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16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水上北道与水上东路交口鲁能国际中心第9层（02、03、04、05、06、07、08、09、10、11、12）。法定代表人：曲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好，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丽，女，196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华，女，195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承（系孙玉华之弟），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上诉人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丽、孙玉华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民初1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能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2018-2019、2019-2020年度采暖费28087.2元；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款项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5日为1872.64元；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2018-2019以及2019-2020年度采暖费是履行《供热运行协议》中的保驾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上诉人与供热单位天津城西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西供热公司)签订的《供热运行协议》，城西供热公司的义务为向上诉人提供热源，对涉诉项目供热系统的设计、施工及对保驾期的运行、维修提出整体要求；上诉人的主要义务为按照城西供热公司的要求对供热系统进行设计、施工，保驾期内对项目内的供热设施、供热系统进行维修运行工作。上诉人非实际用热人，根据谁使用谁付费的原则，上诉人没有义务向供热单位支付采暖费。即使上述合同中约定了由上诉人将采暖费一次性支付给城西供热公司，但该采暖费并非上诉人作为用热户向城西供热公司支付的整体小区采暖费用,而是包含两部分，一部分系上诉人为鲁能绿荫里项目已收房的用热户垫付采暖费，另一部分系根据《天津市供热用热条例》第27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房屋开发建设单位对已实施供热但未交付使用的房屋交纳的采暖费。城西供热公司出具的《供热情况说明》中明确上诉人已支付了上述2017、2018两个采暖季的全部采暖费用(含代业主缴纳采暖费用)及帮助部分沿街商业的业主垫付了2019年当年的采暖费用，并提供了相应绿荫里项目已收房的用热户的采暖费明细。故上诉人并非基于《供热运行协议》约定履行缴纳采暖费的义务,而是在无法律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为业主垫付采暖费用，保障供暖。2.供热设施、供热系统作为房屋尤其是民用商品建筑中极为重要的配套设施必不可少,在小区居民未与供热公司单独签订供热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保障小区居民冬季采暖，代为交纳供热费用，避免居民生活受到不利影响，已构成无因管理。被上诉人作为小区业主，已实际使用该房屋，是实际的用热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补充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自视为交付之日起,该商品房的风险责任转由买受人承担，此后有关商品房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水费、电费、煤气费、暖气费、卫生费、物业管理费、有线电视租赁费等)全部由买受人负担，房屋保修期亦从此日起计算。故根据合同约定，自房屋交付之日起，采暖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根据《天津市供热用热条例》第17条第3款规定，用热户未与供热单位签订供用热合同，并在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停止用热申请而形成事实用热的，用热户应当交纳供热采暖费。上诉人在涉诉房屋交付时已向被上诉人收取了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的采暖费，其中《专用收据》中明确载明“被上诉人交来天塔道10号代收供热费款8588.65元”，采暖费中明确备注“供热面积为预估面积,最终以供热公司提供的面积为准,多退少补”，被上诉人予以签字确认并支付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已明知采暖费应由其本人缴纳，上诉人仅代收费并最终向供热公司支付，业主应当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供热用热相关规定的要求，向供热单位支付采暖费。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根据无因管理向被上诉人主张两年的采暖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121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按照上述规定，成立无因管理应具备以下三项要件：管理他人事务；有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进行管理的意思；没有法定与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对无因管理法律关系中上诉人作为管理人的义务进行了扩大的解释，要求管理人承担适当管理和向本人通知、报告的义务，要求上诉人证明在保修期及保修期顺延期间被上诉人已接受了合格的供热服务，而事实上城西供热公司提供热源，被上诉人为实际用热人，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温度不达标等报修证明的情形下，即可视为被上诉人已接受了合格的供热服务。此外，上诉人通过发送催缴函等形式向被上诉人催缴过采暖费，虽然暂无证据证明，但被上诉人表示知晓，且是否发送催缴函并不妨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亦属于催缴的一种形式。