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索忠锋，男，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涛平，系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阳县重晶石矿（以下简称“对窝沟重晶石矿”）。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 法定代表人：李宁，系该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系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良，男，汉族，生于1975年11月14日，住河南省唐河县，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家社，男，196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索忠锋与被上诉人对窝沟重晶石矿、华家社合同纠纷一案，山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陕1024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对窝沟重晶石矿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陕10民终9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4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山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陕1024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对窝沟重晶石矿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索忠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华家社签订的《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无效，认定错误，应为有效协议；一审案由错误，混淆了民事法律关系与行政许可法律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审却适用《森林法》进行处理，剥夺了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出租流转权。 被上诉人对窝沟重晶石矿辩称，上诉人对案由的理解有问题，农村承包土地转让出租需为农业用途，超出农业用途，就要经过批准，不然就无效；我们国家对土地的管理是严格的，本案上诉人与华家社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协议是他们私自签订的，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华家社称，当时签订这个《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是事实，自己是代表矿山签订的这个协议。 索忠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对窝沟重晶石矿支付租用林地补偿费18万元并支付从欠款之日起至偿还结束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原告表示放弃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对窝沟重晶石矿成立于2007年5月29日，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分支机构（山阳县通联非金属粉体厂的分支机构），经营范围为重晶石开采、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山阳县XX沟重晶石矿矿山享有采矿权，开采矿种为重晶石，采矿证有效期至2021年8月17日。索忠锋在对窝沟重晶石矿打工，担任库管员。2016年6月19日，XX社XX沟重晶石矿签订《重晶石开采承包协议》，约定XX沟XX社进行施工生产。该合同约定“二、乙方义务和责任1、乙方（华家社）必须招聘由安全生产经验、专业技术强的采矿施工队进行施工，采矿施工队的设备、前后期所有投资乙方自行投资。2、乙方在甲方（对窝沟重晶矿）办好各类启动手续和爆破器材手续后一次性交给甲方风险押金伍拾万元整。3、乙方在生产销售中的水、电、路运输，机械、征地，山林补偿等工程投资由乙方自行负责。4、在生产、销售等施工途中，安全事故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5……三、矿石的销售及分成办法……2、分成办法：按3:7分配，甲方得销售总额的30%，乙方得70%（包括开采施工的一切费用）。如果销售矿大于或等于500元每吨，按4:6分成。四、承包期和未尽事宜1、承包期限：暂定两年，从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续包再签。2、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必要时再签补充协议。此协议已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法律效力，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合同甲方处有对窝沟重晶石矿白云召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华家社签名捺印。2016年7月1日，XX沟XX社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全权授权委托华家社（身份证号：61242XXXX108060854）为山阳县王阎镇对窝沟重晶矿开采区域负责人，全面发展该矿区的生产、安全、销售等日常管理工作；授权委托期限为两年（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特此授权委托！”，该授权委托书加盖对窝沟重晶矿印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朱冠寰签名。2016年8月18日，索忠锋与华家社签订《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约定“一、甲方（索忠锋）半边凹自留山林地内，乙方（对窝沟重晶矿）自愿在甲方山林内开采重晶石矿。二、乙方占用甲方林山1.5亩林地，每年给甲方补偿费用，一次性付清（六年）2016年8.18号至（止）2022年八月十八号止.补偿金（壹拾捌万元）。三、协议签完后，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反悔和阻止矿山正常开采。”该协议甲方处有索忠锋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华家社签名捺印。同日，华家社向索忠锋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索忠锋山林补偿款（壹拾捌万元）￥180000.00元欠款人通联非金属粉体厂、华家社2016年8.18号”。该欠条上有华家社签名捺印。2016年12月1日，对窝沟重晶矿（甲方）与华家社（乙方）签订《重晶石开采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把矿山承包给乙方进行开采、运输、销售，在甲方原有设备的基础上，乙方根据生产销售情况，自行负责安全、水、电、路、机械、征地、山林补偿等所有投资。二、甲、乙双方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第一年乙方需付甲方150万元整人民币，第二年乙方需付甲方250万元整人民币，第三年乙方需付甲方300万元整人民币，乙方承包期间如发生国家政策调整导致矿山停工或延误时间给予合同向后顺延。