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新23民再10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建华，女，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刘泽亚，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申诉人（一审被告）：新疆天格尔酒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榆树沟镇四畦村。 法定代表人：吴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亚，男，该公司实际投资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海靖，女，195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申诉人吴建华、刘泽亚、新疆天格尔酒庄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海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3民终568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新民申1642号民事裁定，驳回吴建华、刘泽亚、天格尔酒庄的再审申请。吴建华、刘泽亚、天格尔酒庄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9]65000000150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6日作出（2021）新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6日、3月3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菊梅、苏文奎出庭。申诉人吴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申诉人刘泽亚、申诉人天格尔酒庄的法定代表人吴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3民终5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第一，原审判决在未确定双方借贷过程中是否存在“现金”给付的基本事实情况下，将已归还5,341,200元全部认定为借款期间利息，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借款本金如何确认。经新疆华光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新华会审字【2019】424号专项审计报告确定：李海靖向吴建华借款共6,198,690元，吴建华及代理人向李海靖还款共计6,212,700元。李海靖认为双方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有多笔现金借款给付，共计2,000,000余元，现因原始证据已经销毁，无证据证明。吴建华与刘泽亚认为根据双方一直以来的款项交付交易习惯，所有的借出和还款均通过银行交易程序，对李海靖主张的2,000,000余元的现金借款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李海靖应对其主张的2,000,000余元的现金借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如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其借款本金应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一、二审法院仅以李海靖提交的其向吴建华转账的款项金额，及其从柜面及ATM机上曾提现2,000,000余元现金的事实，以此证实其有向吴建华借款的经济能力，并由此确认李海靖提交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均为已发生的借款，并由此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额缺乏事实依据。2.对已偿还的5,341,200元是充抵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新疆华光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确定双方已归还金额为6,212,700元（包括2017年5月19日之后发生4笔共计30,000元）。一、二审法院在未确定实际借款本金并据此计算借款利息的基础上，直接认定该5,341,200元款项全部先抵充其应支付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3.生效判决割裂了五张借条与待证事实之间关联性。本案当事人李海靖将以上五张借条分成两个诉分别起诉至人民法院。本案五张借条在借款时间、借款期限、借款金额上有重叠，且借条金额与银行交易无法对应，又无其他印证借条与款项收付的有效证据。生效判决在未查清借款、还款事实的情况下，未综合考虑五张借条之间的基础借款关系，仅根据四张借据就作出上述认定，未能反应本案的真实借款事实。第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础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已归还四笔款项共计430,000元在原审判决中均未予计入，未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原判确认还款数额有误。 吴建华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申诉人分别于2017年5月19日和2016年7月1日出具的五张借条，金额9,600,000元，出具借条当日被申诉人并无实际借款行为的发生，对此，被申诉人负有承担向申诉人出借并交付借款的举证义务，否则，被申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期间被申诉人均认可申诉人出具五张借条时被申诉人并没有向申诉人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被申诉人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出借5张借条中5笔借款的银行流水或借款支付轨迹，根据双方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双方已经发生的银行流水没有任何一笔借款和银行流水支出金额相对应。在案件申请监督阶段，昌吉州人民检察院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上诉双方的银行流水予以审计鉴定，其结论为：被申诉人通过个人账户转账给申诉人个人账户共计6,198,690元(15笔)，但自2013年6月13日至2015年12月1日申诉人通过自己及相关人员的银行账户陆续给被申诉人归还借款金额为6,362,700元（打款86笔）。据此，能够证明双方相关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根本未发生过四张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被申诉人四张借条的借款事实是伪造和虚假的，对借款本金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二、一、二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9日前被申诉人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申诉人归还的5,381,200元借款全部是前期借款的利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和程序违法的问题。被申诉人出示的四张借条中已经核算的借款期内利息和利率均超出了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所保护的最高利息范畴。一审中就双方借款期间的利息是按照年利率36%计息，就该事实只有被申诉人自己的陈述，并无其他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被申诉人超出法律保护限额的利息部分依法属无效利息，如果被申诉人的无效利息真实存在应无条件的返还给申诉人。目前被申诉人在借条中认可已收到的900,000元违法高额利息应当依法予以返还。第三，被申诉人给申诉人借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职业放贷人，其借款及借款利息均为被国家法律禁止的无效行为。