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锦环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13号楼-4至33层101内3层315室。法定代表人：金炅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男，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金炅植（KIMKYUNGSIK），大韩民国籍，男，1958年9月20日出生，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锦环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明、原审被告金炅植（KIMKYUNGSIK，以下称金炅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锦环公司、金炅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楠，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649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徐明在一审中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徐明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徐明起诉时，锦环公司应向徐明支付借款100万元的期限尚未届满，徐明无权要求锦环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本金。锦环公司和徐明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案借款应于2019年11月15日到期，而徐明起诉锦环公司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5月，此时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满，因此徐明无权对锦环公司提起诉讼，更不应判决锦环公司向徐明支付100万元。一审法院在2019年12月6日才作出判决，是为徐明拖延时间，以达到合同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的目的。二、锦环公司未按时支付利息的原因是徐明未向锦环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因此锦环公司不应向徐明支付利息。1．锦环公司和徐明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北京阿斯达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达尔公司）付给锦环公司的房租及物业管理费应首先偿还徐明的利息，而本案徐明的阿斯达尔公司自2019年1月21日支付完最后一笔物业费和房屋租赁费后，就不再缴纳。至今（至2019年12月）仍拖欠锦环公司的房屋租赁费和物业费192000元，并且按照合同约定租赁费逾期超过三十日，合同自动解除，阿斯达尔公司向锦环公司支付两个月的租金作为赔偿损失费用，徐明还应赔偿锦环公司两个月的租金39000元。目前阿斯达尔公司和锦环公司的租赁合同已经到期，而阿斯达尔公司仍在使用锦环公司的房子，至今未搬离。因此锦环公司不应向徐明支付利息。另阿斯达尔公司就是徐明的公司，因此阿斯达尔公司和锦环公司因房屋租赁的欠费应在此案中一并解决。2．《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锦环公司不应支付利息。三、徐明在本案中是恶意提起诉讼，由此所产生的保全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徐明辩称，不同意锦环公司的上诉请求。1．各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明履行合同义务，锦环公司没有按期还款并支付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早已届满。借款合同期内，锦环公司仅支付了前两期的利息，未支付第三期利息，锦环公司违约在先。2．阿斯达尔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锦环公司主张的阿斯达尔公司与其是租赁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不应在本案中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正确。3．关于利息问题，徐明已经调整利息为24%，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维持原判。金炅植述称，同意锦环公司的上诉意见。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环公司、金炅植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锦环公司、金炅植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为止（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算，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2日，共计176877元）；3．判令锦环公司、金炅植承担律师费6万元；4．判令锦环公司、金炅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徐明（出借人、甲方）与锦环公司（借款人、乙方）、金炅植（保证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万元。其中还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11月16日起（以甲方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算）至2019年11月15日止，逾期不还款的，按本合同第九条处理；乙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甲方的利息和本金，本金的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清，还清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自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在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期内利息为月息2．5％，乙方应在每月15日向甲方支付约定的贰万伍仟元利息。乙方如果不按时还款付息，则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利息按日息1％计算，即每天250元；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自乙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借款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250元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照逾期还款金额每日300元赔偿甲方损失；阿斯达尔公司付给乙方的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应首先偿还甲方的利息。2018年11月16日，徐明向锦环公司转账100万元。2018年12月18日，锦环公司通过友利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向徐明支付利息25000元。2019年1月17日，锦环公司通过友利银行向徐明支付利息25000元。2017年9月20日，锦环公司与阿斯达尔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锦环公司将浦项中心B座2层租赁区域中的办公室空间租赁给阿斯达尔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4个月。锦环公司与徐明均认可阿斯达尔公司欠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再查明，为进行财产保全，徐明于2019年7月24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实际支付保险费2850元。另，徐明于2019年7月22日与北京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在2019年10月12日一审庭审中，徐明称由于锦环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主张本案借款于其起诉之日提前到期。在2019年11月26日的一审庭审中，徐明称由于本案所涉借款已于2019年11月15日到期，故不再主张借款提前到期，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到期时间为准。一审法院认为，金炅植系大韩民国籍，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本案中借款行为发生地及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中，徐明、锦环公司及金炅植以《借款合同》的形式所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明已依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锦环公司应按照《借款合同》中的约定还本付息，现本案所涉借款已于2019年11月15日到期，但锦环公司未按时偿还本金，故对徐明提出的要求锦环公司偿还本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偿还利息的问题，锦环公司抗辩认为阿斯达尔公司拖欠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才导致锦环公司未按时偿还利息，锦环公司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同时履行抗辩权。对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上述规定，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或者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条件为当事人互负义务。