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伊宁市农润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喀尔墩乡东梁村Ⅲ-A002号。 法定代表人：朱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勇刚，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西外环路全优农资市场5号楼018商铺。 法定代表人：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淑霞，女，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洪刚，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原审被告：巩留县李维军种子经销部，经营场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塔斯托别乡信用社旁。 经营者：李伟军，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 原审被告：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五工台镇轻纺区八十二南区38院4-6栋。 法定代表人：李庭元，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伊宁市农润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润公司）、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淑霞、于洪刚，原审被告巩留县李维军种子经销部（以下简称李维军经销部）、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4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勇刚、金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宇，被上诉人张淑霞、于洪刚，原审被告李维军经销部的经营者李维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九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张淑霞、于洪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出具赔付承诺书的行为并未与18户农民成立合同关系。赔偿数额552，251元依据的鉴定报告，鉴定过程由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自行操作，其未参与鉴定过程，鉴定结果失真。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案涉玉米种子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金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事实和理由：张淑霞、于洪刚购买和使用的种子来源不清楚，种子样品检验报告的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责令张淑霞、于洪刚铲除的行为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张淑霞辩称，案涉玉米种子在李维军经销部购买，共种植了25.17亩地，长到玉米花粉受孕期时被告知是转基因玉米。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在案涉玉米地的不同地方进行了取样、封袋，并下发书面通知责令对种植的案涉玉米进行现场铲除、粉碎和深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洪刚辩称，案涉玉米种子在李维军经销部购买，并在其承包的18.92亩地进行了种植，购买时不知道是转基因玉米。2018年7月7日，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下发了书面通知其种植的是转基因玉米，总共有18户在464.67亩地种植了案涉玉米种子。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在种植该类玉米的每一农户的玉米地里的不同地方都进行了取样、封袋，并现场监督责令铲除种植的转基因玉米，进行粉碎和深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域公司辩称，其向农润公司提供的“永玉3号”玉米种子是经九玉公司授权自行生产的。对农润公司认为还应当有其他责任人承担责任不认可。 农润公司辩称，其在巩留县有三个经销点，李维军经销部是其中的一个经销点。案涉“永玉3号”玉米种子是金域公司向其提供的。 李维军经销部述称，张淑霞、于洪刚在其处共购买了40余袋案涉种子，案涉“永玉3号”玉米种子是农润公司提供，有农润公司开具的票据和购销协议证明。其是农润公司在巩留县的经销点。农润公司在李维军经销部出售的案涉“永玉3号”玉米种子被检测出是转基因种子，其在出售时不知情。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张淑霞、于洪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润公司履行赔付承诺书的义务，支付张淑霞赔偿款17，415元、于洪刚13，935.5元，并承担涉案诉讼费用。 农润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张淑霞、于洪刚分别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12，585元、9405元，并承担反诉的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春，张淑霞、于洪刚从李维军经销部购买了品牌为“永玉3号”的玉米种子分别耕种在自己的耕地中。2018年7月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对包括张淑霞、于洪刚在内的十八户农民耕种的“永玉3号”玉米进行了抽样，并委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所抽样品的转基因特定特性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判断被检测样品为转基因阳性样品。后张淑霞、于洪刚在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对所种植的“永玉3号”玉米进行了铲除。经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委托北京时代华扬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对包括张淑霞、于洪刚在内的，种植“永玉3号”玉米的十八户农民的种植面积进行了测量，十八户农民种植总面积为464.67亩。张淑霞的种植面积为25.17亩、于洪刚的种植面积18.92亩。李维军经销部销售的“永玉3号”的玉米种子是其于2018年春季从农润公司进货。农润公司与金域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了《种子购销合同书》，后农润公司从金域公司进购了“永玉3号”玉米种，并经九玉公司授权取得了“永玉3号”玉米种在伊犁地区2018年的代销权。该“永玉3号”玉米种子的生产者是金域公司。农润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在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出具赔付承诺书，认可包括张淑霞、于洪刚在内的十八户农民所种植的“永玉3号”玉米转基因检测呈阳性，所种植玉米全部铲除的事实。同时承诺赔偿18户铲除玉米的损失464.67亩552，251元。承诺该赔偿款于2018年12月12日支付200，000元，剩余款项于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2018年12月12日农润公司依约将200，000元赔偿款交付到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张淑霞、于洪刚于2018年12月27日分别领取了部分赔偿款，领取金额为：张淑霞12，585元、于洪刚94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转基因产品必须有明显标识；从事农业转基因生物生产、加工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批准的品种、范围、安全管理要求和相应的技术标准组织生产、加工，并定期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提供生产、加工、安全管理情况和产品流向的报告。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对张淑霞、于洪刚在2018年耕种的“永玉3号”玉米的抽样检查过程中发现转基因检测呈阳性的样品，该样品属于转基因产品。而根据李维军经销部、农润公司、九玉公司提供的“永玉3号”玉米种的备案材料、审定书中并没有转基因产品的明显标识，因此应当认定张淑霞、于洪刚所购买并耕种的“永玉3号”玉米种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张淑霞、于洪刚耕种该批“永玉3号”玉米种子的土地并非属于按照规定批准可种植转基因产品的范围，因此张淑霞、于洪刚在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对所耕种的“永玉3号”玉米进行铲除，避免所产出的产品流往不特定区域，产生不特定的后果。该铲除行为属于合法行为，对此产生的损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由责任方进行赔偿。