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终1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经营场所邵东市宋家塘街道办事处衡宝路905-913号。经营者：申腊林，女，198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祥，邵阳市北塔区一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祥健，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满华，邵东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申腊林，女，198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祥，邵阳市北塔区一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伟业铝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祥健及原审被告申腊林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1）湘052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业铝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原审被告申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品祥、被上诉人李祥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满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业铝材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伟业铝材经营部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伟业铝材经营部与李祥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提供劳务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李祥健具有专业技能，长期为不特定商户安装门窗，所有劳动工具自备，具体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由其自行安排，安装完毕经检验合格后再支付工程费用，不管是从形式要件，还是从合作本质来看，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2.原审划分责任不公。李祥健作为长期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工作的专业人员，具有足够的工龄和经验，其忽视施工安全、未佩戴安全手套是导致其手腕被割伤的直接原因和唯一原因，其自身负有全部过错。伟业铝材经营部对其伤害的发生没有任何直接、间接的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伟业铝材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牵强附会，难以信服，且一审判令伟业铝材经营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3.原审对相关损失费用计算错误。原有疾病的医疗费不属于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剔除。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依据按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计算护理费是错误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工资标准计算300天误工费于法无据。4.李祥健反复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李祥健曾于2020年10月13日就相同案由、相同事实、相同诉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曾于2020年11月27日开庭审理，李祥健自知理亏于2020年12月2日申请撤诉。现又提出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李祥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祥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伟业铝材经营部向李祥健支付医药费41028元、护理费27450元（66816元/年×150天）、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伤残赔偿金79684元（39842元/年×20年×10%）、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2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90000元（300元/天×300天）等共计226289元（246289元－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祥健系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的专业工人，其自备简易的劳动工具，在邵东城区为不特定的铝材经营商户提供安装服务。伟业铝材经营部系铝材经营个体工商户，主营铝材经营，申腊林系伟业铝材经营部的经营者。2019年8月，伟业铝材经营部在邵东城区某小区业主处承揽了该户铝合金门窗业务后，自行测量好门窗尺寸，备好铝合金和玻璃，于2019年8月28日以18元每平方的价格雇请李祥健到业主家安装铝合金玻璃门窗，李祥健在安装铝合金玻璃阳台时，因玻璃偏宽而导致无法安装进去，李祥健就用自备的玻璃刀将玻璃修窄一些，然后李祥健双手持玻璃将玻璃装进铝合金框时，玻璃断裂下坠，李祥健双手腕部被玻璃割伤，右手腕神经、肌腱、血管断裂。李祥健受伤后，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5天，用去医药费36000.69元，伤口愈合后，在邵东市中医医院康复治疗15天，用去医药费5028.65元，以上医药费共计41029.34元。李祥健受伤后，伟业铝材经营部垫付医药费20000元。2020年5月6日，经邵阳市光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李祥健的伤情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祥健伤情致残程度评定为十级（拾级）伤残；2、伤后误工期为300天、护理期为150天、营养期为60天。李祥健用去鉴定费2227元。李祥健受伤前一直居住在邵东城区，并以安装铝合金门窗为业。庭审中，伟业铝材经营部申腊林就其给李祥健垫付的20000元医药费提起反诉，但未在规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反诉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祥健应伟业铝材经营部的安排安装铝合金门窗，伟业铝材经营部根据李祥健的安装数量支付报酬，虽然简单的劳动工具由李祥健自备，伟业铝材经营部也不具体掌控李祥健的工作过程，但从双方交易的本质来看，李祥健向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供的仍然是劳动力，故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申腊林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伟业铝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申腊林系其经营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伟业铝材经营部的对外债务应由经营者即申腊林承担全部清偿责任，故李祥健再将申腊林列为共同被告显然是对赔偿义务人的重复开列，故对申腊林的该辩称理由，予以采纳。铝合金门窗安装工作具有一定的风险性，而伟业铝材经营部雇请李祥健安装玻璃门窗，其安全防范意识薄弱，未对李祥健进行相应的安全培训、安全教育、安全提示，未敦促李祥健佩戴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故伟业铝材经营部应对李祥健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李祥健在安装铝合金门窗玻璃时，未佩戴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忽视施工安全，其对该次事故亦存在过错，故对其损失应自负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伟业铝材经营部对李祥健的损失承担60%，李祥健自负40%。李祥健受伤前在较长时间内居住在城镇，收入也来源于城镇，故其伤残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核算。依照法律规定并结合李祥健的诉请，李祥健的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用41028元；2、护理费27450元（参照2020年居民服务业标准66816元/年×150天）；3、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4、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5、伤残赔偿金79684元（参照2020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9842元/年×20年×10%）；6、交通费酌定500元；7、鉴定费222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9、误工费54917元（参照2020年居民服务业标准66816元/年×300天）。