故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所有房屋的开发商，在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了保证被上诉人在采暖季得到供热公司正常供热，避免被上诉人生活受到不利影响，利益受到损失，而为被上诉人垫付采暖费，其行为确已构成无因管理，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为其垫付的该笔必要费用。三、上诉人在起诉前就同类案件进行了检索，二审法院作出的同类案件判决均支持了开发商的主张。上诉人同时提起了两个诉讼，但另案完全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已履行完毕。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极不严肃，既未检索同类案件，也未尊重同一时间作出的其他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孙玉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年要求必须交供热费，不然不给房本。涉案房屋交房时不具备供暖条件，缺少暖气片，也没人居住。第二年暖气还是不热，被上诉人找到供热站，供热站告知被上诉人找物业，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但上诉人称其不是第一责任人，且没有报修记录。上诉人存在双重标准，对外说口头承诺不算数，必须有书面盖章材料，但并未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材料。上诉人未提供向被上诉人催缴的证据，被上诉人不知道催缴的情况。第三年之后被上诉人就正式缴纳了。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缴纳一年的费用。孙玉丽辩称，同意孙玉华的意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享受了供热服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鲁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玉丽、孙玉华向鲁能公司支付为孙玉丽、孙玉华垫付的2018-2019、2019-2020年度采暖费28087.2元;2.判令孙玉丽、孙玉华向鲁能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款项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5日为1872.64元(以拖欠采暖费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合计29959.8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玉丽、孙玉华承担，直接给付鲁能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6日，鲁能公司（甲方，出卖人）与孙玉丽、孙玉华（乙方，买受人）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从甲方处购买南开区××道××号房屋。附件六补充合同约定：如遇国家相关配套部门要求开发商提前垫付采暖费用的，开发商会按照要求提前垫付该笔费用，买受人应在办理房屋交付手续同时向出卖人支付该笔款项及首年度物业管理费，否则，出卖人有权拒交房屋，并不因此承担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且自合同约定的交付之日起，该商品房的风险责任转由买受人承担，此后有关商品房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水费、电费、煤气费、暖气费、卫生费、物业管理费、有线电视租赁费等）全部由买受人承担。2017年12月27日，双方完成上述房屋的交付，孙玉丽、孙玉华向鲁能公司缴纳了2018年1月1日-2018年3月15日期间的采暖费。2015年5月20日，天津市供热办公室、天津市津热供热集团供热办公室（甲方）与鲁能公司（乙方）签订《供热配套合同》及补充协议。2017年11月1日，城西供热公司（甲方）与鲁能公司（乙方）签订《供热运行协议》，载明乙方就其开发建设的鲁能公馆绿荫里一期（1#-5#楼，东侧沿街商业及西侧沿街商业）小区，向甲方提出用热申请。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为供热试运行，自2018年11月15日起为正式供热，且以后每年的采暖季为当年的11月15日至转年的3月15日，遇特殊情况可做相应调整。甲方按照天津市规定的供热参数标准向乙方提供热源，对乙方项目整个供热系统的设计、施工及对保驾期内运行、维修提出总体要求。乙方的权利义务中包括：……二级站配套设施建设应按甲方提出的要求进行施工……乙方自建的供热系统应按照市建委文件执行……乙方应将自建的供热系统所用的管材、管件……楼内热力管井必须严格施工标准做防水层……保驾期内因楼内热力管井发生漏水造成用户家中产生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负责与用户协调解决……项目竣工后，乙方应在竣工后十日内将自建供热系统的竣工资料、工程所用全部材料的产品合格证、监理签字的冲洗打压等各项验收的合格手续一并交给甲方……保驾期间，因乙方保驾维修不到位造成用户家中暖气不热、室温不达标，因此导致甲方供热费损失及给业主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保驾期间，乙方在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理由关闭住户用热截门。否则因此导致甲方供热费损失以及给业主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保驾期间，乙方对久修不热用户须集中技术力量予以解决，不可随便将责任推卸给甲方，如：借口甲方供热温度不高，甲方设备问题等。乙方承担热用户因室温不达标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应在2018年5月15日前将该项目第二年采暖费一次性付给甲方。乙方负责通知所有已购房用户，根据我市供热规定，新建商品房头两个采暖期均为热态检验期，不允许办理报停手续，待前两个采暖期结束后，即从2019年6月1日开始至2019年9月30日之间，用户携带购房合同或房屋产权证以及产权人身份证，方可到甲方营业大厅办理报停手续，未到规定日期或逾期均不予办理。对于2019年不能亲自至大厅办理报停手续的用户，可由乙方负责帮助用户代办，并在2019年9月10日之前向甲方提交用户集体报停明细以及集体报停申请，并且替用户垫付因停热产生的热能损耗补偿费。