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林风，女，1974年7月2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心韵，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婷，女，1976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岚，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佳颖，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林风因与被上诉人陈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林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认为葛林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彭晓昀2019年3月31日因受让葛林风股权所负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对该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和适用。1.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情形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认定评判。积累夫妻共同财产所形成的债务可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用于债务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但其配偶在其生产活动中受益的，也可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而并不局限于必须用于日常家庭开支或配偶一方必须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既然在婚姻存续期间配偶一方取得的一切财产收益均为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基于配偶双方“生活共同体”的要求，双方“同甘”的同时也应当“同苦”，配偶另一方共享负债所得利益的同时，当然应当共同承担清偿风险，除非一方的负债是明显用于非家庭生活或配偶另一方完全不知情、不受益。前述司法解释并未改变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规则，只是对证明责任承担进行了调整：此前由配偶方举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现在由债权方举证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2.债务的形成时间与该债务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必然关联性。不管是积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配偶一方从另一方的生产经营中获益，都是一个长时间的、连续性的过程，但一审法院仅从债务最终发生日期2019年3月31日为时间节点来要求债权人证明该债务发生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并认定在该时间节点之前陈婷与彭晓昀共同经营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是将商事交易中的信赖利益规则用于本案审理和裁判，是完全错误的。实际上，债权人要求配偶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和根据并不在于信赖利益。本案中应对照葛林风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概括性、整体性的财产往来等事实因素，综合判定本案是否符合“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经营”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完整、不全面，忽视了对本案审理具有重要影响的债务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仅认定了本案债务系因彭晓昀依据与葛林风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的针对江苏美华国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而需承担向葛林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而发生，但事实上，本案债务的发生应追溯到彭晓昀于2017年经营的美华公司增资扩股而进行公司改制时，葛林风实缴200万元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并同时签署股权回购协议。后，因股权回购协议中回购条件触发，彭晓昀才需按约承担受让葛林风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彭晓昀正是为获得葛林风对美华公司投资的经营行为才需从2017年承担负债的风险，而该笔债务只是在2019年以书面形式确定了下来。因此，彭晓昀经营的公司获得投资款是否使陈婷或其夫妻共同生活受益，或该公司是否存在陈婷与彭晓昀共同经营的情形，才是判断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关键所在。毫无疑问，葛林风向彭晓昀经营控股的美华公司进行投资，且实缴投资款的行为增加了美华公司的财产，有利于美华公司的经营，相应地，彭晓昀经营公司所获得的收益也将随着公司盈利和增值而相应增加，在婚姻存续期间，彭晓昀经营公司的收入即为其与陈婷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婷自然从中受益。