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锁，男，198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宇，蒙城县小涧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濉溪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虎山路西侧、岱河路南侧。 负责人：刘新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岩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锁因与被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濉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金宇，被上诉人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况岩岩、李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金锁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王金锁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于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和成因无争议的交通事故，当事人可以即行撤离现场。王金锁的驾驶员徐朝林在2017年6月16日4时40分许驾驶涉案车辆碰撞鑫辉修理中心大门水泥柱，事发后徐朝林并未自行离开而是当时双方都认为水泥柱没有什么问题，经过鑫辉修理中心人员同意才离开现场。徐朝林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基于当时双方对于事故状态的误判。2020年5月28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后出具事故认定书也并没有认定徐朝林存在肇事逃逸离开事发现场的事实，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事故责任无法确定的情形。2.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将免责条款告知了投保人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公司，而且免责条款载明驾驶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保险公司可以免责，是建立在驾驶员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但为了逃避责任的基础上所致，因此本案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并不对投保人发生任何法律效力。3.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公司，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是通知保险公司发生保险事故的主体，王金锁并不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也非保险法规定的受益人，一审认为王金锁应当及时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适用法律不当。4.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不属于难以确定，涉案车辆撞击鑫辉修理中心大门水泥柱，致水泥柱损坏，鑫辉修理中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杨海受伤，杨海的受伤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保险范围。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历经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号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书、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可以确定本案保险事故的最终损失程度，因此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5.一审未判决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责任范围内进行赔付有误。 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辩称，王金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1.王金锁称未造成人员伤亡，说明王金锁对于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因果关系不认可，至少是持有怀疑态度。2.保险条款中明确记载发生事故应当向保险公司报案以便查明事实和损害后果，并不因主观是否为了逃避责任而免除相关报案义务。王金锁作为车辆的驾驶员、实际操控者、事故发生的当事人，有义务向保险公司或者运输公司通报事故，其认为其不是保险投保人而没有通报义务是认识错误。对于合同约定，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规定处理，如果王金锁认为其无相关义务，其诉讼主体资格也不存在。3.因为王金锁的过错，导致整个事件发生的各方过错程度均无法确认。受害人曾向南京法院起诉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因为无法查明事实而撤诉。现在通过受害人多次诉讼调整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自认的方式，最终将赔偿责任转移给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金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支付赔偿款100055.2元、诉讼费2218元；2.诉讼费用由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锁将其所有的皖Ｆ7××××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王金锁为实际车主，登记车主是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7月18日，该车在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保单号××）、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100000元／座＊1座），不计免赔率。 2017年6月15日，王金锁聘用的驾驶员徐朝林将皖Ｆ7××××重型自卸货车放在南京市浦口区鑫辉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鑫辉中心）处维修。第二日凌晨四时左右，徐朝林驾驶皖Ｆ7××××重型自卸货车欲驶离鑫辉中心，出大门时与该中心大门水泥柱相撞，致水泥柱出现裂痕，徐朝林驾驶车辆自行离开。当日上午8时20分左右，案外人杨海驾驶车辆到鑫辉中心修车，杨海将车开至鑫辉中心下车等待车辆维修的过程中，不慎被一旁围墙倒塌砸伤，致杨海昏倒，鑫辉中心业主尹祥将杨海送往南京市高新区鼓楼医院治疗。 2017年6月19日上午9时36分，王金锁报警，声称“有人扣着我车子不给走，因为我的自卸车F70286碰到门，后来门倒下来碰到人了，这个事情已经好几天了”。浦口分局永宁派出所民警出警至现场，经了解系F70286自卸车撞了一下墙。当时墙未倒，过了约四小时后墙倒了，并将杨海砸伤，杨海目前在医院治疗，尹祥将王金锁拦住，要求其赔偿。经民警现场劝解，尹祥让其车辆先走，王金锁承诺等杨海出院治疗完毕后双方再协商解决赔偿问题。 后杨海诉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1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辉中心赔偿杨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42936元，并负担诉讼费480元。2019年5月8日，鑫辉中心与杨海达成执行协议，鑫辉中心支付杨海131936元（已垫付11000元）。该款已履行。 2020年3月2日，鑫辉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王金锁、徐朝林、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皖0621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王金锁于本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南京市浦口区鑫辉汽车维修中心损失100055.2元；二、被告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南京市浦口区鑫辉汽车维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8元，由原告南京市浦口区鑫辉汽车维修中心负担950元，被告王金锁、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218元”。王金锁于2020年6月15日依法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义务，支付案款100055.2元、案件受理费2218元。 