第四，被申诉人本次诉讼及另一起涉及申诉人民间借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犯罪。本案被申诉人出具的四张借条及其另一张3,000,000元借条，均是被申诉人采取威胁的手段，在没有任何借款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伪造的证据。综上所述，申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事实错误，被申诉人的借款不但没有实际借款发生及流水账单印证，同时，被申诉人借款行为还构成职业放贷人违法放贷的无效借款和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为此，申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就一审法院的上述问题予以审查核实，依法撤销一、二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实事求是，公平合理的认定案件事实，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刘泽亚、天格尔酒庄称，与吴建华的申诉意见一致。另补充意见：《民法典》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的，担保合同无效。吴建华给李海靖所打借条是无效的，借条所述借贷行为没有实际发生，李海靖在原一、二审时在法庭已经承认；吴建华手写（由吴建华公司担保）,该担保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同意和授权，也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吴建华自己写由公司担保属超越权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法关于对外担保的规定，超越权限代表公司与相对人订立担保合同，相对人非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李海靖企图恶意侵占他人财产，显属恶意相对人。所以新疆天格尔酒庄有限公司担保责任也是无效的。对于无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新疆天格尔酒庄有限公司本就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该五张虚假借条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李海靖既没有告知刘泽亚也没有追认签字。同时对于没有实际发生的借贷，也不可能有资金用于支付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刘泽亚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申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实事求是，公平合理的认定案件事实，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李海靖辩称，一、关于2,000,000余元现金出借的情况说明。1.2013年6月至2016年，吴建华及吴克萍数次从李海靖处拿走现金，地点包括财经大学家中、天福茶庄、科学院科学器材处门口，以及由朋友拉李海靖去昌吉天格尔酒庄交付过现金，均有借条出具。2.2017年5月19日吴建华及助手吴克萍根据原始借条自行核算后确认了借款金额，借条也由吴建华本人书写，借条可证明吴建华对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是认可的，并可印证本案除了转账出借的款项以外还存在现金出借的事实。吴建华应对借条中的借款数额作出合理说明，并对其主张的本案不存在现金出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3.因吴建华亲手销毁了原始借据，导致客观上无法提供原始现金借款凭证，因此李海靖对无法提交原始现金借据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对于偿还款项是充抵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1.在双方未约定偿还顺序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先利息后本金，吴建华出具借条之前的还款应当优先定义为利息。2.吴建华是根据原始借据确认的未还款数额，该数额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的，如果吴建华在2013-2016年间还款为本金，吴建华作为经商多年的成年人，不可能再出具借条。吴建华在2017年5月19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中清楚地标明了本金数额，并对是否支付了利息、利息支付了多少、利息支付至何年何月都有明确说明。3.按照司法解释，已经归还的利息在年利率36%范围内是合法的。李海靖在本案主张的借款利息均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对于3,000,000元借条中已经支付的900,000元利息，李海靖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按照一年借期的利息(折算月利率2.5%，未超过3%)进行了扣减，利息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三、对五张借条之间的关联性和分诉情况。1.李海靖本案的第一次诉讼时间为2017年10月份，与本案有关联的另一张3,000,000元借条的还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故无法一并提起诉讼。2.与本案有关的五张借条都是2013-2016年期间分属不同的多笔的出借款项，且2017年5月19日吴建华与吴克萍自行核算并销毁了原始凭证，由吴建华亲自书写了新借条，对于借款本金数额，利息还款情况都做了详细说明，不存在本案五张借条在借款时间、借款期限、借款金额上的重叠，不存在借款、还款事实不清。四、对430,000元新的还款证据的情况说明。本案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对账，现在吴建华提交的新证据是其个人过错导致，请法院依法认定处理。五、吴建华、刘泽亚为逃避还款责任，在庭审时虚假陈述，吴建华称2017年5月19日重新出具借条时，系受胁迫作出。从李海靖向法庭举证的借条出具现场照片可以证实，吴建华是在其助理吴克萍的陪同下，在公共场所向李海靖出具的借条，根本不可能存在吴建华陈述的受胁迫的可能性。现场照片可以清楚地反映，已经销毁撕碎的原始借据全部摆放在吴建华面前，足以证实借条的内容客观真实，是吴建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吴建华、刘泽亚一直强调所还款项为本金，否认借款约定的利息和李海靖现金出借的事实，将案涉借款表述为无息借款，否认借款本金数额。从2017年的5月19日吴建华出具借条,对新借款本金是认可的。六、关于刘泽亚和天格尔酒庄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说明,除吴建华之外刘泽亚是独立投资人,吴建华借款均使用于酒庄的经营生产,而吴建华本人又是天格尔酒庄的董事长兼法人,和刘泽亚又存在夫妻关系,因此三方都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关于240,000元的借条,2016年8月13日借的钱,注两个月一定还。李海靖当时手里没有钱,是问朋友借的,李海靖的朋友要求5个点的利息,吴建华当时是认可的。八、李海靖从来没有做过职业放贷人。综上，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再审中出现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23民终568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7)新2301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重审。 申诉人吴建华负担的原二审案件受理费66,604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张桂琴 审判员  加马勒 审判员  郑 延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马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