三、葛林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债务用于陈婷与彭晓昀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陈婷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陈婷通过投入资金、提供担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等形式参与了彭晓昀对外投资公司的经营，存在夫妻共同经营的情形。（1）根据彭晓昀与上海浦发银行无锡分行签订的《个人综合授信合同》及项下贷款申请表等证据，证明彭晓昀向银行申请贷款160万元用于公司支付供应商货款，陈婷对该笔用于公司经营的贷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以其名下的房产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为该笔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2）彭晓昀、陈婷与无锡市联合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无锡市宁朗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第三人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陈婷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两处房产为彭晓昀经营的公司提供反担保。（3）陈婷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流水明细反映，陈婷与彭晓昀投资控股的公司有数额较大的多次资金往来，其中包括葛林风投资的美华公司，说明陈婷以个人资金汇入公司，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虽然在2019年之后因陈婷知晓彭晓昀涉及多起纠纷案件被起诉后将汇给彭晓昀投资的公司的款项标注为“借款”，试图制造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表现，但对照其此前与相关公司账户的往来从未有类似标准，恰恰反证陈婷此举只是为了规避法律。（4）陈婷招商银行流水明细反映，陈婷自2018年起每月固定向彭伊清汇款，并备注为“工资”，而根据陈婷的陈述，彭伊清为彭晓昀投资的典当公司的员工，说明陈婷以个人自有资金给彭晓昀控制的公司的员工支付工资，证明陈婷以代发工资的形式参与了公司经营。而且，陈婷与典当公司之间有上百万元的转账记录，陈婷称该款项为个人炒股所用，更加说明陈婷的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综上，判断一方是否存在共同经营的行为，不能局限于配偶必须担任公司董事、高管，或对公司有经营决策权的情形，基于商事经营的复杂性，参与经营公司的形式更为丰富，比如配偶对公司提供担保、进行借款等，对公司经营产生直接或间接影响的行为，都应当考虑作为判定夫妻共同经营的因素。上述证据表明陈婷实际参与了彭晓昀对外投资公司的经营活动，虽然并非全部针对葛林风投资的美华公司，但彭晓昀投资的公司多达十余家，相互持股或投资，彭晓昀虽只控股一两个核心公司，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各公司的实际受益人。因此，仅考虑将陈婷和彭晓昀是否存在对美华公司的共同经营行为是非常片面的，应当将彭晓昀对外投资的众多公司视为一个整体考虑，如发生对其中一家公司有夫妻共同经营行为的，也应当视为对其他各家关联公司存在共同经营行为。2.陈婷与彭晓昀的夫妻财产混同，陈婷的家庭和日常开支的主要来源为彭晓昀经营公司的收入，彭晓昀对外投资公司的经营收益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1）根据南京银行的《最高债权额合同》及项下的房贷和还贷记录等证据，彭晓昀为陈婷的贷款承担了每月的还贷义务，证明彭晓昀与陈婷施行共同财产制，陈婷的财产和收益并非独立。（2）陈婷招商银行无锡分行的流水明细反映，从2009年至2019年，彭晓昀向陈婷转账共计50余笔，转账总额大约为250万元，且彭晓昀每月向陈婷固定汇款2万元左右，构成了陈婷日常生活的主要来源。在此期间，彭晓昀投资并经营了包括美华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可见彭晓昀从公司日常生产经营获得收益必然投入了与陈婷的共同生活。另外，该流水也显示，陈婷自2007年起进行理财申购、理财赎回、打新等理财投资活动，获得和收益也投入购买房产、日常家庭开支等，以陈婷个人收入显然不足以支持其高额且频繁的理财投资行为，也印证了彭晓昀对外投资经营的收入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3）陈婷提供的其获取彭晓昀及其父母名下房屋出租的租金作为其收入的证据，恰好证明陈婷的收入来源为其配偶彭晓昀及彭晓昀的父母，陈婷的财产不独立，其中部分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为彭晓昀投资的公司，也证明彭晓昀经营的公司财产与夫妻财产混同。（4）陈婷一审中提供了其在彭晓昀投资的典当公司工作并获得工资收入的证据，但是却无法说明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等，葛林风有理由认为陈婷凭借与彭晓昀的夫妻关系，仅挂职在典当公司并、领取工资，也证明陈婷从彭晓昀经营的公司中获取收益。四、陈婷应举证证明其家庭生活支出及个人支出完全独立于夫妻财产，否则应当承担案涉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在葛林风已有证据证明夫妻财产混同，且陈婷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并因彭晓昀对外经营公司获益的情况下，陈婷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完全独立于夫妻财产，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婷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本案中，葛林风与彭晓昀之间的债务并非是因彭晓昀个人向葛林风借款用于其个人公司经营而产生，而是增资扩股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触发后对葛林风形成的债务。