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6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华苑产业区开华道1号。法定代表人：高志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会信，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经济开发小区。法定代表人：宋德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隆君，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鸣，北京京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太平洋公司立即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8118509.3元及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以8118509.3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或发回重审;2、依法明确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具体数额;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有明确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竣工时间的情况下,错误将竣工环保验收日期认定为竣工日期。建工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在2016年1月之前,太平洋公司亦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擅自使用该工程的时间(2015年6月18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9月6日前。1、太平洋公司自认案涉项目已经在2016年1月之前竣工。(1)太平洋公司在其公司网站上已经明确该项目在2016年竣工;(2)太平洋公司提交《太平洋增资新建制剂项目1#厂房首层移交单》,该移交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单位擅自使用之日,为竣工验收之日,故在2015年6月18日竣工验收完毕;2、一审法院根据《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第一阶段)竣工环保验收拟审批意见公示》,认定工程在2017年9月6日竣工验收,但是该公示文件中,亦表明仅有1#厂房首层安装有生产设备,这与太平洋公司提交的移交单是吻合的,太平洋公司在2015年6月18日已经擅自使用案涉工程。另外在公示文件中提到了安装生产设备,满足环保要求,也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因此一审法院错误将竣工环保验收的时间认定为竣工时间。3、根据建工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确认单》显示,该结算单系明确根据图纸、量差调整及施工签证等做出的最终结算,根据案涉合同的规定以及工程施工流程,结算的名称为竣工结算,只有在工程竣工之后才有结算,因此该工程的竣工日期在2016年1月22日之前。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的认定错误。在本案工程质量保证金已经满足支付条件,太平洋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不区分工程质量问题是哪一主体造成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的条件未成就,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也不利于化解诉争双方之间的矛盾。1、工程质量保证金已经满足支付时间。建工公司已经证明竣工时间在2016年1月之前,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月,而2018年12月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延长了质保金的支付时间,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当属无效,因此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月,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最迟在2019年9月6日;2、太平洋公司仅提交了几张照片,一审法院就认定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太平洋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9年3月,故在2019年3月该工程已经没有质量问题,不可能存在协议书中2019年6月修复完毕的事宜;另外太平洋公司提交的照片,无法证明拍摄的地点、时间等,亦无法证明是谁的责任导致的质量问题。3、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应当区分该质量问题是由哪一方造成的,不能简单地认定为付款条件未成就,另外法院并未说明付款的条件是什么?如此判决,将案件的结果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另外,在已经超过缺陷责任期的情况下,判令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建工公司仍旧需要根据合同承担工程保修的义务,并不会损害太平洋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尚未到付款条件,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4、不利于化解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完全可以在发现质量问题后,自行修复,从而要求建工公司承担修复费用,但是自2015年移交以来,太平洋公司没有任何自行修复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建工公司进行修复,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不满足付款条件,将本可以通过一个诉讼解决的纠纷,置于纠纷解决时间未知、方法未知的境地,这不利于解决纠纷,同时增加了建工公司的讼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违约责任的开始日期。对于违约责任的开始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2019年7月1日,这明显与事实不符。1、建工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早在2016年1月22日,太平洋公司已经违约,并未在竣工结算后,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根据双方之间合同,该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2、虽然2018年12月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但是在太平洋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的情况下,无法适用该协议的最后支付时间;3、建工公司诉请的是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应当从太平洋公司违约之日起算,太平洋公司在2016年1月就已经构成违约,违约责任从2016年1月起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即便一审法院引用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亦没有表明建工公司不向太平洋公司追究协议签订之前的违约责任。第四,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建工公司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且数额已经明确,但是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却仅仅明确了计算方法,该计算方法,建工公司亦在一审中提交的利息明细中使用。未明确的判项,会在双方履行民事判决过程中,产生进一步的纠纷,不利于解决社会矛盾,因此请求法院明确数额。第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尚未到付款条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太平洋公司辩称，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支持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忽略了双方在2018年12月13日就工程款支付所达成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和付款金额，所以建工公司依据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相关约定，要求太平洋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由建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一、事实不清的情况: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22日为完工时间,证据不足,该时间仅是双方结算时间,并非竣工结算时间;应当以包括建工公司在内各方认可的《天津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2019年3月1日为准。