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辽01行终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八方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奉天街。法定代表人：银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领，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楠，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盛京路25号。法定代表人：曹胜军，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黄晓光，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钟一琼，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雪，辽宁昊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华，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沈阳八方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诉沈阳市沈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沈河区人社局）工伤待遇认定案，上诉人八方公司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行初2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八方公司（甲方）与关某（乙方）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了《挂靠协议书》，协议约定：挂靠车辆牌照号为辽Ａ×××××；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止；乙方定期向甲方交纳车辆使用费及管理费等；车辆保险费由乙方承担，由甲方办理；乙方负担聘用驾驶员的工资福利保险等费用，如发生伤亡等意外事故，乙方承担保险理赔外的全部责任。第三人周华系关某聘用的司机。2018年4月21日0时19分左右，第三人周华驾驶辽Ａ×××××大型普通客车行驶经过沈海高速K1073+28M处路段时与牌照号为沪Ｄ×××××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周华受伤。经日照市中心医院和东台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腓总神经损伤；右股骨干骨折；左锁骨骨折；右髌骨骨折；右股骨内侧髁骨骨折；腰1、2横突骨折；右髋臼骨折；脾破裂；小肠系膜撕裂伤；横结肠浆膜裂伤；多发面颅骨骨折；左侧颧弓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多发软组织挫裂伤；视神经损伤；右膝部皮肤挫裂伤术后；眼睑瘢痕；眼睑闭合不全；暴露性结膜炎；部分小肠缺血坏死；腹部闭合伤；低血容量性休克；创伤性血胸。2019年11月25日，周华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当日受理；12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12月17日被告收到原告举证材料；2020年1月15日，被告作出沈河人社工认字[2020]03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月13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不服，诉至法院。原审另查，周华曾于2019年4月15日向被告沈河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要求周华提供劳动关系证明等材料。周华认为被告加重其举证责任，于同年5月2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立即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法院于5月21日受理，同年12月2日周华申请撤回起诉。原审再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关于周华交通事故赔偿问题，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八方公司作为被告在该案中辩称：“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责任认定无异议。认可周华是职务行为，同意承担60%责任比例。对原告方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持有异议。”该判决书本院认为处表述有“由周华一方承担70%的责任份额，该损失由被告八方公司基于职务关系予以赔偿。”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沈河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五）项及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根据原、被告提交及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可以认定关某系辽Ａ×××××客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第三人周华系关某雇佣的司机，关某与原告八方公司签订有《挂靠协议书》。且八方公司在（2019）沪0115民初487号民事诉讼中亦认可周华是职务行为。另外，关某与原告在《挂靠协议书》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对其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并不影响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因此，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沈河区人社局作出沈河人社工认字[2020]03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周华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关于原告表示被告决定书送达时间超期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被告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案涉决定书，于3月13日送达原告，确实超过法定期限，但考虑当时处于疫情居家隔离期间，超期属不可抗力，故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阳八方客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沈阳八方客运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八方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相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周华与八方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的前提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工伤认定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即工伤认定的前提应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八方公司与周华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周华在申请工伤认定时也未能提供劳动关系证明。人社局在周华未能提供工伤认定必要材料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周华属于工伤，于法无据。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周华曾于2019年4月15日仲裁申请确认与八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劳动仲裁委员会已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既然不存在劳动关系，自然不应构成工伤。一审法院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仍然作出工伤认定的判决，于法无据。2、挂靠协议书中的约定不能作为认定周华与八方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的证据。双方的挂靠协议书中约定车辆归关某所有，关某向八方公司交纳管理费用后，车辆的运营及人员的配备均由关某自行决定。因此，八方公司对涉案车辆只享有所有权收益，并没有实际的支配和控制，也未对机动车营运享有运营收益，而是由关某自主控制、支配机动车。合同中约定“驾驶员必须服从八方公司的调度和管理，按时参加甲方组织的安全教育例会”，只是出于对道路交通安全的考虑，基于挂靠关系，八方公司约定关某及其雇佣的驾驶员达到基本安全规范无可厚非，并不能由此就认定周华与八方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直接将(2019)沪0115民初487号判决书中的表述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由审判人员对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进行说明后，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一审中，原审二被告均未将(2019)沪0115民初487号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交，即使该判决书是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根据上述法律法规，一审法院应就该情况进行说明后，听取三方当事人的意见，但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对该项证据只字未提，也未曾询问过我方当事人关于该项判决书的任何意见，在判决书中却径行将该项证据作为事实予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发回重审。此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过调查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是否能将(2019)沪0115民初487号判决书直接依职权予以调取进而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我方持否定态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019)沪0115民初487号判决书中的表述不能作为认定周华与八方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证据。①(2019)沪0115民初487号案件的审理焦点是在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应如何确定各方赔偿比例的问题，而非车辆驾驶员与八方公司及实际车主之间劳动关系认定的问题，所以该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周华与八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况且，在487号案件审理时，八方公司的代理律师系由关某委托的，其在庭审中提到“认可周华是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八方公司不予承认，且八方公司已责令关某向上海法院提出重审，更改周华是八方公司驾驶员的错误称谓。关某也向上海浦东法院提出了再审，请求纠正判决中的错误认定。②“职务行为”的内涵，并非是认可八方公司与周华存在劳动关系。(2019)沪0115民初487号判决中，八方公司认可的“职务行为”指的是认可周华是关某雇佣的驾驶员，认可周华与关某之间存在履行职务的事实，而非认可周华与八方公司之间存在职务行为。周华按照关某的指示驾驶车辆，基于二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周华在履行一个驾驶员的职务，他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作为雇主的关某承担，而不是八方公司。周华在关某的指示下驾驶机动车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但行车路线等具体事项八方公司一概不知，八方公司与关某签订协议后，由关某自行负责各类经营事项，关某雇佣何人、如何进行具体的经营，与八方公司无关。八方公司从未聘用过周华，更未曾与周华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周华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作为雇主的关某承担，与八方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沈河区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行政行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华辩称，依据事故认定书、生效的判决书以及诊断证明书、病历等证据，认定其是在八方公司营运中车辆事故导致受伤，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沈河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华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司法解释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出发，从挂靠经营关系推定出拟制的劳动关系，在认定工伤时无需再另行确认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微信聊天记录、《挂靠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认定，辽Ａ×××××客车的实际车主关某与上诉人八方公司签订有《挂靠协议书》，将辽Ａ×××××客车挂靠在八方公司从事客运业务，被上诉人周华系关某聘用的驾驶员，在驾驶上述辽Ａ×××××客车运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伤害，因此，八方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沈河区人社局认定周华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八方客运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娟审判员 汤 涛审判员 金明月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政谦书记员张思慧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