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负责人：谢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建川，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黄承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确认华融四川分公司的抵押权。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三友公司以其自有的七宗土地使用权为案涉借款本金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案涉抵押权已合法成立。2.担保物权依法设立、注销，本案中三友公司未偿还到期债务，华融四川分公司的主债权尚未消失，担保物权亦未实现，也不存在其他导致抵押权消灭的情形，也无证据显示他项权证被注销，故案涉抵押权并未消灭。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抵押物即便灭失，抵押权人仍然享有抵押权，只是实现途径不同。本案中无证据显示抵押物土地使用权被注销，且土地被占用不等于土地使用权消灭，土地被占用不影响抵押权的主张。本案土地被占用只是存在妨碍抵押权实现因素，该因素能否排除或在排除该因素中通过协商、和解等方式实现抵押权均是抵押物司法执行中拍卖等变现程序中应解决的问题，而不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4.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同时三友公司应承担证明其主张抵押物被征收占用及款项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三友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已知抵押物用于公益事业，而造成土地使用权灭失，且不存在相应赔偿金的情形，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在债权转让前未向抵押人及债务人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2.一审认定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是有效的法律，规定了抵押物灭失、消灭，故对于本案抵押权消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3.关于实际审理范围问题。对于抵押物的处置和行使，是实体法的规定，不是民诉法的规范，一审法院有权在审判阶段予以处理。4.本案土地使用权灭失是否存在赔偿金的举证责任应由华融四川分公司承担，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未对华融四川分公司的抵押权造成影响。2.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举证责任的问题，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能够体现出作为抵押权人应当举证证明赔偿金、补偿金存在以及具体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融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友公司偿还本金8,181,913元，截至2020年3月31日积欠利息17,238,264.43元。2.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收罚息、复利、利息等。3.一审诉讼费由三友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华融四川分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华融四川分公司对三友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在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抵押物已经灭失，有权就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或补偿金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2001年10月9日，三友公司(股东分别为华蓥市人民政府、华蓥市地产评估交易所)与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蓥市支行）签订（华蓥）农银借字（2001）第001号《借款合同》，约定：三友公司向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款借款9,900,000元，期限自2001年10月9日至2004年10月8日，按季结息，年利率5.94%，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对逾期贷款按逾期天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逾期利息，对未付利息，按照执行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与三友公司签订（华蓥）农银抵字（2001）第001号《抵押合同》，以其所有的七宗土地使用权为上述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1年10月12日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向三友公司发放了借款9,900,000元。 （二）三友公司于2004年9月30日归还借款364,594元，并于同日与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签订（华蓥）农银借展字（2004）第001号《借款展期协议》，载明：对剩余9,535,406元本金办理了展期，展期时间为2004年10月8日至2006年4月1日，展期期间的年利率为6.138%，原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复利条款及担保合同规定的其他各项条款仍然有效。三友公司陆续归还借款，截止起诉之日尚欠本金8,181,913元及相应利息未归还。2009年9月30日，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向三友公司发出《关于催收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贷款的函》，载明截止2009年9月15日尚欠贷款本息合计12,854,431.66元，三友公司擅自处置了部分贷款抵押物，并要求三友公司归还擅自处置的抵押物并组织资金归还贷款。2009年10月27日，三友公司向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复函称：一、三友公司在原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抵押贷款990万元，截止2009年9月15日欠贷款本金9,381,913元，利息3,472,518.66元属实；二、近年，在贵行贷款抵押物中已解除抵押和使用的土地有如下三宗：1、2007年华蓥市天然气加气站用地4.56亩，解除抵押时已归还贷款本息30万元；2、2005年6月华蓥中学用地42.8亩，已归还贷款本息100万元，但未解除抵押；3、2007年采煤沉陷区安置房用地16.05亩，市政府承诺支付112.35万元，现正在协调办理中。 （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华蓥市支行分别于2008年4月5日、7月15日、2009年3月2日、2010年1月6日、2011年1月19日、2012年1月6日、2013年7月30日向三友公司进行了催收。上述借款被列入不良资产，在中国农业银行股改时剥离给财政部，财政部接受上述借款后委托农业银行继续处置。2015年7月3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广安市分行签订广农银委转（2015）001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受让案涉债权，并于2015年8月18日发布转让暨联合催收公告，又分别于2017年8月15日、2019年8月12日发布催收公告。 二、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案涉抵押物现状问题。三友公司认为，截止目前案涉抵押物存在状态不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华蓥市自然资源和林业局发出《关于核实土地现状信息的函》，要求该局就案涉抵押的土地现状（土地权属有无变化、变化原因等）予以核实；该局于2020年12月2日复函如下：11月30日，经现场三友公司名下七宗土地现状，其中三宗土地现状未发生改变；另四宗土地现状已经发生改变，一是位于石岭岗路，面积46.802亩。