股权回购是彭晓昀对葛林风投资行为兜底性的承诺，因彭晓昀履行个人承诺产生的对葛林风的债务，不属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负的债务，也不适用日常家事代理，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葛林风错误地把彭晓昀的所有经营行为和其个人为公司债务所作的担保之债无限扩大到陈婷一方，没有合理性。二、葛林风虽然认可需要认定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但同时又认为本案债务的形成时间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必然关联，存在逻辑矛盾。葛林风在不考虑债务形成时间的情况下，要求调查陈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银行往来，没有合理性。三、葛林风认为彭晓昀和其经营的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和人格混同，并无相应法律和事实依据。葛林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彭晓昀将公司资产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也无法证明彭晓昀把葛林风的股权转让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陈婷与彭晓昀自2007年以后再也没有购置过房产、车辆等大额资产，陈婷没有在彭晓昀的投资活动中获利，更没有获得美华公司的款项。而且，美华公司是彭晓昀在婚前设立，陈婷不是公司股东或高管，从未参与过公司经营。葛林风在一审中也陈述本案债务发生之时未经陈婷同意，陈婷对于葛林风入股美华公司事宜完全不知情，也未在任何相关协议中签字。四、陈婷有自己稳定的工作及收入来源，并非依靠彭晓昀生活的家庭主妇，不是彭晓昀经营行为的既得利益者。陈婷将招商银行的流水进行过统计，并未获得彭晓昀的经营收入，彭晓昀偶尔向陈婷支付2万元仅发生在结婚后一年，持续时间很短。五、葛林风作为投资人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投资利益不应过分保护。葛林风在投资美华公司之前进行了相应尽职调查，对美华公司的前景和现状是了解并且信任的。之后，美华公司的经营不善是普通的商事风险，葛林风作为投资人应当知道投资行为的风险性，责任应自行承担。在陈婷未参与共同经营，未取得既得利益，股权转让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仍要求陈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对于投资利益的过分保护。葛林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彭晓昀结欠葛林风的股权转让款33546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354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律师费1927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850元、案件受理费17625元、保全费5000元为与陈婷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婷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陈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1日，葛林风与彭晓昀签订《关于转让美华公司股份的协议》两份。协议一约定，葛林风将股份转让给彭晓昀，彭晓昀在自协议签署生效日2019年3月31日起60个工作日内以270万元的价格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葛林风，未按期支付的，葛林风有权要求彭晓昀以2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2%支付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协议二约定，葛林风于2016年9月20日以15万元的价格认购了美华股份公司的原始股份，该部分股份由彭晓昀代持，双方签署了《代持股协议》，葛林风将上述股份以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彭晓昀，彭晓昀在自协议签署日2019年3月31日起60个工作日内以75万元的价格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葛林风，未按期支付的，葛林风有权要求彭晓昀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2%支付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因彭晓昀未能履行上述协议，葛林风诉至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该院(2019)苏0214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晓昀等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葛林风股权转让款33546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354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随本结清；彭晓昀等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葛林风律师费1927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5850元合计198550元；案件受理费176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彭晓昀等承担。