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驻地。负责人：梁宁，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玲玲，山东大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国，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村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安国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村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安国的诉讼请求；3.由王安国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在王安国未按约支付转让款25万元的前提下，高村镇人民政府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并拒绝配合王安国办理办理目标企业变更为个人投资所有制企业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王安国缴纳环评罚款25万元视为王安国履行《转让协议》约定支付的出售目标企业转让款2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中王安国诉称已按照协议约定以环评罚款的形式交纳了转让款25万元，并提交了录音光盘、威海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该证据无法证实王安国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义务。首先，王安国与高村镇农机管理站于1999年8月1日签订的《承包加油站合同书》第一条第五款约定：“乙方承包期间一切费用自理，如发生违章违法行为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因此，王安国承包经营目标公司期间，目标公司违反环评规定，缴纳的25万元罚款属于王安国应当自行承担的费用，威海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等证据足以反证王安国系该笔环评罚款的合同义务人，即该笔环评罚款25万元的性质为国家机关依法收缴的费用，系国家机关对目标公司实施行政处罚的具体行政行为，威海市生态环境局与目标公司构成行政法律关系。其次，高村镇人民政府与王安国签订《转让协议》处分目标公司系民事行为，高村镇人民政府与王安国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转让协议》约定的25万元的性质为合同双方约定的转让目标公司的对价款。因此，一审中王安国提交的威海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等证据涉及的法律主体、法律关系以及25万元款项的性质与《转让协议》确定的法律主体、法律关系以及25万元款项的性质均不相同，录音资料无法证实25万元环评罚款已经转换为目标企业转让款，高村镇人民政府及相关人员也无权决定将王安国向国家依法缴纳的25万元罚款变更为王安国应按约向目标公司投资主体高村镇农机管理站支付的转让款25万元，否则构成违法并损害了国家利益。二、《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石油供应服务站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贰拾伍万元整，即250，000元，由乙方于本协议文登市高村镇农机管理站签订之日付清。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乙方将石油供应服务站由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乙方个人投资所有制企业，甲方予以配合，手续费用等全部由乙方承担。”，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双方协议约定的各自履行义务有先后顺序是不完全准确的，王安国在协议签订后当日付款，高村镇人民政府在签订协议后15日内协助变更，应当理解为双方同时履行或者是王安国先履行。一审法院认定高村镇人民政府出具了《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机构职务自然免除的说明》并协助王安国办理过相关变更手续即视为王安国向文登市高村镇农机管理站支付了25万元转让款于法无据，无法令人信服，因为从整个案件来看，威海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有效，王安国应依法缴纳罚款25万元，而假定《转让协议》有效，王安国应依约支付转让款25万元，也即任何主体均无权将两笔不同的款项相抵销，王安国诉称已按照协议约定以环评罚款的形式交纳了转让款25万元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未经过高村镇农机管理站同意，高村镇人民政府无权转让目标公司，《转让协议》对王安国和高村镇人民政府没有法律约束力，王安国起诉高村镇人民政府构成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假定《转让协议》有效，王安国不能证实其已履行支付目标企业转让款25万元的义务，王安国支付环评罚款25万元依法不能转换成履行支付目标企业转让款2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在王安国没有履行合同约定付款义务之前，高村镇人民政府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确定环评罚款25万元可转换成合同付款义务涉嫌违法、损害国家利益。请求查明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王安国辩称，高村镇人民政府上诉状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由于政策调整，现工商部门已经为王安国办理了变更登记，不再需要高村镇人民政府协助。王安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高村镇人民政府协助王安国办理石油供应服务站变更为王安国个人投资所有制企业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8日，高村镇人民政府（甲方）与王安国（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鉴于威海市文登区高村农机石油供应服务站（以下简称石油供应服务站）系甲方原下属单位文登市高村镇农机管理站于1993年5月22日投资成立的集体所有制法人企业，注册资金13.3万元。1999年8月1日文登市高村镇农机管理站与乙方就石油供应服务站签订了承包加油站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包经营该石油供应服务站，承包期限20年，自199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承包合同到期后经文登同兴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该石油供应服务站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已经达到资不抵债的状态。考虑到上述情况，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本着有利于石油供应服务站长期发展，集体资产不造成流失，以及诚实信用、公正公平的原则，就甲方将石油供应服务站转让给乙方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将石油供应服务站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贰拾伍万元整，即250000元，由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付清。2.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乙方将石油供应服务站由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乙方个人投资所有制企业，甲方予以配合，手续费用等全部由乙方承担。3.因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尚实际占有使用该石油供应服务站，所以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无须进行任何交接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设备设施、经营许可证件等所有财产和账目等）。4.