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太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219号。法定代表人：刘进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8号北京国际大厦B座0611室。诉讼代表人：北京大市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秦碧瑄，北京大市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典典，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雯，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太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市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太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大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误解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2009）浙绍商初字39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90号判决）判项文义，导致对滞纳金计算截止时间点认定错误。根据390号判决判项，太华公司享有的滞纳金计算期限为“从2007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前实际付清日止”。太华公司认为，滞纳金属于本金的孳息，计算期限应与本金被占用的期限一致，所以，390号判决判项的文义应当是，如果大市公司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付款，则滞纳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如果大市公司未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付款，则滞纳金仍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本案中，因大市公司在破产清算之前一直未付款，滞纳金应计算至一审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案前一日，即2018年9月3日。如此，太华公司优先债权应当为249404533.33元，即应在管理人已确定的优先债权119481600元基础上，再增加优先债权129922933.33元。2.一审法院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390号判决的效力影响认识错误，导致对390号判决生效日判断错误。浙江绍兴昕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欣公司）诉大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历经了绍兴中院一审判决、浙江高院二审维持、浙江高院再审维持三个诉讼程序。太华公司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一个案件中应当有且仅有一个终审判决，既然昕欣公司与大市公司之间的案件存在再审判决，且该再审结果以民事判决书的形式作出，那么该案的终审判决应为再审判决，390号判决最终生效日期应为再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15年1月7日。其次，390号判决虽因二审判决的作出而短暂生效过，但因该案进入再审程序而致一审判决效力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未来可能生效也可能被撤销，类似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对于“效力待定”的法律文书，应自效力条件形成之日起确定生效或被撤销，也即2015年1月7日再审判决作出之日。如此，即使一定要在“实际付清日”前加一个期限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前”，那么因判决生效日为2015年1月7日，滞纳金计算截止时间点也应为2015年1月12日，太华公司优先债权也应当为204557866.67元。3.一审法院及管理人的计算方式对债权人不公平。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实质上是对不履行法院判决、裁定的被执行人的一种经济性惩罚，如果按管理人对太华公司调整后的债权计算方式，即在2009年8月26日以后，大市公司只有加倍支付利息，而无一般债务利息，且加倍支付的利率还低于一般债务利息的利率，实际上是在减轻大市公司的负担，并无惩罚意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在管理人已认定债权基础上再增加太华公司优先债权金额为129922933.33元。大市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对滞纳金计算截止时间点认定合理。即：在本案履行期限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滞纳金；本案履行期间届满后至实际付清日止，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于二审判决生效日期是2009年8月21日，所以390号判决履行期限是二审判决生效之后的第5日，即2009年8月26日。据此，在本案履行期限前即2009年8月26日之前，从2007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滞纳金；在本案履行期间届满后即2009年8月26日之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又由于大市公司2018年9月4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所以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应依法计算至2018年9月3日。2.一审法院认定“再审不影响原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起算点”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影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生效日的确定。3.滞纳金不是利息，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与利息不同。4.管理人确定太华公司债权金额合法有据。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属于惩罚性债权，应当劣后于金钱债务及补偿性债权。5.判决未确定给付一般债务利息的，依法不应当计算。太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在大市公司破产管理人已认定债权基础上再增加太华公司优先债权129922933.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4日，绍兴中院作出390号判决，判决大市公司向昕欣公司支付（1）返还预付款6000万元；（2）支付6000万元从2007年9月1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前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滞纳金；（3）支付违约金2520万元。后大市公司上诉。2009年8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商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昕欣公司申请执行。2010年8月10日，转让方昕欣公司与受让方太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昕欣公司将上述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太华公司。2010年10月25日，绍兴中院作出（2009）浙绍民执字第1197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太华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2013年12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抗字第83号民事裁定，裁定原判决中止执行，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2015年1月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民再字第1号判决，判决维持（2009）浙商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2018年9月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北京北方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环球世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益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大市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4月12日，大市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管理人确认太华公司的债权金额为327669874元，其中优先债权金额为249404533.33元。2020年4月17日，管理人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太华公司债权金额进行调整，确认太华公司的债权金额为227937729.28元，其中优先债权金额为119481600元。太华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太华公司主张对大市公司享有债权，管理人明确表示对于太华公司申报的债权数额不予完全确认，故太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争议债权所涉及的390号判决主文第二项中滞纳金计算的截止时间点；二、争议债权所涉及的390号判决主文第二项中“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起算时间点。对于第一点，太华公司以大市公司至今仍未履行判决给付义务为由，主张滞纳金应当计算至2018年9月3日，即破产申请受理日前一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及滞纳金的给付在一审民事判决主文中表述为“支付本金6000万元从2007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前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滞纳金”，其中“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前实际付清日止”为该笔滞纳金的截止时间点，对于上述主文内容从文义上应理解为，本金6000万元的滞纳金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的实际付清之日，即若大市公司在法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即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则滞纳金在实际付清之日停止计算；若未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给付义务，则滞纳金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第5日止，自第6日起计算延期付款的双倍利息。据此，太华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点，太华公司主张即使滞纳金只能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第5日，也应当以2015年1月12日即涉案债权再审判决生效之日作为“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起算时间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390号判决经二审维持原判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债权人昕欣公司已在该判决生效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此情况下，“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起算点即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该事实已经明确；虽在该案执行程序中，最高人民法院裁定对上述生效判决中止执行，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但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维持原判，并未改变原审判决之效力，故该案再审并不影响原审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起算点。据此，太华公司的上述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结合上述，对于太华公司依据上述诉讼主张所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大市公司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太华公司对大市公司享有债权共计227937729.28元，其中优先债权为119481600元；2.驳回太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390号判决判项第三项载明：“上述一、二、三项债务，大市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对390号判决判项第二项中滞纳金计算的截止时间及判决确定履行期限起算时间点的理解。根据390号判决判项第二项表述：大市公司向昕欣公司支付6000万元从2007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前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滞纳金，本金6000万元的滞纳金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的实际付清之日，又因履行期限确定为5日，故若大市公司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则滞纳金在实际付清之日停止计算；若未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给付义务，则滞纳金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第5日止，自第6日起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而对于判决生效时间，390号判决虽在执行过程中经历再审程序，且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但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维持原判，并未改变原审判决效力，故该案再审并不影响原审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起算点，390号判决仍应以二审维持原判的时间点确定生效时间。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太华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415元，由兰州太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