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2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松华，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冰冰，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璇，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石门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MA2MWJX31P。 法定代表人：潘良玉，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富，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康，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秀兰，女，195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开千，池州市贵池区墩上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池州市许桥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墩上街道办事处双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2MA2N8NCY24。 法定代表人：许梦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冬生，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松华、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以下简称“八一二地质队”）因与被上诉人林秀兰、池州市许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桥矿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松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璇、上诉人八一二地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富及杨光康、被上诉人林秀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开千、被上诉人许桥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冬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松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秀兰、八一二地质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松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林秀兰因掉入八一二地质队未及时回填的矿井受伤,八一二地质队担赔偿责任。赵松华虽作为雇主,但对事故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发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错误。二、即便认定赵松华应承担赔偿责任,亦应根据各自过错划分责任比例。赵松华在事故发生后已为林秀兰垫付部分医疗费及护理费,该垫付的费用应从赵松华的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三、一审认定林秀兰仅承担20%的责任错误。林秀兰具有多年的上山工作经验,但其对作业环境判断有误、未采取合理的避让措施,造成自身受伤,其具有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林秀兰仅承担20%责任过轻。四、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及数额过高。1、林秀兰已年近70岁,且事故发生后身体健康状况较差,认定护理期限为10年不当，认定5年为宜。2、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3、一审酌定交通费2000元过高。 八一二地质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秀兰对八一二地质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松华、林秀兰、许桥矿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八一二地质队对林秀兰所受的损害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案涉矿井并非八一二地质队遗留,案涉矿山上有各种类型的矿井,许多矿井均是他人采矿所留下的矿井,而非八一二地质队留下。林秀兰掉入的矿井,以及其周边的多口矿井,均为规格较大的方井,且井壁有绿色塑料抽水管,与八一二地质队的施工规格完全不同,八一二地质队主要是地质勘探,通过向地面深度打孔,每个留在地面的孔洞洞口很小,且深度非常深,林秀兰是不可能掉进去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若林秀兰认为案涉矿井属于八一二地质队，则刘秀兰负举证责任，一审却认为八一二地质队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错误。双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双河村民委员会不具有认定矿井权属归属的资质,且该《证明》系传来、间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2、八一二地质队在1993年左右完成勘探工程后,就已将该地块、矿井等所涉全部产权资料一并归还给了许桥矿业公司及当地政府部门,林秀兰无论是掉入谁人遗留的矿井中,都与八一二地质队无关,应由其实际所有者、实际管控者负责。案涉矿井属于赵松华承包、管控范围内之物,应由赵松华对其安全性负责。一审未查明案涉矿山、矿井的真实权利人、管理人，这一关键事实未查清实属错误。二、一审认定的部分赔偿数额过高、不合理，应予调整。1、关于医疗费，经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其中非医保费用有7132.7元，该费用为不合理、不必要的费用，应予扣除。另，对于林秀兰第二次康复住院的医疗费24186.93元，根据林秀兰第一次出院记录载明的出院医嘱“可行家庭康复或者进入康复机构，进一步康复治疗”，这表明林秀兰并非“必须”进入康复机构，故该康复住院治疗费用为不必要费用，应予以扣除。2、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同理，对于林秀兰第二次康复住院的费用为不必要费用，应予以扣除。故其天数只能以实际住院天数31天计算。3、考虑到林秀兰后期存在的不稳定因素较多，在司法实践中，该护理费的计算以5年为周期分期进行计算较为合理，不能按照一审判决酌定的10年计算。 林秀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秀兰受赵松华雇佣上山打杉树丫，掉入八一二地质队之前勘探遗留下来的矿井，而且案涉矿区发生过多次人畜掉入矿井的事故，之前都是在当地政府的主持下调解进行了赔偿。林秀兰受伤与八一二地质队的矿井有因果关系，林秀兰本人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伤残护理期限10年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均寿命是78岁，从保护人权的角度来看，认定10年更为妥当。许桥矿业公司和八一二地质队之间的协议约定不能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八一二地质队认为许桥矿业公司有责任，应该另案向许桥矿业追偿。 许桥矿业公司答辩称，八一二地质队的上诉中将许桥矿业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不正确，应当将许桥矿业公司列为一审第三人，虽然不承担责任，但积极配合法庭查明案件事实。 林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侵权造成的各项赔偿损失人民币1402757.7元；2、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原告林秀兰受被告赵松华雇佣上山打杉木丫，因其未按时返回，故被告赵松华报警求助，经多方寻找，发现原告林秀兰不慎跌入矿井并因此受伤，当日被送往池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经诊断为：高处坠落伤（全身多发伤），T11、T12椎体爆裂性骨折（韧带复合体断裂）、脊髓损伤（腰髓、脊髓圆锥）、双下肢瘫痪；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少量积液、胸膜增厚；多个椎体棘突及横突骨折、L4椎体滑落、胸骨骨折；左内外踝骨折，住院31日。2019年6月17日，原告林秀兰转入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8日。住院期间，被告赵松华垫付医疗费24000元及护理费（99天）。