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4。 法定代表人：彭法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筠，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晓冰，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洁希，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锋启，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信公司）因与上诉人李洁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联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筠、窦晓冰，上诉人李洁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锋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中联信公司退还李洁希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66.22万易货额度，李洁希支付中联信公司人民币23.27万元。2.一、二审所有诉讼相关费用全部由李洁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联信公司在履行第二笔易货交易合同时违约，应当返还李洁希59.15万元的易货额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首先，中联信公司本诉依据的是双方2018年11月14日签订的《易货交易合同》，而李洁希所谓反诉却将2018年9月8日和2018年11月3日与本案无关的另两份合同一并主张，三份合同虽当事双方一致，但均为各自独立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受理。2、即使法院决定将双方三份合同一并审查，中联信公司在履行2018年11月3日第二笔易货交易合同时并未违约，系李洁希单方违约，中联信公司有权不退还其已支付交易对价59.15万易货额度。（1）根据李洁希签字确认的《新车交付确认表》，中联信公司在将该合同项下车辆交付李洁希时，已将合格证、整车出厂检验单、产品一致性证书、钥匙、三包凭证等随车交付，只是由于李洁希未支付全部购车对价，因此无法开具购车发票。李洁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车对价，按双方合同第六条3项约定“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车辆价款的，逾期每日按车辆价款总额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且甲方有权收回车辆，乙方已收取款项不予退还，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及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中联信公司未随车移交合格证，从而认定中联信公司违约是完全错误的。（2）按行业惯例，只有在购买方支付全部车款后，出售方才为其出具购车发票，因李洁希未支付购车对价，因此其无法取得发票为新车挂牌。而该笔交易适国五政策实施，如不及时挂牌车辆将无挂牌使用，在上诉人多次催促李洁希支付购车对价无果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于2019年4月23日自行联系拖车从寿光市将车辆回收，并因李洁希的违约行为，导致收回车辆只能按二手车出售，且已临近国五政策实施期限，出售价格极低，造成近20万元的损失。（3）原审判决第12页中，一审法院以无法证实对方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不能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为由，认定应当恢复原状，即李洁希退还车辆，中联信公司返还已支付的价款，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李洁希未按约支付价款时，首先应承担违约金，其次中联信公司有权收回车辆，不予退还已支付款项，最后李洁希应承担其他损失，即使中联信公司没有证实其实际损失，但仍有权按合同约定不退还已支付款项，而非返还。 二、即使中联信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也应返还59.15万元易货额度的部分或全部，而非等额的现金。 1、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基于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购车对价支付方式为65%的易货额度和35%的现金，两者有本质区别。爱本地平台会员协议中说明：平台为促进易货交易采用的一种记账凭证（债权和债务）和支付工具，一定量的易货额度表明持有人在平台易货系统内享有购买与易货额度等值商品的权利或应当承担的债务，易货额度遵循价格等值原则，以会员用于易货的商品销售价格为基础，以人民币为衡量单位。（即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易货贸易的本质是各取所需，交易时货品的货值只是双方认可的货值，而非现金意义上的价值。而易货额度是为了解决双方认可货值不等值的情况下的易货交易而产生的，易货额度绝不等值于可自由流通的法定货币。一审判决将易货额度与人民币等值兑换并扣减，完全错误。2、双方之所以采取65%易货额度加35%现金的方式支付交易对价，也是为了防止易货额度的标注价值过分偏离其实际价值。3、根据爱本地交易平台的交易规则和我国金融领域的相关法律法规，易货额度也不可能与人民币等值流通，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爱本地的行为性质等同于非法发行法定货币，所有爱本地会员平台都在使用非法货币进行交易，将会受到金融监管部门的处罚、取缔，甚至被追究刑事责任。4、根据相关法律，法定抵销的构成要件中明确规定抵销的债务必须是同种类的债务，本案中易货额度和现金明显不是同种类的债务，是不能混同抵销的。基于该原则，即使李洁希主张违约返还，也应将易货额度和人民币现金分别主张，而非恶意的混为一谈。