2、一审法院认定以该项目通过环评的时间2017年9月6日为竣工验收时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采纳的《政府公示信息》载明的是“1号厂房第一层粉碎工序产生……”,并非整体工程做的环评验收,因此应以各方认可的《天津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2019年3月1日为准。3、太平洋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建工公司迟延交工，主张支付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没有达到约定的支付期限和条件。4、由于建工公司逾期交工且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太平洋公司只有一个车间可以生产,其余5个车间至今不能使用，给太平洋公司造成了数亿元的经济损失。二、法律适用不当。1、《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约定的600余万元质保金有效,一审法院依照该规定将质保金调整为3%不妥。另,工程进度款未具备支付条件,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2019年1月20日前建工公司配合太平洋公司取得验收备案书方支付1200万元;但该工作并未如约完成。故工程进度款亦不应支付。因建工公司一直迟延交工,不尽维修义务导致工程款未按合同约定节点支付,故太平洋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建工公司自愿垫付的200万元保证金,目前建工公司已领取,不存在争议;关于建工公司主张的利息,系建工公司自己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滞后领取,原因是该保证金系交付在建设主管部门处监管并不在太平洋公司处控制,且领取该款项应当是建工公司向太平洋公司提出申请,太平洋公司配合建工公司领取,但建工公司一直没有向太平洋公司提出过申请,因此,太平洋公司不存在过错,该利息不应由太平洋公司承担。建工公司辩称，完工时间是在2015年的6月18日之前，竣工时间是2016年1月22号。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后才会有结算，结算后支付至进度款的95%，本案在2016年1月22日结算后，工程款未支付至95%，明显属于违约。根据太平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太平洋公司要求建工公司垫付农民工预储账户资金，并承诺在工程完工后返还300万元，但是其未返还。建工公司主张的是其应当返还而未返还之日起的逾期利息。根据最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公司要求建工公司承担其经济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另外质量问题也并非建工公司造成的，如存在质量问题，太平洋公司完全可以在一审过程中请求鉴定或以其他措施来核减工程款或要求赔偿。一审法院适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并无不妥，在相应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规章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8118509.3元及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止的违约金8194282元，以及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以811850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主张）；2．判令太平洋公司给付建工公司3000000元垫付款的利息466988.89元（2016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5月28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建工公司与太平洋公司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太平洋公司为发包人，建工公司为承包人，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联合厂房及附属用房）施工；工程内容：建筑面积45951.56平方米，包括联合厂房及附属用房，无地下工程；工程立项批准文号西青发改许可［2013］61号；开工工期2014年1月31日，竣工日期2014年8月31日，总日历天数213天；工程质量标准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合同金额151588969元。专用条款内容有：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及时间，按月或季度支付：每月25日前，支付已完工程的实际工作量的70%，工程竣工后，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结算备案完成后，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剩余结算总价款5%作为保修金，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各自保修满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35.1、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通用条款第24条执行，每延误一天付款，按合同总价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通用条款第26.4款执行，每延误一天付款，按合同总价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第二条关于质量保修期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6年；3、装修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014年3月3日，建工公司向太平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中标贵公司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经双方协商，由我方垫付该项目建立农民工工资预储账户所用资金，共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我方所施工范围完工时全额返还。”太平洋公司在该说明中加盖公章。2014年3月4日，建工公司通过转账支票交付太平洋公司300万元，太平洋公司向建工公司出具《往来收据》确认收到。2017年4月11日，建工公司收到天津市西青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退还的预储账户资金100万元，2020年5月28日，建工公司收到天津市西青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退还的预储账户资金200万元。合同签订后，建工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2016年1月22日，双方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工程名称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联合厂房及附属用房）施工，工程结算情况概述，乙方上报的图纸变更，量差调整及施工签证费用经双方核对后最终结算造价为100710000元。”一审庭审中，建工公司提交天津西青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网站打印的《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第一阶段）竣工环保验收拟审批意见公示》，该公示发布日期为2017年9月6日，载明：“根据建设项目竣工环保验收审批程序的有关规定，经审议，我局对该建设项目竣工环保验收作出准予批准意见。”在公示中的项目概况及实际采取的环保措施一栏载明：“该项目选址于天津西青经济技术开发区××区，总投资17000万元，总用地面积67932平方米。本项目目前已建成两座三层厂房、综合楼一栋、独立仓库两栋、动力站、污水处理站，只有1＃厂房的第一层安装有生产设备……。”2018年12月13日，建工公司（乙方）与太平洋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由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承建的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已完工，尚欠工程款约1800万元。现甲方要求乙方于2019年1月20日前配合甲方取得该工程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工作，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后甲方于一周内支付工程款1200万元，其余工程款于2019年6月31日乙方完成所有不合格项目修理完成后付清。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该协议书签订后，太平洋公司于2019年1月份共计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一审庭审中，太平洋公司认可尚欠建工公司工程款8118509.3元（含质保金）。