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4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x，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xx，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人民解放军91793部队海军律师。 上诉人赵x因与被上诉人白xx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735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x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xx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赵x本次诉讼与（2009）南民初第20161号诉讼虽然当事人相同，但是诉讼请求不同，诉讼标的不同，且不存在“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情况，两个案子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条件，不应该适用民诉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以赵x以同一诉讼标的提起诉讼，且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驳回赵x的起诉，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应该是白xx是否真实借钱给赵x，即100万的欠条载明的内容是否真实，也就是说白xx陈述的“以房抵债”中的“债”是否真实存在。欠条中“100万元的债”在未查明的情况下，白xx“以房抵债”的解释便不能采信，更不能以此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让赵x抵偿其对白xx的债务。赵x与白xx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三、白xx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将涉案房屋确定归其所有，该案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置。 白xx辩称：一、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于法有据、于理应当；二、赵x提出“欠条和《房屋买卖契约》均非赵x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赵x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赵x与白xx于2008年10月2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判令白xx配合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过户给赵x；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白xx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建筑面积94.88平方米，于2008年10月21日登记在白xx名下。2009年7月16日，赵x以白xx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2009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诉称：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原由原告合法拥有。2008年10月21日，被告以欺诈手段并胁迫原告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并随即办理了过户手续。该房产当时价值已达80余万元，这项交易严重显失公平，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经开庭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原、被告在2007年8月至2009年5月期间系恋人关系。2008年5月1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欠白xx100万，以徐州路房子作偿还（目前作价90万，尚欠10万）。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的涉案房屋，系原告于2003年4月23日以43万元的价格购得。2008年10月21日，原、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原告将该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卖与被告。同日，双方按照政府核定的最低限价338922.74元为计税金额缴纳了税费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另，原告称被告以欺诈手段并胁迫原告签订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但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存在…本院认为……原告以被告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房地产买卖契约为由，要求撤销该契约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x的诉讼请求”。 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后赵x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鲁民申字第88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赵x的再审申请。赵x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青检民不提抗（2013）48号民事不提请抗诉决定书，决定不提请抗诉。 二、2010年3月31日，白xx以赵x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返还原物纠纷的诉讼。2010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7069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诉称，2008年10月2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过户到原告名下。现被告拒不搬出此房屋，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并从房屋内迁出；2、被告赔偿自2010年3月4日起至被告迁出之日止的房屋租赁费（租赁费按每月2000元计算）…判决如下：一、被告赵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座落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返还原告白xx。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1年3月17日，白xx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2月2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鲁执指字第2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将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执行的白xx与赵x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指定由青岛铁路运输法院执行。2017年5月1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执他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青岛铁路运输法院执行的申请执行人白xx与被执行人赵x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17年7月2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执26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指定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执行。 三、2012年6月28日，白xx以赵x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2012年1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7104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诉称，2008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明确载明被告欠原告100万元，以徐州路的房子作价90万元偿还，尚欠10万元…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被告赵x向原告白xx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数额及还款方式，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条中确认的剩余欠款10万元，被告至今尚未偿还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被告赵x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白xx欠款10万元”。2013年11月18日，赵x对该案申请再审被驳回。 四、2020年8月24日，赵x报称被婚姻诈骗一案，由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金湖路派出所受理并出具《受案回执》。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一、赵x提交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2008年5月10日，署名赵x的欠条；2008年10月21日，赵x和白xx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007年青岛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08年青岛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9年青岛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该组证据证明：2007年左右国民居民收入相对较低，年人均收入为20464元，截止2019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故白xx陈述100万元的借款给赵x，属于数额较大的借款，该借款白xx在多次诉讼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借贷关系的存在，故白xx主张以房抵债，其应证明该100万元借贷关系的存在。 第二组证据：（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民事判决书；（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案件2009年9月16日上午的开庭笔录；白xx对（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案件作出的书面答辩状；（2012）南民初字第71049号民事判决书；（2012）南民初字第71049号案件2012年7月23日开庭笔录。