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金凯，男，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宁，天津君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海，天津君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晏宗，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元辰，天津大道政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天津大道政通（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贾金凯因与被上诉人郭晏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津0102民初4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金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晏宗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郭晏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郭晏宗始终没有举证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将第一笔，第三笔诉争款项认定为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自双方加微信好友开始，自始至终双方沟通的都是沧州山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圆公司）注册经营的相关事项，都没有提到任何借款，双方根本就不存在借贷行为。贾金凯已经举证证明诉争款项都是山圆公司的前期开办费用，并不是借款。此时，郭晏宗应当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但郭晏宗并没有对此完成举证责任。郭晏宗提供的录音证据，恰恰可以证明诉争款项是为了公司的设立经营，而不是借款。一审法院在认定中间一笔款项为公司开办费用的情况下，对于前后两笔款项仅依据转款当天的微信记录就武断的都认定为借款，并没有考虑双方微信记录的前后连贯性和全部证据的完整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诉争三笔转账应被认定为山圆公司开办费用。首先，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王茂庆是山圆公司的三位股东，贾金凯是经王茂庆介绍才与郭晏宗相识，双方之间除了设立经营山圆公司外，并无其它交集。其次，对于公司的设立，需要股东沟通、办理工商和税务事宜、开立账户、制作公章、租赁办公场所、购置办公家具等事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且时间上存在交叉，必然边沟通边同时进行第一笔款项为2019年5月24日转账20000元，同月25日、27日取现，依据微信记录可知，转款当日双方沟通的是办公地点及装修的相关事项，双方当天并没有沟通借款，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公司的开办费用。第二笔款项为2019年6月13日转款10600元，同日及次日予以取现，转款前一日，郭晏宗到沧州与贾金凯沟通公司设立的相关事宜，在贾金凯告知郭晏宗相关开办费用后，郭晏宗允诺次日转款，一审法院对该笔转款认定正确。第三笔款项为2019年6月20日转款20000元，同日取现20000元。2019年6月18日，贾金凯给郭晏宗发完租金合同的图片后，让郭晏宗将租金给贾金凯转过去，郭晏宗对此并没有否认。仅间隔一天后，郭晏宗就给贾金凯转款20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被认定为公司的开办费用。该三笔转账都是在双方沟通山圆公司开办的相关事宜后，郭晏宗才转账的，都应当被认定为公司的开办费用。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贾金凯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贾金凯已举证证明诉争款项属于山圆公司开办费用后，并没有要求郭晏宗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是将诉争款项为公司开办费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贾金凯，属于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郭晏宗辩称，不同意贾金凯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贾金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审理中，郭晏宗提交了转账凭证、双方的录音、郭晏宗与案外人王茂庆的录音，及贾金凯提交的银行流水等，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郭晏宗将出借款项交付给贾金凯，贾金凯在收到借款后取现自用。贾金凯所谓沧州山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办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撑，提交的证据也相互矛盾，无法验证，不符合社会交易习惯。郭晏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贾金凯向郭晏宗偿还借款50600元;2.判令贾金凯向郭晏宗支付自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借款利息(以50600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贾金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4日郭晏宗给贾金凯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贾金凯分别于2019年5月25日及5月27日现金各支取10000元；2019年6月13日郭晏宗给贾金凯银行账户转账10600元，贾金凯分别于2019年6月13日、6月14日现金支取；2019年6月20日郭晏宗给贾金凯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贾金凯于当日现金支取。贾金凯、郭晏宗及案外人王茂庆系山圆公司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12日。