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北环路西端口路南。法定代表人：江旭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女，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明，女，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院**楼**1101。法定代表人：陈友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女，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臻，上海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远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高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诚远印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曹玉明，被上诉人德高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姚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远印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德高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高机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交的部分买卖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是错误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诚远印刷公司已对未签订的买卖合同、虽已签订但并未履行的买卖合同提出了明确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作为原告应该举证证明该合同确已签订、确已履行，但德高机电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因此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二、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出库单基本都是德高机电公司在起诉前自行、单方打印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作为德高机电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凭证。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交的出库单与履行合同过程中给付诚远印刷公司的出库单明显不是同一版本，因此，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交的出库单是其事后自行打印的，并不是当初的原始出库单，因此诚远印刷公司不认可。此外，诚远印刷公司一审对2018年的多个买卖合同均提出异议。其中合同6至合同12，仅从这7份买卖合同来说，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供的出库单都是2018年4月13日打印的，但上述7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分别为2017年8月24日、2017年9月11日、2017年9月18日、2018年1月3日、2017年11月14日、2018年1月16日、2017年9月5日。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供上述7份买卖合同的出库单企图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上述出库单不但没有诚远印刷公司签字或者盖章，而且上述货物不可能是同一天出库。因此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诚远印刷公司认可的已收货物，德高机电公司无需举证。一审法院依据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出库单认定其履行了供货义务是错误的。三、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运输物流单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2018年度的合同6至合同11中，合同9根本就没有运输单，其余5份合同的运输单的收货地址均为天津市武清区徐官屯乡，收货人均为“杨顺”。因此，收货地址根本就不是诚远印刷公司的地址，收货人也不是诚远印刷公司一方的人员。因此，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运输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四、德高机电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其履行了供货义务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存在德高机电公司与诚远印刷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尚未发货就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也存在诚远印刷公司已经付款，但德高机电公司尚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而且德高机电公司的发票并不是按照合同载明的货物、金额一一对应开具的发票，存在严重的混开的情况。而且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也明确表示：依严格之要求，出卖人应提供买受人签收材料或相当之证据证明其已将标的物交付出卖人；或者提交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以证明已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五、诚远印刷公司已经付清了德高机电公司的全部货款，而且存在超付情况，因此，应驳回德高机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诚远印刷公司超付的货款，诚远印刷公司日后将另案起诉。德高机电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对双方账目的清点，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高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远印刷公司给付货款121837元；2.判令诚远印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德高机电公司提交2012年至2019年与诚远印刷公司的往来明细材料，包含合同、出库单、银行凭证等，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此进行了核对。对于2012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2012年7月6日的购销合同（金额1780元）双方未签订，亦未履行；2.表格中标注的合同十（金额41600元）亦未履行，诚远印刷公司未收到货物；3.其他合同以及付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2012年7月6日的购销合同已经发货并开具了发票；合同十亦开具了发票，纸质合同未找到。对于2013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2013年12月2日的其他收入700元诚远印刷公司不认可；2.其他合同以及付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700元系维修费，德高机电公司有账目记载，但维修单据因时间太久已经无法找到。对于2014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对此无异议。对于2015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合同三中（300元）不认可；2.合同十（7950元）不认可；3.合同十三（225元），的确是签过合同，但是没有发货；4.合同十四（4020元）、合同十五（2745元）、合同十八（1388元）、合同二十（140元）均无合同，也无实际交易；5.其他合同及回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1.合同三系维修费；2.合同十的纸质合同未找到，也未找到出库单，但有发票对应；3.合同十三有合同和出库单，有发票对应；4.合同十四因为诚远印刷公司未付款，德高机电公司没有开票，合同、出库单亦无法提供；5.合同十五有合同和出库单，但未开票；6.合同十八有合同和出库单，有发票对应；7.合同二十的140元德高机电公司财务账面记载为退换货收入，具体情况不清楚。对于2016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合同一和诚远印刷公司收到货物金额差额为1080元；2.合同7中的2145元不认可；3.其他合同及回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1.合同一有合同，出库单和发票都已经出具；2.合同7中的2145元是因为退货产生的退货费用。