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正龙，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和义路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34271133H。 负责人：苏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东，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栋，男，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 原审被告：张文财，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林，蚌埠市淮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五河县速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金盛御府7栋108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22343770285U。 法定代表人：张希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马正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及原审被告王栋、张文财、五河县速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速达运输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21）皖0311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正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太保财险宁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需解决如下问题。一要确定驾驶员王栋、张文财是否属于“第三人”；二要确定保险人是否取得了求偿权；三要确定保险人追偿数额是否合理。 1.原判认为驾驶员系“第三人”错误。被保险人力进公司（统称）投保的是货物运输险，力进公司就是运输公司，马正龙是力进公司货物运输的具体人，对保险人来说，马正龙和力进公司是同一方，实质上就是力进公司在运输货物，马正龙不是保险法中代位求偿权中的第三者；力进公司本身有一些车辆，其投保货物运输险就是为了转嫁运输途中己方责任的。如果力进公司可以向马正龙(驾驶员)追偿，那么力进公司投保就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如果没有保险，力进公司可能也不会让马正龙运输，马正龙也可能不会运输，毕竟风险太大；货物运输险中的代为求偿通常情况为：一是货主(无论是出卖方还是购买方)购买的保险，出了事故，保险人向货主赔偿后，货主向保险公司转移赔偿的权利，保险公司可以向运输方追偿。还有就是，运输方和第三方发生事故，保险人赔偿了损失后，那么保险人可以向“第三方”追偿。本案是运输方单方事故，显然不属上述情况。因为，保险就是运输人购买的；力进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货物储运的公司，对货物购买保险是一个理性人的行为，其承担的保费，也是其经营成本的一部分。其和驾驶员签订所谓的“风险”责任，只是为了强化驾驶人员的责任意识。假如驾驶员的行为给公司造成较为严重的损失，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外，力进公司是可以根据驾驶员的过错程度依法向其追偿，但这是内部追偿，保险公司没有这个权利。如果保险公司可以向驾驶员追偿，那么保险人几乎没有风险，投保人自己责任，可以被追偿，那么第三人的责任，保险人更可以追偿，保险人还有什么“险”可言。 原判认定“事故车辆不是投保人的协议车辆”，进而认为“张文财属于上述规定中的第三人”错误。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投保人的一些车辆，这些车辆中确实没有包括事故车辆。也就是说，假如双方的协议中包含这个事故车辆，那么就不是“第三人”。换句话说如果是协议中的车辆，出了单方事故，就可以赔偿，且不能追偿。依照这个逻辑，既然事故车辆不在“协议车辆”之内，那么保险人就应该拒绝赔偿。同时，用“事故车辆”运输还是“协议车辆”运输，并没有增加风险。运输公司的车辆是动态的，并不是仅有“协议车辆”中的车辆。 2.保险人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认为代位求偿权是法定的，但法定的权利也得按照程序行使。投保人与保险人在合同中第十七条明确约定：有个“诉讼”前置程序，这是保险人提供的，保险人理应严格遵守。但本案中，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这个诉讼之前，并没有这个“前置”程序。显然不能说取得了“代位求偿权”。“诉讼前置”程序是公平公正的要求。否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协议一下赔完了就根据这个协议向“第三人”追偿，等于协议对“第三人”有了约束力。 3.关于追偿数额问题。本案有两个法律问题存在争议，必须经过裁判来确定，才能对“第三人”产生一定的约束力。一是确定损失数额，二是保险人是否应该赔偿。因为毕竟“事故车辆”不在“协议车辆”内。在“第三人”没有参与的情况下，投保人和保险人以及货主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是不能产生任何约束力，否则有可能引发道德风险。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太保财险宁波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文财述称意见同上。 王栋、速达运输公司未作陈述。 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栋、张文财、马正龙、速达运输公司支付其赔偿款32526.32元及评估费2098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16时50分许，张文财驾驶皖Ｃ9××××牵／苏ＡＤ677挂车行驶至吕夏公路宁都县××镇××村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到沟里，造成车辆受损及车上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由张文财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马正龙是皖Ｃ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速达运输公司经营，王栋、张文财受马正龙雇佣驾驶皖Ｃ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辆，该车承运的是无锡市力进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力进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 广州市力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力进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太保财险宁波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保单号No.:ANIB91904116Q000030E;预保单号No.:COPNIB160215），被保险人为广州力进公司、无锡力进公司等公司，保险险种为货物运输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7日。 事故发生后，上海意简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委托于2017年7月26日出具报告编号为ＶＭＳＣ-Ｇ2-1702006的公估报告，理算结果为事故货物损失属于保险责任；事故免赔额为10000元；建议理算金额32526.32元。