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彩祥东路16号29幢1层107室。法定代表人：王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海青，男，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娜娜，女，1987年1月1日出生，户籍地山东省，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坚，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推客到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娜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4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推客到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海青，被上诉人张娜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推客到家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推客到家公司与张娜娜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均由张娜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郑某和石某”与张娜娜是因在×物流园工作相识，据推客到家公司了解，当时在×物流园工作的人员中涵盖多家劳务派遣公司的人员，并非只有推客到家公司一家，且这些人员在一个场地工作。郑某与石某系提供劳务者，并非推客到家公司的正式员工，现推客到家公司无法联系到，无法要出庭说明情况。2．一审中推客到家公司要求法院追加“北京×速运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并调取×APP软件中2020年9月25日打卡记录，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对于上述证据推客到家公司无法自行调取，调取结果对于案件查明事实具有重大意义。3．一审法院认定张娜娜与推客到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的录音中并未对是其工作人员予以否认。首先，王威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员工全部人员并非完全知晓。其次，在接到陌生电话后进行合理安慰，不能就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张娜娜应提供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参照的凭证”。但2020年9月25日考勤记录里并没有张娜娜，推客到家公司已经履行举证义务。双方本身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其他的举证责任超出推客到家公司的能力范围。5．在劳动仲裁中张娜娜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只是工作一天”，推客到家公司认为其工作性质也不符合劳动关系中非长期稳定的工作性质。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也只是2020年9月25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推客到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公正的裁决。张娜娜辩称，不同意推客到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张娜娜提供的工作群截图及手机通话截图可以证明推客到家公司要求所有人到达×物流园时与负责人郑某联系，张娜娜2020年5月22日与郑某电话联系后，郑某将其带到×物流园让张娜娜在那里工作。一审判决中所载张娜娜未提供鲍某是推客到家公司员工的证据是错误的。推客到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推客到家公司、张娜娜自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张娜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娜娜将推客到家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要求：确认与推客到家公司自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1]第986号裁决书，裁决：张娜娜自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娜娜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推客到家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张娜娜称其于2020年9月25日通过网络（“×APP”）招聘由推客到家公司人事鲍某招聘入职，由鲍某将其移入微信工作群，因该公司与×公司存在业务联系，故于当日安排其至北京市顺义区×镇×路××汽配城斜对面的×物流园工作。与自己同一天入职的还有两名女员工，其中一名员工姓名为石某。自己被鲍某指派到×物流园后，由该公司一名领队郑某安排到工作岗位，之后再由×公司的员工安排具体工作内容。自己负责快递分拣工作同时也负责一些杂活。入职时，鲍某承诺下班发放工资，但未告知由何人支付工资，且因在2020年9月25日当天受伤，故未收到过工资。此外，自己受伤后，郑某联系推客到家公司工作人员并由该员工垫付了医疗费。对于为何在《仲裁申请书》中写“通过推客到家公司入职北京×物流有限公司”，张娜娜表示自己书写申请书时核实的情况及表述的内容均有误，实际表述应为“推客到家公司安排我至×场地工作”，而自己与北京×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为证明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娜娜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视频录像、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予以证实。