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虎，男，1986年10月8日出生，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法定代表人：杨海进。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玲，如皋市石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虎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杨庄村委会事实上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在杨庄村委会发出催缴租金的通知后，其与杨庄村委会进行交涉，相关录音中其问村委会，其将两年的租金给出来，是否还认其合同，杨庄村委会表示也可以。后其缴纳了租金，杨庄村委会也出具了发票。故杨庄村委会以其实际行为表明认可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2.其让承租的土地长期处于闲置状态的原因是响应整改通知书，并在与杨庄村委会协商转型的过程中，并不是不再继续承租。相反，杨庄村委会在未与其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承租部分土地转租他人，客观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况且，土地闲置行为与履行合同并不冲突。3.其因为养猪违反环保政策被政府勒令整改，愿意配合整改。但杨庄村委会将部分其承租的土地租赁给他人养羊，也同样实施了违法行为，何况该地块还是在其承租土地上，在未解除合同情形下，杨庄村委会无权转租他人。杨庄村委会辩称，1.杨虎在与其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仅缴纳了当年的土地租赁费用，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杨虎自2017年其每年3月28日前支付当年的土地租金，而事实上杨虎在2018年3月28日、2019年3月28日前均未履行支付土地租金的主要合同义务，村干部多次催交后采取发送书面催缴函以及终止土地流转协议的书面通知。杨虎在接到通知后才缴纳相关租金。杨虎提供的与村干部杨中华录音中，杨中华回复并无明确的“继续履行合同”的承诺，即便杨中华个人有所表示，是否与杨虎继续履行合约应由村委会决定的事项，故杨虎认为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杨虎与其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后，杨虎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使用权，但前提必须是合法使用。杨虎违法使用土地，被相关部门勒令叫停，杨虎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与其无关。杨虎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就是按期给付租金，杨虎未能按时缴纳租金，构成根本性违约。案涉土地系由杨庄村4组村民手中集中流转而来，涉及众多村民利益，其在催交租金无果的情形下不得不将部分土地租赁给他人，实际也是减轻损失。3.其将部分土地租赁给他人承包经营，有双方之间的书面协议约束，至于承租人行为的合法性，自有政府相关部门监督和界定，其没有权利评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庄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其损失8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杨庄村委会承担。杨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2.杨虎将其在承租土地上搭建的养殖大棚及活动房拆除并退还承租土地。3.诉讼费由杨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庄村委会（甲方）与杨虎（乙方）订立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8日和2017年3月28日的两份《土地流转协议》，主要内容为：“为了促进土地利用，切实维护土地流转双方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有关政策、法规的规定，本着自愿互利，公正平等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1、甲方将杨庄村四组农户土地26.49亩，每年每亩按900元结算，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合同签约时当年租金一次性付清，以此类推，乙方先预付甲方当年的租金费用贰万叁仟捌佰肆拾壹元（23841元），承包日期于2027年结束。2.乙方在承包期间，不得在租用地建永久性建筑物。……4.本合同在终止当年前（4月份），乙方必须将租用的田块复垦原样（包括路渠），如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不履行租金款及复垦，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上述两份协议的主要区别为“乙方所租用土地上的规划、要结合镇村的实际情况安排，未经审批不得私自破坏土地性质，不听劝阻合同终止……”和“甲方对乙方所租用土地上的规划、安排不得干涉、干扰……”。杨虎于2017年3月缴纳土地租金23841元，但未按约及时给付第二、第三期的土地租金。2019年12月20日，杨庄村委会向杨虎发出《通知》，主要内容：“杨虎，你在我村四组承包的土地贰拾陆点肆玖亩（26.49亩），现已两年未和我村结算承包款计肆万柒仟陆佰捌拾贰元整（47682元），根据协议第四条款你已违约，经村委会讨论决定，我村将按照土地流转协议有关规定与你终止土地流转协议，同时限定你在12月31日前迅速将两年的承包款与我村结清，并清除在承包地块上的附属设施，否则我村将依法保留起诉的权利。”杨虎收到该通知后，于2019年12月22日至杨庄村委会就租金给付进行交涉。杨庄村委会工作人员要求杨虎缴纳欠付的土地租金，杨虎表示：“你们租给人家，我其实知道，当时没有作声”，“我将两年的租金给出来，是否还认我的合同”。村委会工作人员回应“也可以”，“那个以后再说，你先把村里的钱先给”。2020年1月22日，杨虎缴纳两年租金47741元（23841元+23900元）。双方在审理中确认租金实际缴纳至2020年3月28日。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15日，石庄镇人民政府发出【2017】第003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为：“杨虎：经查，你户于2017年4月中旬，在地段，未经审批进行建设大棚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现责令你户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按下列要求改正：1、立即停止上述行为。2、立即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未改正的，本机关将依法对建设工程设备和建筑材料予以证据登记（异地）保存，强制拆除在建违法建筑”。案涉租赁土地位于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4组，西至杨庄南北中心路，北至大渠大路，东至四组水沟，南至二十二组界沟。杨虎在上述地块上建有东西走向的南北两个大棚，在上述南北中心路东侧搭建简易房屋五间。目前，在杨虎搭建的两个大棚之间以及南边大棚的南侧的两幅土地已被杨庄村委会租赁给他人用于养羊。一审审理中，杨虎陈述，2017年4月石庄镇人民政府责令拆除违章建筑后，经过我与人民政府沟通后，大棚不是永久性建筑，又将大棚建好了。之后我养了一年猪，养到2018年年底。后来由于环保评估未通过，我到2018年年底就没有再养。