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小飞，男，195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三街6号。法定代表人：赵晓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鹏，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白羽，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乐小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小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乐小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关于事实方面，中科公司在乐小飞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存放过核辐射原材料的库房租给乐小飞，导致上级主管部门对乐小飞建设完毕的无菌挤奶车间不予验收，给乐小飞造成巨大损失。中科公司在一审中主张于2005年收回涉案租赁库房，没有事实依据，该公司于2003年1月即将场地转租他人经营。乐小飞进入监狱服刑后，中科公司未联系北京华北养殖中心或到监狱找乐小飞解除租赁合同，因此乐小飞与中科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至少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并未解除。2.关于诉讼时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乐小飞于2002年11月才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到目前并未超过二十年，且乐小飞系在双方合同有效期内提起诉讼，故乐小飞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乐小飞未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中科公司已于2005年实际收回涉案库房，乐小飞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所有诉求均不符合事实也无任何证据佐证。乐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退还房租136000元；2.赔偿乐小飞租赁中科公司场地后所建奶牛挤奶车间的损失费431800元（包括材料费和工时费）；3.赔偿乐小飞存放在租赁场地的尚未使用的原材料费用：红砖费用218500元（0.19元/块×115万块）、水洗砂费用20670元（78元/方×265方）；4.赔偿乐小飞建设奶牛宿舍所用的水泥费用115200元（360元/吨×320吨）、红砖费用728000元（0.28元/块×260万块）、白灰费用16128元（126元/吨×128吨）、水洗砂费用28470元（78元/方×365方），以及工时费268000元；5.赔偿乐小飞办公用品损失13600元（包括办公桌5张、单人床25张）；6.赔偿乐小飞交通费1620元；7.赔偿乐小飞5辆专用手推车损失6000元；8.赔偿乐小飞违约金369597.60元（按照乐小飞投资总额1847988元的20％计算）。上述总计235358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20日北京华北养殖中心（甲方）与乐小飞（乙方）签订《承包养殖奶牛协议书》，协议约定“北京华北养殖中心现有青年奶牛100头，因环境污染问题经上级主管部门决定，从2003年1月1日停止经营，经与乐小飞协商，将北京华北养殖中心100头奶牛承包给乐小飞，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现有设备挤奶机一台、奶牛100头，价值50万元，变压器一台及牛栏设备及饲料，从2002年1月1日起归乙方使用。二、乙方必须在2002年12月31日前搬出现在经营场地，如在2002年12月31日前未搬出到新场地，甲方有权收回所有设备和奶牛自行处理，乙方的一切损失自负。三、租用期限三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年8万元，合同期满后，甲方的设备、奶牛都归乙方所有，作为甲方补偿乙方新建场地的费用支出。四、租金从2002年1月1日交纳至2004年12月31日止，如乙方未按规定交纳租金，拖欠半年后甲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五、本协议是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签订此协议后，华北养殖中心将公章交给乐小飞并授权其使用，但并未将营业执照交付乐小飞使用。2002年6月18日，中科公司（甲方）与北京华北养殖中心（乙方）签订《库房租赁协议》，约定：一、乙方租用主库面积、方位：1.甲方库区西南角四栋库房，以及白平顶库房一栋和水塔下工具房一栋，面积2300平方米，周边东以草平铁丝网以西，南以围墙为界，西、北边以山坡下最下排松柏树为界。2.甲方炸药品库，及电石库约600方米，东到公路边，西、南北以山坡最下排松柏树为界。3.甲方东部石墙瓦房三栋，面积300平方米。以及大库一栋面积500平方米；二、租用期限2002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合计15年；三、收费标准：年租金人民币（大写）：壹拾叁万陆仟元整；四、交款方式：自甲、乙双方签定本协议生效之日，乙方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租金，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月计算，满11月交清次年租金。此收费标准五年不变，五年期满后，甲、乙双万商定年租金逐年递增(递增浮度不超过5％)。水电费执行北京市物价局现行标准，每月末乙方向甲方按时交清水电费。若到期，乙方未交纳租金或欠水电费，每超一日，甲方将加收年租金总额3‰滞纳金，若满三个月，乙方仍未交款，甲方有权采取断电、断水，和处理乙方的财产，并不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五、甲方责任：1.在租期内，乙方在不拖欠水电费的情况下，甲方必须保障乙方水、电正常使用。非甲方人为停水、停电造成乙方损失，甲方不负赔偿责任。若甲方维修，需停水、停电，提前通知乙方。2.在租期内库房出现漏雨、主管道漏水、主电线故障，由乙方及时书面报给甲方，由甲方负责正常维修。因甲方延误维修使乙方受损失，甲方负责赔偿，因乙方未及时通知甲方进行维修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六、乙方责任：1.乙方在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前提下，可以在所租场地内进行与养殖相关的各种经营和开发。若需特种经营活动必须书面报甲方同意后，方可进行。2.乙方因生产需要对所租房屋改造时，必须事先通知甲方，经甲方书面同意方可施工。乙方在所租场地内建筑房屋，必须书面报甲方，经甲方同意后施工，租期满后，若乙方不续约，乙方自建的建筑物由乙方自行处理。因乙方对现有房屋进行装修或使用不当的原因使甲方房屋、设备损坏的，乙方负责赔偿或给予修复。3.乙方在进行改扩建工程，所需的移动树木，必须以书面形式报甲方，由甲方向有关部门报批后，方可移动。4.乙方负责本单位消防安全管理工作，需自备消防安全设备，乙方必须同甲方签定安全防火协议书。教育好本单位职工遵纪守法，乙方工作人员必须遵守甲方库区的安全制度，在所租区域内活动。由于乙方对职工管理不善，造成甲方的财产损失，全部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从事的经营范围，一定在国家法规准许范围内进行依法经营。5.乙方搞好库区环境卫生，生产、生活垃圾倒入甲方指定地点，乙方造成甲方环境污染，乙方应及时进行清理、整治；七、在本协议期间，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甲、乙双方财产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本方损失，互不赔偿；八、甲、乙双方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必须按协议规定履行各自责任义务，单方违反协议条款，由违约方自行承担责任，并对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合理补偿。若单方终止协议，需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九、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两份，自双方负责人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议定，其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如本协议在执行期间，甲乙双方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需由法律部门依法解决，指定法院为海淀区人民法院。