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红，女，1960年8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林，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2301法定代表人：杨培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男，1989年9月1日出生，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陈翠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富力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9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翠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云、杨柳林，被上诉人富力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翠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京0105民初197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由富力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富力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错误，错误的认为涉案房屋水管布局不存在不合理。1、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果是房屋的水管布局不合理，自来水管与地暖管不应当在同一构造层。关于当时没有行业标准的问题，陈翠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时解释了因为2005至2009等过往年度频频发生类似水管漏水事故，为避免漏水隐患，因此2012年发布的《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程》（JGJ142-2012）中专门规定生活给水管道不得与地面加热供冷部件敷设在同一构造层，该条技术规范的规定正是为了应对此种不合理的施工布局，即便2007年交付涉案房屋时还没有以上行业标准，但此种不合理的布局通过事后频频发生类似水管漏水事故及国家从制度层面做了禁止性规定，更加证实这种不合理的布局会危及到房屋所有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2、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说明不具备证据效力，且证明内容与房屋自来水管、地暖管布局不合理并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鉴定说明函只有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的单位公章，既无单位负责人签名，亦无鉴定人签名，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该鉴定说明函不具备证明效力，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一审违反建筑法52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2012年该法条的修订行为恰恰证明了2004年管道的布局不符合安全性要求。一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回复函的内容回避了建筑法52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条是对建筑工程、商品房中保修范围，保修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的水管漏水事故与保修责任并无关联，对于给排水管道的2年保修期是作为施工方的保修责任的规定，保修责任的规定不是对建筑工程质量出现问题的免责。对于给水排水管道和供热系统两年的保修期是正常使用下物品设施损害免费维修的期限，保修责任的规定不是对建筑工程质量问题的免责。陈翠红不否认对于超出保修期的设施损坏，富力城对其不具有维修责任，但是本案涉案房屋建设施工开始就存在质量问题，富力城应当承担责任并赔偿损失。一审判决以交房超过两年保修期为由不支持陈翠红的赔偿请求的做法系适用法律错误。富力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翠红上诉请求。一、陈翠红购买的房屋早已超过质保期，富力城公司没有义务维修。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超过质保期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该物品的所有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陈翠红承担赔偿责任。陈翠红也未提供任何合格有效的证据证明富力城公司建造的房屋存在设计或者施工方面的质量问题。二、上诉人称案涉房屋的水管布局不合理，自来水管与地暖管不应当在同一构造层，其所依据的是北京建研院出具的鉴定结果，然而该鉴定结果已经被该院后续所作的《鉴定说明函》否定和推翻。三、陈翠红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事实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使用房屋过程中本身就存在过错，其未尽到必要的管理和维护责任，此外，陈翠红在享受房屋房价大幅上涨所带来的高额回报的同时，应当承担其对房屋维修的责任，也应当承担持有房屋可能带来的其他风险，任何人都不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的特权。陈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力城公司赔偿因漏水造成的现有财产损失306335元；2.富力城公司支付房屋修复费用212173元；3.富力城公司支付设计费12000元；4.富力城公司支付垫付的维修费2340元；5.富力城公司支付律师费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3月28日，富力城公司作为出卖人与陈翠红作为买受人签署编号为Y432326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载明：商品房坐落于朝阳区××；出卖人承诺该商品房使用过程中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该商品房质量符合国家和本市颁布的工程质量规范、标准和施工图设计文件要求；该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自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按照《住宅质量保证书》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在该商品房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双反有退房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退房约定的，出卖人应当履行保修义务，买受人应当配合保修，非因出卖人造成的损坏，出卖人不承担责任等。