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川杨，男，汉族，1955年6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顺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贵阳世纪城Yl、Y2组团第Y2区商场1层1号。法定代表人：舒兰。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瑾，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填斌，男，汉族，1973年10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舒兰，女，汉族，1981年9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上诉人周川杨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村公司）、汪填斌、舒兰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川杨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94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牧羊村公司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牧羊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决定了案涉股东出资义务应由汪填斌承担。《股权转让合同》从性质上讲属于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合同，其转让标的既包括股东权利，也包括股东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将牧羊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汪填斌，其中当然包括了出资义务的转让；2.汪填斌、舒兰和牧羊村公司均明知或应当知道股权转让前上诉人尚未缴纳出资的事实，且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汪填斌成为股东后公司投资所需全部款项由汪填斌、舒兰承担，这理所当然应当认定为上诉人补缴出资义务已经免除；3.《股权转让合同》表明，汪填斌对案涉股权价值的考量，核心是贸易经济学校食堂和超市承包经营权，并非股东出资是否已经实缴；4.本案实质是舒兰利用其控股股东地位，利用公司名义发起的恶意诉讼，理应予以驳回。牧羊村公司辩称：1.周川杨自牧羊村公司成立至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时未向牧羊村公司履行过出资责任，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周川杨应当向牧羊村公司履行出资责任；2.牧羊村公司成立至今主要是股东舒兰委托张志勇管理和出资，故周川杨提出其因舒兰未出资而享有履行抗辩权没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汪填斌辩称：1.汪填斌并不知道周川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因此，汪填斌受让股权后无须承担出资义务；2.股东出资与公司投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应混淆。舒兰辩称：1.周川杨虽一直未向牧羊村公司出资，单不影响其股东身份，周川杨既然是牧羊村公司股东，就应当向牧羊村公司出资；2.周川杨提出被上诉人舒兰没有履行出资责任不是事实，本案一审时，牧羊村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舒兰已经通过张志勇陆续出资不少于250万元，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舒兰的出资责任；3.周川杨企图通过不劳而获，拿走股权转让款的同时还不愿意支付出资，恳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公正判决。牧羊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周川杨、汪填斌立即向原告牧羊村公司履行90万元的出资义务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以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4年7月12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牧羊村公司系2014年7月14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整，法定代表人舒兰。经（2019）黔0115民初6290号民事判决确认，舒兰持股70%，周川杨持股30%。出资时间2014年7月12日。2017年6月26日，周川杨（甲方/出让方）与汪填斌（乙方/受让人）、舒兰（丙方/其他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将其所持牧羊村公司30%的股权（公司章程中注明甲方持有40%的股权，实际只持有3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本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83万元人民币；甲、乙、丙三方同意，在甲方上述股权工商过户登记至乙方名下的当天，乙方将股权转让款直接一次性足额支付到丙方指定账户。在乙方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丙方账户之前，甲方需向乙方提供牧羊村公司通过该股权转让事宜的股东会决议、开具合法有效的收款票据并向乙方交付甲方授权丙方收款的授权委托书；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由乙方向丙方支付定金60万元人民币，若因乙方原因致使本协议未能得到履行，乙方所交定金不予退还；若因甲方或丙方中任何一方的原因导致本协议未能得到履行，乙方有权向甲方或丙方中任何一方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各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应损失；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损失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等。同日，被告牧羊村公司股东周川杨、舒兰共同签名出具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牧羊村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召开股东会全体会议，会议召集人舒兰，共两位股东参加，代表公司100%表决权的股东，经全体股东通过，同意股东周川杨将其持有的公司30%股权以183万元转让给汪填斌。该决议尾部有舒兰、周川杨作为股东签名外，另有案外人张志勇、孙小红、李萍签名。同日，周川杨作为委托人与舒兰（受委托人）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事项为“现委托上列受委托人在我与汪填斌关于转让我所持有的贵州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协议中，代理我向受让方汪填斌收取股权转让价款183万元”。汪填斌分别于2017年5月19日、5月23日、8月2日向舒兰银行账户分别转账20万元（收购定金）、40万元（收购定金）、100万元（股权收购款）。2017年8月2日，舒兰、周川杨、汪填斌均在场，汪填斌将现金23万元支付给周川杨，周川杨随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汪填斌付周川杨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让股权款1830000.00元，大写壹佰捌拾叁万元整，其中付现金230000.00元，转账16000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9）黔0115民初629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案外人李萍、孙小红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了一份《关于确认周川杨诉讼主体资格的声明》，内容为：“本人李萍、孙小红是贵州秘景餐饮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隐名股东，委托周川杨作为显名股东代为持有公司30%的股权。周川杨诉舒兰、张志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以周川杨为原告提起诉讼是本人的真实意愿。在此本人郑重声明：一、委托显名股东周川杨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和主张本案股权转让款的实体权利，是本人的真实意愿。二、本人在诉讼中放弃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不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三、法院因调查事实等事宜需要本人协助配合的，本人保证全力配合。四、本人与周川杨之间因本案产生的诉讼标的享有、分配和支付事宜，由本人与周川杨自行协商处理，因此所产生的一切法律风险，由本人自行承担”。