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玛纳斯支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乌伊北路政财商服楼8号。 主要负责人：郭同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浩，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禄能源有限公司玛纳斯县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粉煤灰综合利用部大门南侧。 主要负责人：许保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格，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玛纳斯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禄能源有限公司玛纳斯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天禄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21）新2324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浩，被上诉人天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公章是法人权利的象征，依法刻制的公章或专用章经工商机关登记备案确认，是法人行使管理本单位事务、对外承担法律义务的标记，也是证明和记录单位身份、权利义务关系、业务活动或有关事实的凭证。公司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之后，该合同即告成立，对公司具有约束力。订立涉案合同时，保险人在投保单中已明确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尤其是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和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天禄公司已捺印确认，该保险合同及条款合法有效，按照条款约定具有责任免除的法律效果。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被上诉人天禄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内容与本案是同一事件，且涉案保险单上的业务销售人员并不是证据中的销售人员，被上诉人天禄公司无法证实通话人员为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其提供的录音证据未经当事人同意，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系合法手段取得，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应为无效证据。 天禄公司辩称，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仅要求被上诉人天禄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投保人仅有投保的意思表示，且投保盖章的地方仅是概括条款，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业务员仅向被上诉人天禄公司提供了保险单，并未提供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天禄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和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的说明义务。通过被上诉人天禄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从投保要约到审核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场内车不具有有效的行驶证是明知的；经办业务员自称其未见过保险条款，如何履行向被上诉人告知保险条款的义务。涉案录音证据中的谈话内容合法，既未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也未侵犯他人隐私，亦不属于以法律禁止性手段取得，因此该录音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天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支付原告天禄公司意外身故保险金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9日，原告天禄公司作为投保单位以17名员工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20日0时起至2020年8月19日24时止。意外伤害身故保额为每个500，000元。2020年7月28日，经原告天禄公司申请，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同意将被保险人孙顺才变更为王兴国，2020年7月28日生效。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保险条款第三条：“投保人可以为特定团体成员投保本保险合同。特定团体是指法人、非法人组织以及其他不以购买保险为目的而组成的团体。特定团体属于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投保人应为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特定团体属于其他不以购买保险为目的而组成的团体的，投保人可以是特定团体中的自然人。”第四条：“订立本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其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2.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3.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2020年8月13日11时40分许，在玛纳斯县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三期灰坝二期分格储务灰坝处，王兴国驾驶自卸翻斗车向渗坑处回填石料时，因副驾驶路面塌陷致使王兴国所驾驶的自卸翻斗车（×××）侧翻，连人带车翻入水坑中，造成车辆损毁，王兴国淹溺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玛纳斯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成立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得出事故的直接原因是：“1．天禄公司超出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范围，玛电公司三期灰坝二期分格储备灰坝回真作业没有现场施工方案，危险源未辩识，作业场所路面未压实，在未得到玛电公司委托施工填埋作业的情况下擅自施工作业，在涉险渗坑施工作业没有编制现场处置方案并进行论证，未配备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设备（如安全绳、救生衣、求生圈等），未组织开展应急演练；安全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安全管理制度及操作规程不健全，提供安全管理制度仅涵盖适用单位运输司机教育培训、隐患排查、安全例会内容……缺少安全检查，黑夜、雨天、应急驾驶注意事项等操作规程；隐患排查资料、车辆安全技术档案缺失。员工安全教育培训制度不健全：从业人员王兴国没有经过安全教育培训；安全生产资金投入不足，无员工教育培训、隐患排查、安全评价、安全警示标识、应急器材演练费用投入。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2．玛电三期灰坝二期分格储备灰坝建设施工未进行立项，违规将环评手续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天禄能源公司办理，且灰坝存在大量积水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玛电公司作为三期备用储灰厂土地拥有者，对事故渗坑日常安全监管缺失，未对事故渗坑开展风险辨识与隐患排查；对天禄公司在事故渗坑填埋作业没有进行制止，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2020年8月21日，王兴国的法定继承人朱怀芬（王兴国妻子）、王琪（王兴国女儿）、徐明芳（王兴国母亲）与原告天禄公司达成《意外死亡补偿协议》，由原告天禄公司一性支付意外死亡补偿金（含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及其他与此事件相关的所有费用）共计1，200，000元。还约定于2020年9月1日前支付赔偿金700，000元，待保险金赔付到位后，于10日之内付清剩余赔偿金500，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天禄公司向朱怀芬、王琪、徐明芳支付700，000元。2020年10月23日，朱怀芬、王琪、徐明芳与原告天禄公司签订《权益转让书》，约定朱怀芬、王琪、徐明芳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于原告天禄公司。原告天禄公司于2020年11月9日，支付500，000元。朱怀芬向原告天禄公司出具收条，收到全部1，200，000元。同时还出具证明一份，同意配合天禄公司提供保险理赔所需要的手续，500，000元保险费由原告天禄公司领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天禄公司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关于被告保险人王兴国部分是否有效；3．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天禄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关于焦点1，本案所涉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4版）中，依保险条款，原告天禄公司不是保险金请求权人，但依其主张，王兴国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原告天禄公司，且原告天禄公司是投保单位，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天禄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事故调查报告查明王兴国“生前系天禄能源公司固废拉运大车驾驶员”，原告天禄公司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法人分支机构，作为投保人对王兴国具有保险利益。原告天禄公司作为投保人为王兴国投保意外伤害险不违反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投保条件，合法有效。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王兴国意外死亡后，朱怀芬、王琪、徐明芳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三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原告天禄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天禄公司依法取得保险金请求权。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提出王兴国驾驶的自卸车无有效行驶证，属于免赔事项的答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附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处加盖原告天禄公司公章，但并无经办人签名，没有明确的被告知对象，亦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附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应认定为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未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玛纳斯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新疆天禄能源有限公司玛纳斯县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针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天禄公司支付500,000元保险金。 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主张本案符合《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第七条第四款记载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附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免除赔偿责任所依据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应就其针对免赔条款向被上诉人天禄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盖章的《投保单》，认为投保单明确载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并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仅向其提供了投保单，未向其提供保险条款，并提供了录音证据以及与经办业务员的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从上述证据可以反映，上诉人的业务员在为被上诉人办理保险业务时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上诉人虽然不认可该录音证据，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供了保险条款，据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尽到了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0元保险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玛纳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周美蓉 审 判 员 毛春艳 审 判 员 马翔馨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新 书 记 员 史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