如果在三年期限内或开采10万吨矿石内如甲方出让矿山，甲方须给乙方进行补偿（补偿方式10万吨-开采数）×80元）。付款方式及时间：每年的1月1日前，打到甲方指定账户，如到期未付，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八、乙方在合同期期限内所签的一切合同及协议需经甲方同意并报公司备案。”该合同甲方处有对窝沟重晶矿王学良签字，乙方处有华家社签字捺印。 2017年8月15日，对窝沟重晶矿（甲方）与华家社（乙方）签订《重晶石开采承包协议重晶石开采承包合同之解除协议》，约定：“鉴于乙方不能履行甲方代表白云召，乙方代表华家社2016年6月19日所签订的《重晶石开采承包协议》，不能履行2016年12月1日，甲方代表王学良，乙方代表华家社在竹林关所签订的《重晶石开采承包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特达成如下解除合同之协议：一、自乙方承包矿山至今，在矿山上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等所有事宜均有乙方承担，二……三、矿山上乙方出面的征地协议，资料等应全部移交给甲方。四、过户、办证、扩证等，乙方应继续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五、……六、甲、乙双方同意，从本协议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终止2016年6月19日甲方代表白云召，乙方代表华家社所签订的《重晶石开采承包协议》。七、甲、乙双方同意，从本协议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终止2016年12月1日甲方代表王学良，乙方代表华家社所签订的《重晶石开采承包合同》。八、原甲方出具给乙方的委托书收回，委托书作废，凡乙方单方面和外部所签合同、协议，均与甲方无任何连带责任。其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该协议甲方处有王学良签名并加盖对窝沟重晶矿印章，乙方处有华家社签名捺印。2017年12月19日，对窝沟重晶矿（甲方）与华家社（乙方）签订《矿山解除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就甲乙双方以前所有的矿山合作协议的解除达成如下协议：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均不再追究对方的责任。2、在此基础上，甲方补偿乙方￥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正），做为甲乙双方合作期间乙方所有花费包括但不限于投资的补偿；并自签字之日前，矿山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甲方所补偿的贰佰伍拾万元，经乙方同意，由甲方支付给成某某，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索要补偿款。……”，该协议甲方处有白云召签名捺印，乙方处有华家社签名捺印。成某某（协议约定成某某确保乙方无条件执行本协议）、胡庆康（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同时查明，索自庆享有承包土地8块，共9亩，其中长流子1亩、陈连沟1.6亩（坡地）、陈连沟1.6亩（坪地）、阳坡洼1亩、大洼1亩、大垱子0.5亩、后洼1.5亩、门口0.5亩，索忠锋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诉讼过程中，对窝沟重晶矿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关于原告索忠锋与第三人华家社签订的《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效力，原告索忠锋、第三人华家社主张协议有效，被告对窝沟重晶矿认为无效。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林木、林地，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第二十一条规定“为了生态保护、基础设施建设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确需征收、征用林地、林木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并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原告索忠锋与第三人华家社签订《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原告索忠锋将林地出租给他人不属于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正常流转，也并非出于生态保护、基础设施建设等公共利益的需要，而是在林地内从事矿石开采，改变了林地用途，导致林地、林木损毁，生态环境遭受破坏，林地所有权人权利受到损害。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在案涉林地范围内合法采矿的相关审批手续，也未提供在案涉林地开矿经过有资质的机构规划设计，并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手续，故原告索忠锋与第三人华家社《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无效。 关于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应否支付，原告索忠锋主张协议有效，要求被告对窝沟重晶石矿支付租用林地补偿费18万元。被告对窝沟重晶石矿认为协议无效，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XX社XX沟重晶石矿支付原告租赁费。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索忠锋与第三人华家社签订的《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无效，但原告索忠锋主张协议有效并要求被告按照协议履行支付赔偿款，且在本院释明后仍坚持其主张，其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索忠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索忠锋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可确定为合同纠纷，虽然本案核心争议为合同效力问题，案由的一些偏差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影响，但本院仍予以调整。本案在二审阶段的核心争议仍然是合同效力问题。由于林地的所有权人为集体组织，所以林地承包权人私自与他人签订的对毁坏林地进行补偿的协议是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利益的。而且，本案的《矿山占用林地补偿协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对此一审判决已作详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故一审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经释明后仍不改变其诉讼请求，故一审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索忠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审 判 员 卢洛军 审 判 员 文改云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倩 书 记 员 赵 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