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东莱芙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浮洋镇厦里美厦发区。法定代表人：陈明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政，河南中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莱芙床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东山湖特色产业基地内A1路北侧路旁。法定代表人：陈小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炳达，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逸，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通洪雷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亭平路168号。法定代表人：赵洪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汕头市中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大学路66号通用物流市场第2期5幢9-12号。法定代表人：吴国强。上诉人广东莱芙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芙家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莱芙床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芙床垫公司）、原审被告南通洪雷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雷公司）、原审第三人汕头市中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1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芙家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纠纷实质是莱芙床垫公司与莱芙家纺公司之间不当得利、侵犯商标专用权竞合纠纷，与洪雷公司、中宇公司无涉。原审法院未正确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即本案存在的所有具体法律关系，在对不当得利、侵犯商标专用权案件均不具有管辖权并对几个法律关系混同审理的情况下，没有认定商标侵权的事实，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莱芙床垫的出货清单返还相关物品，但洪雷公司、上诉人对清单物品内容均没有质证认可，故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莱芙家纺公司所收货品是否确实与莱芙床垫货品清单中的物品一致。3.案涉物品因侵犯了莱芙家纺公司的商标专用权，故应当由政府机关依法予以收缴、销毁，本就不应当返还给莱芙床垫公司，更不应当因为无法返还而赔偿。4.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莱芙家纺公司在受到侵权货品时并不知道侵权货品货主身份，有权暂时扣留侵权货品，以免流入市场或被侵权单位用于营销，有权请求国家机关处理、没收、销毁侵权商品。莱芙床垫公司在2020年4月以后委托洪雷公司拍摄案涉货品，并准备用于2020年7月的展销会，而根据陈小英、陈明忠的分家协议，自2020年3月底以后，陈小英及莱芙床垫公司即无权在家纺用品商品上适用“莱芙”商标，莱芙床垫公司侵权意图明显，一审应当裁定驳回莱芙床垫公司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5.一审审理程序不当，上诉人收到侵权货品以后已经向当地市场监督局请求处理，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待政府机关处理结果作出后恢复审理。本案涉及侵犯商标权的法律事实，应当由中级人民法院或者其指定的专业知识产权法院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莱芙床垫公司辩称，1.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诉请是要求洪雷公司返还原物，商标侵权、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莱芙家纺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庭审，对办案争议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仅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没有权利要求法院就本案中是否存在商标侵权等情况作出认定，否则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且知识产权案件集中管辖，即便上诉人要求对商标侵权等事实作出认定，也应当向由管辖权的法院提出。2.一审对于返还货品的认定清楚。本公司对于案涉货品的数量等情况已经穷尽了举证方法和相关证据材料，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能够证明案涉货品的相关情况。莱芙家纺公司不认可相关事实则应当进行举证，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一审判令返还原物正确。商标侵权和物权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仅处理返还原物的相关纠纷，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货品在上诉人处，本公司对案涉货品享有合法物权，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具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一再强调商标侵权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无权对商标侵权作出认定，其次上诉人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本公司侵权，即使返还本公司原物，其相关证据也已经固定，不影响商标侵权纠纷的进一步处理。4.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不能援引《民法典》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至于上诉人援引的《商标法》相关条款，行政机关在认定商标侵权行为之后才能采取没收、销毁等措施。本案中，行政部门并未认定侵权事实存在，故上诉人没有权利扣留答辩人的货品。5.本案程序正当，上诉人在一审中是没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法院追加上诉人仅为查明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追加其之后应当重新审理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洪雷公司、中宇公司未应诉答辩。莱芙床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雷公司归还莱芙床垫公司价值人民币78702元的家纺用品，如不能归还则赔偿莱芙床垫公司等值货款；2.判令洪雷公司赔偿莱芙床垫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计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洪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20年3月30日起，莱芙床垫公司所属自称系“莱芙英姐这边的”员工与洪雷公司所属自称“赵蕾”员工通过微信方式就案涉床上用品的拍摄业务进行联络和洽谈。期间，莱芙床垫公司将拍摄所需的床上用品陆续寄送给洪雷公司作为道具使用。2020年6月4日，莱芙床垫公司将双方共同确认的拍摄费用合计176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洪雷公司。