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宏，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理人：王秀珍（张智宏之母），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张智宏之兄），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子中，北京圣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珍，1936年10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伟（王秀珍之子），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子中，北京圣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7号。负责人：贾华远，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松，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智宏、王秀珍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顺义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张智宏、王秀珍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8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智宏、王秀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邮储顺义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王秀珍作为张智宏的监护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为由，判决王秀珍对邮储顺义支行与张智宏所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承担法律责任，于法无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监护人承担法律责任限于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该法条所规定的法律责任针对的是监护人损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王秀珍不存在不履行监护职责，损害被监护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的情形。第二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该法所规定的监护人法律责任仅限于侵权纠纷，而本案系合同纠纷，显然不适用此法之规定。原审判决所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也均没有监护人要为被监护人承担合同责任的规定，况且王秀珍并不是涉诉合同借款人，也非担保人，对邮储顺义支行与张智宏签约一事毫不知情，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仅因王秀珍系张智宏的监护人，就强行要求王秀珍承担张智宏签约的合同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也有充当立法机关之嫌。二、涉诉合同的签订源于邮储顺义支行的极不负责任和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将邮储顺义支行重大过错所造成的后果和法律责任，转嫁于不知情也无过错的王秀珍,是错误和极不公的。1．涉诉合同为金融借款合同，而且系信用借款，一审法庭调查表明，邮储顺义支行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对借款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资信等尽到了核实审查义务，甚至没有要求张智宏提供工资收入银行流水，没有给张智宏单位打过一个电话进行查核实，邮储顺义支行对涉诉合同的签订负有决定性的重大过错。2．邮储顺义支行与张智宏签订合同日期为2019年7月3日系星期三，是工作日，张智宏是有工作的在职员工，其在工作时间由单位管理，王秀珍对签约一事毫不知情，也不可能知道，邮储顺义支行在此工作日与张智宏签约，而且不与其单位联系核实，不尽基本的调查之责，由此带来的后果和法律责任，应由邮储顺义支行自己承担，而不应将其转嫁给无辜者王秀珍。三、原审判决让收入微薄的84岁老人承担不应有的法律责任，违背基本的公序良俗。如上所述，原审判决让王秀珍与张智宏共同承担数十万元的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且王秀珍已经年逾84岁，凭借每月微薄收入聊以度日，即使不从法律角度讲，这种强人所难的判决和重大经济负担压在一个无辜老人身上，是灾难性的，也违背起码的公序良俗。四、原审判决认定邮储顺义支行向张智宏发放了50万元贷款，证据不足，认定邮储顺义支行为适格的诉讼主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邮储顺义支行称2019年7月5日其向张智宏发放贷款30万元，但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放款30万元的交易机构为“北京顺义区东兴路支行”，邮储顺义支行称交易机构全称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东兴路支行，而该支行系有营业资质和执照的独立主体，并不是邮储顺义支行。而邮储顺义支行称张智宏还通过刷卡方式支用了两笔各10万元的贷款，又没有提供其放款的原始证据予以佐证。五、张智宏系精神智力多重残疾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约行为系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邮储顺义支行与其所签金融借款合同为不生效合同，邮储顺义支行不应当凭借不生效合同取得收益，原审判决认定不生效的金融借款合同要有利息收入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于张智宏、王秀珍系灾难性的不可承受的，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主持公道，支持张智宏、王秀珍的上诉请求，做出公正的判决。邮储顺义支行辩称，不同意张智宏、王秀珍的上诉请求；1．本案是合同纠纷，一审认定王秀珍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丰台法院的判决，张智宏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依据合同法58条应返还及赔偿邮储顺义支行。至于王秀珍的责任，一审参照的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32条，根据侵权责任法32条，无民事、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具体监护人责任问题，张智宏、王秀珍认为侵权责任法32条不适用合同纠纷，没有任何依据。从立法目的看，监护责任的意义是保护监护人的权利和相对方的权利，我国司法实践中，合同纠纷中有许多监护人没有追认的情况。另外，王秀珍上诉提出其不知情、无过错，但是监护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论是否存在过错，均需要承担补充责任。即便不参照侵权责任法32条，司法实践中的大量案例应是被肯定的，且依照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王秀珍也应承担责任，这是有明确规定的，应遵循公平原则。2．