彭晓昀是美华公司的股东。彭晓昀、陈婷两人系夫妻关系。一审中，葛林风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大量的调查令。一审法院考虑到在夫妻共同债务案件中作为债权人的葛林风举证能力有限，故对大部分的调查令申请予以准许。但葛林风通过调查令调取到的大部分是涉及彭晓昀、陈婷名下不动产的购置、抵押担保贷款、资金往来等方面的证据。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工商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葛林风应提供证据证明彭晓昀2019年3月31日因受让葛林风股权所负的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葛林风当前的主要证据均系通过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但这些证据所载明的事项，均发生在2019年3月31日即本案债务形成之前，故与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联度不大。即便能够查证陈婷当时曾为彭晓昀或美华公司等提供担保以及陈婷当时名下存款或资产的出资来源于彭晓昀，据此均无法直接推导彭晓昀在之后进行的个人股权转让行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属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据此，对葛林风的其他调查取证申请不再予以准许。综上，鉴于葛林风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故对其基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关系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葛林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37元、保全费5000元，由葛林风承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2月20日，葛林风与彭晓昀、美华公司等签订美华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葛林风于2017年3月实缴200万元认购美华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如美华公司出现以下两种情况的，即触发回购条款：1.截止2017年10月31日，美华公司尚未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成功的；2.截止2018年12月31日，美华公司市值未达到5亿元的。葛林风有权要求全部股东回购葛林风届时所持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份。二审中，葛林风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开具调查令调取了陈婷在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滨湖支行、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梅园支行、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及彭晓昀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桥支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分行的账户流水明细。葛林风认为：一、关于陈婷银行账户。（一）陈婷银行账户与以彭晓昀名义投资的多家公司存在转账往来，说明陈婷财产不具有独立性，其财产与彭晓昀财产混同，与彭晓昀投资的公司混同，陈婷的收入来源于彭晓昀及其投资的公司，其支出用于彭晓昀及其投资的公司。陈婷的招商银行账户反映，陈婷与彭晓昀投资控股的多家公司有转账往来，其中包括陈婷于2019年11月5日、11月7日向美华公司转账共计12万元，交易摘要为“借给公司的款”。（二）陈婷银行账户存在大额、频繁的取现情形，与陈婷陈述的工作情况、收入支出情况、消费情况不符，充分说明陈婷参与彭晓昀投资公司的经营活动，从彭晓昀投资公司中获益，陈婷不具有独立的收入来源和独立的财产，其财产与彭晓昀及其公司财产混同。1.陈婷江苏银行的流水明细反映，2017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该账户现金存入取出频繁，款项进账后马上转出，账户只留少量金额，显然与陈婷所陈述的收入支出情况、经济实力不相匹配，说明陈婷银行账户用于公司投资经营，参与公司投资经营活动，分享公司投资收益，其个人财产与彭晓昀个人财产及公司财产密不可分。2.上述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还反映，陈婷与彭伊清有多笔转账往来。其中，2017年12月7日，收到彭伊清汇入的10万元，并于当日取款10万元；2018年7月7日，收到彭伊清汇入的3万元，且交易摘要为“财务调拨南门”，次日，该3万元被全部取出。（三）陈婷银行账户中大额资金往来存在重大异常，与其陈述的工作情况、收支情况极不相符。陈婷招商银行账户与陈婷名下国联证券账户转账频繁，数额巨大，与其个人收入严重不符，说明其收入来源于彭晓昀及其投资经营的公司。（四）陈婷的浙商银行账户现金存款取款频繁、金额巨大，与其陈述的工作情况、收支情况极不相符。例如，2018年7月19日、9月11日、9月27日，该账户从陈婷的招商银行账户分别汇入15万元、20万元、20万元，此后被全额取出。（五）陈婷与彭晓昀及家庭成员彭奇伟夫妇、彭伊清存在异常大额资金往来，互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1.