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孙兵，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如东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彬，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晓东，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云，女，1939年7月28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铃，女，1971年8月13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晓春，男，1993年2月4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明，如东县马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孙兵、王建彬因与被上诉人张美云、顾铃、尤晓春（以下简称张美云等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孙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陈孙兵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通过建房报告、保证金以及保险费的缴纳收据等证据，可以看出本案真正的适格主体应该为陈刚，而不是陈孙兵。即使陈刚是户主，也应当把户主列为涉案的当事人，而不是家庭成员。2.涉案的房屋由王建彬承建，包括原材料的采购及脚手架的搭建都是王建彬经手负责的，尤某也是王建彬邀约的。尤某发生事故以后，陈孙兵3月13日凌晨才得知。3.根据目击证人及村医证言，尤某系高血压引起的中风并导致尤某自身头晕肢体麻木失控从脚手架摔下来，当时尤某整个躯体包括脸面都完好无损。在尤某入院记录中载明，尤某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数年，未服药，在体格检查中载明发现尤某左面部见约3厘米伤口，出血，入院时，平车推入，神志清晰，查体合作，色泽正常，弹性好，心尖搏动正常，心律齐，心音有力。可以看出，尤某在离开涉案的施工场地之后有二次跌倒受伤现象，而且说明尤某的受伤只要抢救及时、措施有力是完全有可能康复的，然而其家人未能积极主动抢救，中途主动放弃治疗，人为的导致了尤某的病情进一步加重直至死亡。尤某的死亡是其自身的高血压疾病所致，特别是尤某本人未积极主动及时去医院检查治疗导致其病情进一步恶化以及其家属中途放弃治疗等因素致使尤某死亡起着主导和根本的因素。4.从尤某突发中风至其死亡超过了48个小时，不符合因工伤亡的法定要件。5.虽然公安机关物证鉴定尤某死亡系严重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所致，但对其严重颅脑损伤的成因未做因果关系鉴定，对此陈孙兵在庭审中请求法院依法对其因果关系作出鉴定，另外法院也未通过证人证言及病理作出排除对尤某颅脑损伤系非施工场地所致的事实认定。张美云等三人辩称，关于陈孙兵主体资格问题，一审判决中已经有充分论述。陈孙兵与王建彬之间法律关系，同意一审认定的承揽法律关系。本案是雇员损害纠纷，不应适用因工伤亡的规定。关于尤某死亡的原因，尸检报告已经证明了死亡原因。陈孙兵认为死亡系自身疾病引起中风以及二次跌倒，均没有任何证据。尸检报告中也没有讲到面部有伤痕，不排除入院记录有错误。尸检报告的效力远大于入院记录。王建彬辩称，同上诉意见。王建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错误认定王建彬与尤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王建彬与陈孙兵系朋友，陈孙兵邀请王建彬做外墙涂料，同时让王建彬联系其他油漆工一起来做。因此，王建彬联系了包括尤某在内的几个油漆工。关于工资报酬，每人每天180元左右，吃饭自己解决。油漆涂料由陈孙兵提供。油漆工作所需要的设备(脚手架)也是由陈孙兵提供。从工资报酬约定、材料和设备的提供情况来看，王建彬与陈孙兵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王建彬不是包工头，从不对外承包业务，对内雇佣人员施工。王建彬与包括尤某在内的油漆工之间是一种平等的关系。平时大家有业务互相介绍，并且大家一起来完成。大家同工同酬，每人最终的报酬按各自出勤的天数计算，不存在介绍业务的人多拿报酬的情况。尤某虽然是王建彬联系过来的，但尤某并不受王建彬控制、指挥和监督。尤某在开工第一天来陈孙兵家工作，之后就自行到南通工作，直至事发才又到陈孙兵家工作。2.关于尤某真正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根据证人的证言，尤某直挺挺的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再结合尤某的高血压史，不排除尤某因中风导致最终的死亡。尤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时全身没有伤痕和血迹，但尤某住院记录显示其面部有伤痕，不排除尤某发生二次伤害致死的可能性。张美云等三人辩称：同对陈孙兵上诉的答辩意见。陈孙兵辩称，同上诉意见。张美云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孙兵、王建彬赔偿其各项损失1234417.65元；2.陈孙兵、王建彬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彬系油漆工，2019年11月，陈孙兵因位于如东县曹埠镇堤南社区2组的二层楼房外墙需要油漆，遂与王建彬联系，由其负责该房屋的外墙油漆工作。2020年2月26日，王建彬电话联系尤某，邀请其至陈孙兵家从事油漆工作，当天王建彬带着尤某等工人至陈孙兵家开工做外墙油漆。尤某在陈孙兵家工地做工一天即因故离开。2020年3月12日，得到王建彬同意后，尤某再次到陈孙兵家做外墙油漆，上午十时左右，尤某在油漆施工过程中，从脚手架跌落摔至地面台阶受伤，后回家休息。下午五时许，尤某因昏迷被送至如东县人民医院，后转至南通附属医院治疗。2020年3月16日，尤某因医治无效死亡，同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尤某尸体进行检验。2020年5月15日，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尤某死亡原因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尤某系严重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死亡。