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10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秀芳，女，汉族，农民，住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峰，（郝秀芳之子），男，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婷,陕西秦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镇安县。 负责人：杨长湖，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陕西诺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秀芳因与被上诉人镇安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安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5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秀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峰、叶婷、被上诉人镇安县中医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秀芳上诉请求：撤销镇安县人民法院（2020）陕1025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01985.98元，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医院，对于其收治的病人负有全面科学、尽职尽责诊疗的义务。由于被上诉人在手术过程中粗心大意，未及时发现上诉人椎管内出血并及时干预，造成上诉人截瘫的后果，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整个就诊过程中，只能积极配合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每天60元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农民，在诊疗前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应当按照2019年陕西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325元计算误工费，一审按照每天60元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岩屋卫生院住院天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该院住满12天后，医院告知合疗报销受限，转门诊程序进行收费，但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9日至12月7日一直在该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天数为48天，一审认定为12天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明显过低，不予认定2019年6月3日至7月11日期间住宿费不合理。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进行计算，故上诉人在镇安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80元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每天40元标准计算过低。2019年6月3日至7月11日期间，上诉人需要向西安市中心医院转院，由于医疗资源紧张，预约专家号，经历了长时间的候诊及等待医院床位，由此产生的住宿费用上诉人提供的单据证明已真实产生，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合理。5、一审法院对护理天数的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自2018年10月6日到被上诉人处就诊，至2020年5月27日鉴定，在此期间上诉人均需按照住院期间的护理标准进行护理，并不会因为在医院外治疗就不需要护理，故应以定残之日为时间节点，鉴定之前的护理天数为就诊至定残前一日共计599天，一审法院依据绝对住院天数217天计算错误。鉴定之后按照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护理期限应按照16年一次性进行判决，一审法院按照10年期限判决不当。6、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当。上诉人瘫卧在床，行动功能丧失，不能回归家庭和社会，本人和家庭遭受了灾难性打击，一审法院确定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请求二审法院重新确认为4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镇安县中医医院辩称，上诉人术后出现椎管内出血属于手术风险告知事项之一，是手术可能存在的并发症，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按照80%比例赔偿合理合法。由于上诉人事发时62周岁，已超过法定工作年龄，应视为丧失工作能力，谈不上误工损失。但一审法院以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326元为基础，结合上诉人的年龄、当地实际情况，酌情以每天60元标准判决误工费，亦体现了人文关怀精神，上诉人要求按照每天80元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下肢截瘫的患者容易出现的各种并发症将严重影响预期寿命。若法院判决赔偿义务人一次性给付后，即产生既判效力。赔偿义务人在受害人死亡后，无权再要求索回，这就产生了实质上的不公平。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10年的护理期限，兼顾了公平与正义，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郝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1515291.83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6日，原告郝秀芳以“摔伤后腰部疼痛活动受限2天”主诉入住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骨伤科，中医诊断：骨折病、骨断筋伤，气滞血瘀；西医诊断：腰1椎体爆裂骨折等。10月8日9时至12时行“腰1椎体爆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患者即出现下肢感觉丧失，肌力0级症状。当日21时至23时30分，又急诊行“椎板减压血肿清除术”。术后诊断：腰1椎体爆裂骨折；胸12、腰1椎体棘上、棘间韧带断裂；胸12椎体腰1椎体关节突出关节脱位；腰1椎体爆裂骨折内固定术后椎管内血肿并截瘫。2018年10月19日出院，住院治疗13天，原告自付医疗费10857.56元。原告出院后又分别于2018年10月19日至11月1日在岩屋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12天后又转门诊治疗，先后自付医疗费693.35元；于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3月26日又在镇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87天，自付医疗费5667.92元；于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4月10日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5天，自付医疗费10289.30元；于2019年4月10日至6月3日在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54天，自付医疗费23903.07元；于2019年7月11日至8月16日在西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6天，自付医疗费11882.58元，期间于2018年12月27日、2019年3月12日在西安市红会医院，2019年5月8日在西京医院，门诊购药支付费用2755元。原告经多家医院治疗，现双下肢截瘫，生活不能自理，病情严重。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于2019年12月20日申请镇安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经镇安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5月28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公正司鉴（2020）临鉴字医纠第5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镇安县中医医院对郝秀芳的诊疗中，存在过错；2、镇安县中医医院的过错与郝秀芳双下肢截瘫有因果关系（主要原因力）；3、郝秀芳腰段脊髓损伤为一级伤残；4、郝秀芳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5、郝秀芳后续医疗费预计为10000.00元人民币，原被告双方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经镇安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因赔偿方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于2020年9月2日申请终止调解。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计1515291.83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镇安县中医医院、西安市红会医院、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院、西安市中心医院、西京医院、陕西省康复医院的诊断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合作医疗报销清单、参加医疗事故处理费用清单、户口本、司法鉴定意见书、调委会证明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郝秀芳因腰部摔伤入住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诊治，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机构应当全面科学地为患者进行诊疗，患者也应当积极配合医疗机构的诊疗活动。依据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对郝秀芳的诊疗中存在过错，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被告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证据是否充足，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何确定。