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保，男，1970年6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民，河北精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飞，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张桂保因与被上诉人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5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桂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民，被上诉人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桂保返还借款本金132万元及以13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6月26日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贾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转给张某的9万元认定错误，该9万元是贾飞和张某共同收取张桂保的“砍头息”，与本案借款纠纷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一并解决。张桂保经一审庭审得知其每十天给张某的4.5万元利息中，张某从中能够赚取3.3万元“好处费”，张桂保不可能再给9万元的好处费。张某如认为是好处费可以向法院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桂保在得到150万元借款后当天银行转账给张某9万元是贾飞和张某要的“砍头息”，张桂保实际获得借款本金141万元。张桂保始终认为张某和贾飞是同一放贷人，共同赚取支付的利息，其二人对该9万元的看法不能作为法院判断依据。一审既认定张某代表贾飞收取利息，那么9万元也应是支付给贾飞的利息。张某与贾飞之间的分配与张桂保无关。贾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桂保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贾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桂保偿还贾飞本金150万元；2.判令张桂保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贾飞支付自2020年6月26日至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飞（出借人）与张桂保（借款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利息标准、签署日期等内容均为空白。原、张桂保各自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除第5条担保方式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原告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第5条担保方式的内容为：“借款人以名下位于×办事处×路北侧××作为抵押物，为本协议中的借款人的主债务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息费、违约金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付出的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执行费、公证费、评估费）。”而张桂保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第5条中抵押物的位置信息是空白。关于《抵押借款合同》签订过程，贾飞称其自有150万元的资金本打算用于购房，这笔钱只有一个月时间可以使用，中间人张某找到贾飞，说张桂保需要借钱解房贷，再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需要资金做一个短期过桥，当时双方约定借期一个月，月利率2.4%，合同是在×大厦签署，贾飞去的时候张桂保和张某在聊天，贾飞签完字就离开去了上海，到上海后过了几天给张桂保汇的款，《抵押借款合同》第5条的手写内容在张某给贾飞合同时就已经填写好了，贾飞只在合同上签了名。张桂保称当时是短借用于资金周转，后张某同意长借三年，月息0.6%，张桂保与张某谈好后，张某就将贾飞叫来，贾飞、张桂保、张某三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贾飞的合同由张某持有，另外一份由张桂保持有，合同之所以除借款金额外其他内容为空白，是因为张某说现在不允许私人放贷，所以没有写利息，但双方约定的是借期三年，月息0.6%。2020年5月22日，贾飞向张桂保转账150万元。2020年5月22日，张某向贾飞转账12000元；2020年5月30日，张某向贾飞转账12000元；2020年6月15日，张某向贾飞转账12000元。贾飞称以上36000元是张桂保支付给贾飞的利息，每十天是12000元，月利率2.4%。张桂保提交其名下中信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收到贾飞转账的150万元；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90000元；2020年5月30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45000元；2020年6月10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10000元；2020年6月12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15000元；2020年6月13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20000元；2020年6月20日张桂保向张某转账45000元，以上共计225000元。贾飞对上述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称上述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张桂保将225000元转给了张某而非贾飞，贾飞仅收到了利息36000元，其他款项与贾飞无关。张桂保提交与张某的微信记录，有以下内容：“2020年5月30日，张某：张哥几点到账？张桂保：现在在外边办点事。晚一会就打给你。记得哪！张某：好的，哥。因为贾总刚刚给我发信息。……张某：张哥，贾飞的150万放款22日，到明天30日第9天，需要付利息。第二个10天的利息（此处发送张某的户名、账号、开户行信息），45000元。2020年6月8日，张某：[发送张某与贾飞的微信截图一张，内容为贾飞：张桂保那是不是应该这两天放款了？这都应该第九天第十天了吧（语音）。张某：明天第九天，应该是这两天放款，今天做公证。]一大早就给我发信息了。张哥你看看我怎么回复的。2020年6月9日，张哥，弟弟也不好意思催你。贾哥刚刚给我发信息了。尽快想办法转一下。张桂保：明白。正在筹备。张某：好的，张哥。有我账号吧。张桂保：有保存。2020年6月18日，张某：张哥你定好时间了吗？2020年6月19日，张某：6226......5742贾飞，中信银行北京紫竹桥支行。请把钱转到这里。转完之后告诉我。谢谢。2020年7月8日，张某：张桂保你好，我以委托方身份需要跟您协商还款事宜。请速与我联系。张桂保我们已到涿州。希望尽快跟您协商还款事宜。请速与我联系。”贾飞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微信记录中的款项都是利息。张某到庭作出如下陈述：“我之前在北京×财富投资顾问（北京）有限公司从事帮助客户申请贷款业务。2020年4月初，我通过朋友认识张桂保，当时张桂保有个房子需要从银行贷款200万元用于运营公司，张桂保本身有100多万元的房屋贷款，需要资金把贷款还上，再向银行贷款，贷款之后把欠的本金还上，剩下的用于公司经营。2020年5月中旬，我们和涿州的一个银行经理见过面，他口头承诺能贷出200万元，他们对张桂保的情况有所了解。我原来是做房产中介，买卖房屋认识的贾飞。贾飞之前也做过一些去银行贷款的业务，愿意出资过桥。张桂保去办理贷款，我就找贾飞说有这个业务，贾飞同意了。2020年5月中下旬，贾飞和张桂保见面签了合同，我也在场。合同细节是我跟贾飞谈的，张桂保没有直接跟贾飞谈。因为没有办法确定张桂保房屋上的查封还款时间（一开始张桂保说是过桥为了还欠款，但实际是为了解除法院的查封），所以就没法确定贾飞的出借时间，当时说的是以转账凭证时间为准。当时我和张桂保说了借20到30天，最长30天。利息是我和贾飞、张桂保分别谈的，跟贾飞说的是每10天0.8%的利息，跟张桂保说的是每10天3%的利息，其中包含我们的服务费，张桂保同意了。