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24刑初9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宁，女，1982年9月17日出生，山东省临朐县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临朐县，住所地临朐县，个体。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7月3日被临朐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20年9月17日被临朐县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2021年3月16日被本院监视居住。 辩护人吕廷东、高永刚，山东韬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朐县人民检察院以临检部一刑诉〔202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宁犯故意伤害罪，于2021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适用认罪认罚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朐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韩其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宁及其辩护人吕廷东、高永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7月2日22时40分许，在临朐县被告人马宁家中，被告人马宁与其丈夫袁某1因家庭纠纷发生争吵，后二人厮打，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马宁用水果刀将袁某1胸部捅伤，致袁某1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 2020年7月3日，临朐县公安局民警在临朐县中医院将被告人马宁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马宁表示谅解。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证明，认为被告人马宁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马宁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马宁自愿认罪认罚，可对其从宽处理。建议对被告人马宁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年六个月。 被告人马宁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提出如下辩解意见：其长期遭受袁某1对其实施的家庭暴力，案发时遭到袁某1殴打，其随意抓起家中水果刀捅刺袁某1致其受伤后死亡，并非蓄意伤害袁某1。 辩护人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有异议，认为指控事实没有依法审查被告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情况，被告人在本案中系正当防卫行为，不属于故意伤害行为，不应负刑事责任，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一、被害人袁某1与被告人马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袁某1对马宁及子女存在经常性、持续性、反复性的家庭暴力行为，正是这种长期的、严重的家庭暴力导致了本案的发生，被害人袁某1对本案发生存在严重过错。 二、被告人马宁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应负刑事责任。案发时被害人袁某1对马宁实施不法侵害，且严重危及马宁的人身安全。案发当天，袁某1对马宁实施了扯头发、拳头击打身体、击打头部、掐脖子等严重暴力殴打行为，不仅实施殴打行为，还恶毒谩骂被告人马宁，这种状态已经严重危及马宁的人身安全，其持凳子、水果刀进行阻挡和反抗显然是正当防卫行为。被告人马宁在面对丈夫袁某1暴力殴打的紧迫状态下，已经达到刑法规定的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形，应当适用无限正当防卫，不能苛求马宁以正常人的理智和清醒来选择反抗方式。 三、在案证据证明，案发后，被告人马宁曾要求其女给亲戚打电话让亲戚报警，该事实若查证属实，应视为被告人有主动投案的意思表示，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为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四、被告人马宁平时表现良好，无不良前科记录，对其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宁与袁某1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过程中，被告人马宁经常遭受袁某1的家庭暴力。2020年7月2日22时40分许，在临朐县被告人马宁家中，袁某1因琐事对马宁进行辱骂，并采用拳头击打、拖拽、掐脖子等方式对马宁进行殴打。被告人马宁反抗过程中，随手抓取家中茶几上的水果刀扎伤袁某1，此后袁某1继续对马宁实施殴打，将马宁踹倒致昏迷。后袁某1因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袁某1符合锐器刺伤左前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急性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马宁因受伤入临朐县中医院治疗，2020年7月3日，公安机关在临朐县中医院将被告人马宁传唤到案，到案后其如实供述罪行。 