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2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天银，男,197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世林，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1411217907。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菊，女，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再审申请人杨天银与再审被申请人张永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260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黔民申1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天银的委托代理人谭世林，再审被申请人张永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永菊向一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229590.5元及违约金（按年利率36.5%的标准，从2015年2月7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199743.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原告在自家门面销售钢筋。后经案外人李国龙介绍，原告与被告认识。从2014年起，被告常到原告门面购买钢筋。因钢筋存放在贵阳市钢材市场，故每次被告需要钢筋、铁线、钢钉等材料，原告都派车将材料从钢材市场运往施工工地（即清镇市蔡家坟），但被告每次均拖延付款。2015年1月7日，原告与被告在清镇市蔡家坟工地签订《钢筋买卖协议》，约定钢筋从送到之日起在30日内付清货款，如超出30日之外，每天按1‰算。被告从原告处购买建筑材料系为曹芳、邹家艳各修建一栋房屋，但被告对该两栋房屋各享有一半所有权。截至2015年4月24日，被告拖欠原告货款279590.5元。2015年4月29日、5月19日，被告分别支付货款2万元、3万元。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货款余款无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被告杨天银辩称：原告主张的被告所欠货款金额属实，但被告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降低，可以参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钢筋买卖协议中已对付款期限予以约定，原告在2017年7月1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张永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被告杨天银亦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质证。1、《钢筋买卖协议》，欲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被告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认可。2、交易结算记录，欲证明原告与被告对交易进行了6次结算，金额总计279590.5元。被告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予以认可。3、《收条》2张，欲证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货款5万元。被告对本组证据无异议。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从2014年起，杨天银陆续向张永菊购买钢筋、铁线、钢钉等材料。2014年9月13日、12月23日，就双方在不同时期的交易，张永菊与杨天银分别进行结算，确认杨天银应付货款金额分别为42980.5元和34448元，共计77428.5元。2015年1月7日，张永菊（甲方）与杨天银（乙方）签订《钢筋买卖协议》，载明“钢筋从送到之日起，在30日之内付清款，如超出30日之外，每天按1/1000算，大写千分之一”。2015年1月10日、3月7日、3月9日、4月24日，就双方在上述不同时期的交易，张永菊与杨天银再次进行结算，确认杨天银应付货款金额分别为65661元、33975元、1504元、101022元，共计202162元。2015年4月29日，张永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杨天银给付的钢材款20000元；2015年5月19日，张永菊再次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杨天银给付的钢材款30000元，以上共计50000元。另查明，2017年2月14日，张永菊就杨天银未给付货款一事，以无法联系杨天银为由，向清镇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求助。清镇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建议其先找杨天银协调或走法律程序解决，并制作《接处警登记表》予以记录该过程。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原告张永菊提交的身份证、《钢筋买卖协议》、交易结算记录、《收条》2张、《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在卷佐证，且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杨天银应付欠款金额是多少；二是杨天银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该如何计算；三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一个焦点：被告杨天银应付原告张永菊欠款的金额。原被告双方签订《钢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原告张永菊依约向杨天银提供了钢筋、铁线、钢钉等材料，履行了协议约定，事后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杨天银共欠原告张永菊货款279590.5元，在给付50000元后，被告杨天银尚欠原告张永菊货款共计229590.5元，对此欠款，被告杨天银理应给付；故对原告张永菊要求被告杨天银支付货款229590.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二个焦点：被告杨天银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该如何计算的问题。杨天银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确对张永菊造成一定损失，其与张永菊对违约金亦进行了约定，故张永菊要求杨天银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关于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张永菊在交易中所受损失主要体现为利息损失，而其与杨天银约定的日息1‰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虽系双方自愿约定，但远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此约定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同时，被告杨天银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已明确提出该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对杨天银应付违约金计算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依法调整违约金按年利率24%予以计算。但关于该违约金的核算金额及计算起止时间，应根据双方2015年1月7日签订《钢筋买卖协议》的约定，故本院以杨天银在结算清单签收之日为买卖货物的交货日，因此原被告双方的交货日为2015年1月10日、2015年3月7日、2015年3月9日及2015年4月24日，并以所欠货款自交货之日起30日满后的次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故违约金以双方交货未付的累计欠款65661元、99636元（65661元＋33975元）、101140元（65661元＋33975元＋1504元）、202162元（65661元＋33975元＋1504元＋101022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2月9日、2015年4月6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24日起按年率24%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对于原告张永菊与被告杨天银在2015年1月7日前所结算的欠款77428.5元，因双方未约定有违约金，且被告事后已给付50000元，故对剩余欠款27428.5元的部分，不支持违约金。