5、基于以上的论述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具有流通价值”，易货额度系在封闭平台内的计价单位，但并非不可执行。完全可以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易货额度的标注价值，由上诉人自行返还至被上诉人在爱本地平台的账户，或由法院要求爱本地平台协助执行，将该标注价值的易货额度从上诉人账户强制转移至被上诉人账户，不存在无法执行的情形。 三、基于同样的理由，李洁希所称2019年1月17日向中联信公司账户转入的20000元易货额度并非等值现金，因为该合同约定的易货额度其已全部支付，仅剩现金部分未支付。该2万易货额度与次日转账支付的9万元人民币均系李洁希为履行双方第二份合同支付的保证金。2019年4月23日，中联信公司才从寿光将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车辆收回，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该款支付的时候第二份合同已解除。 综上，中联信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并无任何违约情形，李洁希未按约支付购车对价，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联信公司有权不返还其已支付的易货额度。且一审法院在已认定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具有流通价值的情况下，依然认定易货额度与人民币等值，并据此进行任意扣减，是完全错误的。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1、李洁希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多次敦促李洁希领取发票，并明确告知其相应风险的情况下，李洁希仍拒绝领取，因此所有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并无不当。2、关于第二、三笔易货交易合同，即使一审认定的所有事实无法改变，那么按照合同解除双方相互返还的基本原则，以及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具有流通价值”的基本事实，又据第二笔李洁希支付全部易货额度591500元，中联信公司应当只能返还李洁希易货额度而不能是人民币。（3）第三笔交易，李洁希将合同中全部易货额度65万已支付中联信公司，但欠付35万元人民币未按合同支付上诉人。易货额度和人民币二者不能相互折抵。中联信公司提供证据及证人能够证实上诉人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是为平台内交易、记账凭证使用单位。不能被认定为1额度等同于1元人民币。一审的错误认定，变相支持了易货额度和法定人民币的交换。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及社会公共利益。 中联信公司会员账户内有足够的易货额度可以退还李洁希，且该易货额度可以由平台管理方依据法院的生效判决直接由中联信公司账户划转至李洁希账户，不存在所谓“无法执行”的情形。本案的结果应当是：中联信公司退还李洁希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66.25万的易货额度，而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支付人民币23.27万元。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是为平台内交易、记账凭证使用单位，并非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兑换标准，易货额度和人民币不能混同抵销。而一审法院违反了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中，法定货币与代币不能兑换的规定，应予以纠正。 李洁希答辩称，应当驳回中联信公司的上诉，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8日的车辆买卖合同，由中联信公司向李洁希退还已付购车款137500元，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退还众泰SR9车壹辆。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中联信公司在履行第二笔易货交易合同时违约、应当返还李洁希59.15万元的易货额度符合本案事实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3笔业务是前后承继的、相互联系的，不能割裂开来，实际履行中也没有先分别签订3份独立的合同再发生相应的各笔业务，而是发生每笔业务时中联信公司要求李洁希在其已打印好的格式的“交车确认单”及格式的“易货交易合同”上签名摁手印，且仅各签署一份由中联信公司留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后才由中联信公司提交法院，此前李洁希对其中相关内容均不知情。中联信公司在履行2018年11月3日第二笔易货交易合同时违约、应当返还59.15万元的易货额度。首先，中联信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对该笔业务已认可涉案车辆合格证抵押在银行，事实上其仅交付了车辆及钥匙。其次，因中联信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且没有向李洁希提示和说明，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与李洁希有重大利害关系，该条款不应成为合同内容，对李洁希没有约束力。再次，中联信公司已认可将该笔业务的案涉10辆车均已收回且已卖给了他人，且收回后中联信公司未向李洁希主张过任何权利，所以应视为双方合同已事实上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应相互返还，现李洁希已返还了车辆，中联信公司也应返还已支付的59.15万元易货额度。 二、中联信公司主张59.15万元易货额度的部分或全部非等额现金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1、第二份易货交易合同，除约定了65%的易货额度外，其他与一般买卖合同无异，是一份普通的买卖合同。