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5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永通实业总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昆明湖街。法定代表人：喻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飞，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微，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蕙，女，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新，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超，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沈阳永通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文蕙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辽0102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二、追加被上诉人为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1]和执字第**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三、被上诉人在减资的范围内对盛大公司对上诉人负有债务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谢文蕙减少投资的行为违反法定减资程序，构成抽逃出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盛大公司及谢文蕙的减资行为是对虚报资产的修复，使其恢复原状”，系事实认定不清。盛大公司（下称“盛大公司”）及公司股东谢文蕙于2019年6月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系与2007年3月的虚假出资行为不相关的、独立的法律行为。首先，盛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晓黎的行为对公司债权人而言本质上是虚假出资。盛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晓黎于2007年3月将盛大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增加至800万元，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该次增资在其后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沈晓黎在没有新增注册资本投入的情况下，使用虚假的验资报告书等文件，虚假增加实缴资本300万元人民币，沈晓黎因此被判处虚报注册资本罪。沈晓黎的行为从欺骗公司登记机关、侵害公司登记管理制度的角度是虚报注册资本，而对公司债权人而言，本质上是虚假出资，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补缴出资的义务。其次，盛大公司及被上诉人谢文蕙已经认可公司2007年3月的增资行为。根据盛大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经过2007年3月的虚假出资至800万元后，直到2019年6月才减少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盛大公司不仅维持800万元注册资本的登记信息继续运行了十几年，在此期间，公司股东对其持有的股权也进行了几次处分变更。由此可见，盛大公司及公司股东谢文蕙已经承认了前次增资行为。再次，谢文蕙受让了相应股权，应承担补足出资的义务。2007年3月虚假出资后，公司各股东持股比例及金额发生变更，其中被上诉人谢文蕙认缴出资40万，占股5%；其后，2007年10月及2008年11月，被上诉人谢文蕙在明知前次增资系虚假出资的情况下，两次受让公司股权，认缴出资额共计760万。谢文蕙自2008年11月起至2019年6月，持有公司95%股权长达十几年之久，由此可以充分表明被上诉人谢文蕙认可了前次增资，并因此负有补缴出资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谢文蕙的减资行为虽因未通知原告而存在一定瑕疵，但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认定成抽逃出资”，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查询盛大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被上诉人谢文蕙减少投资的行为不仅未通知已知债权人，而且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四款规定，盛大公司的此种行为应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在受让公司股权后，谢文蕙不但未履行补缴出资义务，而且，在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即上诉人）的情况下对盛大公司减少投资285万元。2019年4月7日盛大公司作出将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减至5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时，盛大公司及公司股东谢文蕙应当明知上诉人已经持有对盛大公司的债权，仍未依据法定程序通知已知债权人。三、被上诉人谢文蕙声明承诺对公司未尽债务承担责任。谢文蕙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关于减少注册资本债务清偿担保情况说明》，特别说明“本公司此次减资前对外无任何债务，如有未尽事宜由股东按原出资比例承担”。谢文蕙不仅应当因抽逃出资在减资的范围内对盛大公司对上诉人负有债务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也应依据上述《说明》对盛大公司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谢文蕙符合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应在其减资范围内对盛大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谢文蕙辩称，一、请求驳回永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永通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01年6月13日，此时盛大公司并未增资。盛大公司2007年3月13日增资300万的股东会决议，已被生效的（2011）和刑初字第61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是盛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晓黎操纵的虚假股东会决议。该刑事判决同时认定沈晓黎申请公司登记使用虚假证明文件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沈晓黎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故盛大公司及谢文蕙在2019年5月28日的减资是对盛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晓黎虚报注册资本犯罪行为的修复，使注册资本恢复原状，对盛大公司的实际经营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更未对永通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2019年4月8日，盛大公司在《辽沈晚报》刊登了减资公告，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盛大公司及谢文蕙的减资是对沈晓黎虚报注册资本犯罪行为的修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款“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故永通公司的上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永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追加被告成为贵院（2001）和执字第106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决被告在减资的范围内对盛大公司对原告负有债务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0）和民初字4154号民事判决，判决盛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原告在原动迁地范围内，安置不少于原建筑面积167.6平方米门市房，如无房源，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5006元给予货币安置，给付原告搬迁补助费235471.6元。