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航凯迪恩机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临空经济核心区融慧园3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344245917K。法定代表人：赵玉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良，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始科，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智远，男，199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吉林省辉南县庆阳镇中央堡永庆村上桦树川屯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中航凯迪恩机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智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良，被上诉人张智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中航公司不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工资32151.17元；中航公司不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为24413.48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智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认定张智远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隐瞒真实履历，以欺诈方式与中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期间，张智远认可了（2019）京0113民初26698号民事判决书，在该份判决书中，法院查明“张智远——任保安队长职务”。张智远入职中航公司时，向中航公司提供了空港物友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离职证明以及简历，该简历上注明其曾担任人力资源主管职务。同时，张智远也向智联招聘网发出求职信息，智联招聘网站通过邮箱在2018年6月5日向中航公司单位当时人力的专员马圣发送了求职者张智远投递给我公司的简历。中航公司提供的两份简历与（2019）京0113民初26698号民事判决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张智远在入职中航公司单位所招聘岗位时，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如实说明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基本情况的义务，采取了欺诈方式使中航公司违背真实意思与之建立了劳动合同。中航公司如果知道张智远之前系无任何人事工作经历的保安队长之履历，绝不可能聘请其担任公司的人事专员。但是一审法院在庭审期间仅仅凭张智远的虚假陈述就不采信中航公司提供的证据，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令中航公司按照全勤标准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工资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中航公司自2020年3月9日开始复工并且召开会议通知全体员工每周一、三、五上班三天，张智远也是每周一、三、五到公司上班，其周二、周四并未来公司上班。既然张智远并未全勤提供劳动，中航公司就不应支付张智远全额工资。依据人社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即“二、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符合条件的企业，可按规定享受稳岗补贴。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中航公司在2020年3月份就召开会议就如何应对疫情影响作了工作部署，同时向所有员工发出与企业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号召，也做出了“尽量不裁员、不减薪”的承诺。根据上述规定以及张智远并未提供正常劳动的实际情况，中航公司也不应支付张智远全额工资。况且受疫情影响，单位延迟复工，张智远是2020年3月9日才开始返岗上班，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规定，中航公司应按照张智远正常工作期间劳动报酬中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等固定构成部分支付，对于绩效、奖金、提成等劳动报酬中非固定构成部分以及实际出勤相关的车补、饭补等款项，不应予以支付，一审判决全额发放三月份工资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中航公司支付张智远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张智远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入职中航公司单位隐瞒其真实履历，采取欺诈方式使中航公司违背真实意思与之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司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中航公司只需支付其付出劳动的相关报酬，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2.中航公司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支付张智远经济补偿金。新冠疫情期间，中航公司在国外的工程全部停工，企业资金极度困难。在此情况下中航公司也向员工做出了“尽量不裁员、不减薪”的承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18条之规定即“疫情防控期间客观存在劳动报酬计算标准不明确等情形，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疫情防控期间工资待遇的计算标准存在合理认识偏差，需要经过仲裁或者审判机关审理等才能确定是否构成拖欠的，此种情形下用人单位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故对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请求一般不予支持”，中航公司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故中航公司不应支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贵院维护中航公司合法权益，依法判决如诉讼请求。张智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智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航公司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期间所欠工资税后32151.17元；2.中航公司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097.8元；3.中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不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3日工资32037.26元；2.不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54.1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智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智远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航公司支付：1.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3日工资32151.17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8097.8元。该委经审理作出了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843号裁决，结果如下：1.中航公司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3日工资32037.26元；2.中航公司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354.15元；3.驳回张智远其他仲裁请求。