关于农润公司、九玉公司、金域公司认为对“永玉3号”玉米种转基因检测不合法律程序等抗辩意见，因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在其管辖辖区内开展的种子检查属于依法履职，其委托对“永玉3号”玉米种转基因检测是履行职务的必要手段，同时也是对相关证据的固定，包括其后委托相关单位对农户耕种“永玉3号”玉米的土地面积，同样是履行职务和固定证据的必要措施。利害关系人对其做法有异议的可以依法对其采取措施提出书面异议或要求重新鉴定、重新测量。而本案所涉当事人在该纠纷发案两年多时间里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张淑霞、于洪刚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农润公司根据其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赔付承诺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张淑霞、于洪刚的该请求，该案应当为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农润公司出具的赔付承诺书对赔付原因、赔付对象、赔付数额、履行期限均进行了明确表述，内容具体明确，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要约的规定。农润公司按照该承诺书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张淑霞、于洪刚均接受农润公司的该赔付款，应当视为对农润公司要约的承诺。农润公司与张淑霞、于洪刚的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农润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农润公司认为该承诺书属单方法律行为及该法律行为未生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农润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农润公司认为该赔付承诺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同时涉案种子有可能存在假种子的主张，农润公司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不予支持。关于农润公司认为其并非“永玉3号”玉米种的生产者，亦非直接向张淑霞、于洪刚销售“永玉3号”玉米种的销售者，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的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根据该规定，农润公司属于张淑霞、于洪刚可以向其主张权利的“其他经营者”，因此对农润公司该观点不予支持。根据农润公司赔付承诺书的约定，张淑霞、于洪刚每亩应得赔偿款为1188.5元（552，251元÷464.67亩），再根据张淑霞、于洪刚种植“永玉3号”玉米土地亩数可得出每个张淑霞、于洪刚应得赔偿款总额，再减去张淑霞、于洪刚已分别领取的赔偿款数额，即为农润公司应再向张淑霞、于洪刚赔偿的数额，应赔数额为：张淑霞：25.17亩×1188.5元／亩-12，585元=17，329.5元；于洪刚：18.92亩×1188.5元／亩-9450元=13，036.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农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淑霞玉米损失赔偿款17，329.5元；二、农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洪刚玉米损失赔偿款13，036.4元；三、张淑霞、于洪刚的其他诉讼不予支持；四、驳回农润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农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2018年12月11日，农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军在内容为“2018年4月间我公司伊宁市农润种业有限公司向我县3家种子经销网点（巩留县丰源农资经销部、巩留县建新农资经销部、塔斯托别乡康地种子店）委托销售给我县阿尕阿森镇、塔斯托别乡、综合农场三个乡镇场向马奴海、王宏田等18名农户种植的规格为6400粒每袋永玉3号玉米，通过巩留县农业局种子站逐个对种植该种子的玉米田现场幼苗和农户剩余种子取样，经新疆建设兵团种子管理总站再次检测，检测结果均呈现阳性，确定为转基因玉米，在完成相关司法取证的基础上，种子站督促涉及转基因玉米的相关乡镇场依法对转基因玉米全部予以铲除，经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造成18户（464.67亩）农户损失552，251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转基因玉米鉴定费2000元，合计：574，251元（伍拾柒万肆仟贰佰伍拾壹元）现就赔付问题承诺如下：本人承诺付款方式按分期付款，第一笔资金200，000（贰拾万元）于2018年12月12日支付巩留县农业局，由巩留县农业局支付马奴海、王宏田等农户，第二笔资金374，251元（叁拾柒万肆仟贰佰伍拾壹元）与2019年4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不影响农户春耕生产，如本人不能按期履行承诺，承诺一切法律后果。”的赔付承诺书上签名。2018年12月27日，张淑霞、于洪刚分别收到案涉玉米赔付款12，585元、945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上述事实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认定及案涉《种子样品检验报告》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农润公司是否应当向张淑霞、于洪刚分别赔偿玉米损失款17，329.5元、13，036.4元。 针对焦点一，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或者其他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九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的规定，承诺书是合同的一种。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中，农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军代表该公司签名的赔付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润公司作为承诺人与接受承诺人张淑霞、于洪刚等人之间形成了合同法律关系。故，农润公司的赔付承诺书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农润公司应当依据其承诺内容全面履行自己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基于张淑霞、于洪刚主张农润公司履行赔付承诺书的义务，支付其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 针对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张淑霞、于洪刚主张农润公司支付其赔偿款的请求，有赔付承诺书、赔付资金发放表、种子样品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农润公司理应分别向张淑霞、于洪刚支付赔偿款17，329.5元［（552，251元÷464.67亩）×25.17亩-12，585元］、13，036.4元［（552，251元÷464.67亩）×18.92亩-9450元］，应予确认。对农润公司主张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失真，以及金域公司主张案涉种子样品检验报告的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请求，因农润公司、金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种子样品检验报告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受巩留县种子管理站委托，对案涉玉米种子进行检验出具的检验报告，农润公司在出具赔付承诺书前对案涉种子样品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及鉴定意见是明知的，其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九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愿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的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伊宁市农润种业有限公司、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七十一条、第四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伊宁市农润种业有限公司、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慧 审判员 拜格力 居 马日提 审判员 张   明   浩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乔格鲁克哈木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