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74年7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南通市新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科硕海洋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兴东路300号。法定代表人：王翼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璇，女，1991年2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如东县。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科硕海洋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硕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科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既认定上海伟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博公司)系用人单位，科硕公司系用工单位，又认定科硕公司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地位，前后矛盾，逻辑混乱。2.一审判决认定其与技术人员一起更换机器刀片磨具的事实，但又认为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存在具体的第三人错误。与其一起更换刀片磨具的技术人员即为第三人。3.一审认定其与技术人员更换刀片属正常工作配合，更换刀片系其工作职责范围，不存在第三人侵权情形错误。其受伤系第三人侵权所致，技术人员违反操作规范、未切断电源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第三人违规操作与其受伤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判决认为其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结合其损失及自身过错责任，工伤保险实际弥补其损失错误。机器操作技术人员的违规操作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科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认可自己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责任，可在侵权赔偿责任中扣除；另外，工伤保险补偿并不能取代其依法向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主张赔偿。科硕公司辩称，1.黄某受伤后已通过仲裁起诉其司并获得工伤赔偿。黄某为伟博公司派至其司工作，在发生事故后，黄某已通过仲裁的方式起诉其司及伟博公司，获得273141元的工伤赔偿，黄某受伤已从工伤赔偿获得救济。首先其司承担劳动者工资、福利、社会保险费用、管理费用等在内的用人成本，其次承担劳动者受伤后工伤赔偿的连带责任，不应再按照侵权责任承担赔偿责任。2.黄某受伤系因自己不慎，与其司无因果关系。首先，黄某受伤系因不慎触碰地面脚踏开关导致，而非第三人侵权。其次，黄某入职后，其司针对安全防范和设备使用规范进行过三次培训，已尽到安全培训义务，且黄某非初次操作更换模具，熟知更换模具的程序及其注意事项。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硕公司赔偿其因人损造成的经济损失1500元（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三期待鉴定后再主张）；2.诉讼费用由科硕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黄某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284948.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系伟博公司员工。2018年7月3日，伟博公司安排黄某到科硕公司处工作，后黄某被分配在科硕公司不锈钢折板车间工作，具体工种为杂工。7月24日下午13时30分，黄某在车间与技术人员一起给折弯机换模具刀片时，不慎踩到脚下的电源开关，导致受伤。后黄某被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手示、中、环、小指离断伤。10月1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黄某所受伤害属于工伤。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黄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黄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15日依法作出鉴定结论:1、黄某因事故致左手示、中、环、小指离断伤，行清创再植术，目前遗有左手指间关节活动障碍致左手功能丧失分值30分，构成九级伤残。2、黄某伤后误工期220日，护理期9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其余一人护理），营养期60日。黄某支付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黄某与科硕公司以及伟博公司就工伤赔偿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2019）办字第1276号，后于2019年5月22日申请撤诉。另黄某于2019年5月22日从上海伟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处获得一次性就业补贴和停工留薪期工资94459元，于6月27日从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获得55627元、于7月25日获得10518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科硕公司是否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黄某与伟博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经伟博公司派遣至科硕公司处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伟博公司系用人单位，科硕公司系用工单位。侵权法法律规范中并未明确用工单位在劳动者因执行工作任务自己受到伤害时的法律责任，但从劳动合同法规定看，劳动者和用工单位之间的权利义务处处受到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约束，劳动者接受用工单位的管理，当劳动者权益受损时，强调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在劳务派遣关系中“用人”与“用工”发生了分离，但劳动者的工资、福利、社会保险等实际仍由用工单位通过劳务协议约定，先行支付给用人单位，再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最终仍由用工单位承担包括工伤保险费用等在内的用工成本。故在劳务派遣情形下，如认定用工单位为第三人，既要与用人单位连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又要在劳动者受伤后以第三人身份承担侵权责任，显然不合理，违背了工伤保险创设的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科硕公司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地位，黄某、科硕公司就案涉损害赔偿亦应优先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且黄某已通过仲裁起诉科硕公司、伟博公司，并已获得工伤赔偿。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至于劳动者在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后能否继续主张民事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没有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分析：首先，设立工伤保险制度，有利于减轻用人单位责任、节约社会资源、和谐劳资关系、维护社会稳定。在用人单位已经为劳动者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情况下，如果再让其承担侵权责任，将过分地增加用人单位的成本，违背了工伤保险创设的目的。工伤保险的建立，在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减轻雇主的责任并使其责任社会化。如果用人单位不仅要承担工伤保险费的缴纳义务，而且还需承担侵权责任，则用人单位的工伤责任不仅没有因工伤保险制度的建立而减弱，反而比工伤保险制度建立前进一步加重，这与创设工伤保险制度的目的严重背离。其次，对于部分特殊行业，相关单行法规定了劳动者在获得工伤赔偿后可依法继续主张民事权利，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六条。但就一般工伤而言，侵权法并未规定。根据司法实践，一审法院认为应根据具体案情分析，仅在用人单位对工伤事故的造成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不能因为保险赔付而免责。第三，就本案而言，更换模具属于黄某的工作范围，在受伤之前其曾更换过相同模具，应当知晓更换程序及注意事项。黄某自身不慎触碰地面开关，系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黄某入职时，科硕公司已对黄某进行过安全培训，且在案涉机器旁张贴了警示标识，用人单位已尽到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并无重大过错，故在本案中无需另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黄某主张在旁技术人员未按照操作规程先关闭电源，导致黄某受伤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黄某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存在具体的第三人。其次，即便如其所述，系与技术人员一起更换，也属于正常的工作配合，更换事项亦属于黄某的工作职责范围，也不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第三，黄某不慎触碰地面脚踏开关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总开关未关闭并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两者因果关系较远。故对黄某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黄某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结合其自身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工伤保险实际已弥补其应当获得的补偿，现再向科硕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500元，由黄某负担。二审中，黄某提交启劳人仲案字[2017]第431号仲裁调解书、（2018）苏0681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6民终378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获得工伤赔偿后，其有权要求用工单位赔偿。科硕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黄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某虽称案涉机器的技术人员为侵权第三人，其受伤系因该技术人员未按操作规范关闭电源的安全开关所致，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第三人侵权情形。且其亦自认其不慎踩到脚踏开关导致事故发生，该行为应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黄某上诉主张技术人员未关闭电源安全开关为其受伤的直接原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科硕公司是否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第六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对被派遣的劳动者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如支付劳动报酬、提供相应的培训、支付加班费、提供福利待遇和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上可知，劳务派遣用工与劳动合同用工同样是受劳动合同法调整的用工形式，在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中用工单位与劳动者虽未订立劳动合同，但是真正的劳动给付发生在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用工单位需对劳动者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用工单位应当是处于与用人单位一致的地位。本案中，黄某被伟博公司安排至科硕公司工作，科硕公司向伟博公司先行支付劳动者的工资、福利、社会保险等用工成本，再由伟博公司支付给黄某，故一审法院认定科硕公司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地位并无不当。综上，黄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玮审 判 员  卢 丽审 判 员  曹 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钰婷书 记 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