经安徽龙图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林秀兰因外伤致胸腰椎多处骨折伴脊髓损伤，遗留双下肢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评定为二级伤残；T11、T12椎体骨折伴T11、T12棘突骨折，经内固定术治疗，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前一日，营养期为150日；后续医疗费约10000元；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因本次外伤治疗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共计7132.79元；林秀兰因本次外伤治疗的医疗费均系检查、治疗原发损伤、防治并发症、后期康复治疗及锻炼所需，符合临床诊疗常规，与本次外伤所致损伤、防治其并发症、继发症及后期康复治疗存在关联性。现原告林秀兰诉至本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林秀兰受被告赵松华雇佣，在上山打杉木丫的过程中人身受到损害，被告赵松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八一二地质队曾在案涉区域开展探矿作业，且矿井未回填的事实，有双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墩处[2019]76号《关于请求消除地表探矿井安全隐患的报告》、《贵池市许桥银矿探采结合协议书》等及当事人陈述证实；被告八一二地质队辩称案涉矿井并非其遗留，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八一二地质队未能提供确凿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被告八一二地质队的辩称，不予采纳。根据《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以槽探、坑探方式勘查矿产资源，探矿权人在矿产资源勘查活动结束后未申请采矿权的，应当采取相应的治理恢复措施，对其勘查矿产资源遗留的钻孔、探井、探槽、巷道进行回填、封闭，对形成的危岩、危坡等进行治理恢复，消除安全隐患”。原告林秀兰因上山打杉木丫不慎掉入废弃矿井并受伤确系事实，被告八一二地质队未及时回填矿井的行为与原告林秀兰的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墩处[2019]76号《关于请求消除地表探矿井安全隐患的报告》及双河村村民委员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被告八一二地质队存在过错，故被告八一二地质队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与被告赵松华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林秀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危险地段活动没有足够的认知，对隐藏的危险未尽到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各方因素考虑，确定由林秀兰自行承担20%的责任，赵松华、八一二地质队承担80%的责任。林秀兰要求赵松华、八一二地质队承担律师代理费用20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对林秀兰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金额73635.05元、误工费53336元（113元/天×472天）、护理费45879元［123元/天×（472-31-6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970元［30元/天×（31天+68天）］、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残疾赔偿金448978.4元（37540元/年×13年×92%）、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伤残终身护理费450700元（45070元/年×10年），合计1131998.45元。综上，被告赵松华、八一二地质队承担原告林秀兰各项经济损失的80%，即905598.76元，扣除被告赵松华已经垫付的医疗费24000元，现被告赵松华、八一二地质队仍需向原告林秀兰支付881598.7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松华、被告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秀兰各项经济损失881598.76元；二、驳回原告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14元，由原告林秀兰负担2606元，由被告赵松华、被告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负担4708元。 二审程序中，赵松华提供一组证据系池州市许桥地区浅井工程布置图、统计表格。该证据系本案事故发生后，经村领导与八一二地质队协调处理事故，为防止以后再发生类似事故，八一二地质队将该图纸、表格交由赵松华进行矿坑回填施工作业。证明林秀兰跌入的矿井系八一二地质队勘探形成。八一二地质队在勘探结束后未及时采取措施消除矿井隐患,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八一二地质队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完全不同意其证明观点。1、八一二地质队探勘遗留的坑口并不是后来用于开挖、开采的井口，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勘探完毕就将案涉矿山的所有资料全部移交给了当地政府和许桥矿业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并进行开挖的是许桥矿业公司及他人。2、勘探的坑口，人是不可能掉下去的，林秀兰掉入的矿井及周围均为规格较大的方井（4.8米×4.8米）（6.5米×5米），且井壁有绿色塑料抽水管，这显然是他人开采开挖的井口。3、此前虽发生过有牛失蹄跌入过井内的情况，八一二地质队为了避免再出现同类事情发生，对于无论是勘探遗留的坑口还是开采遗留的废井，均出资回填，但这并不代表或证明案涉矿井管控责任归八一二地质队。 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将在后文一并阐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八一二地质队对其曾在林秀兰受伤地点所在山场进行过探矿勘察并没有异议，对赵松华二审提供的池州市许桥地区浅井工程布置图、统计表格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其虽上诉称没有证据证明林秀兰受伤地点就是其探矿时所掘矿坑，但当地政府出具的文件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均可以证明八一二地质队确实在此地进行过探矿勘察，且经许桥矿业公司委托专业机构勘测，林秀兰受伤地点不在许桥矿业公司权利范围内，在已具备事故地点坐标的情况下，八一二地质队作为专业探矿机构，其在作业时应具备制作探矿图纸的能力，现赵松华亦提交了八一二地质队勘探时的矿坑图纸，在该情况下，八一二地质队否认林秀兰掉入矿坑在其勘探范围内，各方对该争议事实仍争议不下，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证据规则判断，一审认定林秀兰受伤地点为八一二地质队探矿遗留矿坑并无不当。赵松华作为山场承包经营人，其对山场存在多处矿坑的情形应属明知，但在林秀兰进山作业时并未特别提醒，也未在危险处作出警示提醒，在管理上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一审认定由其和八一二地质队承担连带责任不妥，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由其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当。林秀兰已满67周岁，且伤情严重，参考全社会平均年龄，其伤残护理费计算年限暂认定5年为宜，该认定并不影响5年后林秀兰继续主张伤残护理费。综上，刘兰香伤残护理费变更为225350元（45070元/年×5年），赔偿总计数额为变更为906648.45元，由赵松华承担906648.45元的20%即181329.69元，赵松华已垫付的24000元可以一并扣除，由八一二地质队承担906648.45元的60%即543989.07元，其余部分由林秀兰自己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6728号民事判决； 二、赵松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秀兰各项经济损失157329.69元； 三、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秀兰各项经济损失543989.07元； 四、驳回林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4元，由林秀兰负担2606元，由赵松华负担1200元，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负担3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元，由赵松华负担2000元，由华东冶金地质勘查局八一二地质队2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似友 审 判 员 田 蓓 审 判 员 刘玉管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金玲 书 记 员 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