陈婷与彭晓昀银行账户之间转账往来频繁，金额巨大，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据不完全统计，从2009年至2019年，彭晓昀向陈婷转账共计53余笔，金额共计2645864元，其中，2009年至2012年，彭晓昀每月固定向陈婷汇款2万元。从2011年至2019年，陈婷向彭晓昀转账17笔，金额共计165万元。由此可见，彭晓昀向陈婷多转账将近100万元，充分说明陈婷所称其有独立的收入来源与事实不符。而且，在陈婷向彭晓昀转账前，大多存在投资理财赎回、委托理财还本、结售汇即时结汇等操作，更进一步说明陈婷并无独立的收入来源，其所谓的投资理财、股票买卖的资金，均来源于彭晓昀及其投资的企业，相关投资理财、股票买卖的收益，亦反哺于彭晓昀及其公司的投资经营。另外，从2018年9月起至2019年，陈婷向彭晓昀的转账均备注为“借款”，是因为在此期间，彭晓昀及其公司债务纠纷爆发，陈婷试图制造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彭晓昀及其公司的表象，这不符合一般夫妻之间正常的转账习惯，恰恰说明陈婷是蓄意规避法律。2.陈婷与彭晓昀父亲彭奇伟存在资金往来。2007年6月15日，陈婷招商银行账户兑付了彭奇伟的100万元银行本票和无锡市胜利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典当公司）的180万元银行本票。同日，该账户向陈婷在国联证券的账户转账280万元。对此，陈婷称，该280万元是彭奇伟、胜利典当公司转入其股票账户进行炒股，获益后本金180万元已归还胜利典当公司，盈利的80万元，彭奇伟交由陈婷与彭晓昀购买房屋。由此可见，陈婷的股票账户由彭奇伟操控，陈婷、彭晓昀夫妻与彭奇伟夫妻的财产也存在混同。3.陈婷与彭晓昀的姑姑彭伊清有转账往来。根据陈婷的招商银行账户反映，自2018年起，彭伊清向陈婷支付固定数额的工资，说明彭伊清与胜利典当公司财产不独立，陈婷从赵明真持股、彭晓昀间接持股的胜利典当公司获取利益。4.陈婷招商银行账户反映，与彭伊清还有其他往来。其中，陈婷于2007年向彭伊清签发361万元的本票。(六)陈婷名下不同银行账户之间存在金额、日期相近的异常大额资金进出情形。二、关于彭晓昀银行账户。（一）彭晓昀与其投资的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1.彭晓昀银行账户与美华公司账户往来频繁，且往往美华公司将数额较大一笔的款项汇入彭晓昀账户后，彭晓昀随即向陈婷个人账户划款，或向其他自然人账户划款以归还借款，或向彭晓昀名下其他个人账户划款而将资金转移，或作为彭晓昀对其他公司的投资、增资款，可说明彭晓昀与美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且陈婷受益于美华公司向彭晓昀的汇款。2.彭晓昀与江苏慧谷出国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谷公司）之间也有频繁、大额的转账汇款，两者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3.彭晓昀与无锡达昀星合科技企业（有限合伙）存在转账往来。4.彭晓昀与江苏华运世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世青公司）存在转账往来，该公司向彭晓昀汇入款项金额巨大，且彭晓昀多次将该公司汇入的款项随即划走用作其他公司的增资款项，彭晓昀与该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5.彭晓昀以个人银行账户向美华公司员工汇出款项，有理由推测上述款项为彭晓昀向员工发放的工资，说明彭晓昀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二）彭晓昀投资的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彭晓昀对外投资过的公司共计10余家，且彭晓昀大多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从彭晓昀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梳理可以发现，各公司之间存在密切但无合理解释的款项往来，彭晓昀作为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自己的账户作为中间平台，将其名下多家公司的资金进行调转，不仅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且各个公司之间的财产也存在混同情况，彭晓昀及陈婷从彭晓昀投资的一家公司受益，也就是从多家公司受益。（三）陈婷、彭晓昀夫妻与彭晓昀家庭成员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彭晓昀、陈婷与彭晓昀的父亲彭奇伟、彭晓昀的母亲赵明真之间存在频繁的转账往来，如赵明真向彭晓昀的转账随即划转至陈婷的个人账户。三、陈婷涉及的抵押担保情况。1.根据彭晓昀工商银行账户显示，2016年11月14日，邹华向彭晓昀汇入1000万元，同日，彭晓昀将该笔借款投入其投资的公司，分别向华运世青公司汇款1004万元，向美华公司汇款54万元。按照陈婷陈述，该款为彭晓昀向邹华所借的高利贷，陈婷为此向南京银行贷款146万元用以还债，并以陈婷、彭晓昀夫妻共同财产作为银行贷款抵押，该笔贷款也由彭晓昀和陈婷共同偿还。2.2018年5月9日、2019年4月8日，彭晓昀、陈婷夫妻两人共同所有的五爱路房屋为彭晓昀向朱海的110万元借款、费强的1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3.2012年4月1日，彭晓昀、陈婷以其夫妻共有的太湖国际社区房屋、惠泉二弄房屋，彭奇伟、赵明真以其在五爱路的房屋为彭晓昀在浦发银行无锡分行的一笔公司经营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陈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2013年，陈婷、彭晓昀共同所有的房屋为无锡宁朗投资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四、彭晓昀工商银行账户情况。