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南君，男，汉族，1962年10月17日生，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炀，江苏漫修（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冬，男，蒙古族,1978年5月26日生，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峰，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南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333-161。法定代表人：李南君。原审第三人：无锡迈瑞泰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华庄街道苏锡西路12号。法定代表人：钱亚芳。上诉人李南君因与被上诉人马晓冬、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南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铝公司）、无锡迈瑞泰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瑞泰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南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晓冬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马晓冬向江苏润圆单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圆单县公司）提供过劳务、案涉借款系“设计费”转化而来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马晓冬从未向润圆单县公司交付过工作成果，润圆单县公司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系事后补签，与2016年9月9日借条同期形成，均是为了应付公安机关调查，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与真实意思不符，应当认定无效。2.其与马晓冬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借贷合意。2016年9月9日，有2714500元款项在南铝公司与马晓冬之间同一天进出，该款项来源于其向案外人无锡市顺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驰商贸公司）的借款。转账记录反映，南铝公司账上收到借款后向马晓冬汇款，且在收到马晓冬开出的银行本票后又当即从南铝公司转回案外人顺驰商贸公司，款项流动实现了闭环。3.鉴定意见能够证明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分别使用同一种类的笔书写，且打印痕迹、纸张方向以及文字倾斜度具有相同的特征，请求法院对该两份协议与借条的形成时间及相同特征进行进一步的鉴定。4.若2014年12月31日还款补充协议真实，在约定的2016年12月31日借款期限届满前，其向案外人借款归还给马晓冬、再于当天原路径返还给案外人，该操作完全没有合理性。事实上2016年9月9日当天其与马晓冬到顺驰商贸公司协调资金运作事宜，其完全可以调动相关资金，没有必要转账至马晓冬后再转出。马晓冬辩称：1.其作为设计方为润圆单县公司提供了方案设计劳务，并依据协议对方案设计费进行结算。因其与李南君存在私交，且时任润圆单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南君为其承接方案设计业务提供帮助，故其同意由李南君请款后直接借用该笔款项。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以及借条能够反映双方借款合意的形成过程以及款项交接的实际情况。2.关于2016年9月9日银行流水，真实情况是李南君担心该笔款项归还后其不愿意续借，而且润圆单县公司接任合伙人叶某某举报李南君存在侵占公司款项的犯罪行为，李南君需要银行流水证明款项已经与方案设计人结算清楚，故双方商量还款后第一时间转出至李南君指定的账户进行续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铝公司述称：同意李南君的意见。迈瑞泰恪公司未陈述意见。马晓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南君立即归还借款285万元，并支付利息132.45万元（以2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按照约定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归还30万元利息），合计417.4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20日，其与润圆单县公司订立协议，约定由其为该公司提供方案设计服务，该协议由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南君确认签名。2014年12月31日，其接受李南君要求签订《还款补充协议》，约定设计费按285万元结算，且将该款直接出借给李南君使用，李南君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借期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9月9日，李南君提出将借款展期，其他条件不变，其表示同意。当日李南君要求其配合将南铝公司汇款271.45万元全额转回。李南君仅支付利息30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讨未还。诉讼中，马晓冬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南君归还借款271.4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71.4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按照约定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归还30万元利息）。