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1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蔓，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钰华街120号。法定代表人：孟祥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君，天津唯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雅，女，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婧，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宁，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文雅、被上诉人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共赢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5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津0115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中,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修理合同纠纷,与上诉人一方无关。因此,对于该案,上诉人并不能作为适格的主体。而一审法院将修理合同与保险合同两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明显存在错误。其次,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属于无证驾驶,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而且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保险公司一方只需要进行提示即可。一审时,上诉人一方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存在严重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聚力共赢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文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主张，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按照法律规定，聚力共赢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行使代位求偿权。另外，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或者将相关免责事项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告知，因此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生效。综上，被上诉人马文雅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聚力共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承保的车损险范围内立即给付修理公司修理费131,620元；2．修理费给付不足部分，由马文雅负担；3．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马文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保险车辆实际损失数额的事实问题。众检公司作为专业的第三方鉴定机构，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其接受各方委托（一审法院组织），对保险车辆损失进行车损二次评估，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众检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采取的是市场平均价标准，较聚力共赢公司委托出具的鉴定意见，更为合理客观。据此，一审法院对众检公司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保险车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70,140元。二、关于保险车辆维修费数额事实问题。聚力共赢公司主张保险车辆维修价格131,620元，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均不认可，马文雅认可按照众检公司评估价格支付维修费。一审法院认定认为，结合众检公司鉴定意见，保险车辆实际损失数额为70,140元。该价格属于市场平均价格，即恢复车辆受损前原状的市场平均维修价格，属于正常维修价格，足以涵盖一般修理厂的维修费。聚力共赢公司、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对维修费用持有争议，应按维修均价确定，即实际维修费为70,140元。聚力共赢公司主张超出部分，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对“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尽到明确提示的问题。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向保险车辆当时投保人赵军提供免责条款并对免责事项说明，马文雅反驳称赵军当时是通过保险中介投保，赵军并未收到电子保单，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没有给付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对“无证驾驶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交投保确认打印件，记载电子投保时向赵军手机发送链接和验证码，证明投保成功即意味着赵军知晓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证认为，上述短信提示打印件，来源不明，内容本身缺乏客观性，尤其是双方认可的保单上，明确记载保险车辆采用保险中介代理投保情形下，根本不能证明保险车辆采用电子投保方式投保。此外，退一步讲，即使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推送验证码，以验证码反馈进行投保，不当然等同于向投保人提供具有明显区分标志的免责条款，进行有效提示，两者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对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据此认定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并未就无证驾驶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一审法院认为，聚力共赢公司、马文雅订立的修理合同，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订立的车损险合同，为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全面、严格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各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聚力共赢公司是否有权向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修理费的问题；二、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免责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三、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聚力共赢公司是否有权向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修理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到期债权的情形下，如果债务人不积极通过诉讼、仲裁方式主张其对次债务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进行债的保全，行使代位求偿权利，要求次债务人在与债务人的债权范围内，直接向债权人清偿。本案中，保险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马文雅对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具有车损险保险金请求权利，但是，马文雅在车辆修理后未付修理费，亦未积极采取诉讼方式主张**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取得保险金，支付相应的维修费。马文雅的行为已构成怠于行使债权，构成对聚力共赢公司维修费债权的损害。就保险车辆维修费用，聚力共赢公司因无法判断获赔的保险金是否足以支付维修费用，将修理费诉求分拆为两部分（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的车损险保险金部分和超出保险金的修理费部分）起诉，以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即修理合同纠纷诉讼，具有正当性。而且，车损险为财产保险性质，具有损失填补的功能。被保险人投保此险种，是为了分散自己应担负的风险。此种分散风险，从保险保障功能来看，是指损失一旦发生确定，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就应填补，及时支付止损，而不限于被保险人自行填补损失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再进行赔偿，这亦符合投保人投保的初衷、意愿。更何况，一般情况下，风险发生时，损失金额较大，被保险人不通过保险金，根本无力先行支付。鉴于此，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在保险车辆因保险事故的损失明确时，及时对车辆损失进行填补，可以向聚力共赢公司支付维修费，化解马文雅应承担的损失风险。此外，聚力共赢公司一并将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诉讼，主张全部维修费，有利于债务快速清理，防止债务积滞；有利于提高诉讼效率，减少当事人诉累；有利于统一裁决，防止维修费与车辆损失完全脱钩，造成单独修理合同和后续保险合同在关键损失事实上矛盾判决的局面。综上，聚力共赢公司以修理合同案由起诉，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直接支付修理费，不仅与财产保险合同应有的及时填补损失的功能相吻合，而且能够加速交易流转、提高债务清理效率和节省诉讼资源、保持裁判统一，具有正当性和妥当性。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作为车损险的承保人，应当在车损险的赔偿范围内，向聚力共赢公司支付维修费。二、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应对保险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期间，王艳凯驾驶保险车辆发生碰撞事故，属于保险事故范畴，应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依照车损险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辩称的无证驾驶免赔条款，本身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投保人对此应明知，对此事项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对于此类条款，只需要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尽到明确提示义务即可。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将“无证驾驶免赔”条款明确提示告知投保人，其所谓的电子投保通过验证码反馈推定告知的说法，不具有客观性，不能等同于向投保人提供具有明显区分的免责条款，使投保人足以注意该免责条款之存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就涉案事故造成的保险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因保险车辆实际损失为70,140元，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承保的车损险责任范围和赔偿限额内，应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马文雅亦认可该数额作为修理费给付聚力共赢公司。该数额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因马文雅怠于行使权利，应由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向聚力共赢公司给付。聚力共赢公司主张马文雅承担不足部分责任，因马文雅对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债权金额足以涵盖应付修理费数额，故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聚力共赢公司依照其修理清单主张修理费，无事实依据，马文雅、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主张超出鉴定意见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文雅主张**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鉴定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属于另诉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综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应给付聚力共赢公司修理费70,140元。聚力共赢公司的其他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修理费70,140元；二、驳回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32元，减半收取计1,466元（修理公司已缴纳），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766元（给付时间同上），由修理公司负担7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及是否应承担给付修理费的责任。本案为修理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聚力共赢公司据以起诉的事实为马文雅将涉案车辆送至聚力共赢公司修理后未支付修理费，修理合同的相对方为马文雅而非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亦不能以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突破修理合同相对性将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追加为被告，且判令其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承担修理费，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于法无据。关于本案能否适用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相关法律规定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的条件之一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本案中，马文雅未向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的权利，截至本案起诉时马文雅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尚未就涉案车辆是否符合赔付条件达成一致，马文雅对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债权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不能认定马文雅对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就保险合同项下享有确定的到期债权。另，聚力共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马文雅怠于行使其对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的债权导致马文雅的清偿能力降低，进而导致其无力支付涉案修理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5民初58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元，由被上诉人天津聚力共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岩审判员 韩晓艳审判员 王晓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陈晓娜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