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海峻，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玲，女，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中华路C7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俊，玛纳斯县金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金玲、冯海峻因与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树莓果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上诉人红树莓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海峻、宋金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宋金玲、冯海峻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冯海峻、宋金玲种植成本中承包费65元/亩错误，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证人证言涉及土地承包费的标准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基本一致，即投入成本损失应认定为437,500元。二、一审认定冯海峻、宋金玲一方产量损失显失公平。双方签订的《种植收购合同》约定红树莓果业公司确保第一年挂果每亩50-150公斤，一审法院依据最低产量50公斤/亩评估损失显失公平，鉴定机构采用平均值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妥，故对冯海峻、宋金玲一方的产量损失应当认定为400,000元。 红树莓果业公司辩称，上诉人宋金玲不具备原审主体资格，属于程序违法，司法鉴定未通知红树莓果业公司参与，鉴定自相矛盾，有失公平。冯海峻、宋金玲取得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隐瞒其事实与红树莓果业公司签订了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在基本农田种植红树莓属于违法行为，冯海峻、宋金玲主张的损失属于违法所得，应驳回冯海峻、宋金玲二人的上诉请求。 红树莓果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海峻、宋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认定宋金玲具有原告资格，属于程序有误。根据新疆高院（2016）新民再29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宋金玲早在2016年10月就已经不再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种植回收合同是冯海峻所签，宋金玲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程序有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片面采纳未经质证的司法鉴定意见，对冯海峻、宋金玲的损失认定有误。冯海峻、宋金玲单方委找鉴定机构，鉴定时也未通知红树莓果业公司，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另外，2018年11月冯海峻、宋金玲就已经对2017年春季种植的红树莓产生损失进行诉讼，鉴定意见在2018年7月早已做出，二人可以在田间现场存在的情况下进行诉讼，却恶意延误至今。在现场已失去的情况下进行诉讼，导致红树莓果业公司和法院无法查看现场确定基本事实。由于鉴定人员未对红树莓的土地面积及实际挂果情况进行现场勘验，鉴定意见鉴定红树莓死亡的原因明显依据不足，实际上是由冯海峻、宋金玲的管理不善导致果树苗死亡。一审法院认定冯海峻、宋金玲的经济损失包括成本损失及产量损失，属认定事实有误，与一审法院（2020）新2324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矛盾，属于同案不同判。三、一审法院未认定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新疆高院（2016）新民再290号民事判决及玛纳斯县法院执行笔录可知，冯海峻、宋金玲签订合同前已经知道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及土地性质的事实，却恶意签订《玛纳斯县红树莓果种植收购合同》。冯海峻、宋金玲在基本农田上种植红树莓系违法行为，二人主张的损失系违法所得，不应得到支持。冯海峻、宋金玲欺骗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冯海峻、宋金玲的诉讼请求。 冯海峻、宋金玲辩称，一、冯海峻与宋金玲是夫妻关系，冯海峻以宋金玲的天意节水公司的国有农用地种植红树莓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合意行为，享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二、冯海峻、宋金玲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资质，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专业资质的鉴定人员出具，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红树莓果业公司违反合同就应当赔偿冯海峻、宋金玲的全部损失，包括现有资产的减少，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两者并不重复。四、关于树苗的死亡原因，鉴定书中有详细描述，对方并无证据证明是我方管理不善，关于土地性质也并无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应驳回红树莓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依法判决。 冯海峻、宋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树莓果业公司向冯海峻、宋金玲赔偿经济损失837,500元；2．判令红树莓果业公司承担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原告冯海峻与被告红树莓公司签订《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约定冯海峻为红树莓公司种植2500亩红树莓，种植收购期限自2017年2月20日至2030年12月15日；红树莓公司（甲方）的权利：确保提供红树莓种苗属于最新培育的优质苗，每棵苗运至玛纳斯综合费用为3.5元，并确保第一年挂果每亩50-150公斤；红树莓公司与冯海峻共同确定适合进行红树莓种植的地块，必要时要有双方确认的书面资料；在正常年份，对因树苗质量问题、技术指导失误而给冯海峻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损失程度，经双方协商由红树莓公司负责赔偿；红树莓公司为签订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的种植户实行补贴，每亩补贴现金500元，同时享受玛纳斯县对红树莓专业政策的其他补助，树苗每亩成活率达到85％，若达不到85％成活率标准，红树莓公司为冯海峻（乙方）免费补苗使其达到标准；红树莓公司确定红树莓原料收购价格随行就市，保底收购价为每公斤8元；建立健全树苗生产档案，准确记载树苗生产的各个环节和项目，关键环节必须由农企双方签字确认；农企间出现严重的树苗产量、质量、收购纠纷时，及时告知玛纳斯富祥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进行调解。冯海峻的义务权利：同红树莓公司协商确定适宜种植的地块，不经红树莓协商同意将树苗种植在不适宜的地块上的，造成的损失由冯海峻自行承担；未经红树莓公司同意不得将提供的树苗转借、出售给他人；对因红树莓树苗质量问题、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损失，从红树莓公司获得经济赔偿。合同签订后，原告在2445亩土地上种植，后树苗在发芽后陆续死亡。2017年11月原、被双方就补种事宜达成协议，协商由“冯海峻补种500亩看看”。2017年11月7日、8日、9日，红树莓公司继续为冯海峻提供红树莓树苗30万株在500亩土地进行补种，但补种后树苗再次死亡。2018年7月25日原告宋金玲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树苗死亡原因、投入成本及产量损失价值进行鉴定，鉴定书载明2017年10月中下旬宋金玲种植的红树莓死亡原因为红树莓在运输存储过程中（由红树莓公司负责运输、存储）因根系变干失去活力造成栽植的红树莓发芽后又干枯死亡。投入成本各项平均为：犁地28元／亩、耙地16元／亩、平地16元／亩、栽植费50元／亩、水费100元／亩、地膜15元／亩、铺地膜费10元／亩、滴灌带30元／亩、底肥50元／亩、人工管理费60元／亩；2017年至2019年原告实际支出承包费65元／亩；投入总成本即每亩440元。