中科公司在上述协议落款处甲方位置盖章，且有其工作人员“董某”和“曹某”签字，乙方签字盖章处盖有“北京华北养殖中心”公章，且有乐小飞签字。签订上述库房租赁协议后，乐小飞向中科公司支付了一年房租136000元（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2002年10月26日，乐小飞因涉嫌犯盗窃罪，被延庆县公安局拘留，2002年12月3日被逮捕。2003年4月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出具（2003）延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书，以盗窃弹药、危险物质罪，判处乐小飞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自2002年10月26日起至2014年10月25日止）。后乐小飞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2月，乐小飞出狱。2002年10月26日乐小飞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期间，延庆县延庆镇政府工作人员于同年11月1日到看守所向乐小飞送达一份告知书，内容如下：北京华北养殖中心乐小飞：2002年10月16日延庆镇政府在验收你的养殖小区无菌挤奶车间挤奶台时，验收不合格。原因是你租用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的库房（图纸白平顶库房）做无菌挤奶车间是出租方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存放过核辐射原材料的库房，因出租方没有权威部门的验证是否还有核辐射物质存在。据了解凡存放过核辐射物质的地方，不经权威部门验证，任何人在一百年之内都不能进入到该地方去，因此责任重大，关系到上千万人喝奶，责任重于泰山，经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后，镇政府决定坚决不予验收。特此告知。落款处盖有“延庆县延庆镇人民政府”公章。乐小飞在2002年10月入狱后，其家属在当年年底将奶牛从承租场地转运至别处经营；中科公司称因无人继续承租使用出租的场地，其公司在2005年实际收回了场地。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科公司在答辩期内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适用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故法院裁定驳回了中科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另查，乐小飞出狱后曾在2017年6月29日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将中科公司诉至法院，后于2017年9月4日自动撤诉。再查，经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延庆区政务大厅工商部门查询“北京华北养殖中心”的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信息，并未查询到有该单位的相关注册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分别是：一、乐小飞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乐小飞是本案适格原告。明确合同性质是明确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前提，当各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性质产生争议时，应从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等加以理解和判断。2001年12月20日北京华北养殖中心（甲方）与乐小飞（乙方）签订《承包养殖奶牛协议书》，约定北京华北养殖中心将奶牛、挤奶机、变压器和牛栏设备等租赁给乐小飞进行使用，同时，华北养殖中心还将其单位公章给乐小飞用于经营使用。2002年6月18日，中科公司（甲方）与北京华北养殖中心（乙方）签订《库房租赁协议》，该合同的落款处乙方签字盖章位置有华北养殖中心的公章和乐小飞的签名，合同的内容表明乐小飞通过租赁中科公司的库房场地用于养殖业经营，并且乐小飞租赁库房场地后投资建设了必要的养殖设备设施，是合同的实际履行方。结合上述协议的内容和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北京华北养殖中心与乐小飞之间签订的《承包养殖奶牛协议书》为租赁经营合同，本质是对北京华北养殖中心的奶牛、设备及经营权的租赁，乐小飞作为租赁经营合同的相对方在与中科公司签订的《库房租赁协议》中具有独立的主体地位，《库房租赁协议》的相对方就是中科公司和乐小飞两方，因此，乐小飞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乐小飞自2002年10月被羁押，延庆县延庆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于同年11月在看守所会见乐小飞时告知其因承租的库房存放过核辐射原材料，坚决不予验收，乐小飞在此时得知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乐小飞得知该告知书的内容之日起开始计算。但因此时乐小飞被羁押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诉讼时效中止。2010年12月乐小飞出狱后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消除，诉讼时效继续计算。但因乐小飞是在2017年6月29日第一次对中科公司提起诉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另外，即便按照合同纠纷的思路考虑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乐小飞自认其家属在2002年底将奶牛转运至别处经营，中科公司自认其公司在2005年实际收回了租赁场地，则双方的《库房租赁协议》至少在2005年通过双方行为已经实际解除。因此，以合同解除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乐小飞在2017年6月29日起诉中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乐小飞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就本案乐小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存在争议。乐小飞主张因其承租的库房存放过核辐射原材料，其无法经营无菌挤奶车间，中科公司应赔偿其相关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乐小飞自2002年10月被羁押，延庆县延庆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于同年11月在看守所会见乐小飞时向其告知因其承租的库房存放过核辐射原材料，相关部门不予验收，乐小飞在此时已明确得知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乐小飞得知该告知书的内容之日起开始计算。但因此时乐小飞被羁押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2010年12月乐小飞出狱，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消除，故诉讼时效继续计算。乐小飞系于2017年6月29日第一次对中科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认定本案乐小飞的诉讼请求均已经超出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乐小飞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乐小飞自认其家属在2002年底将奶牛转运至别处经营，其租金仅支付至2003年6月30日，中科公司亦自认其公司在2005年实际收回了租赁场地，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库房租赁协议》，应视为双方至少在2005年已通过实际行为解除了该协议。因此，乐小飞所持其第一次提起诉讼时处于租赁合同有效期限内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乐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9元，由乐小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