该账户反映，彭晓昀与张玉枫、邹华、解卫国、慧谷公司、无锡伟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胜利典当公司、美华公司、彭伊清、陈婷存在多笔往来。五、彭晓昀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账户情况。（一）尾号为5788的银行账户。1.该账户反映，彭晓昀多次向陈婷转账，无陈婷向彭晓昀转账的记录，说明彭晓昀投资经营收入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2.该账户与美华公司往来频繁，且美华公司将大额资金汇入该账户后，彭晓昀立即将款项汇给陈婷、其他投资人、彭晓昀其他账户或作为彭晓昀在其他公司的投资款。3.慧谷公司与该账户往来频繁，彭晓昀将该公司汇入的款项直接汇给陈婷或当做其个人投资款。（二）尾号为4801的银行账户。1.彭晓昀控股的多家公司资金往来频繁。2.彭晓昀使用其投资控股的公司资金偿还其与邹华的借款。3.美华公司与该账户有频繁、大额转账往来。综上，对照陈婷、彭晓昀相关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可以发现：作为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彭晓昀与其所投资的公司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彭晓昀与陈婷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彭晓昀与其家人彭奇伟、赵明真、彭伊清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陈婷与彭晓昀所投资的公司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陈婷与彭晓昀家人彭奇伟、赵明真、彭伊清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彭晓昀各银行账户之间、陈婷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陈婷银行账户与股票账户存在频繁、异常大额资金往来；彭晓昀银行账户、陈婷银行账户频繁出现大额存现、取现情形。因此，可以证明：陈婷婚后没有独立的收入来源；陈婷、彭晓昀夫妻财产混同；陈婷、彭晓昀夫妻财产与彭晓昀家人、彭晓昀所投资的公司财产混同；陈婷以财产投入、借款、提供担保等方式参与彭晓昀所投资公司的经营活动；陈婷婚后生活来源于彭晓昀及其投资的公司，从彭晓昀投资公司中获取收益；本案债务为股权转让款，系积累夫妻共同财产（股权）的对价；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陈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婷认为：一、关于陈婷各个银行账户流水明细。1.陈婷浙商银行、平安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上述两个账户与彭晓昀没有任何往来；两个账户所有款项来源于陈婷招商银行账户，而招商银行的款项来自于陈婷自2004年起出售个人婚前房产、出售棉花巷房产、个人获得的百盛港股股票等积累而来，并非来源于美华公司；陈婷多年来通过选择不同银行的金融理财产品等方式获得收益；上述两个账户流水明细恰恰可以反映陈婷用自己积蓄购买理财等产品，理财产品到期后，上述账户的款项也都打回了招商银行。因此，上述两个账户流水明细无法证明陈婷获得美华公司经营收入，更谈不上获得了葛林风的投资款收益。2.陈婷江苏银行账户与彭晓昀并无往来，且长期只有几万元左右余额，可以真实反映陈婷的日常消费以及从事珠宝生意时采购商品的事实。3.陈婷招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陈婷与彭晓昀结婚14年以来，双方转账往来共计92笔，在夫妻财产共有制之下，没有转账往来亦不正常。但是，并非只要采取夫妻财产共有制，就需要夫妻共同承担一方个人单方产生的所有债务。根据陈婷的统计，陈婷婚后向彭晓昀转账的金额远远高于彭晓昀向陈婷转账的金额，并非葛林风统计的陈婷获利100多万元的情况，且彭晓昀个人向陈婷转账均有当时的资金来源理由，并非是彭晓昀在美华公司的收入，而且从葛林风提供的证据看，彭晓昀个人也没有拿走美华公司的资金。另外，陈婷招商银行的账户与案外人彭伊清、彭晓昀父母的往来不能证明陈婷与这些人之间构成财产混同，也不能认定存在共同经营行为。陈婷在胜利典当公司工作，彭伊清通过个人账户向陈婷支付工资并无不妥。因此，葛林风以存在转账往来认定个人与个人之间财产混同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彭晓昀工商银行、中国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1.彭晓昀与案外人、其他公司的转账往来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并且陈婷对彭晓昀如何经营公司、如何安排款项完全不知情。2.陈婷不参与美华公司的管理，对于彭晓昀为何要与美华公司有款项往来，陈婷不知情。而且，即使存在转账的情况，也无法达到公司和股东高度混同的程度。同时，彭晓昀两个账户与美华公司之间转账结算后，彭晓昀对美华公司转账投入了156.7万元，说明彭晓昀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并没有通过大股东地位转移美华公司的资产，反而转入资金供美华公司发展。因此，彭晓昀没有从美华公司获益，也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况且这些转账往来均发生在葛林风投资入股前。因此，上述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可以反映：1.陈婷结婚多年来，并未从彭晓昀处获得收益，更谈不上获得了彭晓昀经营公司的经营收入。2.陈婷与彭晓昀经营的公司几乎没有账户上的款项往来，几笔零星走账行为，不能说明陈婷参与经营了彭晓昀设立的公司。经营行为是长期、主动、持续的商事行为，并不是简单地一两笔银行转账。从彭晓昀设立美华公司的时间跨度以及陈婷与美华公司所有关联事实的次数来看，陈婷没有实质经营行为。陈婷并非美华公司股东，也不是高管，甚至不是公司员工，没有参加过美华公司的会议，没有签署过任何合同。