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278号申请人：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5号世宁大厦4层408室。法定代表人：邹洋，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育龙，北京世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璋，北京世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武汉易华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街马池路南、汀香路以东银湖九号B座栋3层5室。法定代表人：刘俊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芳，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网力公司）与被申请人武汉易华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华信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方网力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1）京仲裁字第0123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合同付款协议书》不受《东西湖区社会治安视频监控系统三期建设项目监控设施建设、运维及传输网络服务（第二次）项目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仲裁裁决第二项涉及《合同付款协议书》的违约金部分因为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应予裁定撤销。《合同付款协议书》与《服务合同》是两个独立且可分的合同，在《合同付款协议书》没有任何仲裁条款的情况下，《合同付款协议书》的条款和相关争议不属于《服务合同》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不应由本案仲裁庭管辖。仲裁庭未支持东方网力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而是基于《合同付款协议书》第3条对违约金的约定，裁决东方网力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裁决书裁决第（二）项，因为“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应当被裁定撤销。二、仲裁裁决采信了伪造的验收报告作为主要证据，证明易华信公司依约完成了《服务合同》的全部服务工作，并且主要基于这一伪造证据，裁决东方网力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应予裁定撤销。1．《验收报告》系2018年12月易华信公司为了满足其内部年审的要求而制作的虚假的报告。原本根据《服务合同》，《验收报告》不是东方网力公司付款的必需的文件，也不是双方约定用于确定东方网力公司付款义务的文件，相反，易华信公司要向东方网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于强的邮箱提交《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技术咨询服务报告才算完成合同交付义务。东方网力公司此前认为，为了方便易华信公司所称的年审，出具《验收报告》并非不可，这并不改变易华信公司仍需要继续依据《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完毕所约定的服务、并向于强的邮箱提交技术咨询服务报告的义务。基于双方的友好互信关系，东方网力公司同意了易华信公司这一请求，让其拿着《验收报告》来项目部盖章，易华信公司依约赴项目部完成了盖章。但易华信公司《验收报告》要求盖章时，只带了前两页（共四面），并没有后附的“附件一：服务报告”。2．《验收报告》日期不真实且后附的服务报告是易华信公司在东方网力公司盖章后私自附加的。3．服务报告的内容并不能体现易华信公司任何劳动成果。易华信公司私自加上的服务报告内容，是对《服务合同》签订前东方网力公司制作并转交给易华信公司的投标文件的简单拷贝，不能体现易华信公司完成了任何《服务合同》的约定的技术咨询服务。4.《验收报告》与后附的服务报告内容自相矛盾。《验收报告》第四面清晰显示，本《验收报告》仅仅确认了《服务合同》第一条2.1（外场安全运维网关的产品技术指标、部署方式、安装工艺和调试服务咨询）以及2.2（人脸识别应用系统软件的产品性能指标、部署方式、功能设计、开发服务咨询和调试服务咨询）约定的义务“已完成”，并没有对2.3（咨询方根据项目需要组建不少于3人以上专班，配合委托方完成东西湖区人脸识别应用系统的需求调研，完成该项目的深化实施方案）或2.4（咨询方配合委托方完成系统安装调试指导工作，并在委托方系统安装完成后，由咨询方技术人员配合委托方实施人员进行相关的测试）约定的义务的确认或验收，甚至没有提到过2.3和2.4约定的义务。如前所述，因为项目尚未开工建设，2.3和2.4约定的配合安装调试，安装后测试的义务在2018年6月28日前客观上也不可能完成。然而，易华信公司私自添加的后附服务报告，竟然有“安装调试”的部分，意图显示2.3和2.4约定的义务也已完成，这不仅在事实上不可能，也与盖章的《验收报告》自相矛盾，不可能出现易华信公司真的完成了2.1，2.2，2.3和2.4约定的义务却只要求东方网力公司验收2.1和2.2的情况。事实上，《服务合同》2.3约定的深化实施方案，是由东方网力公司独自完成的，易华信公司完全没有参与，其无法举出除这份伪造的《验收报告》外其帮助东方网力公司制作深化实施方案的任何证据。易华信公司根本没有履行《服务合同》要求的义务，服务报告“安装调试”的部分纯系为了形式上满足《服务合同》而编造。综上，仲裁裁决违反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仲裁裁决。