陈孙兵、王建彬各支付张美云等三人20000元。另查明，张美云系尤某母亲，顾铃系尤某配偶，尤晓春系尤某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孙兵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对张美云等三人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陈孙兵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陈孙兵辩称案涉房屋建房缴费、保险、押金均记载的其父亲的名字“陈刚”，故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但一方面，案涉房屋系农民建房，以户为单位，陈孙兵提交的建房缴费通知中明确载明缴费对象为：户陈刚，并非陈刚一人，陈孙兵在曹埠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案涉房屋建好后由其全家一起居住；另一方面，案涉油漆工作及相关事项系陈孙兵以其名义与王建彬联系、进行洽谈，并非陈刚。故陈孙兵系本案适格主体，对陈孙兵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二、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对张美云等三人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尤某及陈孙兵、王建彬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关于案涉当事人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或雇佣法律关系的争议，一审法院综合下列因素进行分析：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评析如下：1.承揽法律关系中,承揽人不仅仅提供劳务,而且交付工作成果，工作成果的形成,有赖于承揽人特有的知识、技术和能力。本案中，王建彬与陈孙兵之间虽无书面承揽合同，但在庭审中，王建彬、陈孙兵均认可二人之间系朋友关系，王建彬一直从事油漆工作，陈孙兵将自家房屋外墙油漆工作交由王建彬负责。油漆工作需一定的专业知识、技术和能力，王建彬在接受该项工作后自行组织人员完成该项工作任务。陈孙兵对作业人员并无要求，具体人员系由王建彬安排，作业过程中被告陈孙兵亦未对人员进行相应的控制、指挥，而是约定待油漆工作完成后与王建彬进行结算。陈孙兵、王建彬之间的约定系以交付工作成果、完成特定工作为目的，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陈孙兵、王建彬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2.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的主要义务为提供劳务，受雇主控制、指挥、监督。本案中，王建彬接受陈孙兵房屋外墙油漆工作后，邀请尤某从事油漆工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尤某先后两次到陈孙兵家做工均事先征得王建彬的同意，证人证言亦能证明，工人报酬系工人与王建彬进行结算，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雇佣合同，但尤某接受王建彬邀请，根据王建彬安排提供劳务并获得报酬，可以认定尤某与王建彬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建彬作为雇主，应对尤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尤某是否具有有过错的问题。尤某在工作过程中，未按规定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疏忽大意，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延误治疗，故酌定减轻雇主45%的赔偿责任。再次，关于陈孙兵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陈孙兵辩称尤某系中风摔倒，其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引起，并申请鉴定，但该辩称仅系陈孙兵的推断，而如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在尤某尸体火化前已对尤某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尤某死亡系因严重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故对陈孙兵的该辩称不予采信。陈孙兵作为定作人，将案涉作业发包给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王建彬，没有对现场的安全防范工作进行充分有效的提醒，亦存在一定的过失。综合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情况，对张美云等三人的损失，由王建彬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孙兵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张美云等三人诉请要求赔偿的损失，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的，予以支持。综合张美云等三人的举证和陈孙兵、王建彬的质证，能够认定张美云等三人因案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41173.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3.营养费20元。4.误工费726元（121元×2人×3天）。5.护理费357元。6.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9472元×1.78×20年）。7.丧葬费4329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9.