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济宁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27层。 负责人：王玉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格，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兴胜，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恩，宁阳泰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军，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美恒济宁国际汽车展览城西片区工程机械市场GC3号楼第一层0108号房。 法定代表人：李鲁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奇安，宁阳泰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兴胜、王长军、济宁市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鲁0921民初8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恒佳公司与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1）《保险法》第13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即：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签订保险合同，应当先由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向保险公司发出要约），然后由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人进行承诺），同意承保之后保险合同成立。恒佳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询价单并非向保险人提出邀约，而只是询价的过程。被保险人在投保前应当向保险人提交投保单，证实发出邀约的意思表示。因被保险人未提交投保单，不存在邀约，也就不存在保险合同的成立。（2）《保险法》第13条：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根据该条款内容，保险合同应当是书面形式，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未签订书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不成立。（3）《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再履行缴费义务，投保人缴费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恒佳公司向保险公司账户汇过款不能反推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综上，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与恒佳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许兴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长军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维持原判，王长军系恒佳公司雇佣驾驶员，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恒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对王长军的诉讼请求。 恒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兴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长军、恒佳公司、人寿财险济宁公司赔偿许兴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57611.05元。后许兴胜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335293.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9时许，王长军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沿华阳大街由西向东倒车时，与由西向南许兴胜驾驶的电动两轮车发生碰撞，致许兴胜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经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长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许兴胜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许兴胜被送入宁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5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9802.9元、检查费1664.9元、复印纸费55元。2020年5月18日，许兴胜又因伤筋病入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13729.17元、检查费、材料费420.58元，以上医疗费共计145617.55元（不含复印纸费）。恒佳公司为许兴胜垫付医疗费14万元。许兴胜主张事故发生后立即向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报险，但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因过错未为涉案车辆及时购买保险，在报险后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为其出具了保险单两份，许兴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电子渠道转账汇款凭证、单位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2019年9月9日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向恒佳公司出具的保险分享单、交强险保险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根据转账汇款凭证显示了2019年9月10日7时6分6秒恒佳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入人寿财险济宁公司账户16252.80元，且备注内容为“保险款”。许兴胜提交的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险保险单显示的投保确认时间分别为：2020年1月8日10:55:54和2020年1月8日10:50:18，该两份保单的收付确认时间同投保确认时间，保险单中还载明了被保险人为恒佳公司、恒佳公司的地址，被保险人车辆为鲁Ｈ×××××、发动机号码、厂牌型号、车架号、保险费、保险期间（交强险保单自2020年1月8日12时起至2021年1月8日12时止、商业险保单自2020年1月8日11时起至2021年1月8日12时止）。恒佳公司主张保险分享单由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业务员提供电子版，恒佳公司只保存了该分享单的电子版，该分享单载明了车牌号为鲁Ｈ×××××、车型、车架号、发动机号、保险生效日期、商业险套餐分享、交强险分享、应付金额16252.80元。经质证，人寿财险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2019年9月10日恒佳公司转账支付的16252.80元与该两份保险单的关联性，但主张报价分享单是投保人在投保时正常询价，不能证明恒佳公司与人寿财险济宁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亦认可投保人转账支付保险费时涉案车辆符合承保条件。许兴胜提交了2020年8月25日泰安协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系许兴胜单方委托。后许兴胜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9日，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许兴胜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十级、十级；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150日；许兴胜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8000元。许兴胜支出鉴定费2860元。许兴胜同时申请对其两轮电动车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2020年12月21日，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做出结论：因交通事故造成爱玛两轮电动车车架、电池、前减震、前轮总成等部件损坏严重，无修复价值，已报废。该车事故价值1450元，事故后残值50元。许兴胜支出评估费500元。许兴胜主张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和鉴定报告载明的伤残等级计算20年，被告无异议。许兴胜还主张住院过程中支出拐杖费100元和药品费38元，共计138元，许兴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购买发票。经质证，被告不同意赔偿。许兴胜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时间78天和50元／天标准计算，被告认为应按照实际住院时间和30元／天的标准计算。许兴胜主张其从事个体，误工费按照同行业标准69477元和误工时间240天计算，许兴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营业执照，根据营业执照显示许兴胜为从事电气焊维修的个体工商户。经质证，被告认为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26天且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116元／天计算。