2020年6月6日，莱芙床垫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洪雷公司退还该批床上用品的地址及联系电话为“潮州市潮安区东山湖特色产业基地内侧路旁莱芙家纺151××××7238方爱枝”，同时要求“发物流，不要快递，省点钱”。2020年6月13日，因莱芙床垫公司催要货物，洪雷公司将物流运输的单据拍摄成图片给莱芙床垫公司。洪雷公司提供的托运单显示，其于2020年6月8日交付“通洋物流”托运，托运单注明收货人“莱芙”、数量“3件”、货品“床单、套件”、付款方式“提付”、签收人“卢兰芳12/6”。另查，莱芙床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英与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忠系姐弟关系，该二人于2020年3月23日签订《莱芙家纺实物资产及品牌、经营系统分割协议书》，约定自协议之日不再合作经营莱芙家纺企业等内容；2020年3月27日达成补充协议，其中约定“莱芙家纺的品牌经营权及商标权归于陈明忠所有，现因陈小英提出2020年3月27日至2020年5月27日作为其清理库存时间，此后剩余货品，陈小英应自行改标处理，陈明忠不再予以收购”。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确认卢兰芳系其员工，卢兰芳从物流公司处签收的案涉床上用品已被莱芙家纺公司作为商标侵权产品予以扣留。2020年10月19日，潮州市潮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受理莱芙家纺公司就莱芙床垫公司侵犯其“莱芙”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举报。一审法院认为，莱芙床垫公司与洪雷公司就双方之间存在拍摄服务合同关系没有异议。莱芙床垫公司提供给洪雷公司的案涉床上用品系用于洪雷公司完成拍摄业务所需，依照双方约定，洪雷公司相关拍摄项目完成后应按照莱芙床垫公司的指示退还案涉床上用品。就本案而言，莱芙床垫公司事先明确告知洪雷公司具体的退还运输方式、收货人、联系电话及地址，而洪雷公司提供的托运单显示其虽依照莱芙床垫公司要求采用了物流运输方式，但仅告知物流公司“莱芙”这一模糊的送达对象，以至于负责运送的物流公司将案涉床上用品最终错误地移交给了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而非应收货人莱芙床垫公司。故洪雷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履行退还拍摄标的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首先应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在本案中，洪雷公司应首先履行交还相关拍摄货品的义务，这与莱芙床垫公司诉请返还原物亦相符合。根据查明的事实，洪雷公司发回的拍摄货物由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签收，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对此亦明确认可目前仍予以扣留。根据现有证据，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已向相关主管部门举报，但截至本案审理时，没有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认定案涉货品构成商标侵权并对涉案货品作出扣押、处置。至此，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并无合理、合法依据继续占有莱芙床垫公司所有的货品，莱芙床垫公司仍具有对上述货品合法的物权。即便出现认定商标侵权并需要处置相关货品的新情况，亦不妨碍相关主管部门直接向莱芙床垫公司行使行政权力。在此情形下，莱芙床垫公司主张返还的原物尚存在，洪雷公司履行返还义务具备现实可能，应当继续履行返还义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着力解决争议，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并避免讼累。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无合法依据继续占有莱芙床垫公司所有物，损及莱芙床垫公司物权，应予返还。而经审理后莱芙床垫公司坚持基于合同关系要求洪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鉴于人民法院审理应限于莱芙床垫公司诉请的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洪雷公司向莱芙床垫公司返还案涉货品，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作为标的实际占有人，应予以协助，向洪雷公司交付上述货品。当然，洪雷公司作为违约方，应积极履行取回货品并返还莱芙床垫公司的合同义务。关于莱芙床垫公司主张的因洪雷公司不能及时归还案涉床上用品给其造成的其他损失10万元请求，莱芙床垫公司既未举证主张该项请求的合同或法律依据，亦未举证该项损失请求的组成及计算方式，洪雷公司及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抗辩不予认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莱芙床垫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需要说明的是，目前相关主管部门对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所扣留货品的处置意见尚不明晰，如本案审结后出现新情况，导致案涉货品从第三人莱芙家纺公司处灭失、被相关主管部门扣押或其他移转情形，莱芙床垫公司确因此产生损失时，可基于合同相对方违约事由再行向洪雷公司主张赔偿。第三人中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莱芙家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雷公司交付相关37件床上用品（具体货品以莱芙床垫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1日至6月21日期间销售出库单记载为准）；二、洪雷公司于取回上述货品后十日内向莱芙床垫公司返还；三、驳回莱芙床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4元，由莱芙床垫公司负担2168元，洪雷公司负担1706元。二审中，上诉人莱芙家纺公司提交了一份《揭阳市榕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举报线索告知书（二）》复印件，证明相关案件已经移送到公安局处理。被上诉人莱芙床垫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上述告知书与案涉货品的关联性，故该证据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洪雷公司在履行与莱芙床垫公司的拍摄服务合同时，未按照莱芙床垫公司明确告知的收货地址寄还案涉床上用品，导致莱芙床垫公司未能收回货品，构成违约，依法应当采取补救措施，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货品被莱芙家纺公司收取，莱芙家纺公司虽然主张货品侵犯其商标权故予以扣留，但至今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相关部门已经认定案涉货品构成商标侵权并对案涉货品作出扣押、处置的决定，也未通过诉讼主张莱芙床垫公司所有的案涉货品侵犯其商标权，因此其私自扣押案涉货品已经超出了自助行为合法合理的限度。故一审法院判决莱芙家纺公司向洪雷公司返还案涉货品，洪雷公司基于其与莱芙床垫公司的合同关系将上述货品返还莱芙床垫公司并无不当。莱芙家纺公司虽然对按照莱芙床垫公司出库单内容返还案涉货品有异议，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出库单内容不实，且芙蓉床垫公司举证的其与洪雷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拍摄物品的内容和出库单货品的内容能够相印证，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综上，莱芙家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4元，由上诉人广东莱芙家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雁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