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勇，男，生于1967年9月19日，回族，汉台区人，住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生于1975年6月9日，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系高勇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穆文龙，男，生于1989年1月9日，汉族，陕西省城固县人，住南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陕西汉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建强，陕西汉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勇因与被上诉人穆文龙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勇上诉请求：一、撤销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公平公正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涉诉一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由汉台区人民法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原告购买的是全屋定制家具，不是装修工程；2、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定制家具除客厅酒柜未安装及部分收尾工程未完工，其余全屋定制家具10月份已经完工。事实是2019年10月底家具才送到原告施工现场，2019年11月初才派工人到原告施工现场进行安装；3、护墙板材质厚度与合同约定材质厚度相差百分之五十以上，顶线材质合同约定是红橡木，被告提供的顶线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告要求被告出具仟木源品牌家具的合格证及质检报告，一审并没有支持原告的要求；4、全屋定制家具中多处与设计图不符；5、一审判决将被告开具的订单收据认定为增值税普通发票与事实不符；6、一审审理中，被告反诉原告索要欠款22269元，纯属诬告，是混淆事实真相，掩盖其不当获利的行为。被上诉人穆文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关于本案的主要事实。1、合同的性质。本案合同性质是买卖关系还是装修合同均不影响本案加工承揽关系基本事实的认定，且本案原告一审起诉也认为是装修合同；2、关于送货时间。2019年5月7日合同约定暂定于2019年7月7日送货，具体送货时间以双方共同协商时间为准。后由于上诉人石材未装好，双方协商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9日将上诉人所定的货送到；3、关于合同的履行过程。2019年10月底开始装修，上诉人一直在施工现场，装修工人正常进行安装，这个状态一致持续到2020年1月13日，合同履行即将完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余款时，双方才发生争议；4、关于停工。被上诉人未曾进行过强行停工；5、关于一审中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索要欠款。合同总价优惠后为166000元，已付款132000元，未付余款34000元，其中未安装的客厅酒柜报价13000多元，上诉人通过诉讼向被上诉人索要合同欠款是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6、关于本案原审判决中的“发票”。原审“发票”不能理解为专指“增值税普通发票”，普通人将白条收据有时也称为“发票”，原审表述并无不妥之处。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属于加工承揽合同。2020年1月13日之前，上诉人对施工成果是认可的，2020年1月13日还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因此可以认定承揽工作成果已经部分完成了交付。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所签《仟木源*定制衣柜定单合同》及《仟木源*家具订单合同》；2、由被告穆文龙向原告高勇返还已付装修款132000元。穆文龙反诉请求：判令高勇向其支付已履行合同尚欠价款22269元。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穆文龙在汉台区XX城开办“华夏嘉谊嘉木门经营部”，从事室内外门批发零售装饰装修工作。原告因自己家里房屋装修和被告多次协商装修事宜，期间被告给原告发送了装修效果视频参考，2019年4月14日双方签订《仟木源*定制衣柜定单合同》，原告给被告交付订金50000元后被告即到原告家丈量做设计方案、制作规格报价单。2019年5月7日双方再签订《仟木源*家具订单合同》，合同约定价款总额166000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80%预付款132000元（含订金50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穆文龙让工人开始装修，原告高勇也经常到施工现场查看装修施工情况，施工过程中，双方协商改动了一小部分装修内容。2019年10月被告按照合同完成了玄关柜、阳台酒柜、进门鞋柜、橱柜、书柜、书房、主卧、次卧主要安装任务，仅剩客厅酒柜未安装（报价13000元）及部分收尾工程时，双方在材料规格、数量、颜色、已完成工程量等多项内容上产生分歧，协商未果致停工。现原告以被告改动了厨房吊柜“玻璃门”、次卧室“罗某某”未按设计制作、阳台柜与设计完全不同、餐厅酒柜（报价13000元）未安装等为由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所签《仟木源*家具订单合同》；（2）、由被告穆文龙向原告高勇返还装修款132000元。被告则以已完成合同价款153000余元工作量抗辩，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除已支付装修款132000元外，尚需继续向其支付已履行合同尚欠价款22269元。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以被告尚有装修工作没做或没做完，而且许多工程设计尺寸远大于实际所做尺寸，存在超额计算费用情况，如餐厅酒柜15256元工程没做，已做酒柜超额计算费用差额是4635元、书房差额2567元、厨房差额4869元、主卧差额3913元、次卧差额3002元、阳台1086元等，未完成工程差价总额为35328元（含餐厅酒柜）抗辩，拒绝再给被告支付任何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违约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都违约的应当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民事责任。本案产生纠纷的根源在于被告施工工艺较为粗糙，难以达到合同要求及原告所希望的高规格精准程度，施工过程中虽然双方多次协商调整弥补施工差漏，但仍然无法满足合同目的实现，加之被告实际施工面积尺寸与设计方案、制作规格报价单存在缺少偏差，双方分歧无法通过协商取得解决方案，致使最终停工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原告现明确表示不愿意再履行后续付款义务，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但原告主张由被告穆文龙向原告高勇返还装修款132000元，因施工过程中原告一直在现场查看装修施工情况，并和被告协商少量改动了部分装修内容，但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现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要求被告返还已付装修款132000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在施工初期发现问题后没有及时提出终止合同以防止损失的扩大，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且被告已施工部分尚有一定使用价值，故原告请求退还已付款的主张明显对被告不公平，也不符合止损的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被告提出反诉，认为已完成工程量153000余元，请求判令原告除已支付装修款132000元外，尚需继续向其支付已履行合同尚欠价款22269元。