第三个焦点：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与被告杨天银最后一次结算的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按照原、被告双方“钢筋从送到之日起，在30日之内付清款”的约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5月25日，至2017年7月1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时，时间未超过三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清镇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也证明了张永菊在无法找到杨天银的前提下，于2017年2月14日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故本案诉讼时效也因此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也应从张永菊报警之日即2017年2月14日重新起算。被告以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并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天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永菊欠款229590.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所欠货款65661元、99636元、101140元、202162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2月9日、2015年4月6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永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0元（缓交），由被告杨天银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杨天银不服，向贵阳市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杨天银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7）黔0181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5年4月29日和5月19日支付的5万元货款是支付2015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后的货款，而非签订协议之前的货款；2、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错误，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来计算利息适用法律，该计算导致违约金过高；3、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错误，该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张永菊辩称，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判决并无过高，我的资金一直由被上诉人占用，一审法院只是以年利率24%让上诉人支付利息，该利息根本不足以弥补我的损失。因上诉人是重庆人，我为了让上诉人支付我货款，还到了重庆找上诉人，因一直都找不到上诉人，在2017年2月14日我向清镇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报警求助，我不可能放着这笔钱不管，让案件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对上诉人提出其于2015年4月29日和2015年5月19日支付的5万元系2015年1月7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钢筋买卖协议》后所付，该5万元应是归还该日之后的欠款。因《钢筋买卖协议》仅是对收货后应在30内付款及违约金超出30日每天按千分之一计算进行了约定。且上诉人共欠六期货款，其分别两次归还的5万元在未明确是归还何期所欠货款的情况下，应首先冲抵时间在先的钢材款。一审认定该5万元用于支付先期所欠的货款77428.5元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提出的时效抗辩，双方于2015年1月7日签订的《钢筋买卖协议》对货款的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付款时间为“钢筋送到之日起30日内”。因上诉人最后一批货物的收货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本案的诉讼时间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5月25日。对《钢筋买卖协议》签订前的2014年12月23日、2015年3月9日的供货，因双方对付款时间未约定，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时起算。在2017年2月14日，由于被上诉人无法找到上诉人杨天银本人而向公案机关报警求助。在报警之前，上诉人共计欠被上诉人钢材款22959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即在2017年2月14日起，该案的诉讼时效整体中断，截止到2019年2月14日止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上诉人于2017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上诉人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有误，应予纠正。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1‰，即每月3‰。一审法院已调整为每月2‰，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天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40元，由上诉人杨天银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天银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杨天银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2067号民事判决中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的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杨天银、张永菊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问题。经查，违约金的计算应按照当期应支付金额及应付款项日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为计算点。而不能采取叠加方式将前期本金累计入下一期，作为新的违约金的本金计算。原生效判决计算方式错误，再审依法予以改正。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违约金的计算即，违约金以所欠货款65661元、33975元、1504元、101022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2月9日、2015年4月6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另，杨天银还有尚欠货款27428.5元应支付给张永菊，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而不予支持该部分的损失主张。故杨天银再审申请的该主张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之间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杨天银向张永菊购买钢材等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应予保护。杨天银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应当依法支付并承担相应损失。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违约金的本金基数有误，本案再审中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2607号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杨天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永菊欠款229590.5元（已包括所欠货款27428.5元）及违约金（其中违约金以所欠货款65661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9日起、3397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6日起、1504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8日起、101022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4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再审被申请人张永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二审受理费共计15480元，由杨天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广审判员 赵 曜审判员 何度海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吴冬梅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