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浙江贺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98号1幢107室。 法定代表人：贺光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征闽，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典，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谢谨，女，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成都娇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槐树街1号娇子大厦13楼。 法定代表人：李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梅，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谢宇，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飞，男，196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浙江贺盈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谨及原审被告谢宇、李飞、成都娇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娇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改判准予继续强制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谢谨、谢宇、李飞、娇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谢谨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一）谢谨并未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法定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谢谨作为案外人的举证未尽到法定举证责任要求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程度，故不应认定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二）谢谨仅享有案涉房屋四分之一份额，以此为由排除对整套房屋的强制执行欠缺合理性。本案中，案涉房屋由谢宇享有75%份额，谢谨享有25%份额，强制执行的份额为谢宇所有的75%，如仅因谢谨享有的25%份额而对案涉房屋不予执行，欠缺合理性。（三）强制执行并按份额分配的情况下不会损害谢谨的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之规定，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并告知谢谨后，谢谨应及时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进行析产分割并在案涉房屋强制执行后按照确定的份额获得执行款，从而使谢谨和贺盈公司的合法权益均得到保障，但谢谨在本案中仅提出执行异议，而未要求析产确权，存在怠于析产确权的过错，不应过度保护。一审法院以此裁定中止执行违反了法律的本意，损害了贺盈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共有财产能够进行强制执行。共有人只享有共有部分份额的民事权益，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对共有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冻结以及所延伸出的强制拍卖等执行行为，从强制拍卖所得的执行款中保留案外人的共有财产份额即可。三、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不应以析产分割为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共有人可以通过协议或诉讼的方式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申请执行人也可以代为提起析产诉讼，但析产分割和诉讼是法律赋予共有人和申请执行人的权利而不是义务，且实践中共有人可能因关联关系等原因不愿意主动提起析产诉讼，仅依赖申请执行人的代为析产诉讼会导致大量共有财产无法执行，因此，析产诉讼不应作为执行共有财产的前置程序。综上，谢谨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无需以析产诉讼为继续执行的前置程序，法院应继续强制执行谢宇及谢谨的共有房屋。 谢谨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娇子公司述称，本案争议与娇子公司无关系，不发表意见。 谢宇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李飞未到庭参加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贺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准许执行谢宇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房屋，案件受理费由谢谨、谢宇、李飞、娇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谢某某、吴某某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女谢谨、子谢宇。谢某某于2019年4月5日去世，吴某某于2005年12月2日去世。案涉房屋坐落在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建筑面积43.16平方米，权证号监证1316750，产权人为吴某某、谢宇，属共同共有。 贺盈公司诉娇子公司、李飞、谢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4）川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判决娇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贺盈公司支付回购价款本金6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娇子公司履行完毕上述付款义务后十五日内，贺盈公司将所持有的成都休旅城投资有限公司13.3%的股权过户到娇子公司名下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相关工商登记手续；李飞、谢宇对娇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飞、谢宇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498号民事判决，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判项中的利息计算部分进行了改判，对其余判项予以维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贺盈公司与娇子公司、李飞、谢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川民保字第70号民事裁定，对李飞、谢宇所属价值6903万元的资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4）川民保字第70-2号民事裁定，续行冻结李飞持有的娇子公司95%的股权；续行对谢宇所有的包括本案诉争房屋在内的十处房产在价值1203万元范围内予以查封；查封期限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因娇子公司、李飞、谢宇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贺盈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川执34号执行裁定，指定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98号民事判决由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谢谨提出执行异议，称案涉房屋系其母吴某某与谢宇共同所有，吴某某去世后，其作为继承人与谢宇共同继承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9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3执异57号执行裁定，以谢谨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所有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为由，裁定中止了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9年7月4日，贺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谨之母吴某某是否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谢谨是否可继承其母亲吴某某的案涉房屋；2.谢谨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谢谨之母吴某某是否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以及谢谨是否可继承其母吴某某的案涉房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本案的案涉房屋登记在吴某某、谢宇名下，属吴某某、谢宇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吴某某去世后，其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规定，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谢谨继承其母吴某某的遗产适用法定继承。谢谨作为吴某某的女儿，对其母吴某某的遗产有继承权，即谢谨与谢宇共同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 关于谢谨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谢谨继承其母吴某某所有的案涉房屋后，成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谢宇、谢谨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谢谨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贺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贺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贺盈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谢谨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涉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房屋登记于吴某某、谢宇名下，产权关系为共同共有。2005年12月2日，吴某某去世后，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其遗产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因此，吴某某去世后，其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谢谨作为吴某某之女，对其母吴某某的遗产依法享有继承权。案涉房屋所有权现应属谢谨、谢宇共同享有。本案中，谢谨以案外人身份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共同财产，要求执行法院停止执行，实质上是要求法院停止执行谢谨享有的该房产份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二条关于“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之规定，谢谨作为共同共有人有权通过协议分割或析产诉讼的方式对享有的案涉房屋的具体份额进行明确，人民法院亦仅应对经过析产后明确属于谢宇的财产进行执行，而对属于谢谨的财产则应及时解除查封、扣押、冻结等相关执行程序，以确保案外人、被执行人和申请执行人各方合法权益均不受损害。但本案中，谢谨、谢宇一方并未提出协议分割或析产诉讼，申请执行人一方亦未通过代为提起析产诉讼的方式明确被执行人享有的案涉房屋的具体份额，由此导致执行受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谢谨作为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谢谨主张案涉房屋因属于共同财产而要求停止执行，其实质是对归属于谢谨的部分案涉房产份额的民事权益提出保护，因其只是享有案涉房屋共有的部分份额的民事权益，而案涉房屋为共同共有，对案涉房屋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亦不宜直接区分空间、分开处置，客观上不宜认定其享有足以排除对整个案涉房产予以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各方当事人权益均衡保护考虑，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必须通知共有人即本案的案外人谢谨，并告知其有权协议分割共有财产或者提起析产诉讼，如其未协议分割或者提起析产诉讼，人民法院可以继续执行，并从强制拍卖所获得的执行款中保留案外人谢谨的共有财产份额。综上，贺盈公司要求继续强制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房屋的上诉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之规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3执异57号执行裁定自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综上所述，贺盈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继续执行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路××段××号××栋××楼××号房屋；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执异57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340元，均由谢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黄**东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玉强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