2020年5月16日，我和张桂保签了一个贷款200万元的服务协议，因为银行贷款具体批复的金额没有确定，口头说的是服务费一个点，没写在合同里，这个服务费跟借款每10天3%的利息不是一回事。张桂保跟涿州银行的人认识，之后的事情张桂保说他自己去办，结果没有办下来贷款，原因是张桂保在老家有一个作为担保人的查封。我每十天给贾飞利息12000元，一共给了三次共计36000元，是我跟贾飞说好的利息。张桂保每十天给的3%的利息即45000元是给我和赵某的，赵某是张桂保老乡，张桂保通过赵某找到的我，除我给贾飞转12000元外，剩下的33000元我转给赵某一半即16500元。张桂保转了6次款，共计22.5万元，与张桂保提交的银行流水是一致的。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转给我的9万元是给赵某和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辛苦费，是帮助张桂保解决资金困难的人，我收到这9万元之后都转给了赵某。”贾飞对张某证言的真实性认可，称当时协商好张桂保还款还给张某，张某给我，张某肯定是要在其中赚钱的，贾飞不管，只需要保证贾飞的月利率2.4%即可，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转给张某的9万元不清楚是什么钱，应该是贷款服务费，贾飞只认可自己收到的利息共计36000元。张桂保称其是通过张桂保的老乡赵某认识的张某，张桂保没有承诺给张某及其他人好处费，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是月利率0.6%，贾飞与张某是委托代理关系，张桂保转给张某的款项应视为支付给贾飞的款项，当时双方就是这样协商一致的，张某未将所有款项转给贾飞，是贾飞对张某的赠与，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转给张某的9万元是偿还本金，因为张桂保用不了150万元，所以就先还了9万元本金，张桂保给张某的其他转账中每月利息是9000元，其他都是偿还的借款本金，张桂保认为贾飞是名义上的出借人，张某是实际出借人，否则张某不会自己带人去向张桂保索要债务。一审庭审中，张桂保称由于房屋抵押贷款没办成，张某最早在2020年6月12日开始催促张桂保偿还所有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贾飞与张桂保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贾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桂保提供了借款本金150万元，因此贾飞、张桂保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利息均未填写，关于借款期限，贾飞称借款期限是30天，张桂保称借款期限是三年，双方对此均未举证，结合张某陈述其与张桂保协商借期20到30天，最长30天，未填写借款期限的原因是张桂保利用该笔资金“过桥”，但当时无法确定张桂保房屋上查封的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定贾飞、张桂保对于借款期限并未明确约定，贾飞可以催告张桂保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张桂保自称张某自2020年6月12日就催促张桂保偿还借款本金，说明贾飞已经对张桂保进行过催告，张桂保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借款利息，贾飞自述其仅是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到场签字，其他合同的内容都是张某与张桂保进行的协商，根据张某的陈述及张桂保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每十天张桂保需要支付45000元的利息，该利率标准与张桂保在2020年5月30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的转账数额吻合。贾飞称双方达成的利率标准为每十天0.8%，张桂保称双方达成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0.6%，与张桂保实际履行的情况、微信记录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对贾飞、张桂保主张的利率标准不予采信，认定张某与张桂保达成的利率标准合意是每十天3%。张某并非《抵押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但其是代表贾飞与张桂保洽商利率标准、收取张桂保支付的利息，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贾飞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抵押借款合同》张某代表贾飞与张桂保协商一致的利率标准是每十天3%，至于贾飞主张的仅收取了每十天0.8%的利息，系贾飞与张某之间对于利息的分配，与张桂保无关。关于2020年5月22日张桂保转给张某的90000元的用途，张桂保称该笔款项是退还的借款本金，贾飞称其不清楚用途，张某称是张桂保给案外人的“好处费”，张桂保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退还的借款本金，且该陈述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某收到该笔款项后并未给付贾飞，且其认可系“好处费”，关于该笔款项的纠纷，张桂保可以与张某等人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贾飞出借给张桂保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张桂保实际支付了三笔共计三十天利息135000元，远远超过法定利率上限，贾飞收取“高利”的行为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仅对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020年5月22日至2020年6月20日共计30日期间的利息在年利率36%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计入张桂保已返还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于贾飞已收取利息的认定，如贾飞与张某之间存在争议，可以另行解决。2020年6月26日之后的利息，贾飞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主张，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张桂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贾飞借款本金141万元；二、张桂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以14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向贾飞支付自2020年6月26日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贾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桂保于2020年5月22日转给张某的9万元性质如何认定。本案中，贾飞与张桂保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贾飞向张桂保提供本金150万元，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从各方陈述及现有证据来看，张某虽有在贾飞及张桂保之间沟通利率及收取利息的行为，但其并非涉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人。对于争议的9万元，张桂保虽主张系贾飞和张某收取的“砍头息”，要求从本金中扣除，但该9万元系由张桂保支付给张某，一审中张某到庭陈述称该9万元是给案外人的“好处费”，且该笔款项并未支付给贾飞。现张桂保未能就该9万元的性质举证证明，亦无法证明该款项与贾飞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张桂保要求从本金中扣除该9万元的主张无法采纳。张桂保可就该9万元产生的纠纷与张某等人另行解决。张桂保未对其他本息计算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核算的本金及利息金额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桂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张桂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