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格麻吉天龙美容美发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顺义区裕龙花园三区8号楼1层03。经营者：闫晋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洋，北京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雪，女，1997年5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香，北京景淳亦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红飞，北京景淳亦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蓝格麻吉天龙美容美发中心（以下简称蓝格麻吉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雪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清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格麻吉中心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认定上显失公平、公正，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全部认定错误。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关联性证据。原审法院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应草率采信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的证据。原审判决未做到以证据为依据以事实为根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被上诉人的举证均与“蜜堂”相关，而实际上诉人与“蜜堂”法律上并不具有关联性，客观上也不具有使用“蜜堂”的事实，原法院只是在上诉人店内发现“蜜堂“字样的记录本等，但该等记录本并非正式使用，也不具有对外性，即使“蜜堂”具有品牌效应，亦无法起到宣传和带来经济收益的作用，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讲，上诉人并未使用该品牌，“蜜堂”与上诉人公司不具有关联性。第二，原审法院在没有核实被上诉人提及的“陈萱”或是＂陈绘娟”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及其真实身份信息的情况下，并且陈萱并未到庭对相关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便认定被上述人所陈述的“由陈萱介绍入职”的相关事实成立，实为不妥。第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转帐记录＂是不同个人主体给上诉人的转帐记录，可说明转账主体具有不确定性，并非一个企业的行为。首先原审法院没有对转帐人“陈绘娟”、“冯永强”真实性和身份信息进行核实，没有得到上述二人的认可；其次，证据上没有明确显示钱款的性质及用途。据查，转帐人冯永强为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而非上诉人的员工，不应以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而认定。第四，北京商务局网站上“北京市生活性服务业标准化门店名录＂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文件，并不具有行政许可的法定强制力，上诉人公司对于是否使用“蜜堂”具有自由选择权利和不确定性，因此不能以此认定相关事实。第五、“杨旭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得到杨旭本人核实确认，且原审法院查明杨旭是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其谈话内容没有显示所谈事项涉及上诉人。第六，原审法院认为“会员信息登记表”中的消费记录有“雪”、“小雪”字样，就可成为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一个依据，实为草率。该记载中假设即使签有“王雪雪”的全称尚不能确认就是本案上诉人，何况没有姓氏，此认定实在让人难以信服。综上，原审判决未依据客观事实，在被上诉人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将其出示的不构成认定事实的证据当做合法证据予以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王雪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蓝格麻吉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王雪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雪雪与蓝格麻吉中心自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蓝格麻吉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雪雪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自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5日与蓝格麻吉中心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02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雪雪的仲裁请求。王雪雪不服该裁决结果，诉至法院。王雪雪主张其于2019年7月2日经陈萱引荐入职蓝格麻吉中心，担任美容师，工作由陈萱进行安排及管理；蓝格麻吉中心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入职前三个月保底工资5000元，后期工资组成为底薪+提成。王雪雪称其于2019年11月7日在工作中被烧伤，此后住院治疗，未再提供劳动。为证明上述主张，王雪雪提交了下列证据：1、王雪雪与昵称“陈萱”、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电子凭证。在聊天记录中，显示2019年6月12日，对方告知其手机号码为“186XXXXXXXX”并告知地点为“裕龙三区蜜堂护肤造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告知王雪雪保底及如何提成，2019年8月15日微信转账5051元给王雪雪。微信聊天记录中，有“陈萱”询问“昨天杨总问我下周安排哪天时间了”，王雪雪2020年4月6日回复“萱姐，后天早点过去。”“陈萱”回复：“我给杨总说一下”，之后双方在微信中确认了见面的人员。微信转账凭证显示，该微信号的持有者陈绘娟2019年8月15日微信转账5051元给王雪雪，转账说明中还包括“扣800元学习费”。王雪雪解释称，“陈萱”本名叫陈绘娟，陈绘娟是裕龙店美容部的经理，5051元是2019年7月份工资。2、王雪雪与微信号“×××”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电子凭证。在该记录中，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为“蜜堂裕龙店官网”的蜜堂护肤造型，2019年11月15日，该微信号向王雪雪发送了祝福视频，祝福王雪雪早日康复。微信转账电子凭证显示，该微信号的持有者为冯永强，分别于2019年9月16日转账6531.5元，2019年10月15日转账9211元，2019年11月15日转账7095.5元。王雪雪解释称，其在职期间，冯永强在管理裕龙店。王雪雪称证据1、2在仲裁过程中提交了，但仲裁庭审时发现陈绘娟、冯永强更改了其头像和微信号，向法院提交的即是该版本，待法院开庭时陈绘娟、冯永强又更改了微信头像。蓝格麻吉中心对证据1、2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公司没有冯永强和陈绘娟，无法证明二人身份，王雪雪提交的三份聊天记录信息均不一致，包括头像、微信号，无法认定为王雪雪与同一个人在聊天，微信中发送的视频录像听不出喊的是王雪雪，并没有说清楚录制的目的，视频中的人员也都不是其公司的员工。