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3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传鹏，男，1976年3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大连市普兰店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林、王金有，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杨，女，1978年12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沈阳市于洪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盼盼，辽宁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曦，男，1986年7月2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霞、洪晓宇，辽宁卓政（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传鹏、王杨因与被上诉人林晓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5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传鹏、王杨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晓曦原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不动产所有权的确认，应以不动产权证书的登记为准，与购买时间无关。产权证号为沪(2017)嘉字不动产权第047444号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房屋权利人为上诉人王杨，共有情况登记为“单独所有”，该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人为上诉人王杨，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一栏为空白。正是因为不动产登记簿登记不存在其他共有人，故不动产权证书将共有情况登记为“单独所有”。可见，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登记的内容与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内容完全一致，不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此外，通过不动产登记簿可以看出上诉人王杨持有的产权证书系初始登记权证，并非经过户变更而来。因此一审法院以“被告王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该房屋系时传鹏与王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而认定该房屋系二上诉人共同共有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既然该房屋系上诉人王杨单独所有的财产，则表明时传鹏对该房屋不享有物权，该房屋不属于时传鹏的财产，也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二、二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所购买的房产已进行了产权约定。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沪房地普字(2015)第006599号房地产权证书的登记，坐落于房屋权利人为时传鹏、时安然，上诉人时传鹏享有三分之二份额，时安然享有三分之一份额，王杨对该房屋不享有份额，即上诉人王杨不是该房屋的产权人。通过两套房子的登记可以看出，二上诉人对于婚内所购房屋已进行产权约定，并已实际履行。三、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房屋分割”，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房屋分割”，仅是对原本登记在二上诉人各自名下房产的归属情况的进一步确认，目的是防止二人在离婚后又相互干涉，并非分割因购买于婚姻关系存续、属于夫妻共同共有房产的分割，故而表述为“婚后双方有共同住宅二套”。一审法院将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认定为“共同财产分割”，进而认定上诉人无偿转让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且在二上诉人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案涉债务并未产生，上诉人不存在恶意。四、上诉人时传鹏名下财产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时传鹏系上海鸿益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监事，系该公司股东，持股比例高达66.7%。此外，根据(2018)沪0107民初198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上诉人时传鹏对外享有债权本金达620万余元，远远超出案涉债务，并且该债权的形成时间早于案涉债务的形成时间。最重要的是早于二上诉人离婚时间，即在二上诉人离婚时，上诉人时传鹏名下的财产足以偿还案涉债务，无论离婚协议如何签订，也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况且上诉人时传鹏在离婚后也多次向被上诉人还款。五、一审法院以债权未实现而否定上诉人时传鹏的债权是错误的。虽然(2020)沪0107执32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了(2018)沪0107民初1989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并不就此表明上诉人时传鹏的债权不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即便上诉人时传鹏没有执行到款项，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判决，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仍然存在，且债权金额显著高于案涉债务。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六、被上诉人并未穷尽所有的执行措施。根据(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闽0181执5158号执行裁定书的记载，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查封了上诉人时传鹏名下房产，查封的金额与其起诉金额一致。之所以没有对查封房产进行评估拍卖，系因福清市人民法院需要核实该查封房产的抵押、查封情况，并且该院也未对上诉人的其他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可见，被上诉人在执行程序中并未穷尽所有的执行措施，不能简单认定其债权有不能实现的风险。此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已查封的房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而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时传鹏明显不当。综合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对被上诉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林晓曦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晓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时传鹏与王杨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2.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于2000年9月8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10日，被告王杨与上海城建博远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了上海城建博远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被告王杨于2017年11月27日向上海市不动产登记局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上海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12月12日向被告王杨颁发沪（2017）嘉字不动产权第047444号不动产权证书，根据该不动产权证书记载，该房屋位于嘉定区，权利人为被告王杨，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原告提交的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一栏空白。2015年3月9日，被告时传鹏与案外人时安然取得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房屋的产权证书，该房屋为被告时传鹏与案外人时安然按份共有，被告时传鹏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时安然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2018年10月24日，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登记离婚，双方签署了一份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关于房屋分割约定：“婚后双方有共同住房二套，一套位于嘉定区，面积398.5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沪（2017）嘉字不动产权第047444号的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此房产权。一套抵押房屋位于，面积：42号1002室88.65平方米47号地下车位36.42平方米，产权证编号为：沪房第普字2015第006599号的房屋余下抵押贷款由男方自愿偿还，等全部抵押贷款偿还完毕后此房产权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此房产权。”另查明，原告与被告时传鹏于2017年开始合作开展汽车买卖业务，2019年1月24日，双方签订了一份结清协议，经双方对账确认，被告时传鹏欠原告投资款及未分配利润共计2678000元，被告时传鹏于2019年3月31日前偿还该款项。结清协议签订后，被告时传鹏未按协议约定期限偿还款项，原告诉至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时传鹏偿还原告投资款及未分配利润余款2316656元并自2019年6月1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23166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判决被告时传鹏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7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原告向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闽0181执51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因原告诉讼保全的被告时传鹏与案外人时安然共有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房屋的房屋暂不宜处置，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告时传鹏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也未提供被告时传鹏有效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再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被告时传鹏与案外人刘炳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8）沪0107民初198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刘炳杰返还被告时传鹏购车款6209200元，并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支付上述购车款的逾期利息。