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沛俭，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裕龙，宿迁市宿城区项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农园新村28至32号门面房。法定代表人：赵辉，居委会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沛俭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闸东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沛俭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闸东居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是约定了解除条件的合同，即“如承包期间城镇建设用地需要，甲方需提前书面通知，乙方无条件退场，并恢复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系农园公司委托高滩居委会代管不符合事实，高滩居委会主体不适格；3.蔡沛俭在2020年6月收割完小麦后，因高滩居委会的强行阻止，没有对水稻进行播种，且6月份也不是水稻收割的季节，一审法院判决支付30000元租金错误。闸东居委会辩称：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中注明，如果因建设用地需要土地承包合同可以解除，但该约定不是合同解除的唯一条件。实际上双方签订的是短期合同，仅是一个夏季，在期满后，对租赁期间没有约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闸东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协议》；2.蔡沛俭立即将其承包的位于宿迁市宿豫区亩土地清空恢复原状后返还给闸东居委会；3.蔡沛俭向闸东居委会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6月的土地承包费30000元及未退还80亩土地的租金（按8571元/年计算，自2020年6月算至实际退还土地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蔡沛俭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沛俭是高滩居委会村民。2012年、2013年间，高滩居委会与案外人宿迁运河湾自然农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农某公司）签订三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高滩居委会将包含本案在内的280亩高滩居委会一、二组村民的土地流转给农某公司使用。合同签订后，农某公司将土地交于万福公司使用，后因万福公司在案涉土地上的项目停止经营，案涉土地处于抛荒闲置状态。2016年12月份，高滩居委会（甲方）和蔡沛俭（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高滩居委会流转给农某（即农某公司）的零星土地暂承包给乙方耕种；租金为每季30000元，一年分两季，一季一清；乙方不得在承办土地上乱搭乱建及不得损坏原有建筑，如有损坏原价赔偿；如承包期间城镇建设需要，甲方需提前书面通知，乙方无条件退场，并恢复原有土地。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26日，闸东社区与高滩社区合并，合并成闸东居委会。2020年3月12日，闸东居委会向蔡沛俭发出书面通知，称因城镇建设及公共空间治理需要，原高滩居委会与蔡沛俭签订的临时承包合同予以解除，要求蔡沛俭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对承包土地的附着物自行清除。蔡沛俭接到通知后未予理会。2020年6月5日，闸东居委会再次向蔡沛俭发出律师函，认为案涉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认为闸东居委会在合理期限之前有权随时解除，要求蔡沛俭自即日起，不要在该土地上种植任何农作物。2020年6月份，在蔡沛俭收割完案涉土地中的200亩土地上的水稻后，闸东居委会对该200亩土地以在四周挖沟的方式阻止蔡沛俭继续使用，该200亩土地已经被闸东居委会载种上树木。就另外80亩土地，蔡沛俭部分载种意杨，另有部分转租与他人从事家禽、渔业养殖。一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是否有效；2.闸东居委会是否系适格主体；3.如合同有效，案涉合同能否解除；4.闸东居委会主张的租金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合同效力应先审查高滩居委会将案涉土地流转与农某公司合同是否有效。闸东居委会虽未提交证据证明高滩居委会在将案涉土地流转与运河湾公司时取得高滩居委会一、二组村民的同意或授权，但是根据闸东居委会提交的村民领款凭证及村民要求给付租金的声明，可以证实高滩一、二组村民就案涉土地每年从村委会领取租金，且上述小组的村民就土地二次流转事宜至今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同意高滩居委会将案涉土地流转与农某公司，因此农某公司与高滩居委会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同时，根据闸东居委会提交的证据，案涉土地系农某公司委托高滩居委会代管，因此高滩村委会与运河湾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高滩居委会与蔡沛俭就案涉土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2.关于闸东居委会主体身份问题。因闸东社区与高滩居委会已在诉前合并成闸东居委会，高滩居委会对蔡沛俭所负的案涉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合并后的闸东居委会所承受。同时基于第一问题的上述分析，本案闸东居委会是适格主体。3.关于合同能否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本案高滩居委会与蔡沛俭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协议》并未约定承包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闸东居委会有权随时解除，对于闸东居委会要求解除其与蔡沛俭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主张应予支持。蔡沛俭应在本季耕种期结束后将该80亩土地退还给闸东居委会。4.关于闸东居委会主张的租金问题。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一年分两季，一季一清。就2019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土地承包费30000元蔡沛俭应负有按约向闸东居委会支付的义务，因此闸东居委会该项主张成立，予以采信。闸东居委会主张自2020年6月按80亩计算土地使用费问题，因目前蔡沛俭占用使用的土地尚有80亩，在此期间产生的土地使用费应继续计算到返还之日止，闸东居委会主张自2020年6月份起至实际让出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起算时间，结合耕种期确定从2020年7月1日起算，土地使用费应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8571元/农季（一农季为6个月）（30000元/280亩/季×80亩）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蔡沛俭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协议》；二、蔡沛俭于本季耕种期结束后将案涉80亩土地（位于江山大道以西，四至分别是南至六唐河北岸；东至江山大道；西至动物园；北至珺坪园艺）清空后交还给闸东居委会；三、蔡沛俭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给付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30000元；四、蔡沛俭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让出土地之日止，支付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按8571元/农季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693元，由蔡沛俭负担。