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某，女，195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梅，江苏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某，女，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戚某、原审被告蒋某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3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1.确认李某1分得案涉房产的一半；2.对于80万元重新认定，判令李某1只需返还20万元；3.戚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李某2夫妇在合约书上有意愿将家产全部归我，并在拆迁协议书上主动加上我的名字，十几年来我对他们尽心尽责，李某2去世后，我以儿子名义主办殡葬事宜，对其尽了责任和义务，应得到一半房产。2.包某某的还款日期2016年11月17日是李某2逝世当天，可证明不是正常还款，而是其骗取80万元后不想归还，李某2夫妇索要不到后将此事告知我，因前期我花了很多钱，李某2说要回这80万元后就给我，让我做主，并非代为保管。3.关于80万元，很大部分是用在李某2夫妇身上，如装修案涉房屋、过生日、缴纳水电费、宽带费、话费等，只有20万元是用在我们身上，因戚某身体不好，双方也已解除关系，故只同意将这20万元予以返还。4.一审变更案由为收养关系我有异议。戚某辩称：1.李某1不是李某2的合法继承人，房产证加李某1名字时，李某1曾写下承诺对戚某尽照顾赡养义务，但戚某生病后，李某1表示跟戚某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其不享有继承权，一审判决给予李某115万元的补偿，已考虑之前的情分。2.关于80万元，不是李某2的个人财产，李某2生前只是让李某1代其保管，李某1应予返还。3.李某1上诉陈述的用款情况与一审不一致，双方一审已对相关支出进行核实，大额并无争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某述称：同意李某1的上诉意见。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港区房产归戚某所有；2.李某1、蒋某返还代为保管的700000元存款及一条纯金项链和一副纯金耳环；3.本案诉讼费由李某1、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戚某与李某2（2016年11月病故）系夫妻关系，2002年，戚某夫妇唯一的儿子溺水身亡。2005年戚某夫妇经人介绍，与李某1相识，同年8月28日，李某2（甲方）与李某1的父亲李某甲（乙方）签下合约书一份，约定：1.乙方将次子某1过继至甲方永远生活，今后某1的婚娶及生小孩等均由甲方负责；2.某1来甲方后，应尊敬父母（视亲生父母一样），对甲方亲友、长辈一样尊重，将来父母年老生病、生活不能自理及百老归天等应尽心尽责，尽其孝道；3.某1来甲方后，父母也应视亲生儿一样，并经常教育其做人、处世之道理，使其能健康地成长；4.甲方所有财产均由某1继承，任何人不得干涉；5.某1来甲方后，乙方所有财产均都放弃。另，李某3、李某4等人作为见证人在合约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戚某、李某1并未共同居住生活，戚某家有事，李某1便去办理，周末戚某去李某1处居住，逢年过节时，李某1去戚某处居住。戚某陈述李某1结婚时用去二十几万，生儿子的时候用去60000元，生女儿的时候用去20000元，对此，李某1只承认结婚时戚某给付了18000元，但有蒋某的陪嫁物在戚某处。李某1陈述曾将8000元工资交给戚某，另外带李某2去上海确诊花去5000元，戚某对李某1的陈述亦不予认可。戚某丈夫李某2生病后，李某1带其去医院治疗，并给予了一定的照料，且协助办理了李某2的殡葬等事宜。戚某夫妇曾将800000元拆迁款借给案外人包某某，2016年经李某1催要予以偿还，并存放在李某1处，双方均承认其中有100000元给了案外人李祥。位于高港区房屋系戚某与李某2的拆迁安置房，2020年5月9日，戚某与李某1签署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戚某为拆迁户，选择产权置换，现产权人为李某1，李某1对戚某有赡养义务，不可推卸反悔。该承诺书同时加盖了泰州市高港区许庄街道曹官营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该房屋目前登记在李某1的名下，登记日期为2020年5月27日，产权证号为苏（2020）泰州市不动产权第某某号。2020年8月，双方在戚某二次治疗的费用上产生矛盾，戚某要求在李某1代为保管的拆迁款中支出，而李某1则要求戚某先将借给其妹妹的90000元要回予以看病。诉讼中，戚某与李某1自愿解除合约书，终止合约中所确定的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另，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职权将案由“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变更为“收养关系纠纷”，并对双方进行了法律释明。一审法院认为，戚某的丈夫李某2与李某1的父亲李某甲所签的合约书其实质内容主要是对戚某夫妇收养李某1的具体事宜的约定，但双方并没有到相关的民政部门依法办理收养登记，且该合同订立时，李某1已满18周岁，关于收养的约定也没有经过李某1的同意，故该收养行为无效。合约中关于财产的继承是以戚某夫妇收养李某1为基础的，该合约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协议。（一）关于金项链和金耳环的返还问题。戚某陈述当时住院时金项链、金耳环让蒋某带走了，而蒋某对此不予认可，陈述当时用面巾纸包起来放在病床床头柜抽屉里且告知了戚某，没有带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鉴于戚某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戚某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存放于李某1处的拆迁款数额如何认定。戚某认为剩余款项应为700000元且当时李某1存的是银行定期，戚某夫妇本身有收入、有存款，所有的日常开销都是戚某方支出。