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康庭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5号院16号楼地下05-06。法定代表人：柴迎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阳，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藏有利，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梅（藏有利之妻），女，196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康庭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庭体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藏有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庭体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藏有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藏有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安全保障义务属于过错责任。藏有利未对康庭体育公司存在过错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康庭体育公司提供的事发监控视频记录了藏有利摔伤的过程，也反映了在事发时多名康庭体育公司的工作人员巡视或在场，可为藏有利提供器械使用的讲解及说明工作。藏有利不了解不清楚该健身器械，可以向工作人员、健身教练等询问和沟通，但藏有利选择自行操作并实施了错误的操作行为，是其受伤的主要原因。事发后，多名康庭体育公司工作人员协助其进行救治，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责任分担错误。一审法院将“事发时的监控影像资料”等同于“安全保障责任”值得商榷。现行法律法规未强制要求健身场所必须安装监控设备，未强制规定公共场所管理者需自证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方可免除责任。且监控视频只能起到还原现场事实的作用，无法预防并阻止损害结果的发生。三、本次事故系藏有利操作不当所致，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藏有利自认参加健身活动已经有数年时间，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健身设施的掌控能力具有一定预判。在涉案健身设备未发生损坏、也不存在第三人侵害的情况下，藏有利独立操作健身设备导致摔伤，只能是自身原因所致。藏有利脚部未能固定在健身器材上，因错误使用方法导致受伤，属于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四、鉴定报告显示：藏有利“自身退行性变和外伤共同存在”，即藏有利的伤害结果是其自身退行性变与其过错造成，与康庭体育公司无关。藏有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藏有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康庭体育公司赔偿医疗费173548.8元、残疾赔偿金96003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428.7元、护理费396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共计123136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藏有利与许丽梅系夫妻，许丽梅于2019年4月13日向康庭体育公司缴纳3000元办理了次卡，获赠康庭体育公司一张月卡，登记在藏有利名下。该月卡可在一个月内无限次使用，卡片激活的时间康庭体育公司举证证明为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事发当日，康庭体育公司系统显示藏有利已到访19次。2019年6月11日，藏有利持该次卡前往康庭体育公司经营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5号院16号楼底商05-06润枫水尚英派斯健身会所健身锻炼。藏有利使用腹直肌训练器锻炼过程中后仰跌落受伤。事发当日，藏有利即前往民航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颈椎脱位（C5/6）、颈椎骨折、脊髓损伤、高血压病，于2019年6月12日转院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继续治疗，经诊断伤情为：颈5向前滑脱、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颈椎管狭窄、颈后部软组织损伤、呼吸性酸中毒、双侧胸腔积液、高血压病。2019年6月13日，藏有利行颈前路颈4.5椎间盘切除术，颈前路颈5.6椎间盘切除术，颈椎管扩大减压术，颈4.5.6钛板内固定术，颈前路颈4.5椎间盘融合术，颈前路颈5.6椎间盘融合术，切口置管引流术，术后诊断为颈5椎体滑脱、颈椎管狭窄症伴颈脊髓损伤。2019年7月2日，藏有利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定期门诊复查（周一），不适随诊，建议康复医院行康复治疗。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30日，藏有利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诊断证明显示伤情为：颈6不完全脊髓损伤，颈5-6脱位、颈5-6间盘脱出术后，创伤性四肢瘫，神经源性膀胱，便秘，后纵韧带骨化、颈椎管狭窄，高血压，房间隔膨出瘤，泌尿系感染。为进行上述治疗，藏有利交纳医疗费173548.8元。藏有利购买便携式轮椅花费649元、购买按摩器花费779.7元。2019年9月26日，藏有利向一审法院申请就本次伤情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和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康庭体育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藏有利的伤情与2019年6月11日在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同时申请对藏有利住院花费与本次外伤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2020年6月12日，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分别对藏有利、康庭体育公司的申请出具鉴定报告，其中认定藏有利伤残程度为五级、七级，赔偿指数为60%、40%，综合赔偿指数65%；建议藏有利护理期180日、营养期90日为宜；藏有利后续需行患肢功能锻炼，其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认定藏有利在康庭体育公司配置的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的行为与藏有利在民航总医院和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对颈椎脱位（C5/6）、颈椎骨折、脊髓损伤、颈脊髓损伤伴四肢不全瘫、颈椎管狭窄、颈后部软组织损伤、呼吸性酸中毒、胸腔积液、高血压病等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对血糖、血压的检查及用药是为了降低手术风险及术后的良好回复，高血压、高血糖与康庭体育公司配置的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的行为无因果关系；民航总医院和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诊治过程中，检查项目和用药均具有合理性。藏有利交纳鉴定费5250元、康庭体育公司交纳鉴定费5700元。此外，藏有利还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性功能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后撤回该项申请。藏有利另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但均未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设定系法定义务，是基于公平原则而对市场经济活动的组织者、经营者设定的义务，旨在强调经营者对在经营场所内的消费者、潜在消费者和其他进入服务场所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设定考虑了经营者的组织能力、现场控制能力、应急救援能力等因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类型属于过错责任，是因为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致他人受到损害，继而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类型。