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敏，男，197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显槟，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定春，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辛敏因与被上诉人辛定春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辛敏在施工过程中将辛定春家埋于地下的水管挖坏属实，但并非故意，且及时通过辛从义协调达成了处理意见，但辛定春父亲辛支辉再次阻工，辛定春手持柴刀冲向辛敏，明显是辛定春一家在激化矛盾。辛定春主张是辛敏致其伤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纠纷发生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并无证据证明辛敏对辛定春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应当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辛定春的伤是辛敏造成，一审判决辛敏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辛定春辩称，辛敏与我父亲发生纠纷时我在磨刀，我是拿着刀去看到底争吵什么，辛敏来夺刀，我就把刀扔到我家房后面的蒜苗地里。辛敏又跑下去夺刀，在夺刀的过程中，辛敏把我母亲推到在地上，我母亲是高血压，事情的经过她不了解，我妻子也不清楚。我的右腿膝盖是辛敏用刀砍伤的，他应赔偿我的损失。我还有部分医药发票一审未提交，应计入损失金额中。 辛定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辛敏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车旅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续治费、鉴定费共计112025.5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辛定春与辛敏系邻居关系，辛定春的祖父与辛敏的父亲系亲兄弟关系。辛敏雇请案外人辛从义（系该村村干部）驾驶挖掘机维修道路，2018年2月20日，案外人辛从义在挖路的过程中将辛定春家的饮用水管挖断，后简单接上。在2月21日上午10时许，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因引用水管无水，便到施工处坐在挖掘机铲斗里阻拦施工，要求将水管接好，案外人辛从义见状将挖掘机熄火，辛敏赶到后与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发生口角争吵，辛敏称还需继续挖路为由未接通引用水管。辛敏爬上挖掘机准备启动,被案外人辛从义阻拦。辛敏让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走开，辛支辉未动，辛敏将辛支辉往挖掘机铲斗外推拉，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被推拉倒在地上，当时的在场人米忠德、辛军将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扶起，辛敏与辛定春的父亲辛支辉继续争吵。此时正在磨刀准备砍柴的辛定春听到争吵声，便顺手拿着砍柴的弯刀前去看究竟，辛敏看到后朝辛定春走过去，在同村村民辛支玉家附近时，辛定春、辛敏碰面后，双方发生抓扯，辛敏用手夺取辛定春手里的刀，未夺到。辛定春将刀扔到其家旁边的蒜苗地，辛定春、辛敏均朝蒜苗地跑去，辛敏跑到蒜苗地时，辛定春的母亲杨碧春已将刀捡到手里，辛敏前去从辛定春母亲杨碧春手里抢刀，辛定春不让其夺刀，辛敏用力往杨碧春面前冲，将杨碧春扑倒在蒜苗地上，辛敏顺势爬到杨碧春身上夺其手中的刀，辛定春来到辛敏旁边夺刀，在拉扯夺刀的过程中，辛定春的右腿膝部被刀砍伤。辛定春受伤后被送至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卫生院治疗，花门诊费1247.7元。因辛定春伤情严重，于当晚23时40分转入广元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花门诊费12元，于2018年3月21日出院，花住院医疗费27229.85元，出院诊断为：1.右膝髌韧带断裂吻合术后；2.右膝部刀砍伤清创缝合术后；3.左膝前叉韧带重建术后；4.右膝内侧半月板后角Ⅱ度损伤；5.右膝关节积液。出院医嘱及建议：出院后休息3月，加强营养，继续维持石膏外固定4-6周，定期门诊复查，医生指导功能恢复性训练，循序渐进进行右膝关节功能恢复性训练，尽最大可能恢复右膝功能，避免暴力运动，避免右膝髌韧带再次出现撕裂、分离。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出院当日，主管医生出具《陪伴证明》，载明：“兹有你单位职工辛定春同志，因患右膝髌韧带断裂吻合术后，右膝部刀砍伤清创缝合术后，在我院骨二科治疗，需陪伴一人。2018年2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2018年6月21日，辛定春到广元市中医医院复诊，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的意见与建议：建议休息1月，继续功能恢复性训练。辛定春出院后在苍溪县东溪镇中心卫生院治疗产生门诊费用112元。 2018年2月21日下午，辛定春向公安机关报警，苍溪县公安局东溪派出所接警后陆续对相关人员做了询(讯)问笔录。 