而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会员协议规定，“易货额度遵循价格等值原则，以会员用于易货的商品的市场销售价格为基础，以人民币为衡量单位（即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易货交易合同》第二条第1项明确约定“本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玖拾壹万元（小写910000.00元）”，所以单位易货额度与同单位的人民币是等值的。2、易货合同第二条第2项的“支付方式”中明确约定“部分以易货额度总价款的65%，现金结算总价款35%”，支付方式的约定与中联信公司主张的“是为了防止易货额度的标注价值过分偏离其实际价值”无任何关系。3、爱本地易货是合法登记并经网络备案的合法交易平台，一审法院正因为认定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具有流通价值，且易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单位易货额度与同单位的人民币是等值的，故判决以人民币履行，该种判决既符合逻辑又符合合同约定。4、既然单位易货额度与同单位的人民币是等值的，自然易货额度与人民币可相互抵销折算，因为这只是支付方式的问题，与是否同种类债务无关。5、如果法院判决被答辩人中联信公司向李洁希支付易货额度，恰恰以判决的方式确定了易货额度的合法流通性，反而违反了我国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显然是不合法的。综上，中联信公司主张对于第二笔易货交易应向李洁希返还59.15万元的易货额度的部分或全部而非等额现金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 三、中联信公司主张2019年1月17日支付的20000易货额度及2019年1月18日支付的90000元人民币系李洁希为履行双方第二份合同支付的保证金，该观点既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不符合本案事实，因双方第一份合同价款已全部付清，第二份合同因已全部收回车辆而解除，故上述两笔款项只能是对第三笔合同的付款。 综上，中联信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中联信公司的上诉，支持李洁希上诉状中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洁希上诉请求：1、除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的内容外，应再增加：依法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8日的车辆买卖合同，由中联信公司向李洁希退还已付购车款137500元，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退还众泰SR9车壹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联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8日双方的第一笔车辆交易合同，李洁希已支付了相应的车款，中联信公司也交付了车辆，但在交付车辆时没有交付车辆发票及合格证，且一审中中联信公司将上述车辆发票及合格证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说明该发票及合格证一直在中联信公司手中，而作为车辆出卖方，交付车辆时将发票及合格证一并交付是中联信公司的义务，否则李洁希即使取得车辆也因无法挂牌使用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法律及合同也未规定李洁希有到中联信公司处领取发票及合格证的义务，所以不能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判定未领取车辆发票及合格证是上诉人的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错误认定的过错判决不予解除双方的合同不符合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2018年9月8日双方的第一笔车辆交易合同应在一审法院将李洁希的民事反诉状送达给中联信公司时已解除，一审法院仍判决不予解除不符合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 中联信公司答辩称，第一笔交易因李洁希违约不前往中联信公司领取相关挂牌及手续，造成的后果应由李洁希自负。 中联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洁希支付合同欠款322700元。2、判令李洁希支付违约金96810元。3、判令李洁希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洁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8日及2018年11月3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将中联信公司应退车款与2018年11月14日车辆买卖合同李洁希应付中联信公司车辆款折抵后由中联信公司将剩余车辆款567000元返还李洁希。2、判令中联信公司向李洁希承担违约赔偿金10万元。3、反诉费用由中联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联信公司、李洁希之间共同通过“爱本地易货”APP发生过三笔易货交易，均是李洁希通过“爱本地易货”APP向中联信公司购买车辆: 1、第一笔是2018年9月8日的易货交易，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李洁希购买了车架号为xxxx的众泰牌汽车1辆。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支付78000易货额度，于2018年9月25日支付现金28000元，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现金31500元。该车辆现在李洁希处，该车辆因是国五标准现在已无法办理相关车辆手续。 