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嵩山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向东，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保德，男，196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会娟，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保凤，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郑州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辛保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9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热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向东，被上诉人辛保德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会娟、崔保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95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免除或减轻本案热力公司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热泄露系河南志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豪公司）管理的二次供热管网设施障碍，志豪公司与辛保德签订《供热设施委托代管移交协议》约定二次网不列入移交，相关设施所有权人仍然是志豪公司，而且根据约定其也负有对涉案二次网的管理维修义务，且引发本案阀门漏水是由于志豪公司安装的设备自身质量瑕疵形成，其不承担本案损失显失公正，明显错误遗漏了志豪公司所有人义务、约定义务及违约和过错的事实，志豪公司对本案漏水及烧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辛保德伤残等级鉴定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载明：查体：右大腿近端见14×18cm取皮瘢痕，梯形烧伤瘢痕（上底56cm，下底25cm，高70cm），右足面见梯形烧伤瘢痕（上底17cm，下底26cm，高10cm）。身高170cm”，热力公司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仅回复前半部分，遗漏了明显查体部分数据与人体基本生理结构明显不符，足以对该鉴定结论的客观真实及合法性产生质疑的右足面见梯形烧伤瘢痕（上底17cm”部分，因此该鉴定及意见书存在明显瑕疵和错误，不应采信。（三）辛保德治疗过程中其中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住院存在非烧伤治疗，其与烧伤无直接因果关系，应予以扣除。辛保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热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用工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热力公司对辛保德是否应承担过错责任，基于热力公司与志豪公司之间就辛保德医疗费的追偿纠纷案件，案号为（2020）豫0103民初341号、（2020）豫01民终5023号案件查明及确认的事实，即虽二公司签订的《热力设施委托代管移交协议》中约定的二次网不列入移交，但该约定与2018年4月1日起实施的《河南省集中供热管理试行办法》的规定不符，双方约定不能对抗政府强制性规定，现辛保德因豫法东苑小区供热设备、设施故障、热水泄露而受伤，热力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关于《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辛保德伤残等级鉴定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的瘢痕，也是根据当事人实际疤痕所做的鉴定。辛保德系大面积烧伤，足面烧伤上底17cm，对成年男子来说完全符合人体生理结构。（三）辛保德在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的住院系因其血栓行动不便摔倒住院治疗，其病历中的诊疗经过即出院诊断都显示治疗血栓，且出院社区治疗建议第三条：血管外科门诊随诊下肢血栓，辛保德在此期间住院主要治疗血栓。辛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热力公司赔偿辛保德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1740元、残疾赔偿金136803.88元、护理费15405.37元、误工费15405.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共计207404.62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热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9日至2019年3月8日，辛保德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58天，出院诊断为累及体表20％-29％的烧伤。长期医嘱载明留陪一人。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24日，辛保德在郑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8天。长期医嘱载明陪护一人。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其他诊断：重度烧伤植皮术后。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辛保德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1天。长期医嘱载明陪护一人。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右膝皮肤挫裂伤伴骨外露；其他诊断：右下肢烧伤植皮术后，双下肢瘢痕形成，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辛保德共计住院87天。志豪公司与热力公司、第三人辛保德追偿权纠纷一案，郑州市二七区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豫010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载明：法院认为，志豪公司与热力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供热设施委托代管移交协议》，该协议中虽约定二次网不列入移交，但《河南省集中供热管理试行办法》（自2018年4月1日起实施）第三十二条规定，居民热用户户外（热用户墙外）供热设施、户内（热用户墙内）共用供热设施的管理和维护由热经营企业负责。志豪公司与热力公司约定不能对抗政府强制性规定，且热力公司认可每年都会对所辖范围内的供热设备（包括二次网）设备适用性进行全面检查，热力公司作为热经营企业应当保证涉案供热设备、设施系统的正常、安全使用。豫法东苑小区供热设备、设施故障，热水泄露致辛保德被烫伤，对辛保德构成侵权，该侵权责任由热力公司承担。辛保德系志豪公司员工，负责豫法东苑小区书店等物业相关工作，辛保德查看“绿化地上冒热气的事”，属于其职责范围内行为，辛保德被烫伤本人无过错。故热力公司应对辛保德被烫伤产生的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现志豪公司因垫付辛保德医疗费116286.22元向热力公司追偿，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判决热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志豪公司垫付辛保德医疗费116286.22元；驳回志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热力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院，郑州市中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豫01民终502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辛保德申请鉴定，该院委托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辛保德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郑陇海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27号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辛保德伤残等级鉴定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辛保德构成伤残等级九级。关于辛保德的评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辛保德损伤后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辛保德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2021年1月11日，热力公司向该院提交鉴定异议申请书一份，载明：鉴定意见书记载：……查体：右大腿……梯形烧伤瘢痕（上底56cm，下底25cm，高70cm），右足面见梯形烧伤瘢痕（上底17cm，下底6cm，高10cm）。身高170cm……该查体部分数据与人体基本生理结构明显不符，足以影响鉴定结论的客观真实性及合法性，需鉴定机构给予书面回复。