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汝霞，女，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故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留青，河北金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恩旭，男，195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洁，河北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汝霞因与被上诉人黄恩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汝霞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被告要求原告代替（被告）交付购楼首付款20万元，原告于2016年9月16日携带现金20000元及一份字据到被告租住处，原告的儿子黄绍明也在场，被告在原告书写的字据上签字，原告将20000元现金交付于被告”，依据的仅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和原审法院的凭空想象，均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对没有一个“借”字，也没有借款合同必备条款的《字据》之解释，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风俗习惯、逻辑推理规则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子黄绍明的微信聊天中，上诉人中已经以反问的方式否认向被上诉人借款，并非没有否认，原审判决对该微信聊天记录断章取义，有失公正。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交付20000元无异议，被上诉人已将20万元购楼款全部交付于上诉人，属于主观臆断，没有证据支持。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18万元中，有一部分用于结婚费用和被上诉人儿子黄绍明的医疗费用。原审判决不但不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还为被上诉人辩解，显失公正。五、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单据等证据只字未提，判决书中也未列明具体证据以及质证意见，更未公开对各证据判断的理由，有违公开、公正的审判原则。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起离婚诉讼后就主张其给付的彩金彩礼款为借款，出尔反尔，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与其子黄绍明的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先入为主，大量运用不符合逻辑的推理偏袒被上诉人，极力为被上诉人辩解，显失公平、公正。故此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黄恩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魏汝霞向黄恩旭借款20万元的事实是是正确的。事实和理由：第一、有魏汝霞亲自签名的借据为证,证实借款事实和借款数额。虽然字据中没有出现借款该词，但是纵观该字据的内容可以发现该字据中的称呼用语十分委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该字据时也是斟酌很久后而书写，因当时被上诉人儿子黄绍明与上诉人系男女朋友关系，当时已同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所购房子的所有人是魏汝霞，黄绍明与魏汝霞尚未结婚，上诉人自己没有钱交纳首付款，全部由被上诉人垫付。鉴于当时的特殊情境下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协商一致后立的该字据。字据中明确写明“婚前买楼，房产证是只有魏汝霞的名字”，这说明该楼房系魏汝霞的婚前个人财产。“首付款20万元由黄恩旭代替交付”，说明魏汝霞借款的原因是购置楼房没有钱缴纳首付款，该首付款是由黄恩旭支付。并且在该字据上有魏汝霞自己的签名认可的借款事实。当时书写该字据的就是为证明魏汝霞婚前购买褛房交纳首付款向黄恩旭借款20万元的事实。第二、对于交付20万元的事实有证据证明黄恩旭将20万元款项全部交付于魏汝霞，其中18万元系汇入魏汝霞邮政储蓄银行卡号为1177的银行账户，另外2万元系签订字据当日给付的上诉人魏汝霞，庭审中魏汝霞认可签字当天黄恩旭携带2万元现金和字据到其与黄绍明租住屋,结合借贷的金额和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身份情况均能够证实黄恩旭携带的2万元现金交付给了上诉人。另外,假如魏汝霞没有收到黄恩旭的2万元，那么他会在以后的通话录音以及相处中提出未收到2万元现金的事实，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其前夫黄绍明的音频、微信聊天证据中均不能体现其未收到2万元的情况，况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借款用途不影响借款事实和借款数额的认定，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因购买楼房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存在，并且对于借款原因和数额均由双方之间签订的字据为证，至于上诉人借款后的用途与出借人没有关系。另外上诉人所述的部分借款系用于结婚和黄绍明的医药费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将款项交付上诉人后，便失去的款项的控制，上诉人如何使用与被上诉人无关。假如20万元借款真的包含彩礼的话，上诉人不会在字据上签名，更不会在以后的通话中再向黄绍明索要彩礼，故而说明当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不包括彩礼。上诉人所借款项并不是特定物，被告不能证实其消费的支出系由所借款项支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恩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份，被告魏汝霞与原告的儿子黄绍明系恋爱关系，被告欲以个人名义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因无钱交纳首付，要求原告代替交付购楼首付款20万元。原告考虑到被告与其儿子的恋爱关系，于2016年9月16日携带现金2万元及一份字据到被告租住处，原告的儿子黄绍明也在场。字据的内容为：字据因儿子黄绍明、儿媳魏汝霞婚前买楼房，房产证上只有儿媳魏汝霞的名字，首付款贰拾万元，有其父黄恩旭代替交付，特此证明，立字为证。父亲：黄恩旭，儿子：黄绍明，儿媳：魏汝霞，2016年9月16日。被告在原告书写的字据上签字，原告将2万元现金交于被告。2016年9月23日，原告又在海兴县农村信用社取款18万元，当日汇入被告邮政储蓄银行卡号尾号为1177的银行账户。2016年10月17日，被告与原告的儿子登记结婚。2019年7月18日，被告魏汝霞向本院起诉与原告的儿子黄绍明离婚，主张所购置的楼房为其婚前个人财产。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字据、汇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并已当庭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原告主张是借款，被告主张是赠与，是原告给付的彩金彩礼。