中联信公司提交的号码为xxxx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开票日期为2019年6月29日购买方为李三雷，销货单位为中联信公司，型号为众泰牌xxxx，发动机号为xxxx，车架号为xxxx,价税合计为8万元。 中联信公司工作人员祁汉亮于2019年8月19日给李洁希发微信“从我们公司购买的那辆众泰SR9车（车架号xxxx），发票以及合格证等办理挂牌的手续我们公司6月29日就准备好了，也多次通知您过来领取以便办理挂牌手续。根据国家相关政策，您8月底之前不去办理挂牌手续的话，后期这辆车存在挂不上牌的风险，所以再次通知您，请您尽快到我们公司领取发票、合格证，按时办理挂牌手续”。李洁希回复“好的，感谢祁总，给你车主的地址，直接快递给车主吧，快递费到付”。祁汉亮回复“重要资料，必须来公司现场签收”。李洁希回复“不用那么麻烦吧”、“车主是济阳人”、“要从济阳来吗”。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李洁希落实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车主”，李洁希庭后未提交书面答复。 庭审中，李洁希陈述，中联信公司交付车辆的时候没有同时交付相应发票和合格证，导致现在即使交付也无法挂牌，实现不了购买车辆使用的目的，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中联信公司陈述，不同意解除第一份合同，不同意接收车辆，合同已经履行。李洁希把车卖给了李三雷，把名字提供给中联信公司，中联信公司开具了发票。山东地区2019年6月30日开发票的8月底之前可以挂牌。中联信公司多次通知李洁希取发票，而李洁希未来取发票，导致了该车无法上牌。 2、第二笔是标的为91万元的易货交易合同，双方签订了书面易货交易合同1份，内容为：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购买10辆车，总价款91万元。支付方式：部分以易货额度总价款的65%，现金结算总价款的35%。李洁希于合同签订之日向中联信公司支付全部易货额度591500，现金318500元于签订合同之日起十日内全部支付中联信公司。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中联信公司将车辆交付李洁希，李洁希应及时验收，如发现不符合约定的，当场向中联信公司提出。中联信公司保证所出示及提供的与车辆有关的一切证件、证明及信息合法、真实、有效。中联信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将车辆及其相关凭证交付李洁希的，逾期每日按车辆价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李洁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车辆价款的，逾期每日按车辆价款总额3%支付违约金，且中联信公司有权收回车辆，李洁希已支付款项不予退还，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及经济损失全部由李洁希承担。因中联信公司原因致使不能办理过户、转籍手续的，李洁希有权要求中联信公司返还车辆价款并承担一切损失；因李洁希原因致使车辆不能办理过户、转籍手续的，中联信公司有权要求被告返还车辆并承担一切损失。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洁希于2018年11月3日通过app支付中联信公司59.15万的易货额度，2018年11月14日至15日，中联信公司交付了10辆车。该10辆车均于2019年4月份退给中联信公司。 庭审中，中联信公司陈述，2019年4月23日，其工作人员从该寿光市收回上述10车辆，产生运费8650元。中联信公司提交的施救费发票显示，开票日期为2019年7月5日，施救费8650元，购买方为中联信公司，销售方为青岛东方华安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 李洁希陈述，因中联信公司无法提供车辆的合格证等手续导致无法办理过户而全部退货，为此李洁希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相应车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洁希要求解除第二份合同是基于：第一，车辆已经退回。第二，这些车辆是因为中联信公司不能提供合格证导致退回，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应解除合同。 中联信公司陈述，李洁希必须全部付清91万元后，中联信公司才能给合格证。当时之所以同意退回这10辆车，是因为李洁希当时卖不掉车辆，也付不了现金。这个时候如果不收回，这些车到了国五标准上牌的期限也上不了牌。现该10辆车中联信公司已经折价卖给别人。 3、第三笔是标的为100万元的易货交易合同，双方签订了易货交易合同1份，内容为：李洁希向中联信公司购买12辆车，总价款100万元。支付方式：部分以易货额度总价款的65%，现金结算总价款的35%。李洁希于合同签订之日向中联信公司支付全部易货额度65万，现金部分于签订合同之日起十日内全部支付。合同其他条款同上述第二笔合同内容。合同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8年11月16日至23日期间，中联信公司交付了12辆车，李洁希通过APP支付65万易货额度。后李洁希已退回2辆车,价值分别为3.8万元和4万元。庭审中，中联信公司陈述，就退回的两辆车，因为李洁希卖不掉了所以要求退回，中联信公司同意退回。 另查明，李洁希于2019年1月17日通过app向中联信公司支付2万易货额度，2019年1月18日李洁希通过案外人账户向中联信公司转账9万元。庭审中，中联信公司陈述，上述两笔是付款第二笔91万元的易货交易合同，是李洁希交的保证金。李洁希认为，该11万元是付第三笔合同的现金部分。第二笔合同因车辆已经全部退回，不存在再付款的可能。 还查明，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会员协议，将易货额度定义为：指平台为促进易货交易采用的一种记账凭证（债权、债务）和支付工具，一定量的易货额度表明持有人在平台易货系统内享有与易货额度等值商品的权利或应当承担的债务。易货额度遵循价格等值原则，以会员用于易货的商品的市场销售价格为基础，以人民币为衡量单位（即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易货交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实质涉及双方之间的三笔交易： 关于第一笔易货交易合同。