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住所地：洛阳市中州中路。负责人：张玉峰，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辉、肖青，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栾川县。法定代表人：李红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安县。法定代表人：李跃民，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住所地：栾川县城。法定代表人：杨朝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明宪，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钨钼公司）、万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冶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银行洛阳分行上诉请求：1.在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增加“由钨钼公司偿还逾期利息和逾期罚息对应的复利75176.74元（截至2021年1月3日）”的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之后利息、罚息及复利以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为依据，按年利率8.4825%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具体金额以还款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公贷款核算系统记载的数据为准；2.依法改判一审中复利对应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钨钼公司、万基公司和矿冶公司共同承担，并由一审法院退回上诉人多缴纳的案件受理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对计收复利有明确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不支持复利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编号为公借贷字第ZH1900000121264号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第5.7条约定：“乙方对甲方到期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人民币逾期利率计收逾期罚息，直至甲方偿还完毕借款本息；对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逾期罚息，按人民币逾期利率按月在结息日计收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根据该约定，上诉人对案涉贷款计收复利有明确的合同依据，计收复利的基数应为被上诉人钨钼公司“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逾期罚息”，且复利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逐月累算。2、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7号］第二十条规定，“短期贷款……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由此可见，法律对贷款计收复利有明确的规定，上诉人对案涉贷款计收复利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应有的保护。3、关于复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也有明确的司法意见，即如果案涉合同对复利的收取有明确约定，同时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要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二、案涉贷款复利应当得到支持，因此，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的复利对应的案件受理费应当由钨钼公司、万基公司和矿冶公司共同承担；同时，一审中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的本金为5000万元，欠息（含利息、罚息及复利）为7392120.51元（暂计算至2021年1月3日），以此为案件标的缴纳案件受理费共计164380元，该欠息金额为钨钼公司五笔借款的总欠息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这五笔借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当对之前四笔债权另案起诉，未对之前四笔借款情况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和质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明确了最后一笔债权对应的本息情况（截至2021年1月3日，本金5000万元，欠息共计4022458.05元）。因此，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新的诉讼请求较原诉讼请求减少了3369662.46元，该部分债权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审理和审查，其对应的案件受理费应当依法予以退还，而不应由上诉人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法规，本着公平、正义之原则，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钨钼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是格式合同，第5.7条不是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本合同时借款人处于弱势地位，所有条款均不利于借款人，且上诉人关于计收复利的约定没有向借款人进行提示和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因此，该《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中关于计收复利的条款应为无效。二、上诉人对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已收取了利息和正常利息上加收50%的罚息，再向借款人计收复利是对借款人的双重惩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目前借款人处于半停产状态，如果罚息和复利同时计收，将加重借款人的负担，让借款人生产经营更加困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矿冶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钨钼公司一致。万基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钨钼公司偿还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借款剩余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2827500元、罚息、复利（罚息、复利暂计至2021年1月3日分别为1131000元、63958.05元），之后的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8.4825％计算，从2021年1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判令万基公司、矿冶公司对第一项钨钼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钨钼公司、万基公司、矿冶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约定贷款情况：2019年9月26日，民生银行洛阳分行与借款人钨钼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钨钼公司向民生银行洛阳分行申请贷款5000万元用于归还原贷款，贷款期限为2019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9月29日止，执行利率为年利率5.655％，逾期年利率8.4825％，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到期一次偿还本金和利息。万基公司和矿冶公司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被担保债权的确定日之日起三年止。二、履行情况：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实际发放贷款时间为2019年9月29日，实际贷款金额为5000万元，实际贷款到期日为2020年9月29日。钼都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出现首次逾期，截至2021年1月3日，钨钼公司尚欠本金5000万元、利息2827500元、罚息1131000元及复利63958.05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钨钼公司向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借款的事实有借款合同及放款凭证为据，真实有效，予以确认。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已依约发放款项，钨钼公司至今逾期未还，钨钼公司理应按时还款。民生银行洛阳分行明确表示其所诉罚息中不包含复利，复利已经析出并且另行计算。关于复利是否支持问题。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给银行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银行已经收取了利息和罚息，其主张的利息、罚息足以弥补因借款人违约而产生的损失且民生银行洛阳分行的罚息利率系在合同约定正常利率基础上加收50％，已高于合同约定的正常利率标准。由于罚息本质上亦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若再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对民生银行洛阳分行主张的复利，不予支持。万基公司、矿冶公司在保证合同上签名确认，该笔债权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万基公司、矿冶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万基公司、矿冶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主债务人钨钼公司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九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判决：一、钨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借款本金5000万元（此数额暂计至2021年1月3日）；二、钨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洛阳分行借款利息2827500元及罚息（罚息暂计至2021年1月3日为1131000元，此后的罚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8.4825％计算，自2021年1月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履行部分）；三、万基公司、矿冶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清偿后，可向主债务人钨钼公司追偿；四、驳回民生银行洛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4380元，由民生银行洛阳分行负担17134元，由钨钼公司、万基公司、矿冶公司负担14724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民生银行洛阳分行主张的罚息计收复利能否支持的问题。案涉《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第5.7条虽约定“对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逾期罚息，按逾期利率按月在结息日或结息日的对应日计收复利”，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同时含有“罚息”、“复利”和“利息”，该条规定的“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计率计收复利”，此处的“利息”应当理解为借款期内利息而非逾期罚息；况且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给民生银行洛阳分行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主张的利息、罚息足以弥补因借款人违约产生的损失，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若在罚息基础上再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据此，民生银行洛阳分行要求对罚息计收复利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因本案借款期内的利息钨钼公司未支付，故对于借款期内的未付利息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复利计算标准计收复利，即以2827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4825%计算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民生银行洛阳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1）豫03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支付复利（以2827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84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万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对本案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所欠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清偿后，有权向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54729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负担16134元，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万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负担138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行负担1000元，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万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负担6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丽娜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卫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