舒兰收取汪填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未将转让款悉数交付给周川杨，周川杨诉至一审法院，该院（2019）黔0115民初6290号案件判决“被告舒兰、张志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周川杨支付股权转让款1150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150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10月12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一审还查明，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的2014年至2018年的企业年度报告中股东信息，周川杨2014年7月2日认缴出资120万元，2014年7月2日实缴出资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周川杨自牧羊村公司成立时起未缴纳过注册资本，对此事实原告及被告周川杨、第三人舒兰均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周川杨是否应当补缴出资；2.被告汪填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舒兰在2017年6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上均进行了签名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川杨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汪填斌，周川杨委托舒兰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周川杨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在牧羊村公司不再有股东身份，对其担认股东期间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是否还应当继续履行。在有关转让股东身份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涉及周川杨是否应当补缴出资的内容，作为出资义务人，不能当然地认为其对此前未履行的出资义务随同股东身份的消失而消失。由于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之规定，周川杨仍应履行其具有股东身份时尚未履行完毕的义务，将所持股份30%即90万元出资款交付并存入牧羊村公司账户。依据牧羊村公司《公司章程》，股东的出资时间是2014年7月12日，原告诉请自此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2014年7月至2019年8月19日前的贷款利率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的该部分请求为诉请不明，不予支持。但周川杨的迟延支付行为给牧羊村公司造成损失，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关于争议焦点2，汪填斌在受让周川杨的股份时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周川杨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系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汪填斌在成为牧羊村公司的股东前，其不具备掌握公司财务的条件，对于股东之间的出资情况可从股东处了解。而牧羊村公司、周川杨、舒兰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将周川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告知了汪填斌。此外，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了解，牧羊村公司周川杨自2004年7月2日认缴出资与实缴出资的金额一致。对于了解公司财务状况处于劣势的人员，《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上载明的内容是其了解公司资讯的有效途径，就汪填斌掌握的信息而言，周川杨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牧羊村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汪填斌知道或应当知道周川杨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故对牧羊村公司诉请汪填斌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川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贵州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履行900000元出资义务，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贵州秘景牧羊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周川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川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从贵阳市观山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牧羊村公司企业基本信息。拟证明牧羊村公司股东舒兰至今未缴纳公司的注册资本，其未履行出资义务。牧羊村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首先，根据股东名录中第二页载明，舒兰出资时间为2014年7月12日；其次，根据牧羊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舒兰本人答辩意见可知，舒兰已经在项目的实际经营中委托张志勇支付了相应的出资款，并且其支付的金额是大于工商登记当中约定的数额。汪填斌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第5页载明的金额90万、210万上面对应的是认缴出资还是实缴出资无法判断。从汪填斌了解的情况来看，牧羊村公司在2014年成立前就已经显示实缴，与汪填斌所掌握的情况不一致。在一审时有相应的证据显示牧羊村公司注册资金是实缴。在收购之前牧羊村公司交给汪填斌的国家工商登记资料以及企查查上2014到2019年的年报上都显示牧羊村公司注册资金是实缴。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没有实缴出资不认可。2.从贵阳市观山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牧羊村公司股东会决议、牧羊村公司章程修正案。拟证明牧羊村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已将汪填斌变更为实际出资人，认缴出资额为9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7年8月2日。牧羊村公司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牧羊村公司从未否认汪填斌受让了周川杨持有的该公司30%的股份后进行变更登记这一事实，但该事实不能成为周川杨不向公司履行出资责任的理由和法定依据。汪填斌质证称：1.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就应该提交，但是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交，希望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对证据的客观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提交该证据并不能说明出资义务应该由汪填斌承担。在这之前，无论是牧羊村公司还是周川杨提交的资料以及汪填斌在有关网站上查询的资料，都清楚表明牧羊村公司的注册资金已经实缴到位，因此，汪填斌才受让周川杨的30%股权。以上对该材料的客观性和关联性提出质证意见，并不代表汪填斌认可该份证据过了提交证据的期限。牧羊村公司、汪填斌、舒兰均未提交证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周川杨是否应当对牧羊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首先，上诉人周川杨在其认缴出资期限届满且未向牧羊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牧羊村公司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汪填斌，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之情形，故牧羊村公司诉请上诉人周川杨向该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次，汪填斌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周川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事实，是认定受让人汪填斌是否应当对周川杨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周川杨应向牧羊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认定；再次，被上诉人舒兰是否向牧羊村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亦不影响到周川杨应向牧羊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认定。综上所述，周川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周川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审判员 田由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陈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