又查，被告时传鹏系上海市鸿益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该公司担任监事一职，根据该公司公示的股东信息记载，被告时传鹏认缴出资额为40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1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是否属于可撤销行为的范畴；二、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是否对原告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一、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是否属于可撤销行为的范畴。庭审过程中，被告王杨提供了案涉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共有情况一栏记载案涉房屋归被告王杨单独所有，而原告提供的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一栏空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被告王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故关于案涉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的权属应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房屋系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当归被告时传鹏和被告王杨共同共有。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离婚时约定案涉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归被告王杨所有，该分割财产的方式，实质上构成了被告时传鹏无偿转让其财产，属于可撤销行为的范畴。二、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约定是否对原告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虽然被告时传鹏与原告签订结清协议的时间晚于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协议离婚的时间，但是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时传鹏签订的结清协议，双方合伙期间，由被告时传鹏负责双方合伙业务的开展，原告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由此，法院有理由相信被告时传鹏在与被告王杨协议离婚时知晓其与原告合伙期间原告应分得的利润及投资款项，故该事由不足以阻却原告撤销权的行使。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为，被告时传鹏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原告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理由如下：第一、虽然被告时传鹏系上海鸿益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的监事，但是其并未提供该公司的会计账簿证明其在该公司享有可供执行的利润，或者其所持股权的价值可以偿还原告的债务。第二、虽然被告时传鹏提交的（2018）沪0107民初19895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其对案外人刘炳杰享有6209200元的债权，但是经一审法院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该案生效后，被告时传鹏于2020年7月27日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案外人刘炳杰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沪0107执32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沪0107民初1989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故被告时传鹏享有的该债权亦不足以偿还原告的债务。第三、原告在（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保全了时传鹏与时安然共有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房屋，该房屋系时传鹏与时安然按份共有，其中时传鹏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现该房屋仍有抵押贷款未予偿还，被告时传鹏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该房屋所享有的份额足以清偿原告的债务，且福清市人民法院亦因该房屋暂不宜执行而终结（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综上，被告时传鹏在其对外负有债务且未偿还的情形下，在协议离婚时无偿将财产转让给被告王杨的方式显然对原告主张债权形成了阻碍，侵害了债权人的权益，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有权撤销债务人即被告时传鹏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应以（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债权数额为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时传鹏与被告王杨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产权证号为沪（2017）嘉字不动产权第047444号的房屋产权归被告王杨所有的协议内容，撤销的份额以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原告林晓曦的债权部分为限。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67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时传鹏承担。被告时传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保全费50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时传鹏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围绕“时传鹏与王杨无共同房产”、“石传鹏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点展开，因此，本院也将针对以上三点进行论述。 首先，关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是否系王杨个人所有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的房屋归夫妻共同所有。根据该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时传鹏、王杨于2000年9月8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而王杨于2012年12月10日签订该房屋的预售合同，2017年12月12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不论是购买该房屋还是办理产权登记均发生于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由时传鹏、王杨共同共有而非王杨的个人财产。至于二上诉人提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该房产已进行了产权约定”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财产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由于二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书面文件证实其有约定，况且即便二人对该房屋确有约定，也只能约束二上诉人，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因此，就债权人林晓曦来说，该房屋为二上诉人共同所有，更何况，在二上诉人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也清楚的载明“婚后双方有共同住房二套，一套位于嘉定区，面积398.5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沪（2017）嘉字不动产权第047444号的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此房产权”，二上诉人也自认该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关于石传鹏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法律规定，在债务人的行为是无偿的情况下，撤销权成立要件则无须主观恶意。本案中，既然上海市普陀区房屋的三分之二与上海市嘉定区房屋均是夫妻婚续期间的共同房产，那么，在双方离婚时就应当平均分割，然而，从二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上看，尽管时传鹏分得了上海市普陀区房屋的三分之二，但同时时传鹏个人也承担了该房屋上所负担全部贷款，而上海市嘉定区房屋也是双方的共同财产，却仅归王杨所有，其还不承担任何债务，显然，双方在房产分割上并非平均分割，一审认定时传鹏放弃了上海市嘉定区房屋一半的产权无偿转让并无不妥。 再次，关于时传鹏放弃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林晓曦造成损害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石传鹏名下有股权、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和上海市普陀区房屋三分之二的所有权，但在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执行该院（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前述财产均未能变现，法院已经穷尽措施且未发现时传鹏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已裁定终结（2019）闽0181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林晓曦在该执行程序中债权未能得到实现，一审认定石传鹏的无偿转让行为影响了林晓曦债权的实现并对债权人林晓曦造成了损害并无不当。 结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由于时传鹏放弃上海市嘉定区房屋一半的产权的行为属无偿放弃，那么，则无须时传鹏与王杨之间存在恶意的主观构成要件，且该行为造成时传鹏的财产减少，而时传鹏又不能清偿林晓曦的到期债务，因此，作为债权人的林晓曦享有撤销权，一审判决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的房屋产权归王杨所有的协议内容正确。 综上所述，时传鹏、王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34元（上诉人时传鹏、王杨已预付），由上诉人时传鹏、王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大勇 审 判 员 王家永 审 判 员 王 歆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 璇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