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区。法定代表人：金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定权，男，该医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岩，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赵立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隋莉，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博鑫，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博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聚药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大博华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由广聚药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一、对于欠款事实正大博华医院并未否认，但由于2020年疫情影响，正大博华医院经营出现困难，这是众所周知的不可抗力事由影响造成的。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出发，对于正大博华医院欠付货款亦应适当顺延还款期限。但一审法院直接将双方对账日视为应付款日，有失公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账确认日为应付款项之日，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双方在《药品框架采购协议》第5.1条明确约定“卖方按月、按比例收取回款”。实际履行中，双方也是“月结”并非“日结”或者“及时结清”；并非全款支付。这既是医药行业通行做法，也是双方实际履行方式。其次，由于双方药品供应并非一次性供应，而是按医院“通知”供货，所以必然需要定期对货款进行核对，核对后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而双方对账单虽然记载了确认货款时间点是2020年9月30日，但广聚药业是在2020年10月10日才向正大博华医院发出该对账单。在双方未对账前，对于欠款数额无法确定，不能确认欠款数额和付款时间。同时，对账也是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四项规定，该对账行为是行使权利的前期准备工作，正大博华医院应履行付款义务时间是2020年10月10日，而不应是9月30日。第三，正大博华医院在一审中已经将“近效期”药品的照片提交法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物证……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照片……”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正大博华医院提交的合法证据未予以认定，亦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原因。三、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正大博华医院已经向法庭明确说明疫情造成的影响，亦在积极筹措资金偿还欠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逾期付款加计30%至50％逾期付款损失。一方面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可以”支持，另一方面即便加计利息也是有幅度规定。从立法本意看，人民法院在判决加计利息时应当考虑买受人违约的原因、客观状况、对出卖人造成的损失等情况。正大博华医院并非恶意违约、故意拖延付款，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支付贷款利息的情况下，又以最高的50％加计利息，有失公平公正。庭审中增加事实与理由：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商事案件的工作指导意见》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双方当事人应该本着互谅互让原则共担风险，法院应有效化解矛盾，不予判处逾期利息损失。广聚药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正大博华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9月30日为应付款项之日正确。正大博华医院自2020年1月开始陆续拖欠货款，广聚药业出具截止日期为2020年9月30日的对账函确认欠款金额以准备主张权利，已经给了正大博华医院很长的宽限期，且广聚药业所请求的违约金也是从2020年9月30日后起算，已经给了正大博华医院很大程度的理解。疫情当下，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独善其身，广聚药业也面临疫情给公司造成的重大影响，而且广聚药业是经销商，不是生产商，也需要向厂家支付货款，不能仅以疫情原因让广聚药业公司承担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确定逾期付款加计50%逾期付款损失正确。自双方对账后，正大博华医院未再付款，至今已经半年之久，丝毫体现不出正大博华医院有偿还货款的意愿。广聚药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有权主张加计50%的逾期付款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不予退款正确。1.正大博华医院一审时提供的照片无法确定是广聚药业提供的药品，无法确认数量，且庭后亦未向法院提供物证，不予认定正确。2.即便上述药品是广聚药业提供的，首先过期的药品不应退回。其次，双方自2020年9月30日对账以来，正大博华医院没有提出该问题，因其怠于主张权利导致药品距离有效期时间过短，广聚药业也无法处置，故不应退款。广聚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正大博华医院立即向广聚药业支付货款1,005,844.17元；二、请求正大博华医院立即赔偿逾期给付货款损失，从逾期之日2020年9月3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1月12日为16,780.83元（以1,005,844.17元为本金，按LPR利率加计50%计算，即1,005,844.17元×3.85%×1.5×104÷360=16,780.83元）。以上两项合计1,022,625元；3.诉讼费用由正大博华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广聚药业与正大博华医院签订《药品框架采购协议》，约定，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由广聚药业根据正大博华医院供货通知向其提供药品，并按月按比例收取货款。广聚药业提供的药品距失效期不得少于6个月，保证在有效期内退换积压药品，药品滞销3个月，应无条件退货。协议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作出约定。协议签订后，广聚药业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向正大博华医院供货义务，但正大博华医院未完全按协议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2020年10月12日，经双方对账，截至2020年9月30日，正大博华医院拖欠广聚药业货款1,005,844.17元。广聚药业催要货款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广聚药业与正大博华医院签订的《药品框架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聚药业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合同义务，正大博华医院拖欠部分货款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广聚药业要求正大博华医院支付剩余价款1,005,844.1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八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本案双方对支付价款时间约定不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正大博华医院应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现广聚药业要求自双方对账截止之日计算应予支持。关于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广聚药业诉请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大博华医院关于广聚药业诉请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应支持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要求退款4,162.54元的请求，因正大博华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广聚药业提出异议，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大博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广聚药业价款1,005,844.17元；二、正大博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广聚药业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本金1,005,844.17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50%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002元（案件受理费7002元、保全费5000元，广聚药业已预交）由正大博华医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正大博华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商事案件的工作指导意见，证明在处理由于疫情引发的案件中，应本着互谅互让、共担风险、共渡难关、有效化解矛盾的原则，尽量引导双方协商解决，消除不良影响，正大博华医院关停近四个月导致资金困难，属于不可抗力。证据二、吉林高新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公告、正大博华医院情况说明、复工申请表以及慢性病患者药品费用清单，证明2020年1月23日至3月6日、5月14日至6月16日，正大博华医院根据政府统一指示将医院关停，在此期间医院没有经营收入，且负担员工工资及慢性病患者用药。广聚药业质证称，证据一不属于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中情况说明、复工申请表和慢性病药品费用表属于正大博华医院的陈述，慢性病患者费用表由正大博华医院自行制作，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于公告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正大博华医院提交的证据一为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文件，不属于证据，不予评判。证据二虽可证明正大博华医院因疫情的原因受到影响，但无法证明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构成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故不予采信。广聚药业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双方核对，广聚药业收回正大博华医院采购的部分药品合计4,161.19元。本院认为，广聚药业向正大博华医院供应药品，经对账，正大博华医院尚欠1,005,844.17元未付，扣除广聚药业收回部分药品4,161.19元，正大博华医院应给付广聚药业货款合计1,001,682.98元。正大博华医院主张应扣除临近有效期药品符合合同约定，并经核对后由广聚药业取回相应药品，故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广聚药业陆续向正大博华医院供应药品，正大博华医院于2020年10月12日在往来对账函“数额证明无误”上加盖公章，但所核对账目系截至2020年9月30日欠付货款，且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期限，故一审法院支持自2020年9月30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在相应利率上加计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正大博华医院提出本案应当适用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的意见。《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商事案件的工作指导意见》规定，对因疫情影响，当事人不能履行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对当事人权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依照公平、诚实信用等原则，综合考量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疫情发展阶段和影响程度以及因果关系等因素，根据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等相关规定，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妥善处理。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供货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正大博华医院仅承担给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责任，并不存在因新冠肺炎疫情不能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对其权益造成重大影响之情形，故正大博华医院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二、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01,682.98元；三、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本金1,001,682.98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50%计算；四、驳回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02元由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26元，由吉林市正大博华医院有限公司负担524元，余2元由吉林市广聚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