邮储顺义支行提交了证据，证明邮储顺义支行尽到了合同签订的义务；邮储顺义支行核实了张智宏的工作单位，也查明了张智宏公积金，张智宏所在单位是事业单位，对邮储顺义支行对其身份的核查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邮储顺义支行也上网查询了涉案情况及被执行情况，张智宏征信没有任何问题，邮储顺义支行尽到了审查义务。3．监护人为被监护人承担责任不涉及到公序良俗的问题，而且张智宏签合同的时候公积金有近20万的余额，在事业单位工作，邮储顺义支行有理由相信张智宏具有偿还能力。4．50万贷款发放凭据，30万邮储顺义支行已经提交了放贷银行出具的说明，东兴路支行经过邮储顺义支行的授权办理的信贷业务，但是没有经过邮储顺义支行授权签署合同及诉讼的主体资格；20万部分，邮储顺义支行也提交了证据，也申请法院查明了交易的情况，7月14日发生交易的时候张智宏账户只有100多元，如果不是走的卡贷通，张智宏怎么可能有20万的交易支出；交易事实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涉案的50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5．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被判定无效时给对方造成损失，是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邮储顺义支行的损失主要就是款项放出去后产生的利息，一审没有基于合同约定判定利息，判决的已经很低了。综上，张智宏、王秀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智宏、王秀珍的上诉请求。邮储顺义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智宏、王秀珍共同偿还邮储顺义支行贷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对应的利息及罚息损失14625．14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5日），并清偿上述款项自2020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损失，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计算；2．判令张智宏、王秀珍共同向邮储顺义支行支付律师费25000元；3．诉讼费由张智宏、王秀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秀珍与张智宏为母子关系，张智宏为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职员。王秀珍为张智宏法定代理人。2012年12月13日，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智宏患有精神发育迟滞（轻度），其实质性的理解、辨认、分析和综合能力降低，社会功能减退。参照北京市《司法精神病学法律能力鉴定指导标准》，张智宏不能全面自主做出主客观相一致的意思表达，不能全面保护个人利益，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2年12月18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2）丰民特字第2257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张智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9年6月27日，张智宏填写《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2019年7月3日，邮储顺义支行（贷款人）与张智宏（借款人）签署《个人额度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可以循环使用的借款额度50万元整。借款额度存续期限为36个月，自2019年7月3日至2022年7月3日。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执行。本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费用，由合同各方依照法律、法规、行政规章以及其他规范性文件的要求承担，合同各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区支行出具的张智宏名下尾号6115的账号历史明细载明：2019年7月5日，张智宏名下账户收到放款30万元，当日以卡取现金方式支取。另查，2019年7月14日，张智宏名下尾号6115账号以POS机刷卡方式消费20万元。截至2020年11月26日庭审辩论终结，张智宏陆续向邮储顺义支行支付11759．97元。邮储顺义支行提交的《诉讼委托代理合同》载明：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与邮储顺义支行约定代理费为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相对人可以催告法定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法定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民事法律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张智宏被法院确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智宏本人签署额度50万元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并不相适应，张智宏的法定代理人王秀珍对该行为并未同意、追认，故涉诉《个人额度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诉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张智宏、王秀珍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涉诉贷款为信用贷款，邮储顺义支行应审查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资信等，邮储顺义支行因自身过错未能识别张智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负有责任。张智宏实际使用相关款项未返还，张智宏、王秀珍对合同无效后的利息损失亦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过错情况酌定各方应承担的利息损失。自各笔贷款收到之日至2020年11月26日，张智宏、王秀珍应承担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扣除张智宏已经支付的11759．97元，张智宏、王秀珍还应支付3240．03元。自2020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酌定张智宏、王秀珍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为标准负担未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邮储顺义支行主张的其他利息罚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邮储顺义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秀珍作为张智宏的监护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因张智宏有工作收入，从张智宏财产中支付款项后不足部分由王秀珍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秀珍、张智宏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500000元及利息损失（截至2020年11月26日的利息损失为3240．