2019年3月11日，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在天津市西青区住房和建设委员会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天津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以下简称《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9年3月1日，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在备案表中盖章签字时间为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建工公司、太平洋公司订立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建工公司、太平洋公司双方就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单》确认总工程款为100710000元，表明至此建工公司已完成工程施工。本案中，双方就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产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太平洋公司主张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以《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五方验收时间2019年3月1日为准，但《竣工验收备案表》系行政主管部门基于备案的需要而出具的，在建工公司、太平洋公司双方均未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情形下，应以建工公司交付、太平洋公司占有使用时间为竣工日期。根据天津西青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官方网站中发布的《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新建制剂项目（第一阶段）竣工环保验收拟审批意见公示》，可知案涉工程至2017年9月6日已进行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公示。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是指建设项目竣工后，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根据有关规定，依据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或调查结果，并通过现场检查等手段，考核该建设项目是否达到环境保护要求的活动。建设项目的主体工程完工后，其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投入生产或者运行。需要进行试生产的，其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投入试运行。根据上述环保验收公示内容可知，太平洋公司已经在1#厂房安装生产设备且设备经运行符合环保标准，太平洋公司上述对厂房的占有使用的行为在双方已完成工程结算的情况下应视为建工公司已向太平洋公司交付整体工程。故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在2017年9月6日前已完成竣工验收。太平洋公司抗辩当时只使用了1#厂房，不能认定全部工程进行了交付，理由和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款欠款的问题。太平洋公司对于建工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为8118509.3元无异议，但主张目前质保期尚未届满以及建工公司应按2018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将不合格工程全部修理完毕，据此辩称上述工程欠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第26条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中约定“剩余结算总价款5%作为保修金，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各自保修满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该条中约定的5%的工程款在名义上为保修金，但就其性质而言，实质为发包人和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从应付的工程价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质量保证金，双方就返还期限约定为“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各自保修满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该约定明显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的规定，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之规定，案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最迟至2019年9月6日即已届满。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缺陷责任期实质为发包人的质量异议期间，期限届满后原则上免除承包人的瑕疵担保责任。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其余工程款于2019年6月31日乙方完成所有不合格项目修理完成后付清”，表明太平洋公司作为发包人在缺陷责任期间向建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建工公司在协议中签字盖章视为对太平洋公司所提质量异议的确认。庭审中，太平洋公司提供照片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危险品屋顶漏雨、室内漏雨、外墙空鼓开裂、窗户漏雨等方面的质量问题，但建工公司不予认可，明确表示工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亦未进行过维修，并主张上述协议书系太平洋公司利用其发包人的优势地位在建工公司索要工程欠款时无奈签订的。对于建工公司上述意见，理由和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太平洋公司已在缺陷责任期期间向建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而建工公司未进行过维修行为，故案涉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尚未至付款条件。另，关于质量保证金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约定的“5%的保修金”和《协议书》约定的约600余万元的“其余工程款”均超过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中“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方式预留保证金，保证金总预留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之质量保证金不得高于工程结算款3%的规定，超过3%部分不能认定为工程质量保证金，经一审法院计算，案涉工程的质量保证金最高为3021300元（100710000元×3%），该部分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应待建工公司履行完毕维修义务后方可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应支付建工公司工程款5097209.3元。关于建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2018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就剩余工程款付款期限达成合意，即太平洋公司应于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书后于一周内支付工程款1200万元以及于2019年6月31日付清剩余款项，但太平洋公司至今尚欠应付工程款5097209.3元，应向建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为每延误一天付款，按合同总价万分之三支付，明显属约定过高。另鉴于建工公司在工程完工后一直未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对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之原则，综合考量合同性质、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违约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太平洋公司以5097209.3元为基数向建工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的违约金，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关于建工公司主张垫付款项300万元的利息损失的问题。经查明，建工公司于2014年3月4日通过转账支票交付太平洋公司300万元，后由天津市西青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于2017年4月11日退还建工公司100万元，于2020年5月28日退还建工公司200万元。