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4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营业场所：扶绥县新宁镇扶绥大道1号宏源大景城紫百合庄园3号楼5-6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796816848T。 负责人：吴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玲，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亮，男，196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蒙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垡鑫，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3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2 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玲、被上诉人梁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垡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鉴定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梁永亮系本车的驾驶人，不能因为时空条件的转变而转化为车上人员，依法不属于自己驾驶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2、梁永亮驾驶的压缩式垃圾车为特种车辆，其未取得特种车辆操作证，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应对梁永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梁永亮已经从其他渠道获得20余万元的赔偿，根据法律的规定，各项保险不能重复获赔；4、梁永亮对本案交通事故负全责，相关的鉴定费和诉讼费应由侵权人负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梁永亮答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时，梁永亮在保险车辆之外被保险车辆撞伤，不属于车上人员而系事故发生时的第三者；2、梁永亮受伤的原因是事故车辆制动不合格，而非因其不懂操作或错误操作车辆所致，事故发生与梁永亮有无特种车辆操作证无直接的因果关系；3、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约定无国家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时即可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该条款显然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理赔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情形；4、梁永亮是基于工伤获得赔偿，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款项性质并不重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梁永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合计567,107.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3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早上10时13分，原告梁永亮驾驶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发动机号：E1003729，车架号：LGDCP91G3EB115647）行驶至蒙山县人民医院垃圾场路段，将车辆临时停靠，梁永亮下车装载垃圾，车辆往前溜行，梁永亮被车辆碰撞导致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蒙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处理，作出蒙公交认字[2019]第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梁永亮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梁永亮受伤后，被送至蒙山县人民医院治疗。医院入院诊断：1.左小腿远段完全离断伤；2.右趾骨开放性骨折并趾关节脱位；3.右足软组织挫裂伤；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住院治疗至2019年10月17日出院，医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均衡饮食；2.建议全休壹月；3.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原告住院治疗费共计36469.60元。审理期间，原告向法院申请委托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对其因道路交通事故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及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行鉴定。2020年7月8日，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桂市华源[2020]法医鉴字第24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梁永亮因道路交通事故人体损伤致残程度：（1）左小腿中段以远缺失属七级伤残；（2）右足第1跖骨远端以远缺失分值20分属十级伤残。2.梁永亮人身损害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430元。原告梁永亮驾驶的无号牌压缩式垃圾车登记在广西城投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扶绥分公司名下，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特种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含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交强险的保险期限为2018年12月28日00时至2019年12月27日24时止。综合商业保险的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7日00时至2019年9月6日24时止。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原告工作单位广西城投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蒙山分公司支 4 付医疗费26469.60元。另查明，原告母亲黎会英，1924年11月15日出生，生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梁永光、梁永秀、梁永亮、梁永友。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下车装载垃圾，车辆往前溜行，原告被车辆碰撞导致受伤，其是否转化为第三者。第三者责任险(简称三者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因特定的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原告在事故车外,之后被事故车辆撞伤,理应属三者险指向的第三者,即涉案机动车辆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的“第三者”。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不属于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的范畴,不能对抗保险法的相关立法精神,被告仅以发生事故前原告系车上人员来认定事故发生时的原告亦属车上人员,无相关证据及法律依据支持其主张,该院不予采纳。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原告的各项损失数额,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6469.60元，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原告已获得全额赔付。该院认为，原告住院医疗费36469.60元已获得被告保险公司和单位赔付，故不应认定为原告损失。2.误工费21091元，原告请求按照住院治疗161天和《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 5 48166元／年计算，即131元/天×161天=21091元。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请求误工费无异议。该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确实存在误工，原告未举证据证实其收入状况，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8166元／年计算，该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原告误工期为180日，原告请求161天的误工损失未超出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故该院确认原告的误工损失为21091元（131元/天×161天）。3.护理费19650元，原告请求护理费19650元，即150元/天×131天=19650元。被告对原告请求的护理费标准及护理天数均有异议。