以上李祥健损失合计211206元，由伟业铝材经营部赔偿126723元（211206元×60%）。申腊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但又未按规定缴纳反诉费，故视为其撤回反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李祥健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126723元（扣除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垫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106723元）；二、驳回李祥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减半收取716元，由李祥健负担290元，伟业铝材经营部负担426元。本院二审期间，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供了一份证据：（2020）湘0521民初4928号民事裁定书及李祥健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李祥健曾于2020年10月13日就相同案由、相同事实、相同诉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现又提出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李祥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伟业铝材经营部的证明目的。李祥健提供了其委托代理人对姚峰、张学文、贺良秀、李杨名、尹海波的调查笔录及收入转账记录流水，拟证明李祥健在城镇居住十年以上及收入情况。伟业铝材经营部质证认为，李祥健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交的（2020）湘0521民初4928号民事裁定书及李祥健的民事起诉状，可以证明李祥健在前案诉讼中申请撤诉的事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李祥健再次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构成重复诉讼，故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一审中，李祥健提交了其与房东曾民魁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和铝材金材料销售店老板、铝合金安装师傅对其居住、收入情况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于2015年1月1日起一直租房住在邵东市××路××号××楼××号房屋，并以安装铝合金门窗所获得的报酬作为收入来源。二审中，李祥健补充提交了其委托代理人对姚峰、张学文、贺良秀、李杨名、尹海波的调查笔录及其打印的自2016年起铝材店老板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部分凭证。伟业铝材经营部虽对李祥健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李祥健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李祥健受伤前居住在邵东城区已满一年以上，并以安装铝合金门窗为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李祥健与伟业铝材经营部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双方之间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3.一审对李祥健的经济损失计算是否正确。一、关于李祥健与伟业铝材经营部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承揽关系、劳务关系各自的特点如下：承揽合同中的当事人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基本是依靠自己的独立判断来进行工作，不受合同相对人的支配，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劳务关系中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接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本案中，李祥健运用自己掌握的铝合金门窗安装技术，自备劳动工具，在邵东城区为不特定的铝材经营商户提供安装服务。李祥健根据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供的业主信息，自行到业主家安装铝合金玻璃门窗，其工作时间由自己安排，伟业铝材经营部也不具体掌控李祥健的工作过程，李祥健无需接受伟业铝材经营部的支配；双方约定以18元每平方的价格结算工作报酬，即李祥健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其提供的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综上，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审根据李祥健向伟业铝材经营部提供的是劳动力，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的依据不充分，未全面审查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双方之间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祥健在安装铝合金玻璃时，因玻璃偏宽而导致无法安装，李祥健在修理玻璃尺寸时被玻璃割伤双手，伟业铝材经营部在一审庭审中称在安装过程中如玻璃尺寸不符的话，应该拿到玻璃店进行修改，不能现场修改，但其未将该注意事项告知李祥健，故其在工作指示上未尽到合理提醒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李祥健受伤的实际情况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伟业铝材经营部对李祥健的损失承担40%，李祥健自负60%。三、关于一审对李祥健的经济损失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伟业铝材经营部针对李祥健的经济损失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伟业铝材经营部上诉称原有疾病的医疗费不属于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剔除，但伟业铝材经营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祥健的治疗费用包含治疗原有疾病的部分费用，对此不予采信。2、护理费、误工费的问题，李祥健在一审中提供了邵阳市光大司法鉴定所邵光大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显示“伤后误工期为300天、护理期为150天”，伟业铝材经营部在一审中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采信上述鉴定意见作为计算天数的依据，并参照2020年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误工费，并无不当。李祥健在一审中虽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信息及费用发票等证据，但李祥健因受伤确需护理，原审认定其护理费损失，亦无不当。关于伤残赔偿金的问题，李祥健受伤前居住在邵东城区已满一年以上，并以安装铝合金门窗为业，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祥健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11206元，由伟业铝材经营部赔偿李祥健84482元，扣除伟业铝材经营部垫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64482元，其余损失由李祥健自负。综上所述，伟业铝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1）湘052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李祥健因受伤造成的损失84482元（扣除已垫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64482元）；三、驳回李祥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6元，由李祥健负担430元，由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负担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元，由李祥健负担858元，由邵东县宋家塘伟业铝材经营部负担5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芳审 判 员  莫佩华审 判 员  宁少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 助理  张红丽代理书记员  唐佳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