李南君一审辩称：1.其自2013年6月、7月份起担任润圆单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8日因其将股权转让给叶某某，即不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贪污这笔钱，公安机关到无锡来调查。2016年9月9日其与马晓冬虚造了借条，设计委托协议等，以应付公安机关调查，其向别人借了200多万转到马晓冬卡上，当日马晓冬又还回，之后公安机关也未来调查，故双方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涉嫌虚假诉讼。2.山东单县曼哈顿中心的总体规划及单体方案设计都是由江苏华晟建筑有限公司完成，马晓冬是个人，没有相关设计资质，也没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方案。三份协议涉及的付款方收款方、金额、利息都不相同，且前后矛盾，证明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还款补充协议和借条并非同一笔借款，签署借条时还款补充协议的付款期限还没有到期，展期不需要再次转账，马晓冬陈述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常理。其支付的30万元不是利息，是给马晓冬配合应对叶某某报案的好处费，马晓冬属于不当得利。南铝公司一审述称：转款只是走账，为了应付公安机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9日，李南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马晓冬人民币2714500元整，借款汇入江苏润圆地产有限公司。2016年9月9日，南铝公司向马晓冬转账2714500元，转款用途及附言均为：江苏润圆单县地产设计费。同日，马晓冬又将2714500元转账给南铝公司。围绕马晓冬转账给南铝公司的2714500元款项来源，双方发生争议。马晓冬陈述称：其出借款项来源于为润圆单县公司曼哈顿中心的建设项目提供方案设计的服务费，李南君为时任润圆单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用了这笔款项。2016年9月9日，李南君续借该款，款项是根据李南君的要求转入南铝公司的。李南君辩称：不存在润圆单县公司支付马晓冬设计费的事实，马晓冬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的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的还款补充协议均为复印件，原件均在马晓冬处，与借条均是为了应付公安机关调查于2016年9月形成的，是虚假的意思表示；曼哈顿中心的设计单位为江苏华晟建筑有限公司，并非马晓冬。对此，马晓冬陈述称：李南君只向其提供了方案设计委托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复印件，其具备高级建筑师资格，揽私活承接曼哈顿中心的前期方案设计工作。马晓冬提供了专业资格证书、山东省单县曼哈顿中心总体规划及单体方案设计一册，并提供了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有关曼哈顿项目的电子邮件证据。针对上述证据及事实，李南君称，只是表明马晓冬提供了招投标资料，但马晓冬并未中标，润圆单县公司无需向马晓冬支付设计费用。经法庭询问，李南君答复曼哈顿项目的设计并未经过招标程序确定设计单位，马晓冬并不具备能力完成项目的全部设计工作，后来马晓冬自己退出了该工作。另，润圆单县公司2014年11月9日请款单载明，收款单位为迈瑞泰恪公司，事由为方案设计费，金额2764500元。李南君与马晓冬签订的落款时间2014年12月31日的还款补充协议，载明：甲方（马晓冬）受乙方（李南君）委托为润圆单县公司设计的曼哈顿中心项目设计费总计285万元，经双方协商，马晓冬同意将该款项285万元借给乙方（迈瑞泰恪公司）继续留用，李南君同意支付马晓冬月息一分，借期至2016年12月31日，本息一次结清。对该两份证据，李南君认为，系因润圆单县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举报他贪污了请款单涉及的这笔钱，该还款补充协议属应付公安机关的虚假约定，协议是2016年事发后凑着请款单补的，事实上请款单不是支付马晓冬的方案设计费，而是从润圆单县公司以方案设计费的名义向迈瑞泰恪公司支付款项，实际为李南君向迈瑞泰恪公司偿还其个人借款；审理中又陈述，款项实际上用到拆迁补偿中去了，是叫马晓冬顶的。一审法院认为，在卷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能够表明，马晓冬为李南君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润圆单县公司的曼哈顿中心项目提供过项目设计相关的劳务。马晓冬提供的请款单请款事由为方案设计费，还款补充协议载明曼哈顿中心项目设计费，且2016年9月9日南铝公司支付给马晓冬2714500元款项时，亦注明用途为江苏润圆单县地产设计费。即便如李南君所述在公安机关追查的情况下形成了2016年9月9日的借条和转账，李南君所称的举报人系润圆单县公司股东，且请款单亦有该股东签名字样，该股东对曼哈顿项目及请款单涉及款项应该知情。即便在该股东向公安机关举报情况下形成李南君所签的还款补充协议，按常理应属该款项真实用途的反映。李南君称润圆单县公司支出的该笔款项属其他支出用途，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以否定其所签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和借条的效力，以及南铝公司支付给马晓冬款项用途为江苏润圆单县地产设计费的记载。对于李南君提出马晓冬出借资金来源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马晓冬关于出借款项来源属其所得报酬的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支持。借条虽未约定借款期限，出借人依法可随时要求还款。