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世军，男，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新科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73号6层606号。法定代表人：欧文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富春，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世军因与被上诉人国新科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5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世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王帅，被上诉人国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富春、张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世军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何世军不支付国新公司网约车费用22792.89元。事实与理由：1.何世军不存在公车私用的行为，国新公司通过事后审核方式追认了何世军网约车使用行为及相应付款行为，故国新公司无权要求何世军返还相应网约车使用费22792.89元。何世军与国新公司从未就案涉网约车使用费的扣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该等认定显属错误。虽然何世军曾在邮件中回复表示，在一定条件下允许国新公司将案涉网约车使用费自何世军下月工资中予以扣除，也即在2020年3月工资中扣除，但该等让步既不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约定，也不构成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且通过邮件可以看出来双方没有就网约车金额达成一致。国新公司自行制作了网约车费用的表格，表格中间没有显示公司任何的规章制度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何世军与国新公司就案涉网约车使用费的扣除达成一致意见，国新公司要求何世军支付相应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在双方并未就案涉网约车使用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进一步将国新公司提交的网约车查询金额认定为何世军网约车实际使用金额明显属于错上加错。2.国新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何世军存在违规用车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国新公司应充分举证证明何世军存在公车私用情形以及违规用车的具体金额。在本案中，国新公司仅依据用车时间、上下车定位地点两项信息推定何世军存在公车私用的情形，显然未能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国新公司已经确认何世军不存在违规使用网约车的事实。依据国新公司《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法》的规定，国新公司按月审核员工的网约车使用情况，且未在相应合理期限内就何世军的用车情况提出任何异议。何世军的所有用车情况均已经过国新公司主管部门审核与确认。因此，国新公司系通过事后追认的方式认可了何世军的用车行为。国新公司已经在管理程序上确认何世军2020年1月之前的用车情况合规，因而无权再行使审核权、责令解释权、扣费权。国新公司部分人士自己违反了管理规定，并且利用其领导地位违规行为，以管理为幌子，损害何世军利益，这种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4.国新公司作为国有控股企业，每年均需聘请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机构进行年度审计，并且连续多年经过了多家上级主管机构的严格审查，相应的审计和核查结果均表明何世军不存在违规使用网约车的情形。国新公司所谓的自查自检在实质上系根据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情况对何世军进行打击报复。国新公司员工的网约车使用情况依法通过了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独立且全面的审计或核查程序，充分说明包括何世军在内的所有员工不存在违规用车的情形。国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系公司内部人士对公司员工进行得自查自检，但该等自查自检本身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和权威性。在此基础上，国新公司提出本案诉讼系恶意为之，旨在对何世军进行打击报复。国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世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何世军事先知悉公司关于网约车的管理规定是用于开展日常业务，公司规定严禁约车私用、严禁用于上下班出行，并且规定了限额要求。何世军作为公司的员工应当知悉并遵守网约车的管理要求。2018年5月4日，公司曾向何世军发送邮件提醒其注意网约车的使用范围和用处，并重申了管理要求。但是何世军未遵守网约车的管理要求继续存在违规使用网约车骗取公司网约车费用的事实。公司合计发现何世军存在约车私用费用22792.89元。公司对于何世军违规使用网约车、侵占公司财产的调查证据是完善的。2019年10月31日，公司向全体员工发送了严格执行公司管理制度的通知，要求公司自查自省，公司就何世军违规使用网约车相关事宜多次对其进行调查和要求其解释说明，何世军均不予配合，在公司持续的调查压力下，2020年2月21日，何世军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明确表示其本人同意根据《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将所有费用从本人下月工资中扣除。该同意的电子邮件并未附带任何条件和期限，可以证明何世军认可其违规使用网约车的事实，以及违规使用网约车的金额。国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世军返还国新公司公车私用费22792.89元；2.判令何世军返还国新公司餐费报销款86358.7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世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世军于2014年8月15日入职国新公司，担任法务总监，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4年8月15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后何世军于2017年9月30日被聘任为法律合规部董事总经理。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何世军实际工作至2020年5月27日。庭审中，国新公司主张公司于2017年4月出台了网约车管理规定，对网约车使用范围以及限额进行了明确，同时规定公司对使用情况定期进行审核，如发现问题，会从当月工资中扣除。何世军在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期间存在公车私用之情形，故要求何世军返还公车私用费用22792.89元。为此，国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公司制度汇编，其中第七章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理第一条内容载明：网约车平台主要用于公司员工开展日常工作业务活动的市内出行，包括参加会议，市场调研、客户走访、业务接待等。严禁约车私用，严禁网约车用于上下班出行。