易华信公司称，不同意东方网力公司的申请。一、仲裁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情形。（一）《合同付款协议书》系就《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的合同款项支付事宜进行的约定，仲裁裁决的事项属于《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第十条争议处理条款所涵盖的范畴。（二）《合同付款协议书》项下东方网力公司的债务是基于《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产生，相关争议应当受到仲裁条款的约束。二、《验收报告》并非伪造，且仲裁过程中仲裁庭已充分考虑并回应了东方网力公司的质证意见，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情形。（一）东方网力公司所称《验收报告》系伪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应予以采信。第一，东方网力公司主张《验收报告》系为配合易华信公司内部年审的要求而加盖印章，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与正常的商业逻辑也严重不符。根据《服务合同》约定，验收报告作为《服务合同》项下易华信公司义务完成情况的最终检验和确认，涉及到双方在合同项下根本权利问题，易华信公司与东方网力公司既非关联公司，也无其他任何特殊关系，东方网力公司作为成熟的上市公司，用印存在一定的审核流程，不可能在易华信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为配合易华信公司内部年审需要就盖章确认验收结果。第二，东方网力公司主张《验收报告》日期不真实、附件服务报告系易华信公司私自附加，该主张与《验收报告》内容也明显不符。1.东方网力公司提交的《验收报告》及附件系复印件，未能清晰显示骑缝章，事实上，原件上加盖了骑缝章，且原件在仲裁过程中已进行核对；2.《验收报告》各页右下角标注了页码，显示了《验收报告》总页数，东方网力公司在用印时显然应当知道附件的存在；3.《验收报告》第2页通过打印方式载明了易华信公司申请验收的日期，东方网力公司在同页加盖项目专用章，因此东方网力公司对验收日期理应知晓，不存在验收时未写明日期的情形。因此，东方网力公司的解释根本不能成立，更不能证明《验收报告》系伪造。第三，东方网力公司主张《验收报告》及附件不能体现易华信公司的劳动成果、验收与项目开工进展不符，同样没有事实依据及合同依据。《技术咨询服务合同》实为履行在先，签署在后。易华信公司在东方网力公司投标案涉项目过程中，已经为其提供了相关技术咨询服务，双方签署《技术咨询服务合同》是对双方之间存在技术咨询服务关系的确认，相关服务成果体现在《验收报告》的附件《服务报告》中，验收的形式和期限均符合《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的约定。第四，仲裁过程中，东方网力公司已核实《验收报告》原件，并认可《验收报告》上加盖东方网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在上述事实无可争议的情况下，东方网力公司才提出一些并无证据支撑的主张，意图否认易华信公司已经履约的事实。事实上，东方网力公司是因自身财务状况不佳而对已发生并确认的债务恶意反悔，其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保护。（二）仲裁过程中，仲裁庭已对东方网力公司的相关主张进行了实体审理并作出认定，东方网力公司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以相同理由再次对《验收报告》提出质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东方网力公司主张《验收报告》系伪造，需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验收报告》系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以否定该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然而，东方网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验收报告》系伪造，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东方网力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即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现又以同样主张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显然是恶意拖延债务履行，更是对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综上，北京仲裁委员会已对易华信公司与东方网力公司之间的争议进行充分审理，并对东方网力公司的管辖异议及质证意见进行回应，仲裁裁决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东方网力公司的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5月14日，易华信公司与东方网力公司签订了《服务合同》，东方网力公司希望获得易华信公司就东西湖区社会治安视频监控系统三期建设项目监控设施建设、运维及传输网络服务（第二次）项目提供的技术咨询服务，易华信公司愿意提供此项服务，合同的第十条约定，对于执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同意应协商解决，如双方通过友好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019年5月15日，东方网力公司、易华信公司及案外人刘光签订《合同付款协议书》，约定东方网力公司与易华信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基于上述合同，东方网力公司合计应向易华信公司支付服务报酬人民币4200000元。