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7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河水利出版社，住所地郑州市顺河路黄委会综合楼**。法定代表人：胡志杨，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黑慧敏，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艳，北京特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法定代表人：刘强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青，女，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黄河水利出版社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出版公司），一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2民初844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黄河水利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黑慧敏，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艳到庭参加诉讼。京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河水利出版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建筑出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河水利出版社并未向案外人南京鼎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甲公司）供货，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建筑出版公司购买的系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的正版图书，且该书与黄河水利出版社备案的图书内容不同。二、一审法院将侵犯专有权诉讼改为著作权侵权纠纷，超出建筑出版公司诉讼请求。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建筑出版公司获得涉案作品相关授权，且建筑出版公司未提供底稿和合同原件，其主体不适格。四、涉案作品并非原创，属于汇编作品，黄河水利出版社使用涉案作品中的法律法规，考试大纲知识点等不应认定为侵权。五、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黄河水利出版社提交的相关证据应予认定，并作为计算判赔数额的标准。六、一审法院对诉讼费分担不合理。建筑出版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黄河水利出版社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建筑出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黄河水利出版社立即停止涉案侵权图书《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一书的出版发行；2.请求判令京东公司立即停止涉案侵权图书的网络销售；3.请求判令黄河水利出版社赔偿建筑出版公司经济损失280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4.请求判令黄河水利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建筑出版公司当庭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7年版《全国房地产估价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由建筑出版公司合法出版，建筑出版公司根据授权对其享有专有出版权。2019年，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全国房地产估价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一书。2019年2月27日，建筑出版公司在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上购买到该书。经比对，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的侵权图书大篇幅抄袭了建筑出版公司图书内容，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文字、例题的表达上，均与建筑出版公司的图书雷同。建筑出版公司出版的图书是全国房地产估价师资格考试用书，原创程度高，属于房地产造价师考试领域的权威用书，具有很高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黄河水利出版社的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建筑出版公司的专有出版权，给建筑出版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贵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建筑出版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名称变更通知、权利图书、出版合同、购书订单及发票、ICP备案信息、被诉侵权图书、侵权比对表。黄河水利出版社对侵权比对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认可。黄河水利出版社为证明涉案图书的印数提供了图书委印单。因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建筑出版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双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黄河水利出版社有异议的侵权比对表，实为建筑出版公司的单方比对意见，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则需依据黄河水利出版社的反驳比对意见确定。对于建筑出版公司有异议的委印单，因该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及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2017年4月24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乙方、出版者）与中国房地产估价师与房地产经纪人学会（甲方、著作权人）（以下简称经纪人学会）就《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一书签订了《出版物出版合同》（以下简称出版合同）。甲方授予乙方在（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其他国家和地区、全世界）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汉字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包括原版、修订版、缩编体，合同有效期为10年。2017年6月，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第八版《全国房地产估价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书号ISBN978-7-112-20840-1），署名：中国房地产估价师与房地产经纪人学会编写，柴强主编，字数512千字，定价55元。二、被诉侵权图书的作者、出版及销售情况2019年1月，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房地产估价师执业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一书（书号ISBN978-7-5509-2260-0），署名：房地产估价师资格考试研究组编，2019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字数456千字，定价60元。被诉侵权图书由案外人南京鼎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通过京东商城上的鼎甲图书专营店销售。京东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被诉侵权图书已经下架，建筑出版公司和黄河水利出版社对此表示认可。三、权利图书与被诉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及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关于两本图书相同或者相似的字数，建筑出版公司提供了侵权比对表。黄河水利出版社未提供侵权比对表，也未提交证据说明哪些相同内容来自公知素材。建筑出版公司先后提供了两次侵权比对表，计算方法均是在被诉侵权图书中圈画涉嫌侵权的内容，并将涉嫌侵权的内容与权利图书相对应的页面进行标注，然后以相同行数乘以每行字数得出相同字数。建筑出版公司第一次提交的侵权比对表中统计的相同字数为345462字，第二次侵权比对表中统计的相同字数为341991字。因建筑出版公司第一次提交的侵权比对表中存在统计错误的问题，故一审法院采信第二次比对结果，确认两本图书的相同字数为341991字。