杨虎还提交了一份2019年11月28日杨庄村委会与案外人邱永和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杨庄村委会在未告知杨虎且未与杨虎解除土地流转协议的情况下，先违约的事实，杨庄村委会对复印件不予质证，但认可杨庄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中的16.4亩租赁给另外两户的事实，并表示另行租赁的理由为：1.杨虎迟迟不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经过催缴后仍未缴纳，杨虎违约在先；2.政府将杨虎的养猪场取缔后村多次跟杨虎交涉，要求杨虎缴纳租金，杨虎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而且事实上杨虎既不缴纳租金也让承租的土地长期处于闲置状态，在此情况下村委会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才将土地租赁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存在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2月28日和2017年3月28日的两份土地流转协议，两份协议内容的区别在于土地规划和安排是否由乙方独立经营还是要经过审批，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各自流转协议的原件。关于两份协议的实际订立时间，因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按照协议的落款时间认定协议的形成时间。根据协议形成的时间先后以及缴纳租金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土地流转协议为2017年3月28日的协议。杨虎与杨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杨庄村委会将土地交付杨虎使用后，杨虎应当按约及时给付租金。关于《土地流转协议》的解除问题。首先，杨虎应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前、2019年3月28日前缴纳下一期的租金，其连续两年拖欠租金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杨庄村委会在2019年12月20日以杨虎两年未缴纳承包款为由终止协议，同时要求杨虎于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两年承包款，实质上是通过通知的形式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协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庄村委会以提起反诉的方式进一步要求解除《土地流转协议》。其次，杨庄村委会在2019年12月20日发出解除通知前已经实际将案涉土地的一部分租赁给案外人使用，而杨虎在2019年12月22日的录音中表示事前已知晓上述情况。在杨虎以“认我的合同”作为其缴纳拖欠租金的前提下，杨庄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仅以“也可以”、“那个以后再说”作为回应，并不能视为杨庄村委会同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再次，杨虎既未在通知要求的2019年12月31日前缴纳土地租金，也未在2020年3月28日前缴纳下一期的土地租金。杨虎在2020年1月22日缴纳土地租金行为系其本应尽的合同义务。该缴纳行为不能阻却杨庄村委会解除通知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土地系由杨庄村四组村民承包地集中流转而来，涉及众多村民的切身利益。杨庄村委会在杨虎长期拖欠租金且闲置土地的情况下选择将部分土地租赁给他人，客观上是为减轻双方的损失并合理利用闲置土地。综上，考虑杨虎逾期缴纳租金且违法使用土地的行为以及土地利用的现状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土地流转协议》应予解除，杨虎要求继续履行流转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杨庄村委会要求杨虎将其在承租土地上搭建的养殖大棚及活动房拆除并退还承租土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杨庄村委会于2019年11月28日与案外人另行订立租赁合同，应视为其实际收回部分租赁土地。考虑到土地利用价值的整体性，一审法院酌定由杨庄村委会退还自2019年11月28日至2020年3月28日的全部土地租金7947元。合同解除后，杨虎应将案涉土地上由其搭建的养殖大棚两个、简易房五间予以拆除并清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庄村委会与杨虎订立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的《土地流转协议》。二、杨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位于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四组流转土地范围内的两个养殖大棚、五间简易房屋予以拆除并清理。三、杨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位于如皋市石庄镇杨庄村四组其实际占有的流转土地交还给杨庄村委会。四、杨庄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还杨虎土地租金7947元。五、驳回杨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杨虎负担180元，由杨庄村委员会负担1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95元，由杨虎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杨虎与杨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杨虎应于2018年3月28日前、2019年3月28日前缴纳下一期的租金，但均未按期缴纳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杨庄村委会有权解除案涉《土地流转协议》。杨虎以杨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录音中的回复主张杨庄村委会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该录音中村委会工作人员仅以“也可以”、“那个以后再说”作为回应，并不能就此视为杨庄村委会同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况且，无论村委会回复与否，杨虎均负有按期缴纳租金的义务。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流转协议》应予解除，并无不当。杨庄村委会在杨虎连续两年未缴纳租金的情况下，将部分土地租赁给他人，客观上是为减轻损失、合理利用闲置土地，不构成违约。至于杨虎主张案外人承租案涉土地养羊违反环保政策，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杨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元，由上诉人杨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晓威审 判 员 谭松平审 判 员 王建勋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苏 露书 记 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