该组证据证明：赵x、白xx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法院从未做出审查，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是白xx陈述的以房抵债的基础，从2007年双方产生纠纷至今，赵x陈述双方不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且赵x从未就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进行过诉讼，故法院的审查并非对双方纠纷的重复审查，不应驳回赵x的诉讼，通过上述证据可以看出，白xx陈述其所谓的100万元的借款，赵x是为还清剩余房贷、支付前期医疗费用、购买家具等，但赵x之后的证据可证明该三用途赵x有能力支付，且实际也是自己支付的。双方所有的诉讼中，白xx从未举证证明该借贷关系的存在，2009年法院认定房屋买卖是以房抵债的主要依据是以未经审查确认的、不存在的借贷关系作为基础推定而来的，在该案中未对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进行审查，故不应以该案判决作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2年判决依据为以以房抵债为前提条件推定债的存在，也未对债进行全面审查，且白xx未举证证明债的存在，故本案审理时也不应以该判决确定的事实来确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x、白xx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而前述判决均未对该争议焦点进行实质性审查。白xx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非法占有赵x的财产涉嫌诈骗罪，前述判决的结果均不得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第三组证据：赵x的《个人信用报告》；赵x与原单位天津市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该组证据证明：赵x的个人资信方面，未存在银行贷款和逾期未还的记录。赵x在与白xx于2007年8月相识时，赵x在原单位从事业务主管岗位，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不需要借款维持日常生活。 第四组证据：《贷款结清证明》；个人还款凭证三份；赵x的华夏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赵x的原用人单位天津市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出具的结算分红证明。该组证据证明：赵x每月工资共计9000元以上，有时也会超过1万甚至2万，该收入在当时是较高的收入，故赵x不需以借款维持日常生活。赵x的最后一笔购房贷款仅剩不足10万元，且能合理解释提前偿还的资金来源，白xx在（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案件作出的书面答辩状中所作出的代赵x偿还最后一笔贷款为虚假陈述；赵x购买的涉案房屋贷款总额30万元，赵x分三次提前结清全部贷款，从上述银行流水可看出，白xx从未向赵x转款。 第五组证据：赵x已故配偶李倩的死亡注销证明；2007年2月份至6月份，李倩在青医附院的医疗费用单据七份；2007年6月16日至2007年7月4日，李倩在青岛市骨伤科医院住院的单据一份；2007年4月4日，李倩在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的门诊挂号凭证一份；2007年3月26日、4月3日，李倩在北京协和医院的医疗费用单据各一份；青岛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八份。该组证据证明：赵x已故配偶张倩于2007年7月4日死亡，该时间点赵x、白xx并不认识，与白xx所述的赵x借款用于支付李倩的医疗费用时间不符；所有医疗费用支出总额31094.75元，赵x系通过自有资金支付该医疗费用支出。 第六组证据：涉案房屋所在地的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刘某出具的证明；赵x购买家具、灯具的买卖合同和凭证八份；涉案房屋室内照片七张。该组证据证明：赵x自2003年6月入住以来，未做房屋大规模装修，只是在2007年秋将原客厅吊顶拆除、粉刷全部墙面，装修花费约4500元；赵x购买家具系在双方恋爱期间购买，所购买的家具送货地址为涉案房屋所在地；赵x用工资收入购买的家具费用总额为21055元，系赵x通过自有资金支付；白xx在（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案件作出的书面答辩状提出，赵x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购买高档家具，白xx对前述陈述并未提交任何证据，白xx存在虚假陈述。 第七组证据：工商银行活期支取个人凭证单，证明白xx并未借钱给赵x，反而自赵x账户中支取现金；白xx用赵x银行卡向其自己的银行卡转账1万元，且模仿赵x签字取款，可看出赵x的银行卡在白xx控制下。 第八组证据：道教徒皈依证；佛学皈依证；定西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门诊诊断证明书。该组证据证明：赵x、白xx恋爱期间，白xx强行要求赵x入各种教派，此期间白xx初步诊断为焦虑症。 第九组证据：白xx的婚姻情况查询结果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证明；相关翻译文本。该组证据证明：白xx与赵x认识并谈恋爱期间并非未婚状态，白xx并未告知赵x，存在欺骗的故意。 第十组证据：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白xx于2009年9月4日与他人结婚，白xx与赵x在一起时并非是因为恋爱，而是具有其他恶意目的，即侵占赵x房产。 白xx质证称，上述证据中，对欠条、房屋买卖合同无异议，其他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赵x主张的系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本案与双方是否存在恋爱关系无关；房屋买卖契约和过户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和显失公平等任何可撤销或无效的事由。赵x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欠条是其本人写下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受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合法有效。 经赵x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2008夏天，经常听到白xx与赵x吵架，只能听到白xx训斥赵x的声音，听不到赵x的声音，证人与赵x系邻居关系，因夏天开窗，所以能听到；2008年夏末，赵x回兰州，赵x委托证人帮忙照顾鱼，说白xx去外地游玩；有天下午，其下班以后去赵x家喂鱼，走到客厅时，白xx从卧室的床上起身出来，证人被吓一跳，当时赵x的家里到处贴满画符，很吓人；因与赵x是邻居，在路上碰到会说话打招呼，后来有段时间，再遇到赵x，赵x就不敢与我说话，且神情恍惚；证人不了解房屋买卖的经过，之前也不了解卖房的情况，之后是从赵x母亲处了解的。 经赵x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崔某称，赵x认识白xx，白xx对赵x挺凶的，有一次和赵x、白xx一起吃饭，大概是2008年奥运后秋天，赵x和白xx吵架，白xx开始打赵x，赵x不还手，证人看着觉得很不好，就打车走了；证人与赵x都喜欢易经的东西，有一次逛文化市场，有个佛教的店，在店里遇到的，挺投缘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2008年过年期间认识的；证人与赵x不是朋友，只是认识，其不知道赵x、白xx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 赵x申请调取市南区金湖路派出所关于赵x控告白xx的全部记录；申请调取白xx被新加坡驱逐出境的相关材料；申请调查白xx名下所有借记卡和贷记卡银行交易明细，期间自开卡时至2009年5月份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基于赵x与白xx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于2008年10月21日登记在白xx名下。赵x于2009年7月16日起诉请求撤销其与白xx签订的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一审法院作出（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赵x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白xx于2010年3月31日以返还原物为由起诉请求赵x自涉案房屋内迁出，本院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70693号民事判决，认定白xx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判令赵x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白xx，该民事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赵x就其与白xx签订的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再次提起诉讼，本案与（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且赵x在本案的诉讼请求系否认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效力，并要求白xx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意图以本诉否定前诉之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对于赵x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裁定驳回。赵x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与本案的审理无关，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赵x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赵x。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赵x曾在（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一案中以白xx为被告，请求撤销双方于2008年10月21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其理由为受到白xx的欺诈和胁迫以及显失公平。而本次诉讼，赵x同样以白xx为被告，其诉讼请求虽然为确认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但其理由同样为受到白xx的欺诈和胁迫。本案诉讼与（2009）南民初字第20161号一案中的诉讼主体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事实与理由相同。尽管两案诉讼请求不同，但其本案中的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因此，赵x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原审依据前述规定驳回赵x的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冉冉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