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608-6-8号。法定代表人：杨子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雯，女，该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608-6号。经营者：姜秀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秀华，女，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姜秀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4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2021)辽0204民初8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构成名誉权侵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应依法改判，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选择性忽视基础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其租赁大连圣亚场馆二消2020年需支付的租金为人民币21.8万元，而通过上诉人对外公开招标，同一时间段的成交租金测算约为1500万元。该匪夷所思事实就是涉案公众号文章的起因，被上诉人以市场价1.4%的价格向作为国企、上市公司的上诉人承租房屋，每年造成上诉人损失1400万元以上。基于这个明显不合常理的事实，结合群众向公司领导层举报，上诉人做出的判断完全合乎常理。但是，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选择性忽视，避而不谈，仅进行形式审查，置广大股民和国家利益于不顾，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做出裁判，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刑法有关规定，上市公司利益受损，无论是否基于相关人员的主观恶意，均涉嫌犯罪。被上诉人作为不合理对价的直接受益者，其每年给上市公司造成损失至少可达1400余万元，该种情况必然构成犯罪，具体情形存在区别仅仅关系到构成何种犯罪。一审法院无视有关法律规定，拒绝查明有关事实，这样不但无法做出公正裁判，更因遗漏重大事实而对社会公众造成了误导，用一纸文书掩盖了被上诉人的犯罪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发布公众号文章“内容缺乏合法合理的依据”、“使用了有攻击性的文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搜集到了控告被上诉人犯罪的全部材料，并向法院提供了公安机关受案通知，足以证明公众号文章内容并非基于虚构或者捏造，上诉人不存在没有合理依据的情形，上诉人对事实作出的判断也完全合乎常理，也没有法律规定普通的民事主体只能发表经过司法认定的内容。上诉人使用的文字表述是客观描述被上诉人行为，也是被上诉人涉嫌的刑事犯罪罪名的客观构成要件，上诉人没有使用贬损被上诉人人格的词语，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侮辱情形。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发布公众号的行为“超越了寻求公力救济和进行自力救济的合理限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涉嫌犯罪，但是上诉人的控告书并未第一时间被公安机关受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通过公众号的形式希望引起社会关注，实现权利救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发布内容上也仅仅是客观描述和符合常理的判断，不存在超出合理限度的情形。4、上诉人发布内容不存在对公众的误导。上诉人涉案公众号文章名为声明，其性质属于上诉人对有关事实的客观描述和单方判断，并且在上诉人特别注明了“向公安报告”的内容，再次明确了该声明并非司法机关作出的结论，司法机关的判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清者自清，何来误导之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了“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或者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的法律规定，涉案公众号文章不存在侮辱性内容，更不存在诽谤。诽谤的前提是故意捏造并虚构事实，涉案公众号文章内容均有证据支持，即使最终司法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也只是上诉人作为民事主体对法律的理解问题，不存在恶意诽谤的情形。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的声明内容完全符合常理，并无不妥。在有关刑事案件程序终结之前，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声明虚构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只有司法程序证明被上诉人无罪，其方可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急于向法院起诉，其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民事程序给刑事案件的侦办制造障碍。一审法院显然颠倒了因果关系，错误适用了举证分配原则，涉案声明只是普通民事主体对于事实的客观描述和对刑侦介入的呼吁，无需也没有可能等待刑事案件判决结果。反而是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待刑事案件终结之后再维护自身权益。三、一审法院拒绝对本案中止审理，属于适用程序错误，并造成了民事判决妨碍刑事案件办理的后果。虽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合理合法，但是考虑到上诉人控告张林职务侵占犯罪一案已被公安机关受理，且该案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故在张林是否构成犯罪、被上诉人是否构成其共犯未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前，上诉人建议法院中止对本名誉权纠纷一案的审理。现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构成侵权，判令上诉人赔礼道歉，将直接干扰正常司法秩序，妨碍刑事案件正常办理。即使刑事案件未受影响，若最终被上诉人的行为经司法机关认定确属刑事犯罪，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犯罪行为赔礼道歉将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损害司法机关形象。四、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上诉人发布公众号导致商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等损害结果，一审判决亦认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医药费损失缺乏依据，但仍“酌情确定”由上诉人赔偿3000元精神抚慰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发布公众号是检举违法犯罪的行为，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为检举违法犯罪、自我救济行为而作出赔偿存在明显错误。综上，在上诉人发布公众号内容属实、积极履行检举控告违法犯罪行为义务的情况下，且与本案直接关联的刑事案件尚未取得生效判决认定前，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判令上诉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是存在明显错误的。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姜秀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基于租赁，被上诉人才在上诉人场地进行经营，并且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是经过双方盖章确认的，该合同是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租金金额是双方共同确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损害上市公司利益和串通公司原高管的行为。至于上诉人所述测算租金1500万元，并没有提供有权机关出具的证据，只是上诉人单方陈述，况且案涉场地租金到底多少元与本案无关，其主张的事实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另外，上诉人口口声声称被上诉人存在操纵上市公司，损害上市公司利益。