2001年6月13日，市法院作出（2001）沈民终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02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向原告做出2001执字第1067号债权证，载明债权人为原告，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834891.6元，债务人为盛大公司。另查明,2007年3月13日，盛大公司做出股东大会决议，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沈阳与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原注册资本450万元基础上再投入注册资本270万元，占股东比例90%，谢文惠在原注册资本25万元基础上再投入注册资本15万元，占股东比例5%申请将其注册资本500万元增至800万元，董涛在原注册资本25万元基础上再投入注册资本15万元，占股东比例5%。同日，盛大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公司登记。2007年10月29日，盛大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沈阳与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盛大公司49%股权无偿转让给李雅男，同意与丰公司将其持有的盛大公司41%股权无偿转让给谢文惠，同意董涛将其持有的盛大公司5%股权无偿转让给谢文惠……确认变更后盛大公司股权持股比例为：谢文惠持有盛大公司51%股权，李雅男持有盛大公司49%股权……2008年10月15日，盛大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同意李雅男所持有本公司352万元股份转让给谢文惠，同意李雅男所持有本公司40万元股份转让给曲兵……股东变更后，各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如下：谢文惠出资760万元，占95%，曲兵出资40万元，占5%。还查明，2011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和刑初字第614号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00年2月，被告人沈晓黎接受盛大公司股东与丰公司委派，担任盛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06年9月，与丰公司决定不再委派被告人沈晓黎担任盛大公司董事。同年10月，盛大公司股东会做出决议，被告人沈晓黎不再担任盛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被告人在明知盛大公司房产、土地等全部资产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于2007年1月至5月间，将已被法院查封的盛大公司在建项目“平和苑”的房产作为抵押，向李荣斌、李世军等人借款，并以盛大公司以及沈阳东隆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李荣斌、李世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上述在建房产出售给李荣斌、李世军并交付……盛大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07年3月，被告人沈晓黎在明知没有新增注册资本投入的情况下，使用虚假的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书等证明文件，将盛大公司的注册资本由注册登记时的500万元虚报为800万元，欺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取得公司变更登记，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沈晓黎申请公司登记使用虚假证明文件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数额巨大……判决如下：被告人沈晓黎犯虚报注册资本罪……。”2011年11月28日，市法院作出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9年4月7日，盛大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金由800万元减少到500万元，曲兵减少投资15万元，谢文惠减少投资285万元。2019年5月份，盛大公司做出关于减少注册资本债务清偿担保情况说明，载明公司股东会于2019年4月7日做出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减至500万元的决定，并与翌日在《辽沈晚报》登载了公司减少注册资金的公告，至今已满45日。本公司此次减资前对外无任何债务，如有未尽事宜由股东按原投资比例承担，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谢文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到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相关案件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知，盛大公司及被告谢文蕙做出减资决议后，虽在报纸登载了公告，但并未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上述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但是原告的债权确认于2001年，盛大公司的增资行为发生于2007年，被告谢文蕙的减资行为发生于2019年，且经刑事判决予以确认的事实为增资行为系使用虚假证明文件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换言之，盛大公司及被告谢文蕙的减资行为是对虚报资产的修复，使其恢复原状，且对公司的实际经营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更未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被告谢文蕙的减资行为虽因未通知原告而存在一定瑕疵，但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认定成抽逃出资，故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对原告主张的追加被告为被执行人并对债务承担责任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永通实业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8.9元，由原告沈阳永通实业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股东抽逃出资行为本质上是股东侵犯公司责任财产的行为，导致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如果在公司减资过程中股东并未从公司抽回资产、未导致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亦未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不能以减资程序不合法而认定股东抽逃出资。本案中，盛大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对虚报资产的修复，使其从800万元恢复到500万元，股东的资金也相应减少，但谢文蕙并未从公司实际抽回资产，未导致公司的责任财产减少，该减资行为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减资，不能据此认定谢文蕙抽逃出资；另外，就增资行为而言,只有当民事交易发生在增资之后,才能产生合理信赖,若民事交易发生在增资之前,则无从作出信赖判断。上诉人的债权确定于2001年，系在盛大公司2007年的虚假增资行为发生之前，故对上诉人并未造成信赖利益上的损害。故一审认定谢文蕙不具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未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永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8.9元，由沈阳永通实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悦审判员  赵钺审判员  王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磊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