原告支出鉴定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告红树莓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栽种条件的优质红树莓树苗，导致原告2017年秋季补种的红树莓树苗全部死亡，应当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因种植树苗产生的投入及产量损失共837,500元，原告2017年秋季补种500亩红树莓树苗，每亩合理投入损失为440元，故投入损失应为220,000元；原告请求被告以鉴定机构确定的产量损失400,000元进行赔偿，产量损失在树苗成活的情况下应测量单株挂果情况并据此计算总产量，但鉴定机构未按此程序进行，对鉴定书中该部分鉴定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产量损失可参照合同约定产量及价格计算，即200,000元（500亩×50公斤×8元／公斤）；投入损失、产量损失共计420,000元，对原告该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原告在2016年即知晓应当将土地返还给国土资源局，合同应属无效”，针对其抗辩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原告如何取得土地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不影响其在该地块种植红树莓树苗的事实，物权能否成立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冯海峻、宋金玲赔偿损失420,000元；二、被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冯海峻、宋金玲支付鉴定费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红树莓果业公司提交玛纳斯县国土资源局情况说明一份、（2016）新民申642号裁定书一份，拟证实：2016年5月，宋金玲已经丧失涉案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宋金玲已经不是合格诉讼主体，涉案土地的案件已经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并出具（2016）新民再290号民事判决书。 经质证，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述，对双方合法有效。本案与宋金玲是否拥有土地的使用权及承包经营权没有直接的关系。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职权对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吾加力﹒对山别克进行询问：（对于产量损失价值如何认定？）当时申请人提交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保底收购价为8元每公斤，并确保第一年每亩挂果50-150公斤，我们取平均值100公斤，即损失价值为400,000元，这个产量损失价值是毛利润。（为什么要鉴定毛利润，又鉴定成本）这是申请人自己要求，这个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毛利润少于成本损失，申请人当年是处于亏损状态。 经质证，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于鉴定出的产量损失应该是净利润，不应是毛收入。冯海峻、宋金玲一方的实际损失应是投入成本加产量损失。 经质证，红树莓果业公司认为其未参与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不符合鉴定规则，对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不认可。 对鉴定人员的陈述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效力应如何确定？2．上诉人宋金玲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3．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诉求的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有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上诉人红树莓果业公司与上诉人冯海峻签订的《玛纳斯县红树莓种植收购合同（0020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宋金玲与冯海峻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宋金玲与冯海峻以夫妻名义履行合同，故上诉人宋金玲是本案适格主体。另，宋金玲与冯海峻对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是否完整及案涉土地的性质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物权能否成立并不影响种植收购合同的效力。对红树莓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冯海峻、宋金玲诉求的经济损失，因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红树莓果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栽种条件的优质红树莓树苗，导致宋金玲与冯海峻补种的红树莓树苗全部死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由红树莓果业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对于红树莓树苗死亡原因，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臻冠达鉴字［2018］第07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树苗死亡原因及成本损失、产量损失均予以鉴定。红树莓果业公司认为鉴定程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系宋金玲与冯海峻单方委托，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本案中，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有相应资质，且红树莓果业公司并未提交因冯海峻与宋金玲管理不善导致红树莓死亡的证据，故鉴定意见中关于红树莓死亡原因的分析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对于鉴定意见中投入成本损失及产量损失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每亩合理投入损失为440元，投入损失为220,000元。产量损失参照合同约定产量及价格计算，即200,000元（500亩×50公斤×8元/公斤），一审法院对于成本损失及产量损失的数额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对鉴定意见中产量损失进一步明确，表示产量损失为收入。因收入等于成本加利润，故，一审法院认定冯海峻、宋金玲损失金额为成本损失与产量损失之和不正确。本案中，因产量损失为200,000元，比成本损失少20,000元，在支持产量损失的前提下，对成本损失与产量损失的差额部分20,000元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鉴定费用，因该项费用系宋金玲与冯海峻实际支出费用，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宋金玲、冯海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职权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制作询问笔录，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冯海峻、宋金玲支付鉴定费5000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4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冯海峻、宋金玲赔偿损失420,000元。”； 三、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赔偿损失22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12,216元，由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负担3176元，由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负担9040元；上诉人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新疆红树莓果业有限公司负担1996元，由冯海峻、宋金玲负担5679元。上诉人冯海峻、宋金玲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冯海峻、宋金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周美蓉 审 判 员 毛春艳 审 判 员 马翔馨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雪倩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