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男，200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武，男，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聪，女，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治富，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系被上诉人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文星镇东湖学校，住所：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624338383053B。法定代表人：吴建超，系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国平，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周武、谭聪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湘阴县文星镇东湖学校（以下简称东湖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周武、谭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王某17461.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东湖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畸轻与其过错程度不符，应予纠正。东湖学校虽其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但对于如何进行安全事故日常防范及进行安全事故的处理，没有任何可行的措施。本案事故发生在学生午饭后的活动时间，此时段学生嬉戏打闹，安全事故最容易发生，但现场却无值日老师巡查。事发后，在周某有明显外伤的情形下，东湖学校却长达3小时未发现任何异常。在王某1因伤哭泣，被老师发现后，东湖学校亦仅仅是通知双方家长来学校处理，并未及时将其送至医院检查治疗。原审判决认定其仅承担25%的责任，明显过轻。二、周某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与王某1相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高于王某1。本案系意外事故所引起，事故双方承担的是过失责任。原审判决以周某年长于王某1且入学较早为由，认定周某心智成熟程度强于王某1，应承担更多的责任，明显不合理。周某比王某1仅大8个月，早入学一年，两者之间的差距甚小，且各人心智的发育程度亦并不必然与年龄等同。原审判决以周某系正面与王某1碰撞，其注意义务强于王某1为由，认定其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事实不清。本案系周某正面与王某1碰撞，这一事实是无异议的，但是在碰撞之前对于事故双方来讲，对方都是从侧面跑过来的，都是只能从侧面看到对方，碰撞只是最后的结果，在此过程中显然不存在谁的注意义务更多的情形。判决以最终的状态来认定事发经过中的双方责任显然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王某1提出答辩称：1、周某年龄比王某1大，入学也早一年，所以心智发育程度比王某1要成熟，其承担的责任应该更多。2、从原视频可以看出周某是正面撞向王某1的。3、事情发生后，对方家长不积极配合治疗，经我方多次主张，学校和周某家长各自承担10000元的治疗费用，所以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东湖学校提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我方日常安全管理教育完善，发生此事后，及时处理，没有耽误治疗时间，学校尽了应尽的责任。2、两学生未遵守纪律，在校园奔跑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学校只是存在管理上的责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学校承担25%的责任是合理的。3、一审判决认定周某比王某1年龄大，直接闯向王某1，责任相对较大是合理的。周某向前跑，前面有人是可以及时发现的，王某1向前跑，对于侧面是否有人很难发现，所以在两人相撞时，周某的注意力应该比王某1强，所以我方认为周某的责任比王某1大是合理的。一审中，王某1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某、周武、谭聪、东湖学校连带赔偿王某1损害赔偿款139124.43元，抵减被告已支付的2万元，实际赔偿119124.43元；2.判令周武、谭聪、东湖学校承担案件诉讼费及涉诉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某1与周某都是东湖学校的学生，2019年5月14日中午，在校吃过午餐的王某1（当时就读小学三年级）、周某（当时就读小学四年级）都在学校操场上奔跑（两人当时并不相识）。当王某1奔跑到操场上一处花坛附近时（周边同学较多），突遇右侧方奔跑而来的周某（当时周某奔跑的路面是一个有轻微坡度的下坡），周某正面撞向王某1的右侧并将王某1扑倒，王某1头部左侧受伤，周某手臂擦伤。事故发生后，引发了周围多名同学围观，但老师并未发现。当天下午第二节课做眼保健操时，因王某1在哭泣，任课老师询问缘由后知晓王某1受伤，遂带其到四年级查问找到了周某本人，两个班级的老师遂通知王某1、周某的家长到校告知了此事，当时王某1有呕吐口水的现象。王某1的母亲将王某1带回家中后发现呕吐情况仍持续，遂联系了周某的母亲，并相约到湘阴县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了检查。因伤情严重，于当天下午6时许转入湘阴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0天后出院，出院诊断：1.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2.头皮擦伤，出院医嘱载明要加强营养。2019年8月13日，王某1再次到湘阴县人民医院住院取颅骨固定物，住院9天后于2019年8月22日出院。事故发生后，截至2019年11月14日王某1共计花费医疗费30012.43元，但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了共计17407.16元，实际自费部分为12605.27元。为支持治疗，东湖学校和周某的家长均支付了1万元给王某1的家属。2019年12月18日，岳阳市洞庭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1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需护理60天、营养90天，估计后段医药费用2000元左右。该次鉴定花费鉴定费1500元。关于日常安全教育，东湖学校在学校广播讲话、宣传展板中都有强调学生不能在课间追逐奔跑。学校配备了监控室，但未安排人员值班。学校也配备了医务室，但无专业医务人员，医务工作由老师兼任。在庭审中，东湖学校陈述日常安排了一名人员巡视，但该人员未发现案涉事故。另查明，王某1的父母于2013年5月在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购买了一套房屋，事故发生时王某1及其父母已在该房屋居住多年。