根据字据所载明的内容“因儿子黄绍明、儿媳魏汝霞婚前买楼房，房产证上只有儿媳魏汝霞的名字，首付款贰拾万元，有其父黄恩旭代替交付”，可证实20万元系垫付的购楼首付款，而不是赠与，更不是被告所主张的彩金彩礼。因当时原告儿子与被告尚未结婚，被告是原告的未来儿媳这一特殊关系，原告未直接写成借据，但该字据已证明20万元购楼首付款是由原告垫付，以这样一种形式证明被告借款的事实，且在被告提供的其与原告的儿子黄绍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黄绍明说“买房子也是借的我爸的钱”，被告并未否认，故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对被告关于该款是给付的彩金彩礼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款项系原告垫付的购楼首付款，该楼房系被告婚前购买，购楼手续是被告一人的名字，且被告亦主张该楼房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因此该借款为被告个人借款。 关于借款数额，被告在字据上签字后，原告将2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被告对交付2万元现金无异议，但主张原告给了其儿子黄绍明。一审法院认为，该2万元为购楼首付款的一部分，所购楼房是被告的名字，支付购楼款也是被告一人办理，被告在以后与黄绍明及原告的通话中未提及20万元楼房首付款未给清，且被告主张该2万元给了黄绍明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认定该2万元购楼首付款原告已交付给被告，之后原告又汇入被告邮政储蓄银行卡18万元，故应认定20万元购楼首付款原告已全部交付于被告。 被告主张原告给付的18万元未全部用于支付购楼款，部分用于支付黄绍明的住院费用，部分用于购买首饰等。原告将18万元汇入了被告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黄绍明的医疗费是从被告的建行账户中支付，且支付医疗费是在2017年5、6月份，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医疗费是从原告给付的18万元中支付。关于被告是否将18万元部分用于购买首饰等，一审法院认为，在原告交付款项后，被告如何支配不影响被告向原告借款20万元的事实。原、被告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未约定利息，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汝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黄恩旭借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770元由被告魏汝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且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还是赠与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黄恩旭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上诉人魏汝霞作为原审被告抗辩称涉案款项为赠与性款项，系彩礼款，但双方对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均无完整和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形成时黄恩旭与魏汝霞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本案法律关系主体不同于一般债权债务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故本案应从举证责任分配、民事法律事实证明标准、日常生活经验和家庭成员之间伦理关系等多个角度考量。第一、从证明责任及标准看，黄恩旭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应就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魏汝霞主张涉案款项为赠与性质，应就赠与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黄恩旭在一审庭审中提交有魏汝霞签字的《字据》以及汇款收据等证据，魏汝霞提交其与黄恩旭妻子的电话通话录音以及其与黄恩旭之子黄绍明的微信聊天记录、离婚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对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均无直接、完整和充分的证据，故应从两种法律事实的证明标准之要求进行分析。在赠与合同中，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高于一般民事法律事实“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在案涉《字据》中明确书写“首付款贰拾万有其父黄恩旭代替交付”，不能排除魏汝霞签署字据时意思表示为借款的可能性。况且，黄恩旭本人提起借贷之诉，否认赠与，更加阻却了赠与的可能性。第二、从日常生活经验和家庭伦理关系而言，因双方签署字据时魏汝霞与黄恩旭的特殊关系，双方未办理且签署完整的借款合同，亦符合我国传统交往情理。第三、对于较大金额财产的处分，在财产所有人没有明确表示赠与的情形下，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资金出借，获取财产的一方具有偿还的义务。至于出借人是否要求对方偿还以及何时偿还，是出借人行使权利的范畴，与债权事实的客观存在无关。另，魏汝霞主张案涉款项购买的楼房系其婚前个人财产。综上所述，涉案款项应是黄恩旭为帮助魏汝霞交付购房首付款的借款，黄恩旭请求魏汝霞偿还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款项金额问题。魏汝霞在签署字据时未对20万元的金额提出异议，对其中银行转账的18万元予以认可，但抗辩称2万元现金未收到，是黄恩旭交付给了其子黄绍明。根据魏汝霞与案外人黄绍明共同签署字据、共同居住等客观事实，再结合黄恩旭的经济能力、款项交付地点和方式，应认定黄恩旭履行了2万元的出借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魏汝霞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其名下尾号为1177、尾号为5191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收款单、签购单等相关证据，证实案涉款项的使用情况，并否认涉案款项为借款，但案涉款项的使用情况，不能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直接证据，亦不能免除魏汝霞应承担的偿还责任。魏汝霞在承担偿还责任后，根据款项的使用情况若认为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共同债务，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魏汝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魏汝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