太保财险宁波公司支出公估费2098元。公估报告附件2的出险通知书内容反映出险后被保险人无锡力进公司确认赔款接受人为无锡力进公司、开户银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无锡东北塘支行、银行账号为6519××××7354。 太保财险宁波公司于2017年8月7日向广州力进公司的开户银行（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沙太路支行、账号为1220××××5751）的账户支付了32526.32元。无锡力进公司于2020年9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其公司要求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对本起事故的赔偿款32526.32元直接向广州力进公司支付，其公司同意上述赔偿款支付后，由太保财险宁波公司依法行使对第三人的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就案涉赔偿款项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如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其应向谁主张追偿权利，即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公估费是否属于代位求偿的范围。 （一）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就案涉赔偿款项取得代位求偿权。综合本案证据，证实无锡力进公司要求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将案涉保险金直接支付到广州力进公司，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务可以向债权人履行，也可以向双方约定的第三人履行，本案太保财险宁波公司按照无锡力进公司的要求将案涉保险金直接向广州力进公司支付，实际上是向无锡力进公司履行了赔偿保险金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张文财不是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员工，而是受雇于车辆实际所有人马正龙。马正龙与无锡力进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事故车辆也不是投保人的协议车辆，因此张文财属于上述规定中的第三者。保险代位求偿权为法定的权利，无需取得被保险人的权益转让书。据此，太保财险宁波公司自向广州力进公司支付赔偿款之日起，在赔偿款范围内取得代为行使被保险人无锡力进公司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王栋、张文财、马正龙抗辩太保财险宁波公司未取得代位求偿权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二）马正龙、速达运输公司应向太保财险宁波公司履行给付责任。王栋、张文财系车主马正龙的雇员，其接受马正龙的指示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本案相关赔偿义务应该由车主马正龙负担。事故车辆以挂靠形式登记在速达运输公司，马正龙每年向该公司交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故马正龙和速达运输公司应连带给付太保财险宁波公司赔偿款32526.32元。 （三）公估费不属于本案代位求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太保财险宁波公司主张支付公估费2098元，是保险公司在理赔程序中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该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所规定的保险赔偿金范围，故对太保财险宁波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马正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赔偿款32526.32元；二、五河县速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元，由马正龙、五河县速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保险合同还约定：“下列为投保人的协议车辆，出险后保险人放弃对以下车辆的追偿……”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范的第三者是指损害保险标的从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人，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一方。案涉保险标的为货物。张文财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致车载部分货物受损，引发保险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文财并非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亦非被保险人无锡力进公司雇员，其系受车辆实际所有人马正龙所雇佣。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文财系上述条款规定的第三者，有相关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据查明事实，无锡力进公司承运货物后，又将货物交由马正龙所有的车辆运输，双方形成转委托运输合同关系。因而马正龙亦属上述条款规定的第三者。马正龙上诉所称的关于“协议车辆”“事故车辆”等内容，因案涉保险合同系对协议车辆出险后放弃追偿的约定，而非界定本案第三者的依据。 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系由法律直接规定，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权利。故无论保险合同对此有无约定，只要具备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条件，保险人均可享有代位求偿权。且无论被保险人是否签署权益转让书，均不影响保险人行使其代位求偿权。同时，被保险人的协助义务足可解决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中的障碍，无须强制被保险人首先向第三人索赔或起诉。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行使，一般须具备以下条件：1.由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赔偿请求权。2.保险人已经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3.保险人代位求偿的金额以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赔付金额为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太保财险宁波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符合上述条件，并对其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马正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元，由上诉人马正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玲玲 审 判 员 王国强 审 判 员 卞新春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保平 书 记 员 陈 畅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