3、与备注名“蜜堂店长文文”、微信号为“×××”的聊天记录，在该聊天记录中，在2019年11月8日有对方安慰王雪雪被烧伤一事。王雪雪解释称，该微信号为唐文，唐文是裕龙店的店长。蓝格麻吉中心称其公司没有唐文这个员工，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4、工作服。工作服上有“蜜堂护肤造型”字样和标示。蓝格麻吉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公司没有图片所展示的工作服。5、蓝格麻吉中心门面的视频。该视频显示，该店的门面为“蜜堂护肤造型”字样和标示。蓝格麻吉中心称该证据无法说明拍摄的时间及地点及内容，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6、账号“陈萱”的抖音视频，视频中显示其工作门店、工作场所均有“蜜堂护肤造型”字样和标示。视频中的工作门店位置、外观与王雪雪提交的视频显示一致。蓝格麻吉中心称该证据无法证明陈萱本人是谁，无法证明陈萱就是陈绘娟，其公司员工既没有陈萱也没有陈绘娟，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7、店长直聘网页介绍截屏。该截屏显示蜜堂护肤造型裕龙花园店招聘美容师，工商注册登记信息为蓝格麻吉中心，地点为北京市顺义区裕龙花园三区8号楼1层。蓝格麻吉中心称从未在该网站进行过对外宣传和照片，没有提交过相关的信息和招聘广告，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法院要求王雪雪当庭展示网页，王雪雪称该招聘信息是开庭前一周截屏，但在开庭前被下架。法庭当庭通过搜索页面，显示有“蜜堂护肤造型招聘-店长直聘……”，点开后显示暂无在招职位，但其他信息与网页介绍截屏内容一致。8、北京市美发美容行业协会网页信息截屏，该截屏显示蓝格麻吉中心经营品牌为“蜜堂”。蓝格麻吉中心称其公司按照该证据到该网站查询，没有查到相应内容，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法院要求王雪雪当庭展示网页，王雪雪称该网页信息在开庭前一周截屏，当时未作证据保全，但开庭前被下架，但在北京市商务局网站上进行查询，仍然有蓝格麻吉中心使用蜜堂品牌进行经营的记录。法院当庭登陆北京市商务局官网，在搜索栏输入“北京市生活性服务业标准化门店名录（第一批）”，显示序号为1647，名称为“蓝格麻吉中心”，网店名称为“蜜堂护肤造型裕龙店”，品牌名称为“蜜堂”，经营地址是“北京市顺义区光明街道裕龙花园三区8号楼1层03”。蓝格麻吉中心称其没有使用过“蜜堂”品牌。9、王雪雪、王雪雪父母、姑姑、叔叔与杨旭、陈绘娟、杨佳2020年4月8日的谈话录音。在录音中，杨旭说：“年前一直在处理小雪的事情，包括闫晋玮经理和一个副总，都见过吧”“第一时间安排去的积水潭”。录音中，王雪雪一方问到有没有工伤保险，对方答复没有，后续双方就赔偿事宜商量，杨旭表示让王雪雪回去上班，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双方再次协议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蓝格麻吉中心称没有杨旭这个人，不是其公司员工，其公司没有使用“蜜堂”品牌。10、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病案。显示王雪雪因为烧伤住院，工作单位为蜜堂护肤造型，联系人为陈萱，电话为186XXXXXXXX。蓝格麻吉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与其无关。王雪雪称其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由蓝格麻吉中心负担，期间由陈绘娟护理，住院病案所预留的联系人、电话与微信聊天记录中陈绘娟告知的手机号码一致，其在仲裁及起诉时预留的电话也是该电话。王雪雪称其在职期间主要作面部护理和身体护理，客户有尹丽、苏秀华、王璇等人。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依职权于2020年12月4日到位于顺义区裕龙花园三区8号楼1层03的蓝格麻吉中心现场调查，并对该店店长李生辉进行了询问。该店店面门面为“蓝格麻吉”。经该店店长李生辉指引，法院依法前去该店二楼美容部进行现场调查，现场文件柜及桌子上存放有“蜜堂护肤造型服务跟踪表”“蜜堂护肤美容预约表”“蜜堂护肤造型表”，另有顾客追踪表文件夹，里面有“会员信息登记表”。上述单据中除有“蜜堂”字样之外，还有尹丽、苏秀华、王璇等客户。2019年“会员信息登记表”中的消费记录有“雪”“小雪”字样的美容师签字。王雪雪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均认可，认为可以证明其所述均为真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蓝格麻吉中心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称其公司平常都是电脑记录预约、收款情况等，当时因为电脑有问题才从别的店借的预约表，在王雪雪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使用过印有“蜜堂”的预约表，“雪”不代表是王雪雪，王雪雪所述客户姓名与材料中的客户姓名并不完全重合。另查，蜜堂（北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北京蓝格麻吉美容美发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杨旭，二公司经营场所或住所地均为北京市顺义区绿港家园一区9号楼1层133号，杨旭均是两公司的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雪雪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结合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陈萱”及微信号“×××”的持有人为陈绘娟，陈绘娟在蓝格麻吉中心美容部工作，蓝格麻吉中心美容部使用“蜜堂”品牌经营。王雪雪由陈绘娟引荐入职，接受蓝格麻吉中心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并获得劳动报酬，王雪雪与蓝格麻吉中心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蓝格麻吉中心在诉讼过程中拒不承认相关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对其提出强烈批评。用人单位应当对计算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现蓝格麻吉中心拒不承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不对此举证，法院对王雪雪主张自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王雪雪与北京蓝格麻吉天龙美容美发中心自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蓝格麻吉天龙美容美发中心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雪雪为证明其与蓝格麻吉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大量证据，能够相互佐证，且其主张的事实亦能够与法院依职权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故王雪雪就其主张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蓝格麻吉中心虽一直否认上述证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且对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蓝格麻吉中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蓝格麻吉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蓝格麻吉天龙美容美发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