03元；自2020年11月27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智宏、王秀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智宏、王秀珍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21年3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的受案回执，报案中列明的诈骗人是中介公司，证明本案实际是张智宏被诈骗的刑事案件，是不是中介公司和银行人员有勾结，需要调查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侦查完毕，再恢复审理。证据二、2014年10月26日张智宏的个人声明表、2014年12月14日的挂号信，证明张智宏、王秀珍向中国人民银行发了一个声明表，告知征信中心张智宏不是一个正常人。邮储顺义支行对于证据一、受案回执，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确定是否寄送给了中国人民银行，无法核实；2014年的时候王秀珍无权替张智宏提交这个表；邮储顺义支行在履行合同的时候做了个人征信报告，尽到了审查的义务，张智宏没有任何的征信问题。邮储顺义支行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张智宏身份证复印件及核查结果，证据二、张智宏工作单位核查结果，证据三、张智宏住房公积金核查结果，证据四、张智宏失信执行信息核查结果，证据五、涉案合同面签照片，证据六、张智宏涉诉案件核查结果，一并证明：邮储顺义支行在网上进行了核查，也对张智宏的工作单位、公积金也进行了核查，网上没有查到张智宏的被执行人案件；签署合同的照片显示张智宏很正常，张智宏被丰台法院确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相关判决网上根本查不到，邮储顺义支行没有任何的责任。邮储顺义支行签署履行合同的时候，已经尽到了对张智宏的审核义务，邮储顺义支行没有其他的途径查到张智宏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客观上邮储顺义支行无法知晓张智宏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七、张智宏个人信用报告，证据八、关于张智宏征信报告的说明，证据九、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北京分行个人信用消费贷款标准化流程操作要点，证据十、邮储顺义支行客户经理在张智宏单位门口留存的影像，证据十一、个人婚姻状况承诺书，证据七至证据十一一并证明：1．邮储顺义支行在签署涉案合同之前（2019年7月1日）查询了张智宏的个人信用报告，个人信用报告状态为“正常类”，且无违约、逾期等不良信息，符合审核要求；2．邮储顺义支行严格按照上级银行（北京分行）制定的标准化流程操作要点履行了审核义务，邮储顺义支行无任何过错。张智宏、王秀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一至证据六，核查结果，都是复制件，无法核实真实性；邮储顺义支行所说的尽到了核实的义务，没有提交邮储顺义支行与张智宏单位电话核实或者现场核实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要对收入等情况与单位核实，最基本的应让借款人出具收入的银行流水；查询征信的证据，张智宏办过一百多张卡，这征信都可以查到。照片是张智宏本人，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张智宏目光呆滞、萎靡不振，完全不是健康人的形象；所谓张智宏签约的照片，显示不出来是张智宏签约。对于证据七，信用报告是虚假的，不属于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没有征信中心的印章，也没有征信中心的水印。如果征信报告是真实的，是在2019年7月1日查询的，就应纳入涉诉贷款项目的原始卷宗，原始卷宗的原始材料都是有页码和编号的，而邮储顺义支行提供的所谓的征信报告没有原始卷宗的页码编号（原始卷宗的材料即银行自身留存的基础信息）。证据八，不属于证据，是邮储顺义支行单方出具的，因为征信报告不是真实的，所谓的说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证据九，是不真实的，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不是正式文件，内容存在错误，且应该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制定规则。证据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照片没有日期，不知道什么时间拍摄的，证明不了邮储顺义支行的有关人员做了具体什么工作，因此不应采信。证据十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填写内容不是张智宏本人所写，签字是不是张智宏本人也不能认可，张智宏是精神智力残疾人员，书写的内容没有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张智宏、王秀珍提交的证据一受案回执，邮储顺义支行予以认可真实性，本院亦不持异议，但本案金融借款系真实存在，邮储顺义支行也实际向张智宏放款，受案回执无法证明张智宏被中介公司诈骗的刑事案件已经正式立案及该案与本案存在关联关系，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挂号信、个人声明，无法从挂号信看出收件人的信息，故对于该份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邮储顺义支行提交的证据一、二与张智宏真实信息一致，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三有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四、五、六均系复印件且无法核实形成时间，本院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一至证据六虽然显示邮储顺义支行对张智宏的贷款资质进行了审查，但难以证明邮储顺义支行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核查义务，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论述。对于证据七张智宏的个人信用报告，张智宏、王秀珍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亦并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是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征信报告系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审查张智宏个人贷款资质时做出，且该个人信用报告与借款合同等材料编号并不连贯，无法证明系借款合同的审核材料档案，故对于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证据八系邮储顺义支行对于证据七信用报告的摘取说明，不属于证据。证据九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北京分行信贷部出具的贷款操作要点，无法证明邮储顺义支行本案发放贷款行为不存在过错，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照片无法证明拍摄时间以及邮储顺义支行的人员对张智宏所在单位进行了实地调查，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一缺乏与证明目的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本案庭审后邮储顺义支行向本院提交类案检索报告，以证明侵权责任法第32条可以在本案中参照适用。本院经审查该类案检索包含的案件为北京市朝阳区、东城区及北京市外的案件，并非具有指导性的案例，且与本案案情并不具有一致性，故不符合法定的类案参考的条件。