李某1在书面的答辩状中陈述剩余款项为368000元左右，而当庭陈述存款为600000元，另600000元中有200000元已偿还借款，现金偿还其丈人150000元，偿还蒋某50000元。而关于150000元借款如何出借、偿还等基本事实，李某1、蒋某的当庭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某1曾在书面答辩状中称本人工资低无存款，而拆迁款涉及大几十万，对于李某1来讲不是个小数目，按照正常人的认知和记忆，应该能够记得最基本的事实。但纵观李某1夫妇的书面答辩及当庭陈述，前后不一致且存在矛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李某1陈述600000元中有200000元已还账以及书面答辩中称700000元还剩368000元均不予认定。戚某陈述现存放于李某1处的拆迁款数额为700000元，但未有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鉴于李某1对700000元使用情况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并充分考虑到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一审法院对李某1夫妇用于戚某夫妇生病治疗及日常开支等酌情认定为100000元，故对现存于李某1处的戚某拆迁款的剩余数额酌情认定为600000元。（三）关于李某1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继承权。案涉房屋系戚某的拆迁安置房，有拆迁协议、育才花苑安置结算明细表、二期交房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鉴于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自始无效，另，戚某为案外人李某2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故位于高港区房屋归戚某所有。自2005年戚某、李某1经人介绍签订“合约书”以来，戚某在经济上对李某1给予了一定的扶持，而李某1则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戚某夫妇精神上的慰藉和生活上的照顾。戚某夫妇将800000元拆迁款存放于李某1处且将唯一的拆迁安置房登记在李某1的名下，可以看出，戚某夫妇将李某1视如己出。现双方在戚某生病治疗等事情上发生矛盾，且李某1主动在电话中表示双方没有任何关系，达不到戚某当初收养李某1、年老后由李某1赡养的善良风俗和美好愿望。考虑到李某1自签订“合约书”以来对戚某及李某2的照料，由戚某给予李某1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戚某要求李某1、蒋某返还一条纯金项链和一副纯金耳环的诉讼请求；二、李某1、蒋某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返还戚某450000元；三、位于高港区房屋归戚某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90元，由戚某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1提供以下证据：1.献血证，蒋某为戚某献血，证明李某1夫妇平时对戚某照顾地很好。2.发票、票据、报销单、话费和宽带的缴费记录、证明等，证明李某1为李某2办理丧事，为其养老送终，平时对戚某照顾地很好，80万元大部分用在了案涉房屋装修、为戚某看病、水费、宽带费等，李某1不应返还。3.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及二手车账单详情，证明李某1在2019年2月16日为买车花费8万元，李某2和戚某曾让李某1买车，该款从80万元中支出，无需返还。4.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包某某最后一笔还款的日期是李某2过世的同一天，其当时骗取80万元，李某2夫妇索要未果才让李某1去索要。5.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李某2去世后，为让戚某心情好点，李某1给她操办生日，烟酒、餐饮花费5000元，从80万元中支出，证明平时对戚某照顾地很好。6.李某2的墓碑照片，墓碑上刻了李某1一家人的名字，证明李某1对李某2养老送终，李某2的财产李某1有权分得。7.补偿安置协议书和申请书，证明拆迁时李某2在协议上加了李某1的名字，有意愿将房子给李某1。戚某质证称：1.蒋某并非直接献血给戚某，政策规定如有家属献血，戚某的用血无需额外给钱，李某1是为了省钱。2.水费和燃气费是戚某交的，李某1交了两年宽带费用、四年话费和戚某的住院费用，只能证明以前有相处的关系，不能证明像子女一样尽到了照顾义务，且闹矛盾后李某1把电和宽带都断了，戚某另外给了李某117万元用于装修，李某1参与了李某2的丧葬事宜，但丧葬费用是戚某出的，是在80万元之外，人情费由李某1拿走了。3.戚某对于买车不知情，也没有让李某1买车，车子产权是李某1的，不应从80万元中扣减。4.包某某没有骗钱。5.过生日属实，平时相处时戚某对李某1的两个孩子花费很多。6.发生矛盾后李某1迫于亲戚朋友的压力才在墓碑上写了名字。7.最初的安置协议上没有李某1的名字，戚某想写自己的名字，想等李某1尽到赡养义务照顾其百老归天之后将财产给李某1继承，李某1说自己没有合法继承权，以后过户有费用，所以才填手续直接写在李某1名下。蒋某质证称：献血并非是为了减免费用，当时是医生让献血的，其他同意李某1的意见。戚某、蒋某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李某1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各方对献血证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戚某一审陈述李某1对其平时的生活照料还好、以前关系一直都还可以，故该组证据能证明诉讼前李某1对戚某尽了一定的照顾义务。2.戚某认可李某1交了两年宽带费用、四年话费、住院医疗费用，但否认李某1给付了装修费用、李某2丧葬费用、水费和燃气费，李某1二审提交的装修、水电、宽带、话费等单据合计仅6万元左右，其中补开的单据和仅有复印件的单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其一审陈述有36.8万元左右花在自己身上，二审又改口说仅20万元花在自己身上，陈述前后矛盾，故仅凭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达到李某1所持的80万元中有60万元花在李某2夫妇身上故无需返还的证明目的。