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大庆路8号跃龙宾馆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2MA40AG459A。法定代表人：吴玉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羊山新区新七大道中乐百花酒店1号楼8层、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1768833027。法定代表人：吴万仁，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中，河南平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被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诉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钢材款182297元及违约金14614元（备注：已经扣减被上诉人一审生效前已支付的11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显失公平公正。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定价机制应该为“结算单价=实时网价+4元/天/吨”，该结算单价系双方达成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次，前述结算单价构成并不包含违约金，否则，双方也没有必要再额外和重复约定违约金条款。违约金应属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条件达成后才会产生，并且按照约定“按照所欠总货款5%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并非明显过高，应予支持。再次，根据上诉人十余年的钢材销售通行做法，采取4元/天/吨的浮动定价机制系钢材市场行业垫资销售通行惯例，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最后，原审认定前述4元/天/吨的浮动定价机制系违约金，明显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显失公平公正。作为有一个有正常商业思维的人，都不可能为了赚取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冒着亏损的风险去进行商业垫资，更甚的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远远低于上诉人和所有从事商业运营的融资成本，同时上诉人还要负担公司正常运营运费和员工工资成本，上诉人何来利润可言？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中“结算单价=实时网价+4元/天/吨、按照所欠总货款5%支付违约金”的表述的认可，在已经认定双方合同合法有效和上诉人已经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浮动结算单价项下的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金。首先，双方的合同已经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及逾期违约金。其次，被上诉人在确认收货后，其指定的收货人已经在上诉人持有的出库单上签字确认，该出库单备注栏里“2、此价格为收货现金结算价格，如拖欠货款，价格每天每吨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付清为止。”故根据合同和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出库单证明被上诉人是明确知道价格构成的，被上诉人违背合同合意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利益。最后，上诉人在完成供货义务后，已经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全额778117元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已经接受了发票，并且未提出任何异议，该发票与合同、出库单对应一致，证明被上诉人对合同约定结算单价和违约金构成的认可，再次印证了双方已经就本案结算达成一致，符合合同约定，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确认。五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基于公平原则判决按照欠付货款数额，酌定调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赔偿答辩人的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被答辩人并未提供因答辩人延期付款造成损失的证据，而且答辩人已经支付绝大部分的货款，一审判决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一般合同违约赔偿的方式为补偿性损害赔偿，赔偿的范围以实际损失为原则。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提供其存在损失的证据，在答辩人已经支付绝大部分货款的情形下，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可以减少。二、被答辩人明知答辩人延期付款后，未采取减损措施并主张权利，对于扩大的损失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本案中，被答辩人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到答辩人2019年10月16日付第二次货款20万元时已经延期支付。根据合同约定的一个月付款期限以及双方履行的事实来看，被答辩人在明知答辩人未按期付款的情况下，应当适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也可以在延期付款一个月期满后及时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但被答辩人直至2021年1月21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对于被答辩人怠于主张权利，未采取减损措施造成扩大的损失，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三、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再次支付货款11万元，现实际尚欠被答辩人货款9900元。答辩人于2021年2月7日，通过建行账户汇款11万元给被答辩人，按照一审认定货款金额，答辩人实际尚欠9900元。志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本金292297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4614元；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原告志成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五建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甲方为乙方有偿垫资，乙方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结清为止。同时在合同第八条约定，在甲方最后一次供货后一个月内，乙方必须付清本合同项下全部钢材款项（含单价上浮部分货款），超期视为违约，乙方除自提货之日按每日每吨在原单价基础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向甲方支付拖欠的上浮货款外还应按照所欠总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四次向被告供应钢材，2019年5月7日供应钢材70.581吨，货款金额为301666元；2019年5月10日供应钢材53.204吨，货款金额为227666元；2019年6月21日供应钢材39.619吨，货款金额为161259元；2019年7月13日供应钢材7.105吨，货款金额为29331元，上述合同总价款为719900元。被告于2019年6月14日向原告付款400000元，于2019年10月16日付款200000元。以上事实有《钢材销售合同》、4张出货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于2019年5月1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并加盖有原被告双方的公章，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四次向被告提供钢材，有4张出货单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采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钢材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欠款本金的确定及违约金的计算，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同总金额为719900元，被告已付600000元，尚欠119900元，故被告实际欠款本金应为119900元。《钢材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在最后一次供货后一个月内未付清合同项下全部款项，则被告自提货之日按每日每吨在原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向原告支付拖欠的上浮货款，并按照所欠总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以上条款中关于按每日每吨在原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的约定应视为违约条款。