张智远与中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张智远于2018年7月9日入职中航公司，担任人事专员工作，提供实际劳动至2020年7月16日，工资发放至2020年2月29日。2020年7月13日张智远以中航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中航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中航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签收。中航公司综合管理部部长肖树军于2020年3月27日下午17:12分在凯迪恩北京总部微信群中发布通知《总部召开应对疫情影响通气会》(凯迪恩[2020]14号)，内容：3月27日下午，公司总部人员在四楼会议室召开通气会对有关情况进行了通报，对下步工作进行了安排。会议明确如下：一是实行弹性上班制度，从3月30日起每周一、三、五上班，上班时间除处理好正常业务外，公司每周组织两次学习……五是坚定信心，共渡难关，疫情当下，国内外、各行业都遭受不同程度不利影响，我们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是公司会积极想办法，主动解决难题，做好开源节流工作，尽力维系员工薪资待遇，公司所有人员也要感念公司的好处，体谅公司的难处，团结一致，共克时艰。2020年7月20日，肖树军发布通知，要求从本周开始恢复正常周一至周五上班。张智远主张每周二、四在家灵活办公，故要求按照正常出勤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工资。中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每周二、四没有工作要求，只是偶尔打电话或发信息，并没有全天工作，不属于正常工作范畴，由于疫情影响，公司受到非常大的冲击，企业资金极度困难，在此情况下公司不得已采取每周一、三、五弹性上班，无奈之下也按通知的相关规定发放生活费的方式来保持员工工作岗位，但终究因为实在无力支付员工生活费用，导致工资持续缓发至七月。七月中旬在公司多方努力筹措到少许款项后，鉴于疫情期间全体员工能够与公司同患难、共命运的同心同德实际表现，第一时间公司采取了按照全额发放工资的形式对员工的行为给予了肯定和激励。而张智远此时主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上述条件并未能享受此奖励，同时因为正值仲裁期间，公司计划等仲裁作出裁决之后按结果再对其进行工资支付，这与其提出仲裁直接形成因果关系。综上，不同意按照全额支付工资，现同意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上述期间工资。中航公司提交考勤汇总（2020年1月至7月14日）、考勤表（2020年1月至6月），证明出勤情况。考勤表显示2020年3月9日起法定工作日均正常出勤（除2020年3月16日年假、2020年3月31日其他假期）；2020年4月、5月、6月分别每周一、三、五出勤（2020年5月25日下午、5月27日、5月29日、6月1日、6月3日、6月24日上午年假）。考勤表除2020年2月外，2020年1月、3月至6月均有张智远签字，也有其他部分员工签字。考勤汇总表除2020年5月6日至9日均出勤及有2020年7月部分出勤记录外，其余与考勤表显示一致。张智远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考勤汇总表的真实性，认为2020年5月的汇总表与考勤表显示不一致。中航公司表示不清楚为何两个考勤记录不一致。张智远工资由基本工资2600元、岗位工资3400元、工龄工资400元、住房津贴600元、通讯费100元、交通费200元、节假日福利津贴（元旦、春节、中秋、国庆各1500元，劳动节和端午节各1000元）、取暖补助每月750元（每年11月至次年2月）、高温津贴每月300元（每年6月至8月）组成。张智远2019年度优秀员工奖金3000元未发放，2019年年度奖金32369.49元已经支付。中航公司提交两份会议纪要，一份为2020年3月23日，内容为“公司召开应对疫情影响专题会议”，其中提到从3月份开始，采取适当降低薪酬标准和推迟薪酬发放时间等方式，尽力压缩人力成本。另外一份是2020年3月27日的会议纪要，与前述《总部召开应对疫情影响通气会》内容基本一致。张智远不认可两份会议纪要。中航公司提交了（2019）京0113民初26698号民事判决书、离职证明、智联招聘电子个人简历，以证明张智远伪造离职证明、隐瞒真实履历，采用欺诈方式签署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劳动合同。张智远认可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但对其余证据不予认可，称公司提交的离职证明不是其交的，上家公司在其离职时没有开离职证明，其在入职中航公司时提交的是离职承诺书，入职时是手写的简历，中航公司提交的简历不是其简历。庭审过程中，中航公司认可其他实行弹性工作制的员工2020年3月至6月的工资均全额发放，但称是根据员工工作表现和对公司的贡献全额发放的。一审法院认为，中航公司主张张智远伪造离职证明、隐瞒真实履历，采用欺诈方式签署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劳动合同，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中航公司发布通知，决定从2020年3月30日起实行弹性工作制，并在通知中表示尽力维系员工待遇，同时在此情况下，中航公司已经对其余实行弹性工作制的员工全额发放了工资，因此，中航公司亦应当按照此标准支付张智远工资，不应因其申请仲裁而差别发放工资。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因此，张智远主张2020年7月14日至2020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中航公司主张因受疫情影响，经济极度困难，导致工资持续缓发，但中航公司提交的2020年3月23日的“公司召开应对疫情影响专题会议”的会议纪要，并未显示有张智远参加，且该会议内容与此后2020年3月27日的会议纪要内容也不相符。在此情况下，中航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之情形，张智远要求中航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智远的计算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航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工资32151.17元；二、中航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13.48元；三、驳回张智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中航公司向本院提交邮件截图5页，证明张智远存在伪造履历的行为。张智远当庭发表质证意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显示的主体为智联招聘和中航公司，与张智远之间并无任何关联。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全案情况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中航公司应否全额支付张智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2.中航公司应否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航公司主张因疫情原因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起实行弹性工作制，张智远并未全勤提供劳动，中航公司不应支付张智远全额工资，应按照其实际出勤情况支付相应工资。虽然中航公司认可其他实行弹性工作制的员工2020年3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均已全额发放，但其表示是根据员工工作表现和对公司的贡献情况进行发放的，且并没有相应的筛选标准。对此本院认为，中航公司不应因张智远提起仲裁而对其差别对待，应当按照全额工资标准支付张智远上述期间的工资，中航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航公司主张张智远隐瞒真实履历，采用欺诈方式签署劳动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劳动合同应为无效，加之中航公司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主观恶意，故中航公司不应支付张智远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智远存在简历欺诈，且中航公司确有拖欠工资之行为，其虽提交了“公司召开应对疫情影响专题会议”的会议纪要予以佐证，但上未显示有张智远的签字，故张智远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中航公司理应向张智远支付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核算的补偿金及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期间工资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航凯迪恩机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