被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城北安置房）、环城路、广能集团采煤沉陷区等修建时占用部分土地；二是位于华翠路，面积33.2亩，被华蓥市红岩路幼儿园修建时占用部分土地，已建成幼儿园操场；三是位于清溪路居委会一组，面积42.8亩，全部土地面积被华蓥中学占用；四是位于席家沟，面积2.647亩，全部土地面积被修建文化支路占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华蓥市自然资源和林业局的复函内容无异议。故对华蓥市自然资源和林业局的复函中载明的截止2020年11月30日案涉抵押物现状予以采信。 (二)关于2015年1月26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问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华蓥市支行于2015年1月26日签发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在该通知书“债务人声明”的“债务人”、“经办人”处加盖了三友公司公章及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承彦的印鉴，签收时间为2015年5月29日。三友公司认为不能确认该通知书“黄承彦”印鉴的真实性，因此不能确认债权人实施了本次催收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三友公司虽对“黄承彦”印鉴的真实性存疑，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且并未否定所加盖的三友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故应认定三友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签收了该通知书。 （三）关于华融四川分公司是否是金融机构问题。诉讼中，华融四川分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的《金融许可证》，因此三友公司提出的华融四川分公司不是金融机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对三友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的《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三友公司认为案涉借款转让时未向其出资人华蓥市人民政府告知享有优先购买权，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效力应属效力待定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程序及条件，且华融四川分公司受让案涉债权后并未实施不良债权“单笔”（单户）转让或以整体“资产包”的形式转让不良债权，故三友公司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第四条规定的情形，故应认定案涉《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有效。 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从本案认定的事实看，案涉借款到期后，债权人均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向三友公司实施了催收行为，故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华融四川分公司主张对案涉抵押物、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抵押物已经灭失，有权就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或补偿金优先受偿）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抵押物中的三宗土地未发生改变，因此华融四川分公司依法对该三宗地的变现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案涉抵押物中的部分土地被修建安置房、环城路、幼儿园占用，华融四川分公司对占用之外的其余土地依法在变现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案涉抵押物中的两宗土地已被修建学校、街道全部占用，且华融四川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该两宗土地补偿费、赔偿金的相关证据，且债权人在2009年10月27日前已经知道案涉抵押物被政府因公共需要进行公益建设而占用的事实，故对华融四川分公司主张的对该两宗土地变现价值或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或补偿金优先受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三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华融四川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181,91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20年3月31日欠利息17,238,264.43元；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华蓥］农银借字［2001］第001号《借款合同》及［华蓥］农银借展字［2004］第001号《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计收利息、罚息、复利）；二、华融四川分公司对三友公司的华国用（2000）字第0××0号、华国用（2000）字第0××2号、华国用（2000）字第0××8号三宗土地及华国用（2000）字第0××7号、华国用（2000）字第0××0号两宗土地中截止2020年11月30日未被占用的剩余土地的拍卖、变卖等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华融四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450元，由三友公司承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的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抵押权的消灭须具有前述规定所列情形。就本案而言，抵押标的是土地使用权，虽然案涉土地部分已被用于修建安置房、学校、幼儿园、街道等，但前述情形并不导致担保物权的消灭，至于华融四川分公司是否知晓土地被占用以及被占用后土地补偿金数额都不是抵押权消灭的法定理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的规定，本案所涉土地若被征收他用，华融四川分公司有权就补偿款优先受偿，对于其能获得具体多少的补偿款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华融四川分公司在查清具体金额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融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被告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的华国用（2000）字第0××0号、华国用（2000）字第0××2号、华国用（2000）字第0××8号三宗土地及华国用（2000）字第0××7号、华国用（2000）字第0××0号两宗土地中截止2020年11月30日未被占用的剩余土地的拍卖、变卖等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的华国用（2000）字第0××7号、华国用（2000）字第0××8号、华国用（2000）字第0××9号、华国用（2000）字第0××0号、华国用（2000）字第0××1号、华国用（2000）字第0××2号、华国用（2000）字第0××0号土地的拍卖、变卖等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前述抵押物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有权就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 三、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00元，由被上诉人华蓥市三友土地整理开发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蒋 濒 审 判 员  黄正明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