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司法鉴定意见，并结合专家会诊分析说明，造成原告双下肢截瘫的严重后果系被告在诊疗、手术过程中粗心大意，未能及时发现椎管内出血压迫脊髓所致，被告应承担原告损害后果80%的责任比较适当。被告辩称原告年龄已超过60岁，不应赔偿误工费，原告系农村居民，尚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原告年龄并结合当地实际情况，误工费酌情认定每天60元比较适当。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18年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依定残时年龄为依据，应按16年计算。原告主张一次性赔偿20年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护理费可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结合原告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原告护理期限确定为10年比较合理，如确定的10年护理期限届满仍需护理，原告依法可另行主张。原告生活不能自理，需专人护理，结合当地实际，住院期间护理费按每日120元，出院后按每日1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930元，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告多次到多地就医治疗，必然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依据原告就医住院次数、就医地点等客观情况,酌情认定2000元比较合理。原告主张住宿费9540元，因原告未能提交有效的住宿费发票，其中2019年6月3日至7月11日在西安住宿38天与原告就医住院时间不符，无证据证明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不予认定，2019年1月22日至2月5日在镇安县住宿15天与原告住院期间相符，但每天180元的标准与当地宾馆、酒店住宿价格明显不符，认定住宿费1500元比较适当。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结合原告伤情及过错责任，酌情赔偿30000元比较合理。原告主张20年残疾辅助器具费115714元，因残疾器具费用未进行司法鉴定评估，但原被告均同意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115714元的50%即57857元单独计算，该项费用尊重当事人意见，予以采纳。原告主张赔偿因处理纠纷产生的其他费用6918.40元，因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地实际情况，原告的各项损失确定为：医疗费66048.78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980元[镇安县中医院4000元（100天×40元）、岩屋卫生院480元（12天×40元）、西安住院10500元（105天×100元）]，营养费6510元（217天×30元），误工费35940元（2018年10月6日至2020年5月27日599天×60元），残疾赔偿金197216元（12326元×16年），护理费31804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6040元（217天×120元）+10年护理费292000元（3650天×100元×80%）]，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500元，鉴定费15000元，残疾器具费57857元。被告应赔偿原告除残疾器具费外的各项经济损失557787.82元（697234.78元×80%）及残疾辅助器具费57857元，共计615644.82元，因鉴定费15000元已由被告支付，被告应再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600644.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郝秀芳各项损失合计600644.8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37元，由被告镇安县中医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上诉人的误工费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如何认定；3、上诉人定残前的护理天数及残后护理期限如何认定；4、一审对上诉人的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医疗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上诉人因腰部摔伤入住被上诉人处诊治，后出现双下肢截瘫。经鉴定，上诉人双下肢截瘫系被上诉人手术粗心大意，未及时发现椎管内出血压迫脊髓所致，被上诉人的过错系主要原因力，故一审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合理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上诉人系农村居民，受伤前已年满61周岁，尚有一定的劳动能力，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务工收入状况，故一审结合其年龄、当地劳务市场的行情，将误工费酌情按每天60元计算是合适的。上诉人认为应按照2019年陕西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325元计算误工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上诉人在镇安县境内住院治疗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参照镇安县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赴县内出差每人每天伙食补助标准40元计算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按照每天80元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住院天数，上诉人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镇安县大坪镇岩屋中心卫生院的住院天数有异议外，其他医院的住院天数均无异议。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镇安县大坪镇岩屋中心卫生院的诊断证明、书面证明及合疗报销记录能够证实其在该院住院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1月1日，此期间的住院天数上诉人认可按12天计算，但其余治疗均为门诊治疗，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该院的住院天数认定为12天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按48天计算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住院天数应为217天，一审法院根据其在镇安、西安不同的补助标准，分别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是正确的，二审应予维持。 关于护理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上诉人的护理包括定残前和定残后两部分。关于定残前的护理期限，上诉人受伤后在治疗中出现双下肢截瘫，根据其病情及治疗情况在定残前确实需要护理，但上诉人起诉请求的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不是受伤至定残前的所有护理费，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一审法院依据其请求判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要求赔偿受伤至定残前一日的所有护理费，超出其一审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后护理期限，上诉人的伤情经鉴定其残后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一审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了10年的护理期限是合理的。10年护理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仍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故上诉人要求按16年期限计算残后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宿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上诉人要求赔偿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11日共计38天因就医产生的住宿费6840元。经审查，上诉人于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3日在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54天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其继续药物治疗、康复训练，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并不是建议其转院治疗。之后，上诉人因病情需要于2019年7月11日入住西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故上诉人称其在此期间因候诊及等待医院床位产生的住宿费与其治疗事实不符，且其不能提供有效的住宿发票，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其主张的6840元住宿费是正确的。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的伤情、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3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4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郝秀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6元，由上诉人郝秀芳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莉霞 审 判 员 王金新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彦彦 书 记 员 杨海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