本案争议焦点为：藏有利从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致伤的结果是否由于康庭体育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在分析该争议焦点时，需要讨论以下几个问题：一、藏有利从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是因为自身使用不当还是康庭体育公司未尽到提示、培训注意义务的问题，即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第一，藏有利作为使用人，对腹直肌训练器的使用应有基本的认知，也应评判该项健身器材对自身的适度性。针对事故的发生，藏有利作为使用人，应负举证责任，但事故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藏有利作为自然人对突发事故的原因举证确有困难，在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应综合考虑各方对事故发生成因的举证能力藉而分配举证责任。从这个角度看，康庭体育公司作为经营者，应配备必要的监控设备，以观测健身器材使用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康庭体育公司可凭借对事发时的监控影像资料的保存以还原事故的客观过程以免除己方的赔偿责任。但康庭体育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客观上进一步加大了事故成因认定的困难，应视为未就安全健身环境的建立为尽到安全保障责任。第二，藏有利系直接使用该腹直肌训练器的自然人，藏有利已成年，具备正常的认知能力，而且也持该月卡多次到康庭体育公司的健身场所健身，依常理推定，藏有利应对腹直肌训练器进行过了解，虽然康庭体育公司未能充分还原事发时的客观情况，但不能藉此将责任完全规责于康庭体育公司，藏有利也有较大可能未在安全环境下操作使用该腹直肌训练器，藏有利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第三，关于是否因健身设备的自身质量导致事故发生的问题。康庭体育公司作为设备的购买方，应持有合法的购买凭证，若因设备自身存在质量问题，康庭体育公司应在事发后完成证据固定，鉴定该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者与厂家或销售方联系沟通赔偿事宜，但康庭体育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完成上述工作，所以，关于设备自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责任承担，应由康庭体育公司自行处理，一审法院无法直接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基于以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康庭体育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藏有利未就自身安全给与足够关注也应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举证难度和举证义务的因素，酌定康庭体育公司应按照过错比例承担60％的赔偿责任，藏有利自担40％的责任。二、藏有利从腹直肌训练器上跌落的损害结果发生与藏有利的伤情关联度的分析，即医疗费合理性认定的问题。虽然鉴定机关认定高血压病症的治疗与本次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也应看到，藏有利作为中老年人，身体各项机能日渐衰退，高血压病症是常见老年性疾病，藏有利的本次受伤，客观上需要进行妥善治疗，在治疗上述疾病时一并对高血压病症采取用药治疗，符合伤情治疗的需要，所以，一审法院认为藏有利主张的医疗费173548.8元均具有合理性，康庭体育公司应予赔偿。三、关于其他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残疾辅助器具费1428.7元系因伤情发生，客观合理，藏有利据实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的计算标准不超过北京市住院消费水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4500元，康庭体育公司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4.护理费39600元的计算标准符合北京市护理收费标准，一审法院准予。5.交通费系藏有利的合理开支，且藏有利受伤后行动不便，2000元交通费的支出并不超出合理限度，一审法院准予。6.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伤情酌定30000元。7.结合藏有利的户籍性质，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北京市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核定。考虑到鉴定报告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定残日应以该日为准。而且鉴定报告认定的伤残等级和赔偿指数分别为五级、七级，60％、40％，所以，一审法院在认定残疾赔偿金时，参考的综合赔偿指数为65％，残疾赔偿金参照北京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73849元计算19年，即912035.15元。综上，结合藏有利、康庭体育公司的过错分析，藏有利可得赔偿数额核定后为700867.59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康庭体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藏有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七十万零八百六十七元五角九分；二、驳回藏有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康庭体育公司提交《检验检测报告》、《产品认证证书》《产品认证证书确认函》，系在一审诉讼中找厂家索要的，用以证明腹直肌训练器检验、认证，质量合格。藏有利对此不予认可，表示涉案机器是一台新安装的机器，没有合格证等文件，不认可康庭体育公司所述的机器型号和商标。藏有利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康庭体育公司陈述，涉案器械系事发前三个月内购买，事发前几天放在健身房内记不清了，该器械本身是新的，替换了旧器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康庭体育公司应否就藏有利此次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藏有利在康庭体育公司经营的健身场所内使用腹直肌训练器锻炼时受伤。康庭体育公司认可藏有利在事发时使用的器械系其新购进的器械，其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产品认证证书》《产品认证证书确认函》亦是诉讼中找厂家获得，藏有利对此不予认可。从当事人提交的涉案器械照片看，亦未见醒目位置张贴使用说明及安全提示，康庭体育公司亦未就此主动履行提示、告知等安全保障义务，其上诉认为客户应当主动请求帮助，亦存在被动放任风险发生的过错。结合康庭体育公司所提交的监控视频，因距离事发地点较远，难以确定完全系由藏有利自身原因所致受伤。因此，康庭体育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藏有利受伤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藏有利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多次在涉案场所健身，在锻炼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康庭体育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属于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明显不当。结合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的认定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康庭体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9元，由北京康庭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