关于马晓冬提出的利息请求，因双方存在月息一分的约定，故马晓冬可据此主张利息，因马晓冬根据2016年9月9日借条主张还款，利息宜从该日起算。马晓冬陈述李南君已经归还的30万元属支付利息，根据马晓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表明李南君于2018年11月15日向其支付10万元，可作支付利息处理；其余20万元无法确认具体归还时间，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无法认定为支付利息，故该20万元作归还本金处理，李南君还应归还本金2514500元。马晓冬主张利息至2019年9月30日，计922821.5元（2514500元*12%*3＋2514500元*1%*0.7），扣除已支付10万元，还应支付利息822821.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南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马晓冬借款2514500元，并支付利息822821.5元；二、驳回马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96元，由马晓冬负担6696元，李南君负担335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南君提交以下证据：1.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李南君认为鉴定结论显示两份检材即方案设计委托协议和还款补充协议的纸张倾斜度近似、签名使用同种类书写笔书写，高度怀疑方案设计委托协议与还款补充协议是同一次形成；2.南铝公司中国银行账户存款交易明细对账单及单笔查询信息单，证明2016年9月9日南铝公司收到吴某1转账280万元，然后转账给马晓冬2714500元，马晓冬转账给南铝公司后再转回顺驰商贸公司，三个小时内进行循环转账明显不合理；3.顺驰商贸公司信用报告，证明该公司股东为华某1和吴某2，吴某1为吴某2妹妹，华某2为华某1父亲，李南君通过华某2的协调，通过吴某1、南铝公司、马晓冬和顺驰商贸公司完成了资金转账闭环，马晓冬当天全程参与了转账全过程。对上述证据，马晓冬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交易明细对账单和单笔查询信息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鉴定结论“无法确认是否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打印形成”“无法确认是否同一只笔书写形成”不能支持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的主张，交易明细对账单恰恰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展期续借的事实；对于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李南君与马晓冬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马晓冬主张其为润圆单县公司曼哈顿中心项目提供方案设计服务并将结算的设计费转化为李南君的借款。为证明提供设计服务的事实，马晓冬提供了2014年2月20日方案设计委托协议、高级建筑师资格证、与单县规划办往来邮件以及方案设计图纸。无锡轻大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以证明“山东单县曼哈顿中心项目规划方案为建筑师马晓冬与业主接洽进行，独立完成全部设计后在该院出规划方案图”的事实。对于设计费转化为借款，马晓冬提供了2014年11月19日请款单、2014年12月31日还款补充协议、2016年9月9日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回单，其中还款补充协议明确设计费金额并约定将该款项借给李南君（迈瑞泰恪公司）继续留用，请款单上记载“方案设计费”并由李南君、叶某某签字确认，银行转账回单转款用途及附言亦载明“江苏润圆单县地产设计费”。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马晓冬主张的事实。李南君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借条三份材料是为了应付公安机关调查而在2016年9月9日同一天形成、已支付30万元是配合调查的好处费，但对该主张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供的鉴定意见亦不能证明三份材料系一次形成。李南君主张曼哈顿项目实际由江苏华晟建筑有限公司完成方案设计并结算设计费，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由江苏华晟建筑有限公司实际完成设计项目，更未提供与江苏华晟建筑有限公司结算设计费的证据。对此，李南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根据现有证据，马晓冬主张其为润圆单县公司曼哈顿中心项目提供设计服务并将设计费转化为向李南君出借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认定李南君与马晓冬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并判决马晓冬归还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审中，李南君请求对方案设计委托协议、还款补充协议、借条的形成时间及相同特征进行鉴定，因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无法确认前两份材料的形成时间，再次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没有意义，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李南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96元，公告费300元，总计40496元，由李南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