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少宁，男，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人，现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波，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平，男，1991年9月2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河北炫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少宁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8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少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波，被上诉人王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少宁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涉案车辆存在被查封的障碍，车辆不能办理过户，属于物权变动问题，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规定：转移、变卖已被查封的财产的诉讼参与人或其他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但该规定并未明确处分查封财产合同的效力，该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被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时已将上诉人和谢某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复印件交给了被上诉人，可见被上诉人对车辆是否存在查封是知晓的，且双方协议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业已实际使用了涉案车辆，据此原审判决将本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无效协议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涉案协议为无效协议，因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主要法律责任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涉案车辆厂家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出卖给张寿军（案外人）的车款是63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车《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最终成交价格为100万元，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另外被上诉人是从内蒙古到距离1000公里远的河北来买车，从常理上讲，其肯定要对交易车辆基本情况进行全面详细的了解，因此涉案车辆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根本原因是存在法院查封的事实，被上诉人是清楚和知晓的，且当时上诉人将谢某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复印件也交给了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是明知车辆查封而仍然购买，其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法律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原审判决未考虑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事实，在涉案车辆现在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只单方让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00万元违反法律规定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最终错误判决没有充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望依法裁决。 王建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合同目的应作为判定合同效力的原因之一，本案中上诉人在明知车辆为查封车辆的情况下，仍然进行转让处分，其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合法有据，彰显了法律的权威。假如认定协议有效，那么法律行强制性规定形同虚设，势必会给违法行为以合理的理由基础，助长、鼓励、纵容违法行为的实施。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谢某之间签订的协议最后一条明确写明车辆为抵押、查封车辆。答辩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照片，照片为上诉人拍摄发给答辩人，照片内容为交接车辆时上诉人所移交的所有材料。材料中并没有上诉人与谢某的协议，并且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中也没有明确车辆是查封车辆，只是告诉答辩人该车辆登记车主张寿军可能将将来会赎回，只能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因此可完全认定上诉人故意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答辩人也是基于上诉人持有车辆及登记车主张寿军的身份证原件及车辆行驶证的原件才充分相信上诉人具有处分的权利，因此答辩人并不存在过错。通过车辆行驶证可确定车辆为2013年12月的车，双方签订协议是在2018年12月份，历经整整5年时间。众所周知，重型作业车因为其作业的特殊性，对车辆的损耗很大，贬值也很快，再加上登记车主有可能会收回该车辆，不能转移所有权，根据市场行情，答辩人出资100万是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登记车主张寿军、谢某、赵少宁明知车辆早已被查封，明显存在违法行为，答辩人在该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向案外人谢某主张权利。上诉人并没有完成真正的完全的交付车辆的义务。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及上诉人和案外人谢某签订协议时，案涉车辆早已经被查封，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是基于车辆保留了所有权和司法查封行为而合法地占有保管该车辆，并非是答辩人的保管不善等原因导致车辆无法实际占有使用。上诉人对案涉车辆自始至终都不享有合法的处分权，将明知法律不允许转让的车辆交付给答辩人，导致答辩人不能合法占有使用，不应当认定上诉人履行了交付义务。双方签订协议的行为与法律规定相悖，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协议无效，和客观原因车辆无法返还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吊车款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吊车款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王建平（乙方）与赵少宁（甲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享有质押债权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至权，连同质押物车牌照为津Ａ×××××、车辆品牌为中联牌、型号为ＺＬＪ5580ＪＱＺ160Ｖ、发动机号为1413Ａ003418、车架号为Ｌ5Ｅ6Ｈ5Ｄ48ＤＡ000508、颜色为白蓝的车辆，以1040000元价格一并转让给乙方。签订上述转让协议当日，王建平向赵少宁支付受让吊车款1000000元，赵少宁将该车辆连同行驶证交付给王建平。该车辆登记在案外人张寿军名下。该车辆被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在2018年9月18日查封权证手续基础上，后又于2020年5月11日进行了现场查封，现该车辆处于被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占有、保管状态。