3.案涉车辆登记在李某1名下，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戚某对其买车知情并同意从80万元中支出，故李某1主张买车款项应从80万元中予以扣减，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戚某否认包某某系骗取80万元并拒不返还，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李某1的证明目的。5.戚某陈述其夫妇均有收入和医保，双方对李某2的丧葬费用由谁负担存在争议，李某1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负担了丧葬费用，故仅凭李某2的墓碑照片不能证明其生养死葬由李某1负责，不能达到李某1的证明目的。6.补偿安置协议书和申请书均不是新证据，一审中经李某1、蒋某质证后予以认可的另一份补偿安置协议书上仅有李某2的名字，并无李某1的名字，结合申请书内容（原签订拆迁补偿及安置协议时遗漏了家庭成员姓名，拆迁时实际家庭成员有李某2、李某1，现本人自愿将原拆迁补偿及安置协议姓名中增加李某1……），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当初签订拆迁协议时李某2就加上了李某1的名字、有意愿将房子给李某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约书的性质如何认定；2.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谁；3.关于80万元，是交由李某1保管还是赠与李某1，李某1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如应返还，一审法院确定的返还数额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合约书的性质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案涉合约书所用词句如“过继”、“父母”、“亲生儿”、“某1来甲方后，乙方所有财产均都放弃”等均是典型的收养事项表述，纵观协议内容，核心是将李某1过继给李某2夫妇，李某1也认可彼此之间以父母子女相称，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后认定案涉合约书是收养协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规定，下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被收养：（一）丧失父母的孤儿；（二）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三）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的子女。根据第十五条的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第二十五条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收养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从行为开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签订案涉收养协议时李某1已成年，李某1称其不知情，且双方未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故不符合法定的收养要件，该收养协议应为无效。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谁？本院认为，被拆迁房屋是李某2夫妇的财产，案涉房屋是该房屋价值的转换，故应是李某2夫妇的财产。李某1以其对李某2尽了生养死葬义务为由主张李某2享有的一半产权份额应归其所有，本院认为，首先，合约书系无效协议，李某1不能依据该协议取得相应财产，其次，李某1对其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责任，戚某否认其主张，李某1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前述主张不予采信。戚某是李某2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故李某2在案涉房屋中享有的权属份额应由戚某依法继承，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归戚某。3.关于80万元，是交由李某1保管还是赠与李某1，李某1是否负有返还义务，如应返还，一审法院确定的返还数额是否妥当？本院认为，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本地经济发展水平，80万元是巨额款项，按照李某1的陈述，李某2托其向包某某索要款项，故包某某将款项还至李某1卡上符合情理，但仅凭该还款方式不能证明李某2夫妇将该款项赠与李某1，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后认定该款项系交由李某1保管，并无不当。现李某2已去世，戚某作为其唯一继承人，该款项的所有权归戚某，戚某要求李某1予以返还，于法有据。李某1辩称80万元大部分已花在戚某夫妇身上故无需返还，戚某除认可有10万元给了案外人李祥外，对李某1的前述辩称不予认可，李某1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后酌定李某1用于李某2夫妇生病治疗及日常开支等为10万元并据此认定现存于李某1处的剩余数额为60万元，在酌情扣减戚某对李某1所作的15万元补偿后判决李某1返还4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志军审 判 员 于 焱审 判 员 缪翠玲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郑本香书 记 员 李星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