2007年10月30日，富力城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陈翠红。2018年8月8日早上，陈翠红发现房屋的地板全部被水浸泡，同时水已经漏至楼下808号房屋。陈翠红向物业公司打电话报修，物业公司表示房屋已经超过了保修期，不再维修。陈翠红表示只好自行找到维修人员在物业公司人员在场情况进行了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用2340元。对此，陈翠红向法院提交了维修现场的照片及视频，显示维修人员剔凿出埋在地板下的管线，冷水管与地暖管存在交叉并直接接触，在交叉处附近发生冷水管破裂漏水情况。陈翠红自述后来房屋地板下冷水管又发生了几次漏水，由于无法维修，物业公司将冷水管由地下隐蔽工程改为明管，从楼道直接接入房间内。庭审中，陈翠红向申请对于涉案房屋的自来水管、施工管的合理性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了由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承担本次鉴定工作，陈翠红预交鉴定费2万元。2019年8月7日，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房屋地暖紧挨自来水管且位于同一构造层内，布置不合理。鉴定依据的规范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范》（JGJ142-2012）第3.1.11条规定：“采用地面辐射供暖供冷时，生活给水管道、电气系统管道等不得与地面加热供冷不见敷设在同一构造成内”。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富力城公司提出了如下异议：1.鉴定机构在得出鉴定结论时存在适用技术规范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范》（JGJ142-2012）于2012年8月23日发布，于2013年6月1日起实施，涉案房屋建造于2006-2007年11月，早于该规范实施时间，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富力城公司的在上述规则实施之前的建造行为，是合法合规的做法。其次，从鉴定报告的照片显示，供暖管与自来水管明显在一上一下两个构造层，图片显示水管周围都是白色泡沫装的绝热保温层，由于陈翠红自行开凿并更换了水管，导致其中间的垫层及保温层的泡沫未能在图片中显示出来。2.鉴定意见中第二页所附的照片并非现场开眼所拍摄的照片，照片来源不合法。现场勘验当天并没有水管漏水的情况，无法证明照片的漏水水管就是涉案房屋的水管。3.鉴定报告中第五页所附的照片明显属于更换和改装的照片，无法显示存在智联问题。报告称“地暖在管卡处局部变形”，但根据照片看不出地暖管存在变形的状态，况且地暖管是否存在变形，与自来水管是否破损并没有任何关系。对此异议，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答复：1.鉴定意见书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程》（JGJ142-2012）的上一版为《地面辐射供暖技术规程》（JGJ142-2004），在2004年旧版标准中无2012年新版标准中3.1.11条的规定。之所以在新版标准中加入此条文，是因为在既有工程中发现存在很多个同功能类型的管道紧挨埋地敷设的情况，此情况导致大量的漏水现象发生，为避免漏水隐患，故在新版标准中加入此条文，用以规范管道埋地敷设的设计和施工。故我中心引用的标准合理、合规。2.鉴定意见书中写道，该漏水照片以及“物业将漏水的自来水管截断”是当事人陈述的情况，不影响本鉴定意见的出具。3.我中心鉴定是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地暖管确存在变形。自来水是否破损漏水不在我中心鉴定范围内，鉴定意见书中也未提及相关内容。针对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向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发出询问函，询问涉案房屋的自来水管、地暖管其是否符合该房屋竣工验收时施行的相关行业标准和技术规程，根据当时的行业标准和技术规程判断是否合格？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回函，依据现场勘验情况，无法判断908室的自来水管、地暖管的布置是否符合该房屋竣工验收时施行的相关行业标准和技术规程，也无法根据当时的行业标准和技术规程来判断是否合格。富力城公司为证明其交付的房屋质量合格，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施工竣工验收备案表，在该备案表中设计单位意见、施工单位意见、监理单位意见、建设单位意见均表示富力城四期E27#住宅楼符合相关的涉及和施工要求，同意竣工验收。庭审中，富力城公司表示房屋的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的保修期为二年，陈翠红购买房屋已经超过十年后发生了水管漏水，富力城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富力城四期E27住宅房屋质量保证书，在质量保证书中写明“我司在本书规定的保修范围和期限内负责保修并承担所需费用。保修期为从建设单位发给业主交付使用通知书内的收楼日期其计算，超过规定期限和保修范围的，我司不予保修，应业主要求我司可进行维修服务，因维修所发生的费用由业务自行承担”，其中列明的保修项目包括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保修期限写明2年。对此，陈翠红表示未见过此质量保证书，同时表示上述质量保证书针对的是正常试用下物品设施损害免费维修的期限，不能免除富力城公司对其出售房屋有质量缺陷应承担的责任。针对因漏水导致的装修损失，陈翠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法院通过高院随机摇号确定由北京京港柏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2019年8月13日，北京京港柏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京港柏鉴评鉴字[2019]064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9年5月16日），涉案房屋的漏水装修损失为11676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富力城公司向陈翠红出售的908号房屋是否符合相关的质量标准。