但尚未收尾的工程、计算兑价尺寸的偏差、已完工工程的缺陷等事实，被告在计算价款时并未考虑扣减或弥补因素，现被告也并无充足证据排除其应承担的责任，已完成工程量153000余元难以被确认，故其相关请求难以被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所签《仟木源*定制衣柜定单合同》及《仟木源*家具订单合同》，尚未履行完结的合同约定内容不再履行；二、驳回原告主张由被告穆文龙向其返还装修款132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穆文龙主张由原告向其支付已履行合同尚欠价款2226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1520元，由原告高勇承担；反诉费178元，由被告穆文龙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高勇提交五份证据：一、2020年4月23日汉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舒家营工商所投诉终调解决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停工之后上诉人找不到被上诉人；二、双方签订合同的明细单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的钱；三、被上诉人店铺门头照片，证明上诉人购买的是仟木源品牌家具，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质检合格证、保修卡；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签合同之前双方的协商情况；五、与案外人高翔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护墙板尺寸与仟木源厂家生产的不一致；被上诉人穆文龙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对工商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打过电话，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停工不给上诉人安装，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对明细单聊天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三、对门头照片真实性认可，但是签合同时说清楚了，货品回来需要后期安装；四、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另外的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对方案进行修改；五、对上诉人与他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被上诉人穆文龙提交了五份证据：一、被上诉人与送货师傅的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10月19日已经向上诉人送货；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聊天记录，证明从2019年6月3日到2020年1月3日，双方一直在履行合同，2020年1月19日双方才发生争执；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子2020年1月19日到2月3日的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1月19日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子没有任何争议，被上诉人索要欠款是争议发生的主要原因；四、检验检测报告，证明仟木源2019年材料的检验结果；五、申请证人邓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安装家具过程中高勇始终在现场；六、仟木源公司的货款结算单及部分转账凭证，证明案涉合同所涉家具是仟木源公司提供。上诉人高勇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对三份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2019年10月19日已经送货的证明目的认可；二、对第二、三份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本案争议系被上诉人违约产生的；三、对检测报告不认可，认为与本案合同履行内容无关；四、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五、对货款结算单及转账凭证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货款结算单中载明的护墙板材质、厚度明显与案涉合同约定不符。合议庭评议后认为，对上诉人高勇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上诉人主张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因一审驳回穆文龙的反诉请求，穆文龙并未上诉，故对高勇是否欠穆文龙合同价款并非二审争议焦点，本院不予认证；证据三，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质检合格证、保修卡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签合同之前的协商情况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五，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对穆文龙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是否存在违约应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五，对高勇在安装现场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六，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穆文龙分别在2019年3月29日、2019年4月14日、2019年5月7日向高勇出具仟木源定制衣柜订单收据，总计金额132000元。案涉定制家具材料自2019年10月19日起向上诉人高勇送货，之后开始履行合同约定内容。双方签订的《仟木源·家居订单合同》第一条第4项约定“安装使用后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按仟木源产品保修卡相关规定处理。”根据合同附件记载，案涉护墙板厚度为18mm，材质为多层板基材。顶线材质为红橡实木。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高勇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装修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高勇与穆文龙签订的《仟木源·家居订单合同》以及合同附件中就案涉订制家具种类、材料、尺寸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同时约定了穆文龙应当提供保修卡等内容。现高勇主张穆文龙所提供的护墙板厚度、顶线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穆文龙虽抗辩护墙板为了做出层次感，只有四周厚度是18mm，中间的芯板因工艺要求需要薄一些，但对该抗辩意见无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其提交的成都市仟木源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货款结算单所载护墙板规格亦不相同。对于顶线材质穆文龙认可顶线底座是橡胶木，其他部分是红橡木，与合同约定也不一致。对于高勇要求穆文龙提供仟木源保修卡的请求，穆文龙主张因厂家未予提供，所以无法向高勇提供的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故高勇主张穆文龙存在违约的上诉理由成立，穆文龙应就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订制家具较之其他成品家具有其自身特殊性，所以在合同第二条第4项中也约定了客户应承担的义务，“在整个安装过程中客户应现场监督，如出现异议，应即时协商解决，在客户合理要求下，公司技师有责任满足客户合理要求。”根据查明事实，在2019年10月19日送货至双方发生纠纷，高勇在安装现场监督，但此前并未提出中止合同履行或解除合同，在合同履行到尾声才主张解除合同，高勇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高勇依据穆文龙出具的报价单计算全屋护墙板、顶线总货款共计46284元，穆文龙对该金额表示认可。本院根据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的违约情形及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穆文龙向高勇返还10000元。综上，上诉人高勇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702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穆文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勇返还10000元装修款。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高勇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穆文龙负担1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晓审 判 员  李小艳审 判 员  陈耀斌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康 馨书 记 员  高 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