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组织双方听证时，闸东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电话联系了在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上签字的居委会时任书记张某，张某陈述：当时在签订承包协议的时候，其在承包协议上签字，对于承包的时间，是农园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把土地让出来。“农园”指宿豫区现代农业园产业园管委会。2021年2月4日，本院再次组织双方进行听证，闸东居委会申请证人张某、周某、赵某出庭作证，三名证人陈述：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为一季一签，种一季给一季租金，农园什么时候用地就什么时候收回。同时，闸东居委会还提交了宿豫区人民政府于2021年3月20日发布的拟征收土地公告，拟证明蔡沛俭承包的其中200亩土地（闸东居委会于2020年6月阻止蔡沛俭继续使用）已纳入征收范围。蔡沛俭质证意见：三名证人作证过程中均表述合同不是一个长期合同，但共同说明了农园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退出，足以证明农园对土地征收后合同终止。三位证人关于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解释系合同为一季一签，上诉人认为该期限是给付费用的期限，不是合同租赁期限，合同一直在延续，不是短期合同。张某系豫新街道河道办工作人员，周某、赵某系闸东居委会工作人员，与闸东居委会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能否采信由法院决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不定期租赁合同还是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2.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3.闸东居委会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4.蔡沛俭是否应支付30000元租金。本院认为：1.关于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不定期租赁合同还是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处理。按照上述规定，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首先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此基础上不能确定的才能推定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其目的是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相对方合法权益。本案中，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承包期限，需要结合协议的其他条款、证人证言等内容综合认定。一方面，一审中，闸东居委会主张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二审中主张系短期合同，仅是一个夏季；又明确表示，如果因建设用地需要，土地承包合同可以解除，但该约定不是合同解除的唯一条件。按照闸东居委会的主张，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既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又是一季一签的短期租赁合同，城镇建设需要也是合同解除的一个条件，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同时，虽然双方约定的租金相对较低，高滩居委会也免除了蔡沛俭一段时期的租金，但基于出租时土地的实际状况，蔡沛俭为平整、利用土地进行了前期投入，且有部分土地不能有效利用。在此情况下，如果出租方随时解除合同，既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也将使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另一方面，关于承包的时间，证人张某在2020年12月23日陈述，是农园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把土地让出来。2021年2月4日，张某等三名证人陈述系一季一签，同时又陈述系农园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把土地让出来。“一季一签”与“农园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把土地让出来”的陈述相互矛盾，也与张某在2020年12月23日的陈述相矛盾。但是，三名证人关于“农园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就把土地让出来”的陈述与《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第五条“如承包期间城镇建设需要，……，如到期未退场甲方强制进行清理并且土地上所有农作用及附着物无经费补偿”的内容相互印证。因此，综合上述两个方面的分析，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而非不定期租赁合同，其解除条件是承包期间城镇建设需要。2.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只有在条件成就时，闸东居委会才能解除其与蔡沛俭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协议》。为此，在二审期间，闸东居委会提交了拟征收土地公告，但该公告仅载明征收范围为“顺河镇高滩社会居委会二、三组”，未明确拟征收土地的具体范围，同时土地征收需报上级批准后方能实施。根据闸东居委会提交的拟征收土地公告，蔡沛俭承包的土地是否已纳入征收土地的范围、是否已按程序报上级批准等均不确定，不能有效证明城镇建设需要这一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本院认为闸东居委会要求解除《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其请求应依法不予支持。3.闸东居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以及蔡沛俭是否应支付30000元租金的问题。针对蔡沛俭上诉提出的两个问题，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作了详细说明，本院不再阐述。本院依法认定闸东居委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蔡沛俭应当依法向闸东居委会支付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期间内的租金。综上，蔡沛俭关于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协议》是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因二审中证人出庭作证，就案件事实做出新的陈述，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本案不算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维持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一审案件受理费693元，由蔡沛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3元，由宿迁市宿豫区现代农园闸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兵审判员 谢兆鹏审判员 沈 阳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袁 满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附条件的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第六十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二百三十二条【租期不明的处理】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