贾金凯出资200万元、郭晏宗及王茂庆各出资15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出资于2039年6月1日前缴足。公司由贾金凯负责经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50600元系贾金凯向郭晏宗借款还是郭晏宗给付贾金凯的山圆公司开办费用。郭晏宗主张系借款，提供转账凭证、郭晏宗与贾金凯的录音及郭晏宗与王茂庆的录音证实其主张。贾金凯则主张系山圆公司开办费用，提供如下证据：1.沧州高新区科技创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沧州山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缴纳租金的情况说明；2.房屋租金收据、发票；3.情况说明；4.王利身份证复印件；5.家具厂企业信息公示报告；6.微信截屏打印件；7.农行交易明细证实其主张。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因案涉款项转入贾金凯账户后，贾金凯从银行将款项取出，而贾金凯主张的款项用途中，房屋出租方于2019年7月12日收到山圆公司款项、家具销售人称2019年8月11日收到家具款。故贾金凯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山圆公司该两项支出的款项来源系案涉款项。双方往来中涉及到案涉款项的内容有：1.郭晏宗与贾金凯的微信聊天记录，二人2019年5月19日通过微信验证，2019年5月24日郭晏宗将20000元的汇款单拍照发给贾金凯，之后同日双方的聊天内容涉及的是“易通达资质”的邮寄及贾金凯要求郭晏宗落实房子问题及郭晏宗回复装修事宜，未涉及该款项性质。6月12日上午8时41分贾金凯给郭晏宗发的贾金凯的卡号姓名和开户行信息，下面是文字的“金额9100”，然后是双方语音，其中贾金凯提到还要再给1500元。郭晏宗说“明天给安排”，然后在6月13日郭晏宗给贾金凯发出的农业银行客户回执显示郭晏宗给贾金凯转账10600元，郭晏宗还语音问贾金凯“收到钱了吗”，贾金凯回复收到。6月18日上午8时09分，贾金凯给郭晏宗发了房屋租赁合同上第2页照片，后面是语音，语音内容是“这是租金的钱数和银行账号，你看什么时间给他打过来，我一会儿签去”。但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没有6月20日案涉20000元的记载；2.郭晏宗与贾金凯的录音，尾号74431的录音文件中在第01:53处，贾金凯讲：你那是接不上了，王茂庆拿了几万块钱，后来咱们房费交不上，他让老杜借了5万块（主要内容）。02:25处，郭晏宗讲：排忧那活儿（音），你说前期运作我先后汇了40000块钱，贾金凯回答：对。……，郭晏宗又说：那个项目还没结清了是吗，贾金凯回答：啊。郭晏宗又说：多晚结了想着点儿我前期那点儿事儿。贾金凯回答行啊；3.尾号00028的录音文件第03:07处，你要说玩儿牌没钱了找我借，我也不可能给您，那不是都为了工程汇的钱吗。综合上述内容来看，10600元可以明确与山圆公司有关，因此郭晏宗主张该款系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剩余40000元，贾金凯不能证明与山圆公司的开办有关，故仍然应由其个人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郭晏宗以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纠纷，但贾金凯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中10600元系山圆公司开办使用，此部分不应由贾金凯基于民间借贷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其余40000万元，贾金凯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用于山圆公司开办使用事实成立，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其仍然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关于郭晏宗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均系自然人，又未约定利息，故其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贾金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郭晏宗借款本金4万元；二、驳回郭晏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元，减收533元，由郭晏宗负担133元，贾金凯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贾金凯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贾金凯和山圆公司的另一名股东王茂庆以及他们共同的朋友杜某三个人的聊天过程的视频证据;证据二、证人杜某出庭作证证言;以上证据证明：郭晏宗给上诉人贾金凯的三笔转款都是用于山圆公司的经营，是投资款，并不是借款。经本院主持质证，郭晏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第一，在该证据中王茂庆本人也说了，贾金凯从郭晏宗处拿钱是急用，王茂庆判断这三笔款的依据明确讲了三笔款的用途，王茂庆无法对钱的性质进行判断。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人并非公司的股东，目前也看不出来和公司的关联关系，无法就公司的经营做客观陈述，无法证明贾金凯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郭晏宗提供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及法院的结案材料，证明涉案钱款为借款，并非上诉人贾金凯所称的是投资费用。上诉人贾金凯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合同与本案的纠纷没有关联性，也没有体现山圆公司的情况，是其他案外人之间的民事行为，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对贾金凯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证人杜某出庭证言中证实双方当事人相识的过程，以及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王茂庆共同设立山圆公司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郭晏宗提供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郭晏宗在介绍借款发生的背景时陈述：“双方是王茂庆介绍的朋友关系，和被告相识时间不长，我不太了解被告的情况，被告以需要资金为由，让我给他打2万，分三次要的，被告说他能力强，一开始2万2万的借，还有一次1万多。”