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张智宏、王秀珍的上诉意见及邮储顺义支行的答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邮储顺义支行对于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张智宏、王秀珍上诉认为邮储顺义支行对于借贷的达成具有过错，邮储顺义支行并未认真审核张智宏的借贷资质，也未向张智宏的单位询问调查，由此带来的后果和法律责任，应由邮储顺义支行自己承担。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邮储顺义支行对于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明显过错。作为金融机构，邮储顺义支行在向个人发放巨额金融消费类贷款时，应当严格依照相关规定审核贷款人的个人借贷资质、消费用途及偿还能力。而本案中，邮储顺义支行存在未能严格依照行业规定审查张智宏的借贷资质、偿还能力等方面情况的过错。首先，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贷款调查应以实地调查为主、间接调查为辅，采取现场核实、电话查问以及信息咨询等途径和方法。”根据邮储顺义支行提交的相关证据其采取查阅张智宏个人征信报告、工作单位、公积金信息、在签约现场及张智宏工作单位门口拍照的方式证明其审查张智宏的贷款资质。但是在邮储顺义支行明知张智宏的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的情况下，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前往居住地、工作地进行过现场的核实，在具备实地、直接调查条件的情况下未能直接调查，而采取简单核查公积金的形式进行调查，导致对于张智宏的精神情况、行为能力、收入水平未能充分查实，因此邮储顺义支行在放贷调查阶段因未尽充分审查义务对于签订无效借款合同存在明显过失。其次，根据《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个人贷款用途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国家有关政策，贷款人不得发放无指定用途的个人贷款。第三十条规定：个人贷款资金应当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向借款人交易对象支付,但本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情形除外。第三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个人贷款，经贷款人同意可以采取借款人自主支付方式：（一）借款人无法事先确定具体交易对象且金额不超过三十万元人民币的……。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消费类贷款应具有明确的指定用途，且商业银行应将超过三十万元的消费类贷款直接支付至交易对象一方，但是本案中对于高达五十万元的消费贷款，邮储顺义支行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审查过张智宏的消费用途，或要求张智宏提供过具体消费用途，仅解释为此类贷款为综合类消费贷款，不需指定贷款用途和交易对象，款项亦可以由张智宏个人自主支付，但并未就此提交相应的规范依据，鉴于邮储顺义支行的上述主张明显与行业规定相背离，故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最后，依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贷款申请应具备的条件之一即借款人具备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第十四条明确规定：贷款调查应包括借款人还款来源、还款能力及还款方式。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贷款支付后，贷款人应采取有效方式对贷款资金使用、借款人的信用及担保情况变化等进行跟踪检查和监控分析，确保贷款资产安全。而本案中，邮储顺义支行在贷款发放时及后续监控行为方面亦存在明显过失。邮储顺义支行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有效审查过张智宏的收入能力和还款能力，亦未要求其就该笔借款提供相应的抵押或担保，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该笔借款的资金使用采取过有效方式跟踪检查和监控分析，故邮储顺义支行对于合同无效后贷款无法立即收回的财产损失后果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二、王秀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王秀珍、张智宏上诉提出法律并未规定监护人需要对被监护人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援引的民法总则等相关法条均无相关的明确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虽然有监护人责任的相关规定，但是适用于侵权案件，并不适用于本案。另对于借款合同的无效王秀珍不存在过错，王秀珍已经80多岁，张智宏也有自己的单位要上班，借款发生在工作时间，王秀珍无法监管亦对于借款事宜不知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邮储顺义支行则辩称，认定王秀珍的责任，一审法院参照的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32条，即使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公平原则王秀珍也应承担责任，监护制度是为了保护被监护人、合同相对人的利益，如监护人不承担责任则合同相对人的利益无法公平的保护，可能出现监护人隐瞒被监护人精神状况签署借款合同获利的情形，对社会经济秩序造成极大影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判决王秀珍对张智宏的借款行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明确法律依据。本案系邮储顺义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并未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三十二条的规定认定王秀珍对张智宏的借款行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未对王秀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法律依据进行明确说明，现邮储顺义支行虽辩称，一审法院系参照的侵权责任法32条，但并未提交充分依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再结合该条规定的内容，本院认为即使一审法院系参照该条法律规定作出的认定，亦存在明显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对张智宏是否实施具体侵权行为及造成邮储顺义支行的直接财产损失、王秀珍是否存在监护失职的过错等事实进行审查，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造成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系由于张智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智宏的签约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并因此造成邮储顺义支行的直接财产损失，邮储顺义支行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秀珍对于张智宏存在明显未尽到监护责任的情形，故邮储顺义支行主张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王秀珍对此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于法无据。