四、其他事实2019年7月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名称变更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经纪人学会非临时创作组织，系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社会统一信用代码证为5110000050001672XX。建筑出版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追究黄河水利出版社的出版、发行责任，不追究图书编写者的责任。关于经济赔偿的具体数额，建筑出版公司主张按照每千字800元的赔偿标准计算。关于合理支出，建筑出版公司主张5000元的律师费，但是未向法院提供支出票据。上述事实，有出版合同、图书、购书订单、发票、比对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权利图书上署名经纪人学会编写，且经济人学会系依法登记的社会团体，非临时创作组织，一审法院认定权利图书的作者为经纪人学会，权利图书的著作权由经纪人学会享有。经济人学会与建筑出版公司签订了出版合同，将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授予了建筑出版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授权行为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建筑出版公司依法取得了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黄河水利出版社抗辩称建筑出版公司未获得主编授权，不能取得专有出版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基于创作行为而产生。虽然权利图书上有署名主编柴强，但是一般来讲主编承担的是组织、策划和领导图书整体编写的职责，不参与图书的具体创作。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主编柴强从事了图书具体创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单凭其主编身份确认其享有权利图书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未经专有出版权人许可完整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出版权的侵犯。本案中，权利图书的出版时间早于被诉侵权图书，黄河水利出版社可以接触到建筑出版公司出版的权利图书。被诉侵权图书的大部分内容均能从权利图书中找到出处，除了语序的调整或者个别词语的删减外，两本图书的表述基本相同，被诉侵权图书可以说是权利图书的摘抄版，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黄河水利出版社虽辩称两本图书均是考试大纲编写的，部分内容相同在所难免，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考试大纲只是划定了考试范围，其项下并无具体的内容，图书编写存在较大的创作空间，黄河水利出版社不能以此来抗辩。此外，黄河水利出版社还辩称部分相同内容来自于公有领域，但对于那些内容来自公有领域，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河水利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出版、发行了抄袭占比较高的侵权图书，显然具有过错，侵害了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建筑出版公司撤回了针对京东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对京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不再进行审查。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建筑出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黄河水利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权利图书系房地产估价师执业资格考试领域内的权威用书，市场占有率高，图书价值及市场影响力大，被诉侵权图书的主要内容全部抄袭自权利图书，黄河水利出版社的主观过错明显，侵权情节严重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酌情予以确定。对于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每千字800元的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过高，不予完全支持。对于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然没有票据支持，但是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且侵权比对工作量大，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河水利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出版、发行《房地产估价理论与方法》（书号ISBN978-7-5509-2260-0）；二、黄河水利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建筑出版公司经济损失170996元、合理支出3000元；三、驳回建筑出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黄河水利出版社提交了其印刷的图书内容来源，为证明涉案图书没有独创的部分，被诉侵权行为不构成侵权。建筑出版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建筑出版公司提交了网页截图等证据，为证明涉案图书至今仍有知名度，并且涉案侵权行为仍在持续，侵权时间长。该页面显示，涉案图书在京东电商平台上仍有销售。黄河水利出版社不认可上述证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二审阶段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权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权利图书上署名经纪人学会编写，且经济人学会系依法登记的社会团体，一审法院认定权利图书的作者为经纪人学会，权利图书的著作权由经纪人学会享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出版合同，建筑出版公司依法取得了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黄河水利出版社虽不认可，但其关于主编系著作权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以构成推翻上述权属认定的相反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问题《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未经专有出版权人许可完整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出版权的侵犯。本案中，一审法院从接触及实质性相似两个角度出发，在黄河水利出版社可以接触到建筑出版公司出版的权利图书并且两本图书的表述基本相同，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情况下，认定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抄袭占比较高的侵权图书，侵害了建筑出版公司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权利图书虽包含法律法规、考试大纲等内容，但其仍存在关于考试大纲解读等诸多独创内容，故黄河水利出版社主张的权利图书无独创性等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黄河水利出版社主张的被诉侵权图书非其正版图书的意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已形成初步证据链条证明京东商城上鼎甲图书专营店销售的被诉侵权图书系黄河水利出版社出版发行。黄河水利出版社如不认可，应当提供反证，在黄河水利出版社并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黄河水利出版社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黄河水利出版社关于一审法院超范围修改案由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本案综合考虑以下几个因素：第一，权利图书系房地产估价师执业资格考试领域内的权威用书，市场占有率高，图书价值及市场影响力大；第二，黄河水利出版社作为专门的出版机构，对图书内容的审查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第三，截止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涉案图书在京东电商平台上仍有销售，其主观过错明显。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一审法院酌定的判赔数额合理，对于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然没有票据支持，但是考虑到本案确有律师参与诉讼且侵权比对工作量大，一审法院对于予以部分支持亦属合理。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黄河水利出版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