2021年1月13日，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回函一份，载明：关于热力公司提出的疑问作出如下说明，鉴定书第3页检验所见中“右大腿近端见14×18cm取皮瘢痕，梯形烧伤瘢痕（上底56cm，下底25cm，高70cm）”指的是右大腿至右踝处的烧伤瘢痕。此鉴定结论是依据被鉴定人提供的原始病历，被鉴定人的临床检验综合评定得出的，鉴定结论客观科学、公平公正。庭审中，热力公司称辛保德计算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在工伤赔偿中均已实际赔付，且前期的医疗费用在工伤的项目中也已赔偿，故辛保德的诉求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况。热力公司已经将志豪公司为辛保德支付的110000元医疗费用支付给志豪公司。辛保德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十条规定，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并构成工伤，除医疗费之外不可重复主张，对误工、护理等并未作出规定。辛保德损失法院认定部分：误工费15017.1元=45677元／年÷365天×120天；护理费15017.1元=45677元／年÷365天×120天；交通费300元酌定支持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50元／天×87天；残疾赔偿金136803.88元=34200.97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300元鉴定费票据；合计185188.08元。以上事实有辛保德提交的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二份、郑州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一份、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鉴定异议申请书一份、回函一份、（2020）豫010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20）豫01民终50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质证笔录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志豪公司与热力公司、辛保德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二七区法院作出的（2020）豫010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豫法东苑小区供热设备、设施故障，热水泄露致辛保德被烫伤，对辛保德构成侵权，该侵权责任应由热力公司承担。辛保德系志豪公司员工，负责豫法东苑小区水电等物业相关工作，辛保德查看“绿化地上冒热气的事”，属于辛保德职责范围内行为，辛保德被烫伤本人无过错。故热力公司应对辛保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热力公司称辛保德计算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在工伤赔偿中均已实际赔付，且前期的医疗费用在工伤的项目中也已赔偿，故辛保德的诉求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况。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如果所受人身损害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劳动者同时还有权向第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首先，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国家设置工伤保险制度，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全体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的职工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享受工伤待遇。因此，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就会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确认该法律关系成立与否，无需考查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工伤事故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或者是由于受伤职工本人的过失所致，都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其次，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和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基于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职工（受害人）先行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分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即使辛保德已获得了其所在单位的工伤保险赔偿，但并不因此而减免热力公司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热力公司作为本案事故的侵权行为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故热力公司该部分辩驳理由，该院不予认可。关于《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关于辛保德伤残等级鉴定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热力公司辩称其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仅回复前半部分，遗漏了明显查体部分数据与人体基本生理结构明显不符，该鉴定及意见书存在明显瑕疵和错误，不应采信。该院认为，在辛保德提出鉴定后，该院已组织双方鉴定质证并由双方选定鉴定机构，在热力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已给予回复，本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资质，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辛保德损失共计185188.08元，应由热力公司对辛保德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辛保德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热力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辛保德185188.08元。二、驳回辛保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1元，减半收取计2205元，由郑州热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热力公司的责任认定问题，在因志豪公司为辛保德垫付医疗费而起诉热力公司的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二七区法院作出的（2020）豫010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的（2020）豫01民终502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志豪公司与热力公司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供热设施委托代管移交协议》中“二次网不列入移交”的约定与2018年4月1日起实施的《河南省集中供热管理试行办法》规定不符，双方约定不能对抗政府强制性规定，热力公司作为热经营企业应当保证热设备、设施系统的正常和安全使用。辛保德作为志豪公司员工在查看豫法东苑小区供热设备、设施故障时被热水泄露烫伤，辛保德无过错。判令热力公司对辛保德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令热力公司对辛保德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热力公司上诉主张应减轻其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热力公司主张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瑕疵和错误的问题，经查，一审中热力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已给予回复，且热力公司所提异议明显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关于辛保德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的住院是否与本案侵权事实有关的问题，经查，该期间的住院系本案侵权事实所造成的大面积烫伤植皮、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后再次治疗血栓及相关，与本案侵权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4元，由上诉人郑州热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邢永亮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佳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