中联信公司提交的发票与聊天记录中的车架号一致，确认中联信公司提交的发票即为该车辆的发票，即中联信公司于2019年2019年6月29日已经开具了发票。该交易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未有证据显示双方约定何时开具以及提供购车发票。而根据中联信公司工作人员与李洁希的聊天内容可见，中联信公司多次催促李洁希领取发票，并告知其不及时领取发票会存在无法挂牌的风险。李洁希逾期未领取，最终导致车辆无法挂牌，过错在于李洁希。李洁希关于要求解除该份合同进而退货退款及要求中联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份易货交易合同。双方均确认，中联信公司已经将合同标10辆车全部收回且已经卖给别人，应视为双方就该份易货交易合同达成解除的一致意见，该份易货交易合同业已经解除，对于李洁希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再予以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份合同双方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对于合同解除后的事项如何处理未达成一致意见。易货交易合同虽未约定中联信公司应何时交付合格证，但是中联信公司作为出卖车辆一方有义务在交付车辆时随车一并交付合格证，中联信公司无权以李洁希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款项为由不交付合格证，中联信公司未随车交付，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逾期每日按车辆价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而根据合同的约定，李洁希应于2018年11月24日之前支付中联信公司318500元现金，李洁希未按约支付剩余车款构成违约，中联信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收回车辆，李洁希已支付款项不予退还，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及经济损失全部由李洁希承担，即李洁希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双方均不能证明因对方违约所造成的具体实际损失，故均不能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综上，因第二份合同解除，双方可要求恢复原状，即李洁希退还车辆，中联信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因上述第二份合同的车辆已经退回，故中联信公司应当返还李洁希已经支付的对价59.15万的易货额度。 关于第三笔易货交易合同，首先对于李洁希于2019年1月17日通过app向中联信公司支付2万易货额度、2019年1月18日通过案外人账户转账9万元，因第一份合同已经付清全部价款，第二份合同也已经解除，因此，该两笔付款应视为对第三笔合同的付款。关于易货额度与人民币能否折算。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车辆总价款均表述为人民币，易货额度只是对支付方式的约定，且双方未约定退款时必须适用易货额度或者人民币。其次，根据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会员协议，“易货额度遵循价格等值原则，以会员用于易货的商品的市场销售价格为基础，以人民币为衡量单位（即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最后，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具有流通价值，判决支付易货额度也无法执行。故经折算，第三笔合同李洁希尚欠中联信公司16.2万元（100万元-65万元-3.8万元-4万元-2万元-9万元）。因第二笔易货交易合同，中联信公司应返还59.15万的易货额度，故，第三笔合同李洁希未支付剩余货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中联信公司关于主张李洁希支付第三笔合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过折抵，中联信公司应当返还李洁希货款42.95万元（59.15万元-16.2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车辆款42.95万元。二、驳回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洁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593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0613元，由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15元，由李洁希负担40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285元，由李洁希负担11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联信公司中提交书面材料一份，证明中联信在爱本地交易平台中的余额为72万元易货额度，足够偿还李洁希。同时，中联信公司申请证人青岛易货云区块链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聂顺海出庭，证人称爱本地是商品交换平台，提供商品和服务交换。客户注册APP后，要上传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司信息，成为会员，然后再上传自己的产品和服务。平台根据上传的产品和服务确定一个最高上限的赊销额度，该额度并非用钱购买，不能变现，只能在平台使用。易货额度可以在平台上进行兑换，“1易货额度=1元人民币”是指在平台内部1额度对应1元的商品服务，但在外部不流通。证人认可中联信公司出示的其公司在爱本地平台额度的真实性，并称该额度可以根据法院判决在平台内进行划转。 李洁希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认可，认为应以平台规定的内容为准。 