逾期不予办理。逾期或未能办理的，由用户自行承担责任。（由乙方在入住通知单告知）。乙方应就未整改完成的问题继续进行整改并向甲方签订承诺书。保驾期内由乙方负责承担并交纳换热站产生的所有水、电费用，待保驾期结束，经甲方进行总体验收合格并办理交接手续后，双方进行水、电交接，办理过户手续，交接过户后产生的电费、水费由甲方负责缴纳。保驾期结束，乙方自建的供热系统、供热设施须经甲方进行总体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签订出保驾交接协议，由甲方负责日后运行、维修、管理。如未达到供热验收标准，则甲方不予接收，继续由乙方延保并整改。城西供热公司于2020年9月1日出具《供热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11月1日城西供热公司与鲁能公司开发的位于天津市南开区××路绿荫里项目供热事宜，签署了《供热运行协议》。根据该协议，鲁能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018年8月向给我公司支付了上述两个采暖季的全部采暖费用（含代业主缴纳的采暖费用）。2019年采暖季因供热移交未完成，按照协议相关条款约定，由鲁能公司帮助部分沿街商业的业主先行垫付了当年采暖费，该费用已于2019年12月缴纳完成。交费明细中载明鲁能公司为天塔道10号房屋垫付了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采暖费各14043.6元。庭审中，鲁能公司称保驾期结束验收移交的时间为2019-2020年度供热期后，2020-2021年度供热期之前，暂不能提供向孙玉丽、孙玉华催缴采暖费的证据。孙玉丽、孙玉华提交了2020年收到的城西供热宁发站发送的采暖费缴费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鲁能公司依据无因管理向孙玉丽、孙玉华主张向供热单位给付的采暖费，但从鲁能公司与供热单位签订的《供热运行协议》可以看出，鲁能公司之所以向供热单位支付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采暖费是履行该协议约定保驾期内的合同义务，鲁能公司基于该协议还须承担“保驾维修”的合同义务，如因保驾维修不到位造成用户暖气不热，室温不达标给业主造成的损失由鲁能公司承担。鲁能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保驾期内用户应向鲁能公司而非供热单位报修，而保驾期的期限取决于鲁能公司自建的供热系统及设施是否经过供热单位验收合格。上述情况与属于事实行为而非基于意思表示要素的无因管理并不相符。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成立无因管理法律关系，鲁能公司作为管理人也应承担适当管理和向本人通知、报告的义务。而在本案中，鲁能公司主张的两年供热费均发生在其供热系统设施尚未经供热单位验收合格期间，鲁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孙玉丽、孙玉华已接受了合格的供热服务；其次管理人应履行适当的通知义务，事务管理开始时，如能通知本人，应通知本人，如无急迫情事，应待本人指示。如未履行通知义务，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鲁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孙玉丽、孙玉华履行了相关催缴供热费以及2019-2020年度可以办理报停手续时间的通知义务，在此情形下其直接向供热单位缴纳采暖费的行为有违孙玉丽、孙玉华的意思。综合以上分析，鲁能公司依据无因管理法律关系向孙玉丽、孙玉华主张两年的采暖费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孙玉丽、孙玉华自认同意给付一年的采暖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照准。对鲁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玉丽、孙玉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给付采暖费14043.6元；二、驳回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元，减半收取计274.5元，由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5.5元，由孙玉丽、孙玉华负担12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孙玉丽、孙玉华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承担涉讼房屋的供热费用。上诉人鲁能公司在没有法定义务的情况下替被上诉人孙玉丽、孙玉华向供热单位交付了涉案房屋的供热费用，对该费用被上诉人孙玉丽、孙玉华应予偿还。故对于上诉人鲁能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为被上诉人垫付的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采暖费28087.2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鲁能公司无权依据无因管理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采暖费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鲁能公司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鲁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4民初1108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孙玉丽、孙玉华给付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采暖费共计28087.2元；三、驳回天津鲁能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5元，由孙玉丽、孙玉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由孙玉丽、孙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春海审判员  曹向博审判员  刘剑腾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高山越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所依照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