本案诉争车辆系案外人张寿军于2013年12月17日与案外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购得。上述合同约定，张寿军以首付+按揭方式支付货款，在付清全部货款前，车辆所有权归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所有。后因张寿军未及时付购车款，被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以追要所欠款起诉至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湘0104民初713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9月18日冻结了该车辆权属。因案外人张寿军与案外人谢某之间存有经济纠纷，该车辆曾被案外人谢某占有。案外人谢某与赵少宁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将本案案涉车辆转押给赵少宁。该《车辆转押协议》第八条写明，赵少宁已知晓该车辆状态为抵押、查封。该车辆曾被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查封权属。上述认定查明事实，有王建平举证的与赵少宁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赵少宁向王建平出具的收款证明、王建平起诉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返还财产一案由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2835号民事裁定书及开庭笔录、案外人谢某与赵少宁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书，以及王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赵少宁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内容真实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具有证据效力，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案由。二、王建平与赵少宁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三、如上述协议无效，王建平与赵少宁应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关于本案案由。王建平与赵少宁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将享有质押债权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至权，连同质押物一并转让，但双方之间并无主债务合同的事实，仅有赵少宁向王建平交付转让车辆，王建平向赵少宁支付购吊车款的事实，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合同，实为买卖合同。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王建平与赵少宁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赵少宁将不拥有所有权且明知诉争车辆权属已被人民法院查封，仍然以质押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赵少宁的转让行为违反了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不得买卖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关于协议被认定无效，王建平与赵少宁应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少宁与王建平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赵少宁应当将王建平支付的购吊车款1,000,000元返还给王建平。相应地王建平应返还赵少宁案涉车辆，但因案涉车辆已被裁定查封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查封、扣押，王建平非因自身原因客观上已无法返还，且王建平对此并无过错，赵少宁如需主张权利，可依法向相关民事主体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王建平要求确认赵少宁与其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及返还购吊车款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少宁与原告王建平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赵少宁向原告王建平返还购吊车款1,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赵少宁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少宁申请孙宪斌出庭作证。孙宪斌称其是接受赵少宁的委托在网上发布案涉车辆售出信息，王建平看到后联系的，孙宪斌作为中间人参与了案涉车辆的交接。孙宪斌从中获取中介费6万元。王建平的代理人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在交接车辆的时候将上诉人与谢某的协议交给了王建平。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该保证义务。本案中第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保留实体权利是最典型的第三人对买卖标的物享有的权利。因案涉车辆是张寿军自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处购买，车辆又经手谢某至赵少宁手，对于所有权保留人的权利，王建平无法得知，赵少宁也未举证已告知，因此，赵少宁不享有保证义务豁免权。现赵少宁所交付车辆被第三人合法占有，赵少宁应当对买受人王建平承担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该标的物现已属于事实上和法律上不能履行的状态，王建平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可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王建平占有该车辆的期间不到十日，其在该期间对车辆的使用受益可忽略不计。王建平在本案中只要求赵少宁返还买卖价款而不包括其他违约损失，其诉讼请求应得到全部支持。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的物品不得流通或设定担保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规定是为维护法律秩序的有效运行，属于效力性规定的范畴。本案买卖标的物在交易时虽属于人民法院保全裁定所针对的财产，但该财产并未被作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执行实施，一审法院仅以查封裁定为依据认定交易无效不当。近期，当事人以转质、转押权之名转移动产，变相行“黑市”买卖之实，并已形成一种利益产业链条。该系列交易的源头或是占有人的侵权行为，或是占有人与所有权、担保权“权利人”的串通诈骗行为，下游交易链条均是非法交易人转嫁已有风险的非法行为，对于该社会现象的行为效力应当从全链条的角度去审视和判断。人民法院对于某一环节的“交易”行为，应当视具体情况作出无效返还或解除的裁判；当事人也应向其交易上游直接责任主体进行权利追溯为原则，逐次追至始作甬者。综上所述，赵少宁要求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直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8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8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所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赵少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吴俊华 审判员  魏如奇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