本案中《借款合同》是由徐明与锦环公司签订的，锦环公司负有向徐明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而《房屋租赁合同》是锦环公司与阿斯达尔公司签订的，阿斯达尔公司负有向锦环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的义务，即使徐明为阿斯达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阿斯达尔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与徐明并非同一主体，且为案外人，故上述两笔债务并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负的义务，不符合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或者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其次，《借款合同》中约定阿斯达尔公司付给锦环公司的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应首先偿还徐明的利息，从该约定的内容来看，是对锦环公司收到的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用途的限定，要优先用来偿还借款利息，并非锦环公司偿还利息的先决条件，即使阿斯达尔公司未按时支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锦环公司仍需依约向徐明偿还利息；再次，本案中徐明与锦环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锦环公司与阿斯达尔公司之间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阿斯达尔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无法一并处理，锦环公司应通过另行起诉主张其权利。综上，锦环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亦有悖于《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现徐明认可锦环公司已经偿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的利息，锦环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结合徐明向锦环公司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15日，徐明主张锦环公司欠付的利息应从2019年1月16日开始计算，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利率标准，《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息2．5％，逾期后利息按日息1％计算，徐明认为上述利息标准过高，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主张在借款期限内及逾期后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于徐明提出的要求锦环公司从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徐明主张要求锦环公司支付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锦环公司如逾期还款应承担徐明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列明实现债权费用的种类，且诉讼费、保全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徐明虽与北京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徐明应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支出，故对徐明要求锦环公司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在徐明与锦环公司、金炅植共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金炅植承诺对本案所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了保证范围及保证期限，徐明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锦环公司未履行债务时，有权要求保证人金炅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锦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徐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锦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明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50元；三、金炅植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锦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锦环公司追偿；四、驳回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一方当事人金炅植系大韩民国籍，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正确。关于本案的准据法，因案涉借款行为发生地及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徐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锦环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三、锦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全费。对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一、徐明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锦环公司上诉主张，在徐明起诉时，锦环公司应向徐明支付借款100万元的期限尚未届满，徐明无权要求锦环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本金。经查，锦环公司和徐明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案借款应于2019年11月15日到期，徐明起诉锦环公司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5月19日。在徐明起诉时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确实尚未届满，但因锦环公司在2019年1月17日支付利息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徐明有权在借款期限届满前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案涉《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徐明放弃借款提前到期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锦环公司向徐明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正确，应予维持。二、锦环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锦环公司上诉称，锦环公司未按时支付利息的原因是徐明未向锦环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且《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故锦环公司不应向徐明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锦环公司上诉所称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锦环公司与阿斯达尔公司，负有向锦环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物业管理费义务的是阿斯达尔公司，并非本案《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徐明。同时，《借款合同》中关于“阿斯达尔公司付给锦环公司的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应首先偿还徐明的利息”的约定，并非是徐明对于锦环公司偿还利息款项来源的承诺，而是锦环公司对收到阿斯达尔公司款项优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的承诺。因此，不论阿斯达尔公司是否按约履行《房屋租赁合同》，锦环公司均有义务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对于《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徐明主动予以放弃，仅请求在借款期限内及逾期后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该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正确。锦环公司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锦环公司是否应承担财产保全费锦环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到期亦未偿还借款本金，已经构成违约，应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徐明实现债权的费用。在本案审理期间，徐明实际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50元。上述费用均为徐明为实现其债权必须要支出的费用，故应由锦环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锦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北京锦环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