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6民终1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鑫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小海街道。法定代表人：陈卫平，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珩，男，1956年11月11日生，住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江苏鑫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民初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一、案涉的敞口资金99万元系龚珩从通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更名为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信用社）诈骗取得。我司作为与龚珩骗取承兑汇票犯罪的共犯（我司始终认为自己无罪，并且一直在申诉），为龚珩代为向受害人通州信用社退还了该99万元后，有权向龚珩追偿。我国刑法规定，刑事案件受害人的损失由罪犯进行退赔或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获得弥补，但对共犯间刑事赔偿后的追偿问题没有明确规定或限制。而共犯间的追偿实际就是与刑事责任承担无关的、纯粹的民事责任关系，是发生在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本案中，我司为龚珩退还了99万元后，龚珩也多次承诺予以归还。在龚珩一直未予归还的情形下，我司提起追偿权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且也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法定不予受理情形。一审法院以案涉刑事责任为由，混淆了刑事赔偿中对内、对外的不同法律关系，忽略了受害人、追偿权人不同的权利救济需要，裁定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利益。本案中，我司以自有合法资金为龚珩向受害人退还了99万元，如果我司的起诉得不到支持，会导致龚珩从犯罪行为中获得的99万元合法化，构成不当得利，同时也背离了我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禁止犯罪分子违法得利的立法本意。鑫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珩给付我司代偿款99万元和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3月2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60万元）；2、诉讼费用由龚珩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07年6月至9月期间，龚珩指使鑫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卫平及案外人司红琴、徐跃辉等人虚构事实，以鑫平公司、南通起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帆公司）及原通州鸿新南特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新公司）诈骗的手法先后4次从通州信用社取得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人民币1310万元。4张承兑汇票的出票单位均为鑫平公司。2010年7月21日，陈卫平与其妻子倪向红一同到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报案，供述了自己主要犯罪事实。2010年12月25日，龚珩被抓获归案。2011年3月29日，司红琴、徐跃辉被抓获归案。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龚珩指使他人用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鑫平公司、起帆公司、鸿新公司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陈卫平、司红琴、徐跃辉系上述单位的直接负责人，上述单位及个人均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应予惩处。该案属于共同犯罪，各单位及个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进行处罚。最终判决龚珩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肆万元。鑫平公司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陈卫平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等。另查明，在案涉犯罪行为中，在2007年9月，因承兑汇票即将到期，龚珩找到南通宇丰燃料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丰公司）的孙建萍，向其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转给鑫平公司。后由鑫平公司归还了该笔承兑汇票的敞口99万元。又因上述向宇丰公司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不能归还，龚珩又与陈卫平、徐跃辉商议申请一张新的承兑汇票用来还款，即由鑫平公司作为出票单位，起帆公司作为受票单位，并由起帆公司组织保证金人民币231万元到鑫平公司的账户上。鑫平公司与起帆公司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签订虚假的购销合同，并向通州市金乐信用社（以下简称金乐信用社）提供了申请银行承兑汇票的资料，该社王晓军主任复查后报通州信用社审核。2007年9月27日，该社出具了出票单位为鑫平公司，受票单位为起帆公司，票面金额3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起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跃辉在收到该张承兑汇票几经背书并贴现，所得资金330万元在扣除相关保证金和利息后，将余款按龚珩的要求转账到鑫平公司账户，后鑫平公司将该款转到孙建萍所经营的南通新概念彩印有限公司（简称新概念公司）账户上。2008年3月，又因2007年9月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该笔承兑汇票的敞口部分未能归还，鑫平公司主动于2008年3月28日向通州信用社代为归还了该笔敞口资金。另查明，2008年6月，鑫平公司曾起诉新概念公司，以不当得利要求其返还993500元。2009年6月30日，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崇民二初字第0800号民事判决，支持鑫平公司诉讼请求。新概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9月18日做出（2009）通中民二终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因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本院进行再审，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7）苏06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为龚珩通过鑫平公司账户转入新概念公司99.35万元是龚珩用于归还宇丰公司的欠款，故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平公司的诉讼请求。再查明，就案涉100万元汇款，宇丰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至一审法院起诉鑫平公司，案号为（2010）开商初字第0002号，诉讼请求为：判令鑫平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52990元。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7日判决支持宇丰公司要求归还借款及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鑫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通中商终字第0049-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0）开商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2）开商初字第0153号民事判决：鑫平公司返还宇丰公司993500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鑫平公司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通中商终字第029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案后经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做出（2017）苏06民再2号民事判决，撤销（2013）通中商终字第0293号民事判决、（2012）开商初字第0153号民事判决，驳回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民事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鑫平公司在偿还通州信用社99万元敞口资金后，是否可以通过民事诉讼向龚珩追偿，一审法院评述如下：首先，鑫平公司向通州信用社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该社在审核后出具了出票单位为鑫平公司，票面金额为3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鑫平公司理应返还敞口部分的金额。其次，经生效刑事判决确认，鑫平公司申请承兑汇票的行为已经被认定为犯罪行为，系龚珩指使他人用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鑫平公司等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属于共同犯罪，鑫平公司与龚珩均系主犯。鑫平公司归还银行敞口资金系其犯罪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果。关于鑫平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龚珩在公安讯问笔录中曾多次认可欠鑫平公司上述款项，并承诺归还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无论鑫平公司与龚珩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以及事后就该笔款项如何承担有无达成约定，有无按约履行，因鑫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源于犯罪行为的后果，均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认为鑫平公司与龚珩之间就偿还案涉敞口资金99万元并未形成民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据此，裁定：驳回鑫平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鑫平公司申请案涉承兑汇票及龚珩指使他人使用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票据承兑的行为系犯罪行为，属于共同犯罪，且两者均系该刑事案件的主犯。鑫平公司认为其系代龚珩向受害人通州信用社退还案涉99万元敞口资金后，理应有权向龚珩主张权利。但向通州信用社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主体是鑫平公司。根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且民事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而本案中，鑫平公司归还银行敞口资金99万的行为系其对自身犯罪承担后果，并未形成民事上的权利义务，故一审裁定驳回鑫平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鑫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丽云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倪佩佳书 记 员 周文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