许兴胜主张由妻子护理，护理费按照护工标准110元／天和护理时间150天计算，经质证，被告认为计算标准过高、时间过长。许兴胜主张交通费2000元，被告认为过高。许兴胜主张营养费按照50元／天的标准和营养期150天计算，被告不同意赔偿。许兴胜主张后续治疗费8000元，被告认为该费用过高。另，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329元。2019年山东省分行业国有经济单位平均工资制造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9477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长军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与许兴胜驾驶的两轮电动车发生相撞致许兴胜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是真实有效的证据，应依法作为处理本案的重要依据。根据事故责任的划分，王长军负事故全部责任，王长军系恒佳公司的驾驶员，系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恒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恒佳公司与人寿财险济宁公司的保险合同是否成立有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9月9日，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向恒佳公司出具了保险分享单，根据该分享单和恒佳公司的转账手续能证明恒佳公司就涉案车辆有向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投保的意思表示，2019年9月10日，恒佳公司按照保险分享单载明的金额转账至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名下保险费16252.80元，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收取保费后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内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诉讼中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亦认可恒佳公司支付保费时涉案车辆符合承保条件。恒佳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寿财险济宁公司询价后，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向恒佳公司出具了报价分享单，恒佳公司向保险人支付了保费，恒佳公司、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有效，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未为恒佳公司及时出具保险单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综上，根据上述规定，恒佳公司作为被保险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许兴胜的损失；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按责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恒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许兴胜各项损失在保险限额内，恒佳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许兴胜主张在宁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支出的医疗费共计145617.55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费用清单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许兴胜主张的药品费38元，提供了购买发票，根据发票载明的药品名称，符合其伤情治疗的需要，对许兴胜主张的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许兴胜共计支出医疗费145655.55元。许兴胜主张的Ａ4纸费用55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许兴胜主张伤残赔偿金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329元和鉴定报告载明的伤残的等级计算，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42329元×20年×12%＝101589.6元。许兴胜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时间和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45＋23）×50元／天＝3400元。许兴胜主张误工费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制造业标准69477元和鉴定报告载明的误工时间240天计算，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许兴胜提交的单方鉴定报告认定原告构成伤残，根据其出具鉴定报告日期，误工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为229天。许兴胜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其从事电气焊，许兴胜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误工，误工费应参照2019年山东省分行业国有经济单位平均工资制造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9477元计算，即69477元／365天×229天＝43590元。许兴胜主张护理费按照护工标准110元／天和护理时间150天计算，许兴胜主张的标准过高，应参照宁阳县当地护工标准80元／天和鉴定报告载明的护理时间150天计算，即12000元。许兴胜主张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鉴定报告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许兴胜主张的辅助器具费100元，有购买票据，亦符合其伤情的需要，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许兴胜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许兴胜主张电动车损失，根据鉴定报告确定的电动车损失应为事故发生时电动车价值扣减残值即1400元。许兴胜主张的鉴定费2860元、评估费500元，有鉴定费票据、评估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营养费是受害人通过平常饮食的摄入尚不能满足受损害身体的需求，而需要以平常饮食以外的营养品作为对身体补充而支出的费用，是一种辅助治疗，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结合受害人的年龄确定，许兴胜主张营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许兴胜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4565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101589.6元、辅助器具费100元、误工费4359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60元、评估费500元、电动车损失1400元。许兴胜的各项损失均在保险范围内，恒佳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恒佳公司主张因未投保交强险产生的罚款应由人寿财险济宁公司承担，恒佳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合并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许兴胜经济损失121400元（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01589.6元、误工费8410.4元、电动车损失1400元）。二、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许兴胜经济损失198695.15元（医疗费（145655.55-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误工费（43590-8410.4）元、护理费12000元、辅助器具费1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860元、评估费500元）。三、许兴胜返还恒佳公司垫付的款项140000元。四、驳回许兴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三项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一审法院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4元，减半收取计3467元，由许兴胜负担417元，由恒佳公司负担3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与恒佳公司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保险人主张不符合承保条件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人寿财险济宁公司2019年9月9日向恒佳公司出具的保险分享单，恒佳公司已于次日将前述保险分享单中载明的投保金额足额汇入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亦认可恒佳公司汇入资金时符合承保条件，基于上述规定，一审认定人寿财险济宁公司与恒佳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人寿财险济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济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