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前该石油供应服务站所有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与甲方无关，如有第三人以上述债权债务为由主张权利，致使甲方遭受损失，乙方应予以赔偿。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在合同上签名、盖章。转让协议签订后，高村镇人民政府根据文登区行政审批部门要求的改制登记所需材料为王安国出具了《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机构职务自然免除的说明》，但未协助王安国办理其他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切实保障合同有效履行。本案中，王安国诉称已按照协议约定以环评罚款的形式交纳了转让款25万元，且提交了录音光盘、威海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高村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实王安国的主张，在王安国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对于其要求协助办理变更手续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案涉石油供应服务站转让价款为25万元，由王安国在签订协议之日付清，签订协议后15日内，高村镇人民政府配合王安国办理改制手续。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协议约定的各自履行义务是有先后顺序的，即在王安国支付了转让价款后高村镇人民政府才开始履行其协助办理相关改制手续的义务。结合本案，在签订转让协议后，高村镇人民政府根据文登区行政审批部门要求的改制登记所需材料为王安国出具了《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机构职务自然免除的说明》，且庭审中高村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自述高村镇人民政府曾经协助王安国办理过相关变更手续，因此可以推定王安国已经交付了案涉石油供应服务站的转让价款，否则高村镇人民政府不会主动先履行协助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这样既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也不合常理。通过庭审调查及王安国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对于王安国主张的以环评罚款的形式交纳了25万元转让款的主张，理由正当，应予采信。高村镇人民政府辩称王安国在经营案涉石油供应服务站期间所产生的对外债务数额无法确定，恐损害其利益，故无法协助王安国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并提交了王安国、高村镇人民政府与案外人邓长涛于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予以佐证其主张，根据王安国、高村镇人民政府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及王安国、高村镇人民政府与邓长涛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均约定了与案涉石油供应服务站有关的所有的债权债务都与高村镇人民政府无关，由王安国来承担，故对高村镇人民政府的上述辩解意见，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本案中，高村镇人民政府虽然已经协助王安国办理了部分改制所需的材料，但未能提供行政审批部门要求的改制登记所需要的全部材料及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属于履行合同义务不完全，故对于王安国要求高村镇人民政府协助其办理改制所需相关工商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安国办理威海市文登区高村农机石油供应服务站改制所需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安国提交：证据1.营业执照一份，证明石油供应服务站已经变更为威海市美琪石油有限公司，改制所需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已经办理完毕；证据2.改制信息一份，证明2021年3月3日石油供应服务站改制为威海市美琪石油有限公司。经质证，高村镇人民政府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石油供应服务站于2021年3月3日改制为威海市美琪石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安国，2021年4月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安平。另查明，一审中王安国提交其与高村镇人民政府原副镇长王金生的通话录音，在通话中，王安国称：“环保局让今天去拿罚款单，一就上农行去交，反正我欠镇上那25万元，是我把钱给镇上，你们去交吧，还是我先去交着？”王金生回答称：“你交就行了，镇上去交什么”。二审中经质证，高村镇人民政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王金生明确拒绝由高村镇人民政府交纳25万元罚款，该录音不能证明25万元罚款应当由其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二、王安国是否已支付转让款25万元。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石油供应服务站原系高村镇人民政府下属单位高村镇农机管理站投资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在高村镇农机管理站被撤销后，高村镇人民政府作为上级行政机关就石油供应服务站与王安国签订转让协议，其后还根据文登区行政审批部门改制登记所需材料的要求为王安国出具了《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机构职务自然免除的说明》，表明高村镇人民政府有权就石油供应服务站签订转让协议，涉案转让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高村镇人民政府主张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转让协议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并无法律依据。关于王安国是否已支付转让款25万元。威海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被处罚的对象为石油供应服务站，且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前该石油供应服务站所有的债务由王安国承担，与高村镇政府无关，故缴纳罚款25万元的责任应由王安国承担。王安国主张其系代高村镇人民政府缴纳罚款，并以此方式支付了转让款25万元，与上述事实相悖，且其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高村镇人民政府已认可转让款与罚款相互抵顶的事实。一审以双方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与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两项义务的履行有先后顺序，并且高村镇人民政府已履行协助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推定王安国已经支付转让价款，依据并不充分。故对王安国主张其已支付转让款25万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案中王安国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高村镇人民政府协助其办理石油供应服务站变更为王安国个人投资所有制企业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因二审期间石油供应服务站的工商变更手续已办理完毕，故王安国的诉讼请求因已实现而失去事实依据，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高村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安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王安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