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莘亭办事处伊园街**。 负责人：葛少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1，男，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山东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莘县公安局退休职工，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系刘某1之子），男，197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系山东省莘县村委会推荐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1，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2，男，198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3，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莘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某1、刘某1、郝某1、郝某2、郝某3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莘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上诉人的涉案高压线路未穿越村庄或人口密集区域，无需架设警示标志。具体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刘某1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搭建鸽子棚，违法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栾某1、郝某1、郝某2、郝某3没有高压线路保护区施工资质，对刘某1的违法行为也未抵制，依法也应承担责任。但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被上诉人栾某1明知鸽子棚的斜上方附近存在高压线，但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擅自进行施工时抽铁皮触碰到高压线导致事故发生，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栾某1与郝某1、郝某2、郝某3共同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过低。二、上诉人的涉案高压线路未穿越村庄或人口密集区域，无需架设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线路经过刘某1的养殖场内，未在高压线路附近设置警示标志，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责任，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中，刘某1明确表示在高压线路仅有一个水塔，且距离高压线路水平距离超过5米，说明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并没有任何建筑物，事实上上诉人的高压线路并未经过刘某1的养殖场，刘某1的厂房距离高压线路水平距离超过5米，高压线路架设符合架设规程，且涉案线路并未穿越村庄和人口密集区域，上诉人无须设置警示标志，且被上诉人均明知鸽子棚上方线路属于高压线路，上诉人对此没有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栾某1答辩称：上诉人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管理人，将线路架设在刘某1院内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疏于管理对刘某1的施工行为未及时发现并制止，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应对我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1答辩称：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理由为：1.本案系因高压电侵权致人损害形成的侵权之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73条之规定，实行无过错责任，即只有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损害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方可免除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受害人即栾某1的行为系过失，且不存在不可抗力，故上诉人依法不能免除责任。2.答辩人的养殖场原系答辩人的楼板厂，系答辩人于九十年代建设，包括该楼板厂内的水塔。楼板厂建成大概5年后，上诉人公司才架设的高压线，且经测量高压线距离水塔的水平距离不超过5米，也就是说，上诉人架设该线路违背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的高压线设置、架设行为的不合法系本案发生的隐患与原因。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涉案高压线未穿越村庄或人口密集区域，无需架设警示标志是不正确的。是上诉人混淆感念，因为城镇、村庄均是人口密集区，涉案高压线就是穿越涉案地点西王庄村，且经常因劳动出现在涉案高压线附近。4.上诉人作为供电线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对电力设施的运行负监督、管理义务，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同时，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经营者也负有在高压线保护区处设立警示、警告标志和告知义务。上诉人疏于对该线路的管理、巡查，未尽到日常的安全管理责任，且未及时制止，造成一审原告受伤，应对其承担高度危险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在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二、答辩人与郝某1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原告与郝某1系雇佣关系，一审原告与雇主郝某1应承担主要责任，答辩人仅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比例应为10%，一审判令答辩人承担事故30%的责任偏重。郝某1系莘县大千寨镇东王庄村人，常年以从事电气焊谋生，经常对外承接电气焊工程。2019年11月上旬，答辩人因养殖场建设鸽子棚事宜，考虑到该工程系电气焊工程，基于对郝某1常年承揽工程的信任(认为郝某1具有焊工证)，便将该工程交由郝某1承揽施工；后郝某1临时聘用受害人栾某1为其帮忙，故就本案的责任而言，一审判令郝某1等人承担30%的责任偏低。 郝某1、郝某2、郝某3未提交答辩意见。 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计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06,877.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所属的10KV东王线主干高压线自东向西经过刘某1的养殖场地。2019年11月上旬，刘某1欲搭建鸽子棚，经与郝某1联系，将鸽子棚搭建工程承包给郝某1，约定清包工，每平方米15元。2019年11月11日下午两三点，原告在鸽子棚架上施工抽鸽子棚包边的铁皮时，原告未注意上面的高压线（10KV东王线主干高压线），原告所抽铁皮不慎碰到高压线，被电击受伤。后被送到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急诊，支付门诊医疗费1131.86元（含救护车费460元）；并于当日转院至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双手右足电击伤（右拇指肌腱神经损伤），2.心功能不全，住院治疗37天，原告花去医疗费23,813.84元。2020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16日原告再次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虎口挛缩、拇长屈肌腱粘连，原告花去医疗费5560.01元。2020年1月24日原告在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换药等花去医疗费39.85元。2020年7月8日原告在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检查等花去医疗费240元。综上原告共实际支付医疗费用合计30,785.56元。诉讼中，经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及营养期限进行司法技术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7月30日，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做出（泰正司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5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栾某1外伤致双手功能丧失分值＞25分，构成九级伤残；右足功能丧失分值＞10分，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栾某1误工期限为150天；护理期限为90日，伤后第一次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余均为1人护理，出院后符合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限为60日。