交通费2800元（含救护车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建彬赔偿张美云等三人损失合计415663.73元，已履行20000元，余款395663.7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陈孙兵赔偿张美云等三人损失合计237522.13元，已履行20000元，余款217522.1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张美云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建彬、陈孙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2元，由张美云等三人负担2957元，王建彬负担2300元，陈孙兵负担1315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孙兵提交了录音光盘，内容为陈孙兵与顾铃哥哥顾军的通话录音，证明尤某在施工现场摔下来时没有任何外伤。尤某自己没有及时到医院检查治疗，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尤某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尤某。张美云等三人、王建彬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王建彬提交了如东鑫邦装饰材料经营部出具的证明1份，戴国兵、曹城、薛爱明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吴卫华出具的证明1份并申请吴卫华出庭作证，共同证明王建彬与尤某之间是同工同酬，不存在雇佣关系。张美云等三人、王建彬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其余意见同答辩意见。本院认证意见，陈孙兵提交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王建彬提交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孙兵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陈孙兵、王建彬、尤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案涉事故责任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判断是否属于案件适格被告应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要素进行判断。本案中，陈孙兵主张，案涉施工房屋户主系陈刚，陈刚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而非陈孙兵，至少应将陈刚列为本案当事人。从陈孙兵邀请王建彬进行外墙油漆施工，尤某经王建彬介绍进行现场施工等事实可以看出，陈孙兵、王建彬、尤某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合同关系，张美云等三人要求陈孙兵承担赔偿责任，也是基于此种合同关系，陈刚并非上述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将陈刚列为本案当事人，无法律与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陈孙兵主张其与王建彬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王建彬主张陈孙兵与尤某之间为雇佣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孙兵请王建彬进行房屋外墙油漆工作并打给王建彬2000元工人吃饭钱，同时约定油漆工费用等外墙油漆工作完成后结算。王建彬通知尤某等人到场工作，陈孙兵对王建彬组织工作人员的情况并不清楚，也未对这些人员的工作进行管理、约束。陈孙兵与王建彬之间的行为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至于王建彬与尤某是否同工同酬，油漆施工材料由谁购买，均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与雇佣合同关系的本质区别。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受雇佣人需要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本案中，王建彬承接外墙油漆工作后，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尤某经王建彬邀请或同意参加施工，尤某的工作系在王建彬安排下开展，尤某按照自己提供的劳务获得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至于尤某提供劳务时间不固定，王建彬对尤某管理约束力不大，均不足以否定雇佣合同关系的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陈孙兵、王建彬均主张，尤某在施工现场摔下来与尤某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尤某死亡结果是其自身身体情况，发生二次摔伤，自己延误救治，其家属放弃治疗等因素共同导致。陈孙兵、王建彬的主要依据是如东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有，尤某“左面部见约3cm伤口”，其余均为缺乏依据的推测。而公安鉴定意见明确尤某系严重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死亡。陈孙兵、王建彬的举证尚未达到尤某死亡原因真伪不明的程度，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根据陈孙兵与王建彬之间承揽关系，王建彬与尤某之间雇佣关系，结合各自的过错，认定由王建彬承担35%的赔偿责任，陈孙兵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综上所述，陈孙兵、王建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2元，由陈孙兵负担3286元，王建彬负担3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锋审 判 员  郭相领审 判 员  杜太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毛校霞书 记 员  周玮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