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5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覃志奎，男，布依族，1985年2月4日生，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景怀，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某，女，水族，1970年7月2日生，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承浅，女，水族，1996年7月6日生，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承粉，女，水族，1998年12月8日生，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承庄，男，水族，2000年11月24日生，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某，男，水族，2005年12月1日生，住。 法定代理人：潘某，女，水族，1970年7月2日生，住，系韦某之母亲。 被上诉人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负责人：张绍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三荔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 法定代表人：王玉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梦，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覃志奎因与被上诉人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贵州三荔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荔高速公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黔2732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志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第一，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质证时，上诉人已否认“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在没查明该事实，未组织笔迹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是上诉人本人签字以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尽到提示义务有误，笔迹的真伪举证责任应由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承担，本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是上诉人担责。第二，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驾车离开现场不属于逃逸行为。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也就是说肇事者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并不当然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肇事逃逸，还要考察其主观心理动机是否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这里的法律追究，包含可能出现的民事赔偿责任、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追究。上诉人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100万元，足以赔偿这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且上诉人不存在酒驾、醉驾行为，没理由要逃逸。事故发生的时间在凌晨两时许，视野环境较差，路况复杂，上诉人未能预计突然冲上高速的韦忠包，从上诉人车辆的损坏部位比较轻，加上行驶时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车上人员的谈话声，上诉人很可能误以为撞到飞禽，才没有停下车。上诉人驾车离开现场的原因相当复杂，不能简单等同于逃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逃逸，明显证据不足。第三，本案中韦忠包作为违法进入封闭式高速，自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并减轻上诉人的民事赔偿责任。第四，三荔高速公路公司未尽到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致使行人进入高速公路而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三荔高速公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一审原告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原告亲属韦忠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349784.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8日，被告覃志奎驾驶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三荔高速公路由三都往荔波方向行驶，2时0分许，当车行驶至三荔高速公路32公里加200米处时，其所驾车辆左前部碰撞行人韦忠包，造成韦忠包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覃志奎驾车驶离现场。后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巡逻民警）二大队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第5227921202000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覃志奎和韦忠包承担此次事故同等责任。 另查明，案涉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2日11时起至2020年7月12日11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9日0时起至2020年7月18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不计免赔，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另，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上加黑“重要提示”项：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指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后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支付11万元给原告。 又查明，原告潘某系受害人韦忠包妻子，原告潘某及受害人韦忠包婚后共生育原告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等四个子女。事故发生时，原告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均已成年，韦某年龄为14岁零5个月。 再查明，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04元/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为21,402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4,490元。2019年11月11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授权三都县为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县。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赔偿金是否合理；二、被告覃志奎是否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或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三荔高速公路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死亡赔偿金，因三都县为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县，死亡赔偿金应按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04元／年标准计算，按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688080元，因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88080元合理，予以确认。关于丧葬费，因贵州省2019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4490元，丧葬费依法应按6个月计算，故丧葬费应为37245元，因此，原告主张丧葬费37245元合理，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402元／年，事故发生时原告韦某年龄为14岁零5个月，尚需要扶养43个月，其扶养人为2人，故侵权人应承担其生活费为38345元（21402元÷12个月×43个月÷2＝38345元），因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4243.2元合理，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稍高，酌情确认为40000元。综上，本案赔偿金认定共计799568.2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第二十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覃志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道路前方情况，未做到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要求，致使其所驾车辆与受害人韦忠包发生碰撞，造成韦忠包死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没有证据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或存在其他被告覃志奎不应承担责任的情形，故其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覃志奎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韦忠包违反规定进入高速公路危险区域，导致其被车辆碰撞死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造成韦忠包死亡系因被告覃志奎和韦忠包各自过错相结合导致的结果，黔南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巡逻民警）二大队根据两人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作用和过错程度认定两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被告覃志奎虽对该责任认定持有异议，但未提供新的证据，故对该责任认定予以采信。因此，被告覃志奎主张其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三荔高速公路公司作为三荔高速公路的营运者和管理者，其主要职责在于确保公路安全、畅通通行，而非防范人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该公司已经按规定采取措施将高速公路与附近村民日常生产生活区域加以区分和隔离，安装多种安全防范和警示设施，对高速公路行车区做到封闭式管理，且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存在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缺位及在发现受害人韦忠包违规进行入高速公路后未予制止的情况，可以认定该公司已经尽到管理人的安全防范和警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该公司可不承担责任，该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被告覃志奎主张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结合被告覃志奎和韦忠包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覃志奎分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案涉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虽然在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但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事由，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已在商业保险单上采用加黑字体提示被告覃志奎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而被告覃志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逃逸，该行为系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主张该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被告覃志奎主张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根据以上评析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11万元，被告覃志奎应赔偿原告344784.1元［（799568.2元-110000元）×50%＝344784.1元］。因被告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三荔高速公路公司不是侵权人，且已尽安全防范和警示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覃志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赔偿金人民币344784.1元；二、驳回原告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被告贵州三荔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潘某、韦承浅、韦承粉、韦承庄、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273元，由被告覃志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要求对投保单中覃志奎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2、保险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3、死者本身的责任大小；4、三荔高速公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该交通事故认定的事实客观，划分责任得当，一审认定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韦包忠死亡的各项损失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针对二审焦点：第一，对于上诉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问题。根据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覃志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车辆逃离现场，并未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该事实已在事故认定中予以认定，故其目的在于逃脱相关的法律责任，即符合肇事逃逸的规定，一审认定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正确，应予确认。第二，对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问题。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约定，交通肇事逃逸属于保险条款中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一审中，上诉人对其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已经提供保险投保单、免责条款的告知和声明予以证实。虽然上诉人覃志奎对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结合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提供投保单中记载的相关投保人身份信息能证实上诉人覃志奎系投保人，故一审对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外，交通肇事逃离是法律所禁止的违法行为，也是现在社会公众普遍能认知的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对此应当免责，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判决被上诉人人保财险黔南分公司在商业险内免责正确，应予确认。对二审中上诉人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第三，对于死者韦包忠的责任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覃志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道路前方情况，未做到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要求，致使其所驾车辆与受害人韦忠包发生碰撞，造成韦忠包死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没有证据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故其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是韦忠包违反规定进入高速公路危险区域，导致其被车辆碰撞死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造成韦忠包死亡系因上诉人覃志奎和韦忠包各自过错相结合导致的结果，公安机关根据两人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作用和过错程度，一审认定两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覃志奎主张应由死者承担主要责任或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第四，对于被上诉人三荔高速公路公司的责任问题。因被上诉人三荔高速公路公司作为三荔高速公路的营运者和管理者，其主要职责在于确保公路安全、畅通通行，而非防范人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该公司已经按规定采取措施将高速公路与附近村民日常生产生活区域加以区分和隔离，安装多种安全防范和警示设施，对高速公路行车区做到封闭式管理，且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存在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缺位及在发现受害人韦忠包违规进行入高速公路后未予制止的情况，故一审认定该公司已经尽到管理人的安全防范和警示义务，该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志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6元，由上诉人覃志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