对于上诉人中联信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李洁希提交提委托书两份，证明2019年12月22、23日中联信公司委托的工作人员去提走第二笔交易中的8辆车的收条，证明中联信交给李洁希时就是裸车和钥匙，没有合格证和发票。 中联信公司称，对真实性不认可，即使该两份证据真实，也无法证实李洁希从中联信处领取的仅为裸车和钥匙，因为李洁希未按约支付车辆价款，中联信未减少损失无奈取回车辆后低价处理，损失金额将近20万元。 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中联信公司与李洁希通过“爱本地”APP平台进行车辆交易，双方交易的模式为“现金＋易货额度”。其中易货额度部分可以在平台内划转，且该易货额度在平台外不能流通。 二、双方当事人对于第二笔交易中李洁希已付易货额度59.15万并无异议。第三笔交易中，李洁希已经支付65万易货额度，现金35万元并未支付。双方同意退还两辆车的价款分别为3.8万元和4万元，根据交易模式换算，该两辆车价款共计7.8万元，其中易货额度应为5.07万，现金为2.73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应当如何返还款项。本案所涉及的三笔交易中，其中李洁希对于第一笔交易提出异议，认为车辆无法挂牌的责任在于中联信公司，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中联信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已经通知李洁希领取发票，并告知了后果，李洁希作为买受人，应当正确、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明知不及时领取发票存在的风险后，其仍采取消极应对的态度，并最终导致不利后果发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二审期间，李洁希提交的委托书无法证明中联信公司恶意不交付车辆相关手续及发票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就第一笔交易的认定，予以支持。双方第二笔交易过程中，李洁希已经支付全部约定的易货额度，但现金部分没有支付，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合同已经解除并返还易货额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三笔交易期间，双方对于已交付的易货额度以及退车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通过上述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做出的合同效力、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解除后责任承担的认定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最终将易货额度与现金部分一并计算，并据此判令当事人返还现金，本院不予认可。首先，根据双方交易的约定，并非全部支付现金，该交易模式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双方当事人均为明知且依此履行，一审法院最终判令全部返还现金，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其次，“爱本地”平台属于易货交易平台，该平台明确规定了“易货额度”不能在平台外流通，且该“易货额度”并非当事人以人民币换取，一审法院的判决，最终导致“易货额度”转换为现金并在平台外由当事人直接给付，变相的使“易货额度”具有了货币的流通功能，违反了金融法规的规定也破坏了“爱本地”易货交易平台的基本规则。第三，二审期间，本院已经查明“爱本地”平台中的易货额度具有可执行性，并非不能执行。综上，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应返还：1.易货额度部分：第二笔交易中，中联信公司应当返还李洁希易货额度为59.15万；第三笔交易中，中联信公司应返还的易货额度为5.07万（两辆退车）；2019年李洁希已经支付易货额度2万。上述三笔易货额度为66.22万，该部分易货额度应由中联信公司返还给李洁希。2.现金部分：第二笔交易中，车辆已经退还给中联信公司且李洁希并未支付现金，因此现金部分无需返还；第三笔交易中，李洁希收到车辆，其应当支付的现金为35万元，扣除已经退回的两辆中的现金部分，即2.73万元，再扣除李洁希于2019年1月18日已经支付的9万元，应由李洁希支付23.27万元（35-2.73-9）。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行为，对于违约金以及利息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对双方过错的认定，本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各自负担。 综上，李洁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中联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洁希“爱本地易货”平台易货额度66.22万； 三、李洁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人民币23.27万元； 四、驳回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洁希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93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0613元，由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李洁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李洁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93元，由青岛中联信汽车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