但截止目前并没有任何有效法律文书认定被上诉人犯罪，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就在其公众号中发布被上诉人犯罪的言论，显然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关于上诉人所述其公司员工张林涉嫌职务犯罪，公安机关已受理，该节事实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受理并不代表涉嫌犯罪事实存在，只有经过法院生效判决判定的犯罪才能证明犯罪事实存在，上诉人用他人的案件受理这一事实用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犯罪的主张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如果上诉人在没有事实和有效依据的情况下，发布被上诉人犯罪的言论，不构成侵权的话，那么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发某某人犯罪杀人了吗？这显然是违背法律规定的，即便被羁押在看守所里的人，在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之前都只能说涉嫌什么罪，只能叫犯罪嫌疑人。而上诉人在公众号上直接确定的说，被上诉人承包本公司经营商铺系串通公司原管理层、操纵上市公司从事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行为，本公司已将其全部取缔，并将相关犯罪情况向公安机关报告。连涉嫌二字都没有，难道这不构成侵权吗？任何人看到这段话都会对被上诉人的人格产生质疑，直接导致了被上诉人人格的贬损，被上诉人精神也必然会受到重大的创伤，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需要被上诉人再行举证，因此一审判定的精神抚慰金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姜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名誉的行为，删除其在公众号“鲸彩圣亚”中发布的“关于大连圣亚海洋世界场馆二消商铺对外出租的情况通报”；2.判令被告在其公众号“鲸彩圣亚”中发布道歉信，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3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乙方）与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2020年度圣亚经营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将位大连市沙河口区二消经营区域场地全部租赁给原告；合同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合同每年租金、租金支付方式等。2020年10月31日，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在公众号“鲸彩圣亚”发布公告名为“大连圣亚商铺对外出租情况通报及品牌对外使用情况的声明”内容为：“关于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海洋世界场馆二销商铺对外出租情况，本公司通报如下：1、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及其关联的企业、个人承包本公司场馆商铺系串通公司原管理层，操纵上市公司从事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行为，本公司已将其全部取缔，并将相关犯罪情况向公安机关报告；”2020年12月31日，公众号“鲸彩圣亚”更名为“精彩圣亚”。2020年11月24日，原告姜秀华在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治疗，测试临床指向神经症，歇斯底里疑病症（转换性癔症）。2020年11月25日，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就其公司员工张林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制作了刑事控告书，并于2021年1月13日向大连市公安局星海湾分局报案，大连市公安局星海湾分局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了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控告张林涉嫌职务侵占案。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案涉通报的发布者，其所发布的通报内容应当有一定的合法来源和根据，在相关机关未作出认定原告存在串通原管理层损害上市公司利益及原告构成违法犯罪的情况下，在其公众号“鲸彩圣亚”平台发布内容为：“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及其关联企业、个人承包本公司场馆商铺系串通公司原管理层，操纵上市公司从事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行为，本公司已将其全部取缔，并将相关犯罪情况向公安机关报告”的通报，其内容缺乏合法合理的依据，并使用了“串通、操纵、损害、犯罪”等对原告人格具有攻击性的文字，客观上导致了原告的人格受到贬损，社会评价降低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被告在其公众号上发布上述信息，其言论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先入为主，行为所针对范围为不特定多数的公众，显然已经超越了合理的范围限度。被告对自身所受损害，有权利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和控告，在结论出具之前，被举报和控告人不应因被举报和控告而有负面评价。本案中，被告明知其发布的上述信息是否构成犯罪尚无最后结论，而擅自通过其公众号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布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言论，明知其言论可能对公众产生误导，可能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对此持放任态度，显然已经超越了寻求公力救济和进行自力救济的合理限度，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原告请求停止侵害、删除发布的不实言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姜秀华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的诉请，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患病与被告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被告赔偿该部分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请，由于被告在其公众号上发布案涉通报的行为，对原告造成了不利的社会影响，给原告姜秀华造成了精神损害，故被告应当向原告姜秀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综合原、被告的实际情况、影响范围、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支付原告姜秀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第九百九十一条、第九百九十五条、第九百九十八条、第一千条、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姜秀华名誉的行为；二、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删除其在公众号“鲸彩圣亚”中发布的“关于大连圣亚海洋世界场馆二销商铺对外出租的情况通报”；三、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公众号“鲸彩圣亚”上以文字形式向原告沙河口区四海工艺品商行、姜秀华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拒不履行该内容，本院将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承担）；三、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秀华精神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上所述，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富喜胜审判员  毛国强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