与“阿×”的微信内容涉及“阿×”安排张娜娜到×速运顺义集散中心及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方式等事宜；与“B×e”的微信涉及双方协商张娜娜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事宜；张娜娜表示“阿×”系鲍某，“B×e”系推客到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清楚具体姓名。录音为2020年9月26日、11月27日分别与×公司工作人员和工会、11月6日与推客到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的对话内容，其中9月26日录音中×男员工有“我们×这边也想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就推客现在不认账…”的表述；11月6日录音中内容涉及推客到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与张娜娜谈及张娜娜受伤情况等，且张娜娜表述“今年9月25号我通过咱们公司去顺义×集散中心上班…”，王威回复“是这样啊美女，不仅是我们公司，包括就是说我们上面外包的那个头头当时怎么处理的我也知道…，现在我们上面那个外包团队呢，他们是不是当时也带你去检查了，后来又带你去复查了是不是？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是不是…”。针对张娜娜的上述证据，推客到家公司认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真实性，但不能确认“阿×”和“Bluewhale”的具体身份，张娜娜与“阿×”微信添加时间为2020年9月16日且表述做兼职，9月24日张娜娜表述也是做兼职，整体聊天记录显示阿×招聘的是兼职人员，且没有明确为本公司工作。“B×e”的对话不能代表其公司，同时否认张娜娜所称“没有劳动关系就不会支付医疗费”的主张，也不能证明微信聊天对象是我公司员工；认可3段录音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称×公司没有其公司授权不能代表其公司，如果张娜娜认为与推客到家存在劳动关系应当联系其公司而非×公司，故张娜娜应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视频录像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张娜娜未出示载体，也没穿我公司工作服。另外，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在录音中并未承认张娜娜在其公司受的伤，对张娜娜的受伤处理情况并不知情，录音内容只是王威对张娜娜的慰问，但不能通过慰问推断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推客到家公司称鲍某并非其公司员工，通过张娜娜的陈述，其入职的公司应为北京×速运有限公司且为兼职非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而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推客到家公司称其公司通过招募劳务人员派遣至北京×速运有限公司，具体工作内容由北京×速运有限公司安排，被派遣人员工作地点在北京市顺义区×镇×路××汽配城斜对面的×物流园，但在此处的劳务派遣公司有多家。石某和郑某虽为其公司派遣至×物流园的员工，但郑某并非当日带班人员，实际代表人员是陈某，因×公司的派遣公司有多家，工作人员存在相识情况很正常，且其公司通过×APP软件查询得知9月25日当日派遣至北京×速运有限公司×集散中心的26名人员中并无张娜娜，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推客到家公司提交推客灵活派遣人员上下班签到表、光盘（签到表电子版APP操作流程录像、上班打卡流程录像）。推客灵活派遣人员上下班签到表中显示日期为2020年9月25日，其中载有“石某”“郑某”的姓名。张娜娜对签到表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关联性，称自己所提及的人员均在该签到表中；对签到表电子版APP操作流程录像、上班打卡流程录像不予认可，称入职当天因自己没有携带身份证，推客到家公司人事告知可以用其他人员的身份证代替，并由郑某安排自己及其他当日入职人员进入场地且由郑某进行的登记，而该公司没有告知自己代替人员的身份信息情况。一审法院另查，推客到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开发；家庭服务；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化学品、粮油）；装卸服务；销售机械设备、汽车配件；劳务分包；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会议服务；市场调查；企业管理咨询；互联网信息服务；劳务派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可以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第一，张娜娜和推客到家公司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第二，张娜娜称其通过推客到家公司通过网络进行招聘，并通过该公司人事鲍某（微信中的“阿×”）与其本人联系并被指派到×物流园工作，虽然张娜娜未举证证明鲍某为推客到家公司人员，但其进一步表示×物流园场地有推客到家公司领班人员郑某并由郑某指派到相应工作岗位，且与其同日入职的人员中有石某，而从推客到家公司提交的“推客”灵活派遣人员上下班签到表中可以体现，在2020年9月25日确实将郑某和石某等人员派遣至北京×速运有限公司的×物流园工作，由此说明郑某受推客到家公司的管理与支配，在推客到家公司未举证张娜娜基于其他关系与郑某、石某相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有理由采信张娜娜通过同公司工作关系相识上述二人，另外，张娜娜与推客到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的对话也能看出，王威对张娜娜所述在其公司所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期间受伤的情况也并未予以否认；第三，张娜娜所从事的工作亦属于推客到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张娜娜主张其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推客到家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