当法庭询问：“按照你方说的，你们认识时间不长久借钱给他，没有要凭据吗？”郭晏宗陈述：“因为认识时间不长，被告说有一些社会关系，有一些业务，在这期间手头不富裕，借钱以后被告提到设立一个公司做工程，借款工程中提到设立公司，借钱跟公司设立没有关系的。”2019年5月19日，双方当事人互相加了微信。2019年5月24日下午14：51分，郭晏宗向贾金凯发送了中国银行RMB汇款业务回单，附言处空白。2019年5月24日下午15：41分，郭晏宗向贾金凯发送了“易通达资质”。郭晏宗二审期间提供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为河北天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分包人为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施工地点为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项目名称为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海陆油田输送系统增强符合材料管道升级项目2车间钢结构屋面工程。2019年5月24日下午15：57分，贾金凯向郭晏宗发微信：“郭总房子那事抓紧落实。”“那个三哥设计一两天就过去，设计完之后我要设计给我出一个平板图儿，我就安排工人装修，你跟他谈谈，给他让点儿装修时间，咱们下周可能就跟他签合同。”2019年6月9日晚19:56分，贾金凯向郭晏宗发送了三张办公桌椅图片供郭晏宗挑选。郭晏宗回复选择第二张图片中的办公桌椅。2019年6月13日，郭晏宗向上诉人贾金凯转账10600元。2019年6月18日上午08:09分，贾金凯通过微信向郭晏宗发送了租房合同。并发语音：“这是那租金的那个钱数和那个银行的账号儿，你看什么时间给他打过来，我一会前去。”2019年6月20日，郭晏宗向贾金凯转账2万元。2019年6月28日，山圆公司的另一股东王茂庆向贾金凯转账7万元。2019年7月15日晚上21:58分，贾金凯发微信给郭晏宗，内容为：“三哥好！这几天你和王总非常让我感动。天圣的项目没干好我负主要责任。短期内让我把十六万合上账难度非常大。我天津的项目结算也得等到下月。明天上午我跟王总商量其他方案。定好后立即回复你！抱歉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修订）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郭晏宗主张贾金凯于2019年5月24日、6月13日、6月20日分别向其借款2万元、10600元、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中的10600元可以明确与双方共同成立山圆公司有关，对郭晏宗主张该款项系借款，不予认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不再赘述。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是2019年6月13日、6月20日郭晏宗向贾金凯转账的各2万元是否是借款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及在案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之间的关系看，郭晏宗于诉讼中自认其与贾金凯系经案外人王茂庆介绍的朋友关系，相识时间不长，且不太了解贾金凯的情况。微信聊天记录亦显示双方于2019年5月19日才相互加为好友。依照日常经验法则及常人之理念，当借款关系发生在亲属及熟人、关系密切的朋友之间时，确实存在不书写借据而出借资金的情形。而在相识不久且相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将资金一再转账出借，事先及事后却从不要求借款人书写可以清晰确定借贷关系成立的借据，显然有悖人之常理。其次，从双方相识后有关事件发生的时间轴看，双方于2019年5月19日加为微信好友，郭晏宗于5月24日向贾金凯转账2万元后又通过微信向贾金凯发送了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文件，而郭晏宗二审期间提供的签订于2019年5月24日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恰好证明天津易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沧州明珠塑料股份有限公司海陆油田输送系统增强符合材料管道升级项目2车间钢结构屋面工程的分包人。贾金凯在2019年7月15日发给郭晏宗的微信记录也涉及了上述项目。双方及案外人王茂庆作为股东，于2019年6月12日在沧州注册成立了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施工的山圆公司。2019年6月18日贾金凯将年租金46525元的租房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郭晏宗，并提示其注意租金金额、银行卡号及打款事项。2019年6月20日，郭晏宗向贾金凯转账2万元。从上述与郭晏宗向贾金凯转款相关联的事件及时间关系不难看出，郭晏宗于2019年5月24日及6月20日每次向贾金凯转账的2万元款项，均难以排除与双方之间相关施工项目的合作及共同设立公司等事宜的关联性。再次，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王茂庆共同注册成立了公司、租赁了房屋作为经营场所、购买了办公家具，对于公司经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双方进行了多次沟通。而对于双方之间就借款达成的合意，在郭晏宗每次向贾金凯转款前后，均无任何文字可以佐证。第四，在贾金凯于一审审理中就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后，郭晏宗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未再依法履行相应的举证义务。现郭晏宗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贾金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修订）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47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郭晏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元，合计1066元，均由被上诉人郭晏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兰岚审判员  王晶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