另查明，被告人马宁已取得被害人袁某1近亲属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马宁的供述，证明：2020年7月2日晚，其朋友张某到其位于临朐县的家中玩，并一起打扑克。到晚上10点多，因为打牌的事，袁某1不高兴并骂她。张某见状开始劝解，劝完之后离开。其送走张某后回到家中，袁某1又开始骂，骂的很难听，并用手拽其胳膊、打其头部，其质问袁某1为什么打她。后二人在客厅撕扯，袁某1拽其胳膊、夹着其脖子推她，将其推到西墙鱼缸上，后推到北边沙发上对其殴打，袁某1说非要打死她之类的话。当时其很害怕，脑子被打懵了，想跑出去，因为门锁着跑不出去，袁某1继续对其殴打，其随手拿起茶几上切西瓜的水果刀朝袁某1身上扎去，袁某1一脚将其踹到门上，当时其觉得头晕不省人事了。后来醒了，见袁某1在沙发上坐着，地上很多血，其让女儿抓紧打120，并让女儿给亲戚范某打电话。袁某1平时经常对其殴打，曾为此报警。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2日22时30分许，其外甥女袁某3给其打电话说她爸爸袁某1在打她妈妈马宁，让其赶紧过去。其给父亲马某打电话说袁某1和马宁打架，让他先去看看怎么回事，随后其打110报警。过了一会，其到马宁家里，正好碰见袁某3出来开门，其走到院子看到马宁在北屋门口躺着，袁某1在沙发附近躺着，其随即拨打120电话。后医生到现场将袁某1和马宁拉走，随后民警到了现场。袁某1和马宁曾经打过架并为此报警。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对象平某与袁某1、马宁是很好的朋友，经常在一起玩。袁某1、马宁两口子经常吵架。2020年7月2日袁某1与马宁吵架，其两口子去袁某1家说和。当天20时许，其和平某到袁某1家打扑克，打扑克的时候，袁某1、马宁争吵起来，袁某1骂马宁，骂得很难听，当时其说了袁某1一顿。22时许，其和平某回家，走的时候马宁送出来，袁某1没有出来。袁某1平时很懒，生活作风不好，经常和马宁打架，如果不是为了孩子，马宁早和他离婚了。平时他家里经济来源主要靠马宁，马宁平时到处打零工，脾气很好。 3.证人平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2日晚8点左右，其和对象张某带孩子去马宁家玩，后打扑克玩。快到22点时，马宁和袁某1不知为什么事在牌桌上吵起来，袁某1骂马宁，骂得很难听，张某上前劝说，其见劝的差不多了，就离开了马宁家。听张某说，袁某1和马宁平时经常吵架，夫妻关系不是很好。 4.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明：马宁是其大女儿，袁某1是马宁的对象。2020年7月2日22时52分，其接到二女儿范某的电话，让其快到马宁家里，说袁某1快把马宁打死了。其即到马宁家里，去之后看到马宁在客厅门口里面躺着，袁某1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上，上半身歪在沙发上一直喘，胸膛上全是血。其让范某打120，袁某1和马宁先后被拉着去了医院。马宁和袁某1两口子几乎天天打架，袁某1动不动就动手打马宁。袁某1整天好吃懒做，他们家所有的收入都是靠马宁打零工挣的，要不是为了孩子早离婚了。 5.证人袁某3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3日晚，其父亲袁某1和母亲马宁打架了，当时其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听见打架的声音后，用手机给其小姨范某打电话让其小姨来，打完电话后其出去开门，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其父袁某1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胸口处有血，胳膊上和地上都有血，其母亲在客厅茶几南边靠近屋门处躺着，地上有把水果刀，刀上有血。其父让其打120叫救护车，其用手机打120后打开大门，不到5分钟其小姨到了，其领着弟弟到了小姨门市上。其不清楚其父的伤怎么造成的，只听见其母说其父亲打她，其出去的时候其父亲已经受伤了，其只看到其父胸口、胳膊处有血迹，坐的沙发处地上也有血。其父母经常吵架，有时候也打架。 6.证人袁某4的证言，证明：2020年7月2日晚，其在屋里睡觉，听见其父母吵架了。后来其姐姐袁某3将其叫起来，其才知道其父打其母亲了。其姐姐在屋里打了120电话，出了卧室，其看见其父靠在沙发上，后来又倒在地上，身上有血迹，其母亲在客厅南边躺着。后来其小姨到了现场。后来其听说父母去了医院。 7.证人袁某5的证言，证明：袁某1是其儿子。袁某1平时表现一般，对家庭责任心不强，而且脾气比较暴躁，有时不管不顾经常打骂孩子，经常打儿媳妇马宁。2020年7月2日晚上，袁某1和马宁打架，马宁用刀将袁某1捅伤致死。其家人都认为是袁某1平时打骂马宁，当时袁某1又殴打马宁，马宁反抗不慎将袁某1捅伤致死。其家人专门写了请愿书，亲戚朋友以及村中老少爷们全部请愿，希望对马宁从轻处理。 8.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与袁某1是邻居，经常来往，相互比较了解。袁某1经常打马宁，打得非常厉害，两口子关系不好。袁某1体格非常棒，马宁不敢和袁某1打，总是忍气吞声。2020年其先后两次见过袁某1殴打马宁，当时正吃饭，袁某1不管不顾的，当着别人的面拿马扎子打马宁，还对马宁拳打脚踢的。袁某1喜欢打老婆。袁某1平时表现一般，对家庭责任心不强，脾气比较暴躁，还经常打骂孩子。马宁平时表现好，为人和善，邻里关系非常好。其认为马宁不该捅死袁某1，但袁某1平时经常打骂马宁，如果不是袁某1打马宁太狠了，马宁不可能杀死袁某1。其认为马宁不可能故意杀害袁某1，应该是被逼急之后不慎将袁某1捅伤致死。 （三）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临朐县马宁家中，中心现场位于北屋客厅内，现场有血迹，有陶瓷刀一把，刀长0.23ｍ，刀柄黑色塑料，长0.11ｍ，刀刃白色陶瓷，长0.12ｍ，刀刃两侧沾有血迹。 （四）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袁某1符合锐器刺伤左前胸部致心脏破裂、心包填塞、急性大出血死亡。 2.ＤＮＡ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陶瓷刀刀刃提取血迹、陶瓷刀刀柄提取血迹均与袁某1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3.理化检验报告，证明：送检袁某1的血液中未检出毒物成分。 （五）书证 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案发现场西瓜刀1把。 2.抓获经过，证明：2020年7月3日，临朐县公安局民警在临朐县中医院将涉嫌故意伤害罪的马宁传唤到案，其到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马宁出生于1982年9月17日，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谅解书，证明：袁某1父母对被告人马宁表示谅解。 5.请愿书，证明：袁某1父母、亲戚、朋友、邻居等700余人联名请愿，请求司法机关对被告人马宁从轻处罚。 6.前科查询，证明：被告人马宁无违法犯罪记录。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认定为有效证据。 关于本案是否正当防卫。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案发时，被告人马宁遭受其夫袁某1殴打，应认定其正遭受不法侵害。其为使本人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持刀捅刺不法侵害人袁某1并致袁某1受伤后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本案中，袁某1对马宁的殴打行为起因于日常家庭纠纷，无在案证据证明案发当时袁某1对马宁具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袁某1的行为并非刑法意义上的“行凶”，本案不具备无过当防卫的前提条件。马宁面对不法侵害，有权进行正当防卫，但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马宁面对不法侵害，采取随意抓取刀具捅刺袁某1身体要害部位并致其受伤后死亡的后果，属于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依法应负刑事责任。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马宁系无过当防卫，依法不应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马宁是否系自首。经查，在案被告人马宁的供述称案发后其曾让其女拨打120电话，并让其女打电话给其亲戚。但该事实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之处，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案发后其让他人代为报警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具有自动投案情节，不能认定为自首。其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马宁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被害人袁某1对马宁存在经常性、持续性、反复性的家庭暴力行为，袁某1的家庭暴力行为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袁某1对本案发生存在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害人袁某1对被告人马宁存在家庭暴力行为。在案证据证实，本案发生时被害人袁某1对马宁实施暴力殴打行为，被告人马宁反抗过程中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袁某1的上述行为对本案发生具有过错，据此可对被告人马宁从宽处罚。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马宁平时表现良好，无不良前科记录，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马宁面对不法侵害，持刀捅刺他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被告人马宁所遭受的不法侵害系家庭纠纷引发的暴力行为，并无证据证实案发时其面临严重的暴力犯罪行为，其持刀捅刺致一人死亡，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负刑事责任。鉴于本案具有被告人长期遭受家庭暴力、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具有过错、防卫过当等情节，应依法对被告人马宁减轻处罚。被告人马宁自愿认罪认罚、坦白罪行、取得谅解，且本案具有偶发性、再犯可能性较小，对被告人马宁可从宽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未充分考虑本案的防卫性质、被害人过错等量刑情节，量刑建议明显违背罪责刑相当原则，该量刑建议明显不当，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马宁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窦秀兵 审 判 员  杨开顺 人民陪审员  冯现贵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邓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