2018年7月10日，辛定春经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2018年7月22日，辛定春经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评定: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 另查明，在涉案纠纷发生前，辛定春的左腿半月板因砍柴摔伤，左腿韧带做过手术。 在审理过程中，辛定春称辛敏到蒜苗地将辛定春的母亲杨碧春打倒在地，按住抢刀，辛定春害怕出事跑过去，辛敏已把刀拿在手中，辛定春刚到，辛敏用刀砍在辛定春右腿膝盖处，这时辛定春的妻子刘俊华就来了，将辛敏手里的刀抓住不放，这时辛定春倒在地上，辛定春的妻子刘俊华听到辛定春说腿受伤，将辛敏手中的刀抓住，辛敏见辛定春受伤，就将手松开跑了，辛定春的妻子刘俊华将刀扔到鱼塘里。辛敏辩称辛定春一家人抓着刀的中间，辛敏一手抓刀的弯处，一手抓着刀与刀把衔接的地方，辛敏抢不过辛定春及家人，在其姐夫张启德劝阻后离开现场，辛定春及家人也离开，后来辛定春妻子刘俊华吼到辛定春腿受伤了。本案中，仅辛定春在询问笔录及庭审中陈述是辛敏将其砍伤，辛定春的妻子刘俊华及其母亲杨碧春均未看到辛敏用刀砍辛定春。辛敏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辛定春的右腿膝部系辛定春自己及其家人砍伤。辛定春、辛敏均认可的公安机关对辛从义的询问笔录载明张启德并未在双方夺刀时到现场劝阻。 一审认为，辛定春与辛敏系邻居且系亲戚关系，应当睦邻友好，顾及亲情，应当寻求正当合法途径妥善处理、理性化解矛盾纠纷。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辛敏雇请的人员为其维修道路时将辛定春家引用水管挖断，辛定春父亲找到挖掘机驾驶员阻拦施工要求修复水管，辛敏与辛定春的父亲发生口角，辛敏未妥善处理纠纷，而是对辛定春的父亲采取推拉，甚至打算启动挖掘机方式，导致纠纷升级；辛定春拿着的砍柴刀上前去了解情况，辛敏主动走拢与辛定春发生抓扯并抢刀，在辛定春将砍柴刀扔到自家蒜苗地里时，辛敏前去将辛定春母亲按倒在地继续抢刀，辛敏在与辛定春在抢刀过程中，致使辛定春受伤，辛敏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辛定春在磨刀时顺手将刀拿到手里前去纠纷现场，有激化矛盾的风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合理的风险规避义务。本案中虽除辛定春陈述外，其他在场人均未看到辛敏用刀砍辛定春，但综合全案情况足以认定辛定春是在辛敏与其抓扯夺刀的过程中被刀砍伤。根据该案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辛定春与辛敏承担的责任的比例为4:6。 对辛定春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标准，虽辛敏均无异议，但其是基于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故本院对辛定春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辛定春主张医疗费29715.55元，但根据相关门诊发票及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医疗费总计28601.55元，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辛定春主张每天按50元的标准计算，50元/天×29天=1450元，本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60天，结合辛定春的伤情，本院予以确定1200元。 4.误工费。辛定春主张误工费18120元，住院天数按29天+122天（从出院计算至营养期、护理期鉴定结论日）计算，因鉴定结论中没有对误工期进行鉴定，根据2018年3月21日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及2018年6月21日出具的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的意见及建议，认定务工天数为住院天数29天+120天，按每天120元的标准，计为120元/天×（120天+29天）=17880元。 5.护理费。辛定春主张护理费14400元，要求按住院天数29天+鉴定护理期90天+1天计算，根据辛定春的伤情，本院确定为60天。辛定春主张按每天12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相关标准，即60天×120=7200元。 6.残疾赔偿金。广元市永泰司法鉴定所评定辛定春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该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辛敏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辛定春主张按照2019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7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辛定春的残疾赔偿金为：14670元/年×20×10%=2934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辛定春在纠纷中身体遭受损害，精神上承受巨大压力，应给予必要的精神抚慰。辛定春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本院酌定为2000元。 8.交通费。辛定春主张车旅费3000元，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根据辛定春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转院治疗、进行鉴定等需要花费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元。 