原告花去鉴定费2700元。经现场勘验，刘某1所建鸽棚东西宽10米左右，南北长50米左右，鸽棚南墙外侧的铁杆外侧（南侧）至10千伏高压电线杆南侧南北为1.05米，电线杆直径为21厘米；高压线距地面约8.5米，鸽棚东西低端高3米左右，鸽棚中间顶高4.7米，鸽棚中间顶棚上面有一透亮的小弓形顶，小弓形顶中间最高点距地面5.69米；高压线杆上有三根高压线，其中，北边一根从鸽棚上方经过较多（从鸽棚西侧向东到高压线与鸽棚上方的重合点为3.2米），鸽棚中间顶小弓形棚南侧距鸽棚南端约1.8米；大王寨供电所张所长确认线路为10千伏高压线，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1996年左右）。勘验过程中，未发现高压线附近有警示标志。诉讼中，原告认可与郝某1、郝某3、郝某2为刘某1搭建鸽棚提供劳务，收入四人均分，不存在雇佣关系，不要求郝某1、郝某3、郝某2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原告是后来参加的，在干活的第三天出的事故。刘某1认可其搭建鸽棚未向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报告备案。栾某1与郝某1、郝某3、郝某2不具有高压线保护区内施工资质，搭建鸽棚过程中，只是让郝某1在下面关注提醒上面施工的人；栾某1与郝某1、郝某3、郝某2未采取防护或者防范措施。另外，郝某3、郝某2称为刘某1建设前去看现场见到高压线，并提出刘某1要建鸽棚距离高压线太近，但是刘某1要求那样建设；栾某1与郝某1、郝某3、郝某2未予以抵制。刘某1主张多次告知栾某1与郝某1、郝某3、郝某2注意高压线。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称对该线路定期进行巡查，发现情况后，告知刘某1不要在保护区内建设，让他往北建，刘某1则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没有巡查过，也没有告知。另查明，需要原告赡养的人有：原告父亲栾青凡，1955年2月28日出生，原告母亲高子勤，1960年2月23日出生，原告兄弟姐妹共三人；需要原告抚养的人有：原告女儿栾雨涵，2008年10月15日出生，原告儿子栾韦博，2015年4月27日出生。原告在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原告的妻子康淑梅和原告妻弟康守峰，原告妻弟康守峰为莘县燕店镇康庄村农民。 一审法院认为，栾某1在为刘某1搭建鸽棚过程中所抽铁皮不慎碰到高压线，被电击致伤，事实清楚。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作为致伤原告线路的产权人和管理人，对于该10千伏高压线路经过刘某1的养殖场地内，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疏于管理巡查，未发现刘某1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施工，或者发现后未依法采取管理措施，未进行及时制止，未尽到日常安全管理责任，对原告致伤负有一定责任。刘某1作为搭建鸽棚的业主，在10千伏高压线线下及保护区范围内建设建筑物或者构筑物，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如下：1-10千伏5米”、第十五条“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之规定，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任何单位或个人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的规定，对原告致伤负有一定责任。原告与郝某1、郝某3、郝某2作为提供劳务的施工方，对刘某1搭建鸽棚要求未进行抵制，没有高压线路保护区内施工资质，亦没有采取保护措施，仅有郝某1在地面关注提醒；栾某1明知在高压线附近施工、没有防护设备的危险性，操作不当，不慎将所抽铁皮碰到高压线上，对其被电击伤亦有一定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被电击损害的原因力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刘某1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栾某1与郝某1、郝某3、郝某2作为提供劳务的施工方，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诉讼中，原告放弃郝某1、郝某3、郝某2承担民事责任之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栾某1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原告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 1.医疗费合计30,785.56元【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1131.86 元+聊城市人民医院23,813.84元+5560.01元+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39.85元++泰山医学院鲁西医院240元）=30,785.56元】； 2.关于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为【（37天×82.42元/天×2人）+（9天×82.42元/天×1人）+（44天×82.42元/天×1人×40%）=8291.45元】； 3.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1000元，原告未提供的交通费单据，根据原告的住址、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其交通费为3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80元（46天×30元/天=1380元）； 5.鉴定费用为2700元； 6.营养费1200元（60天×20元=1200元）； 7.误工费12,363元（150天×82.42元/天=12,363元）； 8.残疾赔偿金为186,247.6元（20年×42,329元/年×22%=186,247.6元）。 9.被抚养人生活费124,477.36元【（26,731元/年×13年×22%÷2）+（26,731元/年×6年×22%÷2）+（26,731元/年×20年×22%÷3）+（26,731元/年×15年×22%÷3）】=124,477.36元。 10.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之人身损伤确实给原告造成一定精神痛苦，根据原告的具体伤情、残疾程度等因素，酌定为1000元为宜。 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68,744.97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划分，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应赔偿原告147,497.99元（368,744.97元×40%=147,497.99元），刘某1应赔偿原告110623.49元（368,744.97元×30%=110,623.49元），其余由原告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栾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7,497.99元；二、被告刘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栾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0623.49元；三、驳回原告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4元，减半收取计3702元（原告栾某1已预交），由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承担1481元，被告刘某1承担1,111元，原告栾某1自行负担11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对高压电经营者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其免责事由仅包括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莘县供电公司应当履行其职能，对该线路予以管理、巡视，该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事故系栾某1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也未按电力法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置警示标志,且在被上诉人刘某1在高压线下建鸽棚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之一，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存在其他责任主体的情况下，莘县供电公司亦应当承担较高的责任比例。因被上诉人栾某1明知在高压线下有危险其仍作业，自身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刘某1在高压线下建鸽棚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确定莘县供电公司承担40%责任，刘某1承担30%责任，受害人栾某1自担3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3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莘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雷 审 判 员  范晓静 审 判 员  贾 琼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晓斌 书 记 员  张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