推客到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种情况下，推客到家公司作为负有管理义务的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公司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娜娜于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期间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张娜娜于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推客到家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期间，张娜娜向本院提交张娜娜于2021年5月18日与推客到家公司HR某的电话录音，用以证明张娜娜给推客到家公司HR某打电话找鲍某，其称鲍某已经离职，证明鲍某是推客到家公司的员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推客到家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无法认可。二审中经询，推客到家公司代理人称其看过张娜娜受伤时的监控视频，确认在该视频中张娜娜穿的是推客到家公司的马甲，明确认可张娜娜在受伤时系身着推客到家公司的马甲。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本案中张娜娜主张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微信记录、录音、工作受伤时的视频等证据。从张娜娜主张的事实看，本案中张娜娜对于用工入职过程的描述及在工作中郑某、石某等有关人员隶属关系的描述详实完整，且与其提交的微信记录及推客到家公司提交的“推客”灵活派遣人员上下班签到表中内容能够形成对应关系，结合张娜娜所述的系第一天工作的事实及考虑到在此情形下劳动者一方所能尽到的最大限度的举证能力，应当认为张娜娜对入职、工作过程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案中，推客到家公司称其与北京×速运有限公司存在合作，认可郑某、石某等相关人员亦为其招聘。推客到家公司在无法提供反证推翻张娜娜陈述及证据的情形下，仅以无法联系到其招募的郑某和石某及存在其他公司招聘可能性为由否定双方关系，本院难以支持。张娜娜已对入职及考勤情况进行了合理解释，推客到家公司仅以其考勤记录中不包含张娜娜否定双方关系欠缺客观性且与本案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存在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张娜娜称其穿着推客到家公司的马甲上班。从受伤时的涉案监控视频来看，张娜娜受伤时与另一工作人员均身着马甲，二审中，推客到家公司代理人称其看过该视频，认可张娜娜受伤时穿的是推客到家公司的马甲。经询问，推客到家公司认可正常情形下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就穿哪个公司的马甲，对此推客到家公司仅解释称现场马甲比较乱、×每天上班的人太多了。本院对此认为，推客到家公司的解释不足以否定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上述证据能够进一步增强张娜娜接受推客到家公司用工管理、受伤当天系为推客到家公司工作的可信度。再次，张娜娜提供了2020年11月6日与推客到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威的电话通话录音，推客到家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其上诉认为，王威对于公司员工全部人员并非完全知晓，在接到陌生电话后只是进行合理安慰。本院对此认为：经本院询问，推客到家公司认可在接到张娜娜电话前，公司已经知道张娜娜要求推客到家公司对其受伤事宜予以处理，且×公司亦曾要求过推客到家公司对张娜娜受伤事宜进行处理，推客到家公司也曾带张娜娜进行过处理。而从电话对话的内容也能看出，在张娜娜与王威交涉看病补偿等事宜中，王威并未在对话中否定或者质疑其公司与张娜娜存在用工关系，王威对张娜娜所述的在其公司所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期间受伤的情况亦明显知情，故本院认为：推客到家公司上诉中所称的王威“对于公司员工全部人员并非完全知晓”，“在接到陌生电话后进行合理安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进一步增强张娜娜所陈述的受伤时正在从事的工作系为推客到家公司工作的可信度。最后，推客到家公司从事的业务中含有招募用工后到其他单位进行工作的内容，张娜娜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推客到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推客到家公司作为网络招募用工的主体，在劳动关系的建立和履行上相比于受招聘的人员明显处于优势地位，其在安排用工前应当明确与劳动者的用工关系及各方的权利义务，现推客到家公司未对上述内容予以明确，张娜娜因从事推客到家公司安排的工作受伤，从公平角度，推客到家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张娜娜主张与推客到家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法律法规中认定劳动关系的构成条件，应当认定张娜娜和推客到家公司劳动关系的存在。推客到家公司作为负有管理义务的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公司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娜娜于2020年9月25日至2020年12月16日期间与推客到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推客到家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和追加当事人的申请缺乏必要性和充分的法律依据，应当不予准许。就本案现有证据，已足以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推客到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推客到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