湖南省统计公报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为6681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某1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二、王某1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一、关于王某1的费用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原告提供的证据，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法院逐项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王某1提供的有效医疗费票据，在司法鉴定前已发生的费用总额为30012.43元，减去王某1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17407.16元，该部分费用损失为12605.27元。加上司法鉴定预估的后续治疗费2000元，医疗费总额为14605.27元。2、护理费，王某1主张12078元。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66816元计算，结合鉴定意见，法院依法支持10983.45元（即66816元÷365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1主张2700元。东湖学校等均认为计算标准过高,结合病历资料及发票载明的住院时间，法院酌情支持1740元（即60元／天×29天）。4、交通费，王某1主张1350元。东湖学校等均有异议。根据王某1住院治疗的时间和就医次数，法院酌情支持800元。5、营养费，王某1主张5400元。东湖学校等均有异议。根据王某1的伤情和医院医嘱，参考司法鉴定意见，法院酌情支持2700元（即30元／天×90天）。6、伤残赔偿金，王某1主张79084元（39542元／年×20年×10%）。因王某1系在城镇居住和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现王某1主张的数额并未超出按照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得出的数额，故法院依法予以支持。7、司法鉴定费，王某1主张1500元，有鉴定费票据证实，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1主张5000元，考虑王某1的伤残等级，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16412.72元。二、关于王某1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王某1系在奔跑中与周某相撞受伤，从事故发生经过来看，周某系因速度过快躲避不及而撞向王某1，其对于事故的发生并非故意，属于过失侵权。王某1、周某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八周岁，依法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两人对于在人群密集处奔跑所具有的危险性都应有所认知。同时，在学校对于校园内不能追逐奔跑已经有相关宣传教育的情况下，两人仍在人群密集处奔跑，其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但是，被告周某相比于王某1王某1年纪更长、入学时间更长，对于危险和校园规范都应有更多认知，同时，其本人是正面撞向王某1，对于规避危险的可能性相较于王某1要高，因此，周某相较于王某1过错更大。此外，东湖学校虽对学生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和引导，但其风险防范措施、安全监管措施还有不足，不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课间的危险行为，且事故发生后对于学生救助、伤情判断也有不够，因此，东湖学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各方过错，法院酌情认定，对于王某1所受损失，由周某承担45%的责任（因周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责任由监护人周武、谭聪承担），东湖学校承担25%的责任，王某1自身承担30%的责任。根据前述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对于王某1所受损失，由周武、谭聪赔偿52385.72元（即116412.72元×45%）给王某1，减去之前已付的10000元后还需支付42385.72元；由东湖学校赔偿29103.18元（即116412.72元×25%）给王某1，减去之前已付的10000元后还需支付19103.18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经法院民事专业法官会议决定，判决：一、限周武、谭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2385.72元给王某1，减去之前已付的10000元，实际还需赔偿42385.72元；二、限湘阴县文星镇东湖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103.18元给王某1，减去之前已付的10000元，实际还需赔偿19103.18元；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元，由周武、谭聪负担404元，由湘阴县文星镇东湖学校负担223元，由王某1负担26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东湖学校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二、王某1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关于焦点一、关于上诉人认为东湖学校承担责任过轻与其过错程度不符的意见。经审查认为，本案东湖学校虽对学生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和引导，但其风险防范措施、安全监管措施还有不足，不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课间的危险行为，且事故发生后对于学生救助、伤情判断也有不够，因此，东湖学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其责任比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因周某与王某1相互奔跑的行为并非危险程度很高的行为，学校对此类行为的监管限度也不好把握，而学校对于校内不能追逐奔跑已经开展了相关的宣传教育，故原审法院判定东湖学校承担25%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上诉人认为周某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与王某1相当，其责任承担比例不应高于王某1的意见，经审查认为，周某与王某1对于在人群密集处奔跑所具有的危险性都应有所认知。同时，在学校对于校园内不能追逐奔跑已经有相关宣传教育的情况下，两人仍在人群密集处奔跑，其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对比两人的过错程度，因本案系两位未满十周岁的小孩相互奔跑相撞而发生的损害行为，事故的发生属于过失造成。在此情况下，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既要考虑双方的年龄、心智、身体控制能力，也要考虑公平的因素。周某相比于王某1年纪更长、入学时间更长，对于危险和校园规范都应有更多认知，其对造成王某1受伤的后果，理应比王某1承担更多的责任。原审法院确认周某对损害后果承担45%的责任，王某1承担30%的责任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上诉人周某、周武、谭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