3.银行流水不能证明陈婷与彭晓昀的公司财产混同。本案是要考察葛林风对彭晓昀的债务有无在形成之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有混同的事实根本不是本案需要调查的问题，也不是需要本案去论证的事实。况且，陈婷和美华公司之间、彭晓昀和美华公司之间都无人格混同的情形。即使倒推到2016年9月，陈婷也未从美华公司获得收益。葛林风调查了陈婷婚后的所有银行流水，属于滥用调查权利。综上，不能仅凭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尤其在股权、基金、私募等高风险投资领域，决不能以“无法排除收益用于共同生活”为由，简单机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彭晓昀应向葛林风支付的美华公司股权转让款是否为彭晓昀与陈婷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成立夫妻共同债务有三种情形，一是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二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针对上述情形，本案一一进行分析。第一，葛林风与彭晓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无陈婷的签字，陈婷在本案中称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毫不知情，而葛林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婷事后对上述协议予以了追认，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彭晓昀与葛林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应向葛林风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彭晓昀与陈婷的共同意思表示。第二，根据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资料显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分别是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案涉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显然不属于上述类别，故案涉债务并非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第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须为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非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从美华公司引入葛林风投资→触发回购条款后彭晓昀回购葛林风所持股权→获利用于家庭生活的逻辑可以看出，案涉债务并非直接被用于家庭生活。如果案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直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那么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规定在使用中将会被泛化，因为社会生活中夫或妻经营行为的目的一般来说最终还是为了满足家庭生活需要，提高家庭生活水准。若此，社会生活中大多数因经营产生的债务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此一来，一不符合法律规定限缩夫妻共同债务范围的立法目的，二与法律规定体现从源头控制纠纷，更加注重交易安全的价值取向相违背。退一步说，即使上述逻辑成立，因葛林风是将投资款投入美华公司，不能直接认定彭晓昀个人获取了该部分款项，且也无证据证明后续彭晓昀回购股权有获利的情形。二审中，葛林风提出陈婷与彭晓昀以及彭晓昀投资的公司财产混同，彭晓昀与其公司财产混同，陈婷、彭晓昀与彭奇伟、赵明真财产混同等，实质是将存在往来的相关方都认定混同，无限扩大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边界，显然也不符合我国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立法目的。因此，即使葛林风二审中提出陈婷从彭晓昀的多种经营活动中受益，也无法说明彭晓昀受让葛林风的股权实际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第四，本案现有证据也尚不足以证明陈婷与彭晓昀对美华公司进行了共同经营。夫妻共同经营主要是指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陈婷并非美华公司股东，葛林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婷在美华公司任职，即使陈婷与美华公司之间有部分款项往来，也不能说明陈婷是参与了美华公司具体经营活动。诉讼中，葛林风虽然申请调取了彭晓昀和陈婷的多个银行账户流水信息，并为此主张陈婷从彭晓昀投资公司的行为中获益，且积累了家庭共同财产，但是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还是应着眼于本案债务形成之时是否符合上述所列举的几种情形，而非将彭晓昀与陈婷之间的所有往来进行一并判断。因此，即使案涉债务发生于彭晓昀、陈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成立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综上，葛林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7元，由葛林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