根据2014年3月3日的《情况说明》内容可知该款项系建工公司为太平洋公司垫付费用，太平洋公司占用该部分费用期间造成建工公司利息损失，应向建工公司支付相应损失。根据建工公司的诉请的利息计算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应赔偿建工公司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如下：自2016年1月23日至2017年4月1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工公司工程款5097209.3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的违约金（违约金以5097209.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二、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工公司垫付款项的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23日至2017年4月1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建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9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2191.5元，由建工公司负担48127.5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2406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二、工程款是否满足支付条件；三、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比例及是否满足返还条件；四、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五、垫付款项的利息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太平洋公司认为应以验收备案表中载明的2019年3月1日为准，但该时间仅为行政备案时间，且与双方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符，故以该时间作为工程竣工时间依据不足。建工公司认为应以签订结算协议时间作为竣工时间，但签订结算协议仅能表明诉争工程完成施工，至于是否符合竣工条件，则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认定。根据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工程结算确认单》可知，案涉工程至迟在2016年1月22日已经完工。案涉工程至2017年9月6日已进行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公示，表明太平洋公司已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综合以上两点，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工程在2017年9月6日前已完成竣工验收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诉争工程已经竣工，双方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对付款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第一项付款条件即建工公司配合太平洋公司取得竣工验收备案书，根据《竣工验收备案表》，建工公司已经完成此项配合义务。对于第二项付款条件即建工公司完成所有不合格项目修理后支付剩余工程款，该付款条件实质等同于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应符合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相关约定，具体本院将在质量保证金一节论述。因此，《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太平洋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应予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保修金，但该保修金实质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比例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5%的质量保证金比例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该约定亦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故该约定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质量保证金的比例应为5035500元（100710000×5%）。但太平洋公司预留超过结算金3%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建工公司可向相关行政部门举报，追究其行政责任。关于返还期限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太平洋公司实际使用诉争工程的时间认定案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最迟至2019年9月6日即已届满并无不当，建工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太平洋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超出缺陷责任期，建工公司在《协议书》中自认工程存在不合格项目且承诺进行修理，应视为对太平洋公司在缺陷责任期间提出质量异议的确认，故工程质量保证金尚未满足返还条件，建工公司请求返还质量保证金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双方可待不合格项目修理完成后另行解决该问题。由此，太平洋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3083009.3元，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的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亦相应调整。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虽在《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及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付款的时间重新进行了约定，应视为变更了《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约定，因此应自《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满足而太平洋公司未付款时作为违约金起算的时点，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约定、《协议书》履行情况及各方违约程度，确定以扣除质保金后的未付工程款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五，双方在《情况说明》中约定农民工工资预储账户垫付资金返还时间为建工公司所施工范围完工时，而如前所述，案涉工程最迟于2016年1月22日已经完工，该垫付资金已经符合返还条件，太平洋公司逾期返还该垫付款项应自逾期返还之日起承担给付利息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该项判决并无不当，且该项判决表明了利息计算的基数、利率标准及起止时间，并无不明确之处，亦不会损害建工公司在执行程序中的利益，故建工公司请求明确该项判决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工程款3083009.3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的违约金（违约金以3083009.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四、驳回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19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2191.5元，由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57943.5元，由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负担14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50.47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建工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49732.27元，由上诉人天津太平洋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871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芳审判员 杨阿荣审判员 刘东行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驰书记员钱卓伦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