根据业务用车的不同需求，公司领导限额标准是每人每月1500元。综合部对全体人员的用车量和合规性进行审核，未能有效说明约车情况将在公司内部通报并在当月工资中扣除，若未按规定用车、超出用车额度产生的额外车费均由本人承担，相应费用在当月工资中扣除。国新公司主张于2017年4月通过电子邮件向何世军发放了上述管理办法。何世军认可知晓上述规定并收到相关邮件。为证明上述主张，国新公司另向法院提交了何世军于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期间用车统计明细。何世军对此解释称上述用车费用系在其不知晓的情况下产生，且公司对此负有审核义务，如发现不符合规定可以在工资中予以扣除，但公司从未在工资中进行扣除，故公司已经通过事后追认的方式同意承担相关费用，另因其实际工作为不定时制，故上述即便为非工作时间也不能代表系因私用车。国新公司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何世军为固定工作制，其统计的相关明细均为上下班时间以及节假日等。另查，国新公司于2018年5月曾通过电子邮件提醒何世军注意网约车的日常使用范围和用途，并附有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期间何世军使用车辆的统计信息。后国新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曾开展员工自查自检并规范日常工作行为。后根据自查结果，于2020年2月再次向何世军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对公司梳理的用车数据进行说明解释，并附有相关用车统计明细附件。何世军于2020年2月21日回复电子邮件，称本人同意根据《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将所有费用从本人下月工资中扣除。后国新公司未予扣除。另经法院询问，国新公司表示该公司对于员工用车系先预付，后审核，审核时间不固定。国新公司另主张何世军存在违规报销餐费之情形，故要求何世军返还2017年6月至2019年4月餐费报销款95057.77元，其向法院提交了相关发票，主张发票日期均为节假日及周末。为此，国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借款报销管理办法》之规定，载明经办人在报销时需填写经费报销单（后附），将原始发票或单据按类别粘贴在报销单后面，按审批流程由主管领导、财务审核签字、首席执行官审核签字，审批流程结束后交到财务部办理付款。发票由合法的组织机构开具，以真实交易为基础。如发现发票为非法票据，财务部有权退回并予以警告，金额重大且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的，公司有权依法追偿。何世军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否认上述主张，称其在报销时均履行了正常审批手续，由领导签字确认，再由财务部门进行审核报销，且公司每年均进行审计，不存在违规报销的问题。经法院询问，国新公司表示其提交的大部分票据均经过审批，但公司存在审核不严格之情形。国新公司以要求何世军返还公车私用费22792.89元、餐费报销款95057.77元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国新公司不认可上述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何世军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网约车费用一节，因国新公司对网约车使用的范围以及限额均有明确规定，且该费用系由单位事后进行审核，如超出范围可在当月工资中予以扣除。后国新公司经过审核对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部分用车费用提出异议，其用车情况已超过国新公司规定的限额，后何世军表示同意所有费用在当月工资中予以扣除，故双方已就上述费用的扣除达成一致意见，国新公司应当在何世军工资中予以一并扣除，现国新公司要求何世军支付相应网约车用车费用22792.8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餐费报销款，根据国新公司的相关规定，报销均需经过公司严格的审批制度，且需提交正规发票。本案争议的部分报销款项均系何世军经过相关程序进行审批并通过，且提交了正规发票，国新公司已通过事后审批之方式认可上述报销款项，其主张上述报销款并非因公使用，未向法院充分举证，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何世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国新科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网约车费用22792.89元；二、驳回国新科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世军提交：证据1.2020年3月3日电子邮件（关于网约车费用）。证明目的：双方没有对返还网约车费达成一致意见，何世军提出可以从下个月工资扣除是有时间期限的，国新公司应当承担没有扣除的责任。证据2.关于“国资委党委第二巡视组要求全面风险排查”的内部全面整改邮件。证据3.中国国新公司党委落实国资委党委第二巡视组要求开展自查工作情况报告。证据4.全面风险排查台帐-关于财务部分。上述证据2、3、4证明目的：国资委巡视组未查出何世军有问题，国新公司自查报告没有何世军违规用车的情况认定。证据5.2017年、2018年、2019年股东会、董事会会议文件。证明目的：审计报告中关于财务部分的审计未见交通费存在违规行为。国新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均为何世军自己的陈述。证据2、3、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国资委的巡视实际上是对集团原董事长离任的延伸审计，对于其他员工的财务报销只是随机的抽查。证据5是打印件所以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审计报告中的相关内容不涉及何世军的交通费、餐费的报销问题，是针对公司的投资情况、管理费情况进行的审计事项，不涉及每个员工的费用支出的审计。经审查，本院对何世军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中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何世军未提交证据5的原件，国新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世军认可知晓国新公司《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法》，该办法对网约车使用的范围以及限额均有明确规定，且网约车费用系由公司事后进行审核，如未按规定用车、超出用车额度可在当月工资中扣除。后国新公司经过审核对何世军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部分用车费用提出异议，何世军2020年2月21日通过电子邮件表示同意根据《网约车平台使用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将所有费用从其下月工资中扣除，故双方已就上述费用的扣除达成一致意见，国新公司应当在何世军工资中予以一并扣除。虽何世军主张其仅同意从2020年3月工资中扣除，以及双方未对扣除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但何世军并未明确如国新公司不从其2020年3月工资扣除则其不再同意扣除的意思表示，其所述所有费用应当视为对国新公司所主张费用的认可。此外，何世军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无需支付相应网约车费用，故对何世军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世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何世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李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