截至本协议签署日，东方网力公司应向易华信公司支付人民币4200000元。为此，东方网力公司与易华信公司就上述合同款项的支付事宜达成如下意见，以便双方遵照执行，其中第3条约定了违约金的给付条件、计算方式及起算日期。2020年4月28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易华信公司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易华信公司与东方网力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受理了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北仲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东方网力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易华信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提交了回复意见。北京仲裁委员会决定授权仲裁庭对东方网力公司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作出决定。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易华信公司提交了《验收报告》，以证明已完成全部服务并提供了服务报告，《验收报告》载有2018年6月28日形成的验收结论：“易华信公司已经全部完成本期项目所包含的各项工作内容，并已经全部交付给东方网力公司文档与资料，并满足东方网力公司的合同要求”“东方网力公司对易华信公司所承接的合同服务内容组织了审核及终验收，验收结果符合双方所签合同规定的要求，双方一致同意该项目通过验收。”另外，在加盖东方网力公司“项目专用章”的页面中，明确载明了文档资料移交清单，其中有“服务报告（见附件一）”。东方网力公司认可其在《验收报告》上加盖了“项目专用章”的事实，但指称验收报告存在无东方网力公司人员签字、未加盖“公章”及骑缝章、《验收报告》未见本案合同确定的项目经理于强签字，不认可《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仲裁庭认为，《服务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验收报告需加盖“公章”且需加盖骑缝章，也未约定验收报告需经特定或不特定人员签字方为有效，尽管《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技术咨询服务报告将直接发送到委托方项目经理的邮箱：yuqiang@net.posa.com”，在验收报告加盖东方网力公司“项目专用章”、且验收结论载明“已经全部交付给东方网力公司文档与资料”的情况下，东方网力公司所指“瑕疵”不足以否定验收报告的效力。仲裁庭认为，《服务合同》并未就服务的开始时间作出约定，只是要求易华信公司在“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完成服务工作，《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工作，并非全部需要在案涉项目开工或完工后才能开始或完成；部分需要在完工后才能完成的工作如“安装调试指导”、安装完成后的“测试”等，存在与约定的履约期限相悖之处，双方当事人可以在实际验收过程中对其完成情况作出更符合签约合意的要求和评价。仲裁庭还认为，《服务合同》只要求应在完成服务后“5个工作日内”验收，并不排除当事人在合同生效日前对已完成的服务先行进行验收。故此，仲裁庭对《验收报告》予以采信。2021年1月26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京仲裁字第0123号裁决。仲裁庭认为，《合同付款协议书》系双方就《服务合同》款项的支付方式进行的补充约定，在付款协议未就争议解决明确作出重新安排的情况下，北京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有管辖权，并可以根据《合同付款协议书》的约定来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东方网力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东方网力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合同付款协议书属于双方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对付款事项所进行的变更，由此所产生的争议，当然属于《服务合同》中约定仲裁事项的范围。东方网力公司称仲裁裁决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东方网力公司称易华信公司提供的《验收报告》是伪造的，根据其在仲裁庭的意见及本案中的主张，其称该协议的附件系易华信公司在东方网力公司盖章后私加的，其内容亦与事实不符等等。对此，本院认为，《验收报告》中加盖东方网力公司“项目专用章”页中，明确载明了有移交文件及附件一，东方网力公司在盖章时即应知晓《验收报告》附有附件，其称易华信公司在东方网力公司盖章后私加附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证人与东方网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验收报告》系易华信公司伪造的。东方网力公司与此有关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东方网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