9.辛定春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表明是后期必然会产生的费用，辛定春可根据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10.辛定春向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交纳鉴定费1800元，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损失合计90471.5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辛定春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90471.55元。由辛敏承担60%即54282.93元，其余损失由辛定春自行承担。限辛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辛定春付清；二、驳回辛定春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辛敏提交苍公（溪）撤案字（2020）56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辛定春及其妻子、母亲的询问笔录，认为公安机关在双方纠纷发生后经侦查，没有证据证明辛敏事实了故意伤害辛定春的行为，辛定春的妻子和母亲证言也证实辛敏离开时辛定春并未受伤，辛定春的伤害后果与辛敏无关。辛定春提交复印费收据及购买药品的发票三张，拟主张有复印费、药费应计入其损失。 辛敏对辛定春提交的证据材料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费用预交单不能作为结算单，复印费、购药费用与本案无关。 辛敏提交的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不应对辛敏追究刑事责任”，而非明确无证据证实辛敏对辛定春右腿膝盖造成伤害，辛敏的举证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证据已在一审提交，并进行了举证质证。辛定春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 辛敏及辛定春均认可，在辛敏跑到蒜苗地与辛定春母亲、妻子争夺镰刀时，仅辛敏、辛定春及辛定春母亲、妻子在场。其余人员因蒜苗地与施工地的位置原因，无法看到争议现场。 另查明，一审证据主要是事发后公安机关对包括辛敏、辛定春及其父亲、母亲、妻子、张启德（辛敏姐夫）、辛从义等有关人员的询问、讯问笔录。辛敏及其姐夫均陈述在蒜苗地夺刀时，张启德在蒜苗地劝架。但对双方纠纷结束后的人员动向，辛敏陈述其与辛定春母亲、张启德一同往施工工地走，而张启德陈述的是辛敏与其往工地上走，辛定春及其母亲、妻子往家里走。辛从义陈述，在辛敏与辛定春在蒜苗地发生纠纷时，张启德并未在蒜苗地现场，而是听到辛定春腿受伤后才下去看过辛定春的伤。关于柴刀是什么时候被扔到水塘里的，辛敏称不清楚刀最后的去向，张启德的陈述中并未提及，仅辛定春及其妻子、母亲有陈述。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辛敏认为，根据辛定春妻子及母亲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的陈述，辛敏离开时辛定春既然和其妻子可以往家走，则说明其腿伤不是辛敏致伤。辛定春主张系辛敏致伤自己的证据也主要是公安机关的有关询问笔录及诉讼过程中的陈述，除此外并无其他更客观的证据。对辛敏是否致伤辛定春这一事实的认定，涉及对民事诉讼中证明标准的理解和把握。在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达到确定状态时，人民法院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审查认定相关证据及事实并作出判决。本案纠纷发生时，在现场的人员中除辛定春及其母亲、妻子外，就是辛敏。辛定春与辛敏发生纠纷前，右腿并未受伤，双方纠纷发生过程中也确有争夺柴刀的事实。一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辛定春的右腿膝盖是在双方发生争夺柴刀时受伤，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辛敏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对其观点予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辛敏作为施工方，在将辛定春家生活用水水管挖断后，按其在诉讼中的陈述，系采取通过协调方式进行了处理。在辛定春家人再次就此与其发生争议时，也应通过合理方式进行处理。根据辛敏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在其与辛定春第一次接触时，辛定春虽手持柴刀，但并未作出任何危险动作，则在辛定春已将柴刀扔离现场时，辛敏并无理由再去争夺柴刀。一审根据引发纠纷的原因、双方争夺柴刀的过程以及各自过错程度，认定辛定春与辛敏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并确定各自的责任比例，与本案实际较为符合，并无不当。 二审中辛定春提交部分费用依据，但一审判决后其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的认可，现其在二审中主张遗漏部分费用，辛敏也不认可，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由辛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可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