庭审中，陈翠红对于908号房屋自来水管、地暖管施工布置的合理性进行了鉴定，鉴定报告得出的鉴定意见认为涉案房屋地暖管紧挨自来水管且位于同一构造成内，布置不合理。但该鉴定依据的相关标准规范为中国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附属额供暖供冷技术规程》（JGJ142-2012）．此标准的实施时间为2012年，但涉案房屋建设交付于2007年，即在设计和建造涉案房屋时尚不存在上述行业标准，以后施行的行业标准判断之前的设计是否合理，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显属不合理。对此富力城公司提出了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到庭质询，鉴定人员回复在建造涉案房屋之时，尚不存在关于生活供水管道与地面加热供冷部件不得敷设在同一构造层内的要求。对于一审法院再向鉴定机构询问的涉案房屋是否符合建造时的相关技术标准，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鉴定机构回复为无法判断。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富力城公司出售908号房屋时不符合相关的质量标准。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富力城公司是否应对其铺设的自来水管的爆裂承担相应的维修和赔偿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交付使用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在保修期内，出卖人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出卖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拖延修复的，买受人可以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出卖人承担。依据我国《建筑法》第62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保修的期限应当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具体的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我国《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房屋建筑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为2年；（五）装修工程为2年。本案中，富力城公司向陈翠红交付的房屋已经超过了两年，已经超过了上述办法中的关于给排水管道和供热系统的保修期，即富力城公司不承担保修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对于陈翠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翠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陈翠红申请调取涉案房屋的供暖、供水管道安装设计图纸及施工验收资料。申请调取理由：第一，一审期间，富力城公司仅提供了总体竣工验收表，不能涵盖涉案房屋供暖管和水管施工布局检验、验收及监理意见。第二，一审期间法院审理中曾责令富力城公司说明供暖管和水管布局问题，富力城公司代理人庭审中陈述过其问过设计师，设计师称不存在供暖管或水管在同一构造层的设计问题，但本案实际构造层是交叉的，是在同一构造层，存在施工和设计不相符的问题，存在施工不合理。第三，施工必须按照施工图纸进行，一审未查明施工图纸和设计图纸，也没有提供具体监理文件，这些文件对本案事实有重大影响。第四，根据建筑法五十二条第二款，就是解决本案以前在施工时没有相应标准，后续进行及时修订的情形。富力城公司不同意陈翠红调取证据申请，认为：第一，根据鉴定报告的照片，供暖管和水管在上下两个构造层，水管周围有白色泡沫状绝热保护层，对方认为在同一构造层依据的照片是陈翠红找其他人对水管进行维修后的场景，不是原始房屋水管布局的场景。第二，其申请也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也无调查取证的必要。本院认为，陈翠红要求调取相关材料的理由，不足以证明上述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调取。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亦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是否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富力城公司是否应对自来水管爆裂承担维修和赔偿责任。关于陈翠红提出涉案房屋隐蔽工程自来水管布局不合理一节。本院认为，陈翠红的主张是依据北京建研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果，该结果是以2012年发布且于2013年正式实施的《辐射供暖供冷技术规程》（JGJ142-2012）的相关规定而得出的，由于涉案房屋交付使用时间早于该规范实施时间，在设计和建造涉案房屋时自来水管、地暖管施工的布置尚不存在上述行业标准，故不能以后施行的行业标准对之前已交付使用的房屋管线设计是否合理进行判断。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予以维持，据此对陈翠红的该项上诉不予支持。关于陈翠红主张涉案房屋建设施工开始就存在质量问题一节，本院认为，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应以客观真实为价值取向。对于商品房的质量，我国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工程竣工后，建设方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方能接收该建设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均规定，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涉案房屋于2007年10月30日完成交付，并有在案的总体竣工验收表为证，且陈翠红已经正常居住使用该房屋十余年，据此本院认为陈翠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质量不符合国家规定，其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说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陈翠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29元，由陈翠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