该院认为，原告请求150元/天的护理费未高于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该院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为90日，该院认定原告的护理损失为13500元（150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3100元，原告请求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住院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治疗共131天，即100元/天×131天=13100元。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该院认为，原告计算准确，该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3930元，原告请求按30元／天计算131天营养费3930元（30元／天×131天=3930元）。被告对原告请求营养费损失有异议，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经鉴定机构评定为七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系数为41%。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桂高法【2020】8号），该院认定原告营养费损失为2050元（5000元×41%）。6.交通费2000元，原告请求住院期间和去鉴定的交通费共计2000元。被告对原告请求交通费损失有异议，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到桂林进行鉴定，确实存在交通费损失，根据原告住所到鉴定机构的路程，该院酌情认定原告交通费损失300元。7.残疾赔偿金272462.4元，原告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 6 32436元/年请求，即32436元/年×20年×42%（七级+十级）=272462.4元。该院认为，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关于适用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的指导意见（一）》的规定，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经鉴定机构评定为左小腿中段以远缺失属七级伤残；右足第1跖骨远端以远缺失分值20分属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系数应为41%，原告定残时未满六十周岁，根据原告请求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32436元/年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65975.20元（32436元/年×20年×41%）。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情节、侵害后果、侵权人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六项因素，原告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对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9.残疾辅助器具费163200元，原告请求按每五年更换一次，每年维修一次，计算至男性平均年龄75岁，36800元/年×4次＝147200元，维护费1000元／年×16年＝16000元。该院认为，原告仅提供德林义肢脚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出具的伤残辅助器具配置证明书，未提供购置发票，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25198.75元，原告请求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59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即20159元／年×5年÷4人＝25198.75元。该院认为，原告母亲已满75周岁，并生育有子女4人，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331.49元（20159元／年×5年÷4人×41%）。以上原告梁永亮因本次交通事故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合计为326347.69元。因被告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全部支付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医药费，故被告保险公司不应再在交强险的医疗费 7 赔偿责任限额承担赔偿责任。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残疾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206347.69元（326347.69元-10000元-11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赔偿给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梁永亮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梁永亮损失206347.69元。 二审期间，由于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受害人在交通道路上因车辆溜行导致发生碰撞受伤的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可以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行为人的侵权行为经过时间和空间的转变，可以导致侵权结果发生在行为人身上，亦即侵权行为人与侵权结果受害人可以是同一人。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车辆驾驶人梁永亮离开驾驶座位后车辆溜行发生碰撞，导致受害人梁永亮受伤，梁永亮在该事故中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又是侵权损害结果的受害人，在梁永亮离开车辆驾驶座位前，梁永亮是车辆的驾驶人员，梁永亮下车后转化成道路行驶参与人，由于其驾驶车辆的延续行为导致车辆发生碰撞，致使转化成道路行驶参与人的梁永亮受伤。事故发生时，梁永亮作为损害结果的受害人不属于车上驾驶人员， 8 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梁永亮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经核算，一审法院计算梁永亮的各项经济损失合理合法，保险公司已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尚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梁永亮。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206347.69元，因事故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时，车辆仍处于保险期内，故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经济损失206347.69元给受害人梁永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事故车辆制动不合格，与行为人是否有无特种车辆操作证无关，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驾驶人无特种车辆操作证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工伤保险与商业保险属于不同的社会保障，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梁永亮已获得工伤保险，不应再支付商业保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虽然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梁永亮的经济损失206347.69元，但因梁永亮在本案事故中存在双重的身份，既是侵权行为人，也是受害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因本案交通事故是由梁永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向事故侵权人梁永亮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被保险人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利。为减少累讼，便利当事人以及节约司法资源，保险公司对梁永亮的追偿应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给被上诉人梁永亮的经济损失206347.69元应直接抵消保险公司向梁永亮追偿的经济损失，即上诉人保险公司无须支付206347.69元经济损失给被上诉人梁永亮。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9 清楚，但处理部分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3民初2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3民初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梁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合计11901元，由梁永亮负担952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负担2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负担1894元，被上诉人梁永亮负担7577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471元，判决生效后由被上诉人返还7577元给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黄诗媚 书 记 员  林 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