对于2017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表格序号合同十一中有10200元货物未收到；2.表格序号合同十三、十四、十七中5台设备共计8500元货物未收到；3.表格序号合同十五、二十四中有7440元货物未收到；4.表格序号合同十九、二十中有1台21**元货物未收到；5.表格序号合同二十五（10585元）未收到货物；6.其他合同及回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1.表格序号合同十一中的10200元货物有出库单和物流单，也有发票对应；2.表格序号合同十三、十四、十七中5台设备有合同，有出库单，有发票；3.表格序号合同十五、二十四实际系1份合同，分别发货，有出库单，有发票；4.表格序号合同十九、二十也是分别发货出库，有发票；5.表格序号合同二十五有出库单，有发票。对于2018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表格序号合同六（3020元）未收到货物；2.表格序号合同八有9台设备15300元未收到；3.表格序号合同九有1台设备2365元未收到；4.表格序号合同十一中两台设备7750元未收到；5.表格序号合同十二有两台设备6800元未收到；6.表格序号合同十三有1台设备5500元未收到；7.表格序号合同第十八、二十五、二十六中42270元货物未收到；8.表格序号合同十九差额为30434元；9.表格序号合同二十未收到货，差额5670元；10.表格序号合同二十一签订后未履行，差额24375元；11.表格合同二十三签订后没有履行，差额14175元；12.表格合同二十四11825元货物未收到；13.表格合同二十八11340元货物没有收到；14.其他合同及回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1.表格序号合同六、八、九、十一、十二、十三、十八、十九均有出库单和发货单，也有发票；2.合同二十、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八有出库单和发货单，没有开具发票。对于2019年的往来情况，诚远印刷公司质证称：1.合同一中有22920元货物未收到；2.其他合同及回款金额没有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主张：合同一有出库单、发货单，也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另查，德高机电公司一审提交2015年3月17日《付款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有诚远印刷公司合同专用章盖章，内容为：“甲方：玉田县/天津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乙方：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为保持甲乙双方正常良好的合作关系，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签署此付款协议，内容如下：1.天津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付清之前欠款18310元后，继续下单。2.2015年5月1日前支付原玉田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欠款117172元的一部分（最少不低于六万元）；剩余部分可根据合同账期付清。3.2015年3月20日后产生的货款，严格按照合同账期执行。4.本协议传有同等法律效益”。一审法院认为，诚远印刷公司与德高机电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德高机电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交付合格标的物，诚远印刷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支付货款。本案中，诚远印刷公司对于德高机电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提出异议，德高机电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就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严格之要求，出卖人应提供买受人签收材料或相当之证据证明其已将标的物交付出卖人；或提交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以证明已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但在现实交易中，因交易频繁或当事人之间的信任，为交易便利，买卖双方对于货物交付等往往采取简易方式，因此在考量双方是否已经履行各自义务时，交易习惯应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具体到本案中，对于2012年至2014年之间的交易，诚远印刷公司主张部分合同并未签订或未履行，并对于某些费用不予认可，但2015年3月17日诚远印刷公司签章的《付款协议书》所记载的截至2015年5月1日诚远印刷公司欠款数额与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该时间段记载的往来明细材料相符；同时，双方无异议的部分合同内容亦显示双方并非一合同一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综合上述分析及本案实际情况，对于2015年5月1日后的供货情况，除德高机电公司所主张的不能提供纸质合同、出库单的供货情况以外，其他合同载明的供货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相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未有约定的货款之外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诚远印刷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向德高机电公司分别支付的款项能够与同期合同的金额相互对应，但是根据前述情况，在2019年1月7日诚远印刷公司向德高机电公司付款100000元后，诚远印刷公司仍欠付德高机电公司部分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现德高机电公司主张诚远印刷公司2019年7月11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给付的货款抵充之前欠付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前述分析、账目明细的质证及核实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诚远印刷公司欠付德高机电公司货款为107282元，诚远印刷公司应向德高机电公司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判决：一、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货款107282元；二、驳回北京德高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诚远印刷公司提交手写字条1份，证明德高机电公司供应的1台设备存在问题，德高机电公司运走返修，但未再交付给诚远印刷公司。德高机电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诚远印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诚远印刷公司与德高机电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德高机电公司作为出卖人应依约向买受人交付合格标的物，诚远印刷公司作为买受人应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高机电公司向诚远印刷公司供货的数量与金额。本案中，德高机电公司主张的部分供货无合同或者诚远印刷公司签字确认的出库单，但鉴于双方合作时间跨度长、交易频繁，出于信任及交易便利等原因，在部分交易中采取简易方式，因此，在认定德高机电公司向诚远印刷公司供货的数量与金额时，应考虑交易习惯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2015年3月17日德高机电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书》所载明的截至2015年5月1日诚远印刷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17172元，与德高机电公司提交的2012年至2014年的往来明细资料等相一致，应予确认。对于2015年5月1日后的供货，除德高机电公司所主张的不能提供纸质合同、出库单的供货情况以外，一审法院对其他合同载明的供货情况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诚远印刷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主张未收到上述供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如依其主张，诚远印刷公司的付款金额远超德高机电公司的供货金额，诚远印刷公司未催要货物或者要求退款，与常理不符，难以采信。关于诚远印刷公司的欠款总金额，一审法院根据账目明细的质证及核实情况，认定诚远印刷公司的欠款总金额为107282元，并判决其向德高机电公司支付，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诚远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元，由玉田县诚远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