其次，王秀珍对于张智宏并不存在明显监管过错，对于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因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前文所述，对于王秀珍的责任认定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而本案中的借款返还法律后果是基于张智宏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的合同未被追认导致无效而产生，因此应当审查王秀珍对于借款合同的无效及行使监管职责方面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首先王秀珍已经依法履行了相应的法律手续，对已经成年且有正常工作的张智宏进行了精神鉴定并申请法院确认张智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成为张智宏的法定代理人。其次，张智宏属于有固定工作单位的成年人员，借款合同签订当天为工作日，要求已经80多岁的王秀珍对张智宏工作日的行为均进行有效管控过于苛刻，亦超出了正常的监护人的监护能力和范围。最后，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理念，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是社会和谐的重要内容，王秀珍老人80余岁仍需照顾患精神病的成年子女，为社会家庭的和谐稳定作出了贡献，再要求其承担过苛的监护责任，在无明显过错的情况下承担50万元巨额款项的返还责任，明显有违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于王秀珍的该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最后，对于邮储顺义支行要求适用公平原则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不合理、不公平或者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自由，但是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情形。首先，如前文所述邮储顺义支行未能充分履行审查义务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存在明显过错，而王秀珍则并无明显的过错。其次，邮储顺义支行出借款项时已经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审核标准对张智宏的收入水平进行审核，对其公积金标准和工作单位、婚姻状况进行了调查，上述调查结果是其出借贷款及认为可以收回贷款的依据，因此在张智宏偿付能力的认识上邮储顺义支行并不存在认识障碍或者错误认识，即使合同无效邮储顺义支行依然能通过直接向张智宏主张权利来实现贷款回收，现要求王秀珍作为共同偿还人明显违背借款合同订立的初衷。再次，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本案债务并非无承担主体，张智宏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且根据其工作和收入情况并非无收入来源，因此由张智宏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并不存在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有违公平的情形。最后，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存在导致影响社会经济秩序的情形。如邮储顺义支行在调查、批贷、监督环节均能严格审查、监督，则可极大程度的避免本案的后果，同时邮储顺义支行也无证据证明王秀珍一方存在利用被监护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非法获取银行贷款的情形，如在经济活动中确存在监护人利用被监护人获取合同利益的情形也存在相应的法律法规对其进行规制。因此本案的结果并不导致邮储顺义支行主张的损害经济秩序的情形，故本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三、合同无效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认定标准。张智宏、王秀珍上诉认为本案贷款实际发放金额为30万元，且系“北京顺义区东兴路支行”发放，无法证明与邮储顺义支行有关，其余20万元邮储顺义支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其发放的贷款；且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张智宏不应再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就款项发放问题邮储顺义支行提交了《基本再转授权书》，该授权书显示邮储顺义支行授权东兴路支行办理个人消费贷款业务，同时根据一审中邮储顺义支行提交的张智宏的征信报告显示，2019年7月5日和14日发放的共计50万元的消费贷款发放单位为邮储顺义支行。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邮储顺义支行实际已经发放了张智宏50万元的消费贷款。因此张智宏、王秀珍关于邮储顺义支行未实际发放50万元消费贷款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贷款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因张智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署的借款合同未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因此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的损失，本案中邮储顺义支行的损失即为借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由于邮储顺义支行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因此对于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一部分，一审法院酌定张智宏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为标准负担未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秀珍、张智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8845号民事判决；二、张智宏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贷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损失（截至2020年11月26日的利息损失为3240．03元；自2020年11月27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智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98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区支行负担182元（已交纳），由张智宏负担44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张智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