭借该资料制成《加油站记账加油留存本》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分别留存；2、甲方指定的车辆在乙方撬装站加油；3、车辆加油后，甲方按实际加油数量登记在两方持有的《加油站记账加油留存本》，由双方（甲方指定司机，乙方指定进行加油的加油员）分别签名认可，作为结算的原始凭证；4、乙方需编制《月度汇总报表核对确认书》，每月26号前报送甲方对账，由甲方负责人在《确认书》上签字并于次日还予乙方，表示双方认可《确认书》准确无误，该《确认书》作为甲方欠乙方油款凭证；甲方逾期未签名确认的，则视为甲方认可乙方编制的《月度汇总报表核对确认书》。5、甲方需在约定的回款期内按所对账金额全额支付油款给乙方，乙方按甲方加油金额开具车用柴油发票给甲方。合同约定违约责任：1、乙方若没有按甲方的需要供油，甲方有权解除或终止本合同；2、若甲方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油款，逾期超过10天，乙方有权解除或终止本合同，甲方每日按应付未付油款总额的0.5‰承担违约金。合同并约定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富怡鹏公司向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发了《加油车辆证明》，指定粤F×××**、湘E×××**、粤F×××**、粤F×××**、粤F×××**、湘E×××**六台车辆到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合同约定的撬装加油站加油。加油之后，加油司机和加油员分别在《加油站记账加油留存本》的记录表上签名确认，韶能油站管理公司还在记录表上注明“王春喜车队”。至2019年6月19日，富怡鹏公司指定的车辆在撬装加油站加油共计67222.57升，计加油款为370826.64元。因富怡鹏公司一直未向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支付上述加油款，为此，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富怡鹏公司支付所欠油款及违约金66934.21元，并要求成怡、王春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成怡与王春喜系富怡鹏公司的两个股东。富怡鹏公司于2017年11月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其中成怡认缴出资9700000元，王春喜认缴出资300000元，均在2038年10月30日前缴足。2019年10月28日，富怡鹏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修改章程，并将出资额修改为成怡认缴出资1940000元、王春喜认缴出资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与富怡鹏公司签订的《油品供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与富怡鹏公司均具有法律效力。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主张富怡鹏公司支付拖欠的柴油款370826.64元，富怡鹏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富怡鹏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支付所欠柴油款。至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请求，富怡鹏公司辩称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对此，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按每日0.5‰计，折算月利率为1.5%，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相当，不属于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对富怡鹏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支持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月26日对账，如逾期超过10天未支付油款，则富怡鹏公司应支付违约金，故违约金应从2019年7月6日起计算。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主张王春喜系挂靠富怡鹏公司名下加油而要求王春喜个人对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春喜系富怡鹏公司的股东，其指定车辆到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撬装加油站加油，其是履行股东职责，系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要求王春喜个人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以富怡鹏公司股东成怡、王春喜修改公司章程减少出资额而要求两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购车柴油款370826.64元及违约金（以370826.64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6日起按每日0.5‰计算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在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清偿欠款后，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应同时向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二、驳回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66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636元，由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富怡鹏公司、成怡、王春喜提交了《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富怡鹏公司减资经过股东会决议，且作出股东会决议后才公告。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对该协议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韶能油站管理公司需向富怡鹏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是否妥当；二、成怡、王春喜是否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一、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系由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富怡鹏公司向其支付油款及违约金，同时主张成怡、王春喜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怡鹏公司、成怡、王春喜并未提出反诉。因此，本案应围绕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现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关于出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富怡鹏公司清偿欠款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应同时向富怡鹏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应予纠正。如富怡鹏公司认为韶能油站管理公司需向其开具发票，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二、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富怡鹏公司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富怡鹏公司拖欠柴油款的数额为370826.64元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未提出异议或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富怡鹏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修订公司章程，从注册资本10000000元减少至2000000元，其中股东成怡的认缴出资从9700000元减少为1940000元，股东王春喜的认缴出资从300000元减少为60000元，而富怡鹏公司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债权债务在此前已形成，虽然富怡鹏公司提交了减资公告，反映其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在韶关日报刊登减资公告，但是富怡鹏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反映其已将减资事宜通知债权人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亦损害了韶能油站管理公司在富怡鹏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因此，成怡、王春喜应当在其各自减资范围内对富怡鹏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如前所述，案涉买卖交易双方为富怡鹏公司与韶能油站管理公司，韶能油站管理公司主张王春喜为案涉加油车辆的实际运营主体故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韶能油站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油款370826.64元及违约金（以370826.64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6日起按每日0.5‰计算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二、成怡在减少出资的7760000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王春喜在减少出资的240000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66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636元，由韶关市富怡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62元，由成怡负担3431元，王春喜负担3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广东韶能加油站管理有限公司预交686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6862元。成怡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31元，王春喜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