关于违约金如果计算，应主要结合被告拖欠《钢材销售合同》项下货款而造成原告的损失,并结合《钢材销售合同》履行情况及违约情形来综合考量，本案被告虽有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但已分两次支付大部分货款,结合被告履约的情况,在原告没有提供其因被告迟延付款而造成损失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的损失主要是原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根据公平原则,并兼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案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自2019年7月4日至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199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19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4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04元，减半收取2952元，由被告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志成公司陈述其经计算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原主张的292297元，被上诉人应支付钢材款本金应为255139元（包含一审终结后被上诉人支付的11万元）及违约金12756元。上诉人减少诉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提交：1、志成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2019年10月15日之前经过对账给五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778117元，双方确认后全部入账抵扣，需要垫付每日原基础单价上浮4元作为最终结算单价。2、同行业其他合同一份。与本案无关，但是可作为本案结算的通用标准参考。五建公司质证称，对发票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是打印件不是原件，提交发票也不视为双方对买卖货款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四份供货单中总货款是719900元。销售合同与本案无关我方不予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欠付钢材款的数额以及违约金该如何认定。关于上诉人上诉称4元/天/吨系结算单价、并不包含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四项，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约定“甲方为乙方有偿垫资，乙方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结清为止。”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所购钢材单价及付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并非用于确定逾期付款违约行为导致的违约责任，且合同中亦有独立的违约责任条款，即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在甲方最后一次供货后一个月内，乙方必须付清本合同项下全部钢材款项（含单价上浮部分货款），超期视为违约，乙方除自提货之日按每日每吨在原单价基础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向甲方支付拖欠的上浮货款外还应按照所欠总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结合《销货清单》、《出库单》上也载明“价格每天每吨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结清为止”，被上诉人方指定的收货人也在《销售清单》、《出库单》上签字确认，故被上诉人对该约定的含义明知，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所涉钢材“每日每吨在原单价基础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原审将双方约定的价格条款认定为违约条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应付钢材款以及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钢材销售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经查，上诉人于2019年5月7日、2019年5月10日、2019年6月21日、2019年7月13日分四次向被上诉人供应钢材。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4日付款400000元，于2019年10月16日付款200000元。依照《钢材销售合同》中“甲方为乙方有偿垫资，乙方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结清为止……乙方每次付款时，如有前期未付单价上浮部分货款，甲方从来款中先扣除，余款冲抵货款，直到还清所有货款为止……应按照所欠总货款的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计算如下：1、2019年6月14日付款400000元。2019年5月7日供应钢材70.581吨，货款金额为301666元。截至2019年6月14日付款时超期37天，则该批钢材超期浮动价款为：70.581吨×4元×37天=10445元。2019年5月10日供应钢材53.204吨，货款金额为227666元，截至2019年6月14日付款时超期34天，则该批钢材超期浮动价款为：53.204吨×4元×34天=7235元。故截至2019年6月14日，应付钢材货款共529332元（301666元+227666元），钢材超期浮动价款共17680元（10445元+7235元）。被上诉人2019年6月14日还款40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中“乙方每次付款时，如有前期未付单价上浮部分货款，甲方从来款中先扣除，余款冲抵货款，直到还清所有货款为止”的约定，该款项应先扣除超期浮动价款17680元，即：400000元-17680元=382320元，余款382320元冲抵货款529332元（529332元-382320元=147012元），该还款不足以抵扣全部钢材货款529332元，仍余147012元钢材款未予给付。2、2019年10月16日付款200000元。2019年6月14日第一次支付时，未付钢材货款147012元，根据合同“甲方为乙方有偿垫资，乙方应从提货之日起按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为结算单价直至全部货款结清为止”的约定，未付钢材货款147012元应继续按照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直到所有货款还清。即钢材货款147012元，截至2019年6月14日被上诉人第一次付款前，根据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出库单，双方共交易16次，交易时市场单价在4220元至4480元之间，本院确定未付钢材款147012元的单价按上述16次交易的平均单价计算即：4288元，计算成钢材款吨数为34.3吨（147012元÷4288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付款时超期123天，则该部分未付钢材超期浮动价款为：34.3吨×4元×123天=16875.6元。2019年6月21日供应钢材39.619吨，货款金额为161259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付款时超期116天，则该批钢材超期浮动价款为：39.619吨×4元×116天=18383元。2019年7月13日供应钢材7.105吨，货款金额为29331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付款时超期94天，则该批钢材超期浮动价款为：7.105吨×4元×94天=2671元。故截至2019年10月16日，应付钢材货款共337602元（147012元+161259元+29331元），钢材超期浮动价款共37929.6元（16875.6元+18383元+2671元）。被上诉人2019年10月16日还款200000元，如前所述，依照合同约定，该款应先扣除钢材超期浮动价款，即200000元-37929.6元=162070.4元，余款162070.4元冲抵货款337602元（337602元-162070.4元=175531.6元），该款不足以清偿全部钢材货款337602元，仍余175531.6元钢材款未予给付。3、根据合同约定，未付钢材货款175531.6元应继续按照每日每吨在原供货单单价基础上上浮4元直到所有货款还清。即钢材货款175531.6元，截至2019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第二次付款前，根据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出库单、出货单，双方后又交易12次，交易时市场单价在3900元至4320元之间，本院确定未付钢材款175531.6元的单价按上述12次交易的平均单价计算即：4081元，计算成钢材款吨数为43吨（175531.6元÷4081元）。截至上诉人一审时主张的2021年1月16日，应付钢材款共超期457天，则该部分未付钢材超期浮动价款共78604元（43吨×4元×457天）。故至2021年1月16日，被上诉人应偿还的总欠款为254135.6元（未付钢材货款175531.6元+钢材超期浮动价款78604元），违约金为所欠总货款254135.6元的5%，即12706.8元。扣除一审终结后被上诉人主动支付的110000元（254135.6元-110000元=144135.6元），则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钢材款144135.6元及违约金12706.8元。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44135.6元及违约金1270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4元，减半收取2952元，由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8元，由河南五建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138元，信阳市志成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洪审判员  芦倩审判员  韩洋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李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