另查明：2020年5月28日，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时间2017年6月16日04时40分许，事故地点，浦合线浦合线（花慈线至晓汊线路段）200米，当事人徐朝林，机动车类型、牌号中型自卸货车皖Ｆ7××××，保险公司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强险凭证号××，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2017年6月16日04时40分，徐朝林（男，41岁）驾驶车牌号为皖Ｆ7××××的重型货车，行驶至浦合线鑫辉修理中心大门处，操作不当，车辆车身与修理中心大门水泥柱相撞，致水泥柱损坏的交通事故。徐朝林在当事人处签字”。王金锁或徐朝林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过复核申请。徐朝林或王金锁在撞击墙体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措施，徐朝林驾驶涉案车辆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徐朝林或王金锁在知道事故发生时或墙体砸伤杨海时未及时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 本案中，关于王金锁的适格主体问题。涉案保单中，投保人虽为濉溪县霸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但王金锁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系该保单的受益人，故王金锁为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本案杨海的损失是否属于涉案保险的保险范围问题。涉案车辆撞击鑫辉修理中心大门水泥柱，致水泥柱损坏，鑫辉修理中心又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杨海受伤，故杨海的受伤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虽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属于涉案保险的保险范围。 徐朝林在2017年6月16日04时40分许，发生涉案车辆鑫辉修理中心大门水泥柱相撞致水泥柱损坏的交通事故后，徐朝林自行驾车离开，徐朝林、王金锁未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徐朝林、王金锁在2017年6月16日上午8时20分左右案外人杨海砸伤后仍未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在2017年6月19日上午9时36分，王金锁在车子被扣情况下才选择报警，但徐朝林、王金锁仍未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徐朝林、王金锁未及时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的行为，导致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未能及时勘验现场。根据（2018）苏011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书、（2020）皖0621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不属于难以确定，虽可以确定本案保险事故的最终损失程度，但徐朝林、王金锁并未及时通知鑫辉修理中心、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未积极采取措施，而是自行驾车离去。根据双方的保险条款约定，针对涉案王金锁的损失，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不再承担赔付责任。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金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王金锁负担。 王金锁在二审提交证据：鑫辉维修中心大门图片，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皖Ｆ7××××号与维修中心门墙柱，发生碰撞后不可能逃逸，因为车辆在院内发生碰撞，只有值班人员放行后，才能出门，放行是因为值班人员认为碰撞后没有发生严重的事故，驾驶人并未逃逸，同时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逃逸。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质证认为：该照片的时间、地点、使用人、所有权人均无法确认，无法认定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即使是大门的照片也是事发后的照片，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且与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矛盾，上诉状中表述是在道路上发生的事故，而证据证明是在厂内发生的事故，王金锁主张的基本事实不清。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王金锁所有的案涉货车车牌号为皖Ｆ7××××，系笔误，应为皖Ｆ7××××。一审认定，“徐朝林或王金锁在知道事故发生时或墙体砸伤杨海时未及时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更正为，徐朝林在驾驶车辆碰撞水泥柱时，案涉损害结果尚未发生；王金锁在知道墙体倒塌砸伤杨海时，因当时并未认为杨海受伤的损害结果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未通知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是否应当向王金锁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 王金锁作为实际车主，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金锁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在诉讼中抗辩王金锁未及时告知保险事故，导致无法确认事故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案涉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也有类似约定。根据本案事实，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11民初6336号民事判决书、濉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621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实，能够查明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不存在不能查明的情况。其次，因为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延后性，徐朝林驾驶案涉车辆发生碰撞时，造成杨海受伤的事故尚未发生，损害发生后，与损害有关的当事人在通过诉讼解决相关纠纷，在一定时期内尚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涉交通事故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不能认定王金锁构成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综合考虑全案现已查清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诉讼中抗辩，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造成的损失属于责任免除范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车辆系行驶至鑫辉中心大门处与水泥柱相撞造成的事故，故不属于上述免责情形。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诉讼中抗辩，人员受伤属于间接损失，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间接损失又称消极的损害，指当事人本可获得，由于可归责于加害人的加害行为而丧失的预期利益，往往指可得利益损失。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水泥柱损坏，围墙倒塌应为案涉交通事故所致，生效判决认定王金锁赔偿相关损失且王金锁已经履行完毕，因此王金锁因案涉人员受伤而进行的赔偿，属于王金锁的直接损失，国元保险濉溪支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成立。 王金锁诉讼请求其在另案中承担的案件受理费2218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金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 二、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濉溪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王金锁赔偿款100055.2元； 三、驳回王金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濉溪支公司负担2294元，王金锁负担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由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濉溪支公司负担2294元，王金锁负担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茹 审 判 员 范向阳 审 判 员 李 森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董建文 书 记 员 陈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