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72民初493号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钟楼街道双山路东段。法定代表人：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生，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潍坊森达美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滨海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港区西港路西办公楼106室。法定代表人：廖添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存寿，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日照圣海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海滨五路43号。法定代表人：马焕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矿公司”）诉被告潍坊森达美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公司”）、日照圣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海公司”）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20）鲁民终291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20）鲁72民初1786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淄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生、被告森达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存寿、刘洋、圣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淄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交付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卸载煤炭中尚存的2878.14吨煤炭（以下简称“涉案煤炭”）；若不能交付的，由两被告折价赔偿；2.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标的金额：2，619，107.4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30日，原告向案外人大连恒沣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沣公司”）购买兖矿块煤10000吨±10%；交货方式为恒沣公司在日照港将货物装至“永隆102”轮，航次号1803。2月6日，“永隆102”轮装载标的煤炭抵达森达美公司处并卸货，实际到港数量为9936吨。煤炭到港后，存放在圣海公司名下。然而货物在港存放期间，原告发现该批煤炭中的7057.86吨已被出卖给第三方，目前港口仅剩余2878.14吨。对此，原告于2019年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对“永隆102”轮卸载的煤炭享有所有权。现一、二审均已审结，均认定到港煤炭归原告所有。但二被告仍拒绝向原告交付剩余煤炭。原告请求判如所请。森达美公司辩称：一、淄矿公司直接要求森达美公司交付涉案煤炭（或替代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对森达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生效的（2020）鲁民终882号判决书，森达美公司与淄矿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不负有为淄矿公司保管货物并将货物（或该货物的替代物，下同）交付给淄矿公司的合同义务，即淄矿公司无权以合同为基础向森达美公司主张权利。同时，根据如上生效判决，森达美公司与被告圣海公司签订了港口作业合同。港口作业合同中关于货物堆存部分，可以参照合同法关于保管合同的相关规定。即使淄矿公司对货物享有所有权，根据我国合同法373条的规定，保管人应当履行向寄存人返还保管物。所以，本案的本质系作为第三人的淄矿公司与作为寄存人的被告圣海公司关于保管（堆存）于森达美公司处的货物之间的纠纷。淄矿公司与圣海公司应解决的是，在淄矿公司作为第三人将货物保全的情况下，究竟谁有权向森达美公司提取货物？系货物的所有权人有权提取？还是寄存人有权提取？“有权向森达美公司提取剩余货物”这一权利与“森达美公司有义务交付货物”在本案中不是对等的概念。所以，淄矿公司诉请要求“被告森达美散货公司交付货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作为所有权人的第三人（淄矿公司）对保管物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只有解决了淄矿公司与寄存人之间的纠纷，森达美公司才负有依照生效的法律文书协助执行的义务。所以，森达美公司不应成为被告，在本案诉讼中，只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二、森达美公司应当交付给寄存人或所有权人的货物为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卸载的堆存于森达美公司处的剩余货物。根据生效的（2020）鲁民终882号判决书，2018年2月5日，“永隆102”轮1803航次在被告森达美公司处卸载煤炭9936吨，2月6日至4月3日陆续放行7057.86吨，截止到4月3日，理论剩余货物数量为2878.14吨。另外，在（2020）鲁72民初1639号案件中，经青岛海事法院协调，各方同意将堆存于森达美公司处的全部剩余货物进行变卖并将变卖所得价款提存于法院。三、无论寄存人或任何第三人（包括货物所有人）提取货物前，应当支付被告森达美公司之堆存费。森达美公司就已经产生的货物堆存费享有留置权。在本案中，无论谁有权提取货物，均必须先向森达美公司支付堆存费用。在（2020）鲁72民初1639号案件中，经青岛海事法院协调，2020年11月23日，森达美公司接到通知，称涉案煤炭已经由买家赵宁波买走，通知要求赵宁波于收到通知书次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煤炭提取完毕，因此涉案煤炭堆存费计算截止日应为2020年12月8日。即森达美公司有权收取截止到2020年12月8日的堆存费，共计人民币585,023.22元。如果贵院不解决已经产生的堆存费而径直判决“提取”或“交付”货物（或该货物的替代物），其法律后果有违公平，于法也无据。四、森达美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淄矿公司于涉案货物到达森达美港后一年多才突然出现向被告主张权利，产生了包括（2019）鲁72民初738号、（2020）鲁民终882号以及本案等系列纠纷，该系列纠纷完全系由于原告自己的错误行为而导致。作为港口经营人或者涉案货物保管人的森达美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对于本案纠纷，无论法院最终裁决原告是否有权向森达美公司提取涉案煤炭，森达美公司均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圣海公司辩称：一、涉案的货物所有权属于圣海公司，圣海公司在2018年的1月向日照市海升能源科贸有限公司购买的该批货物，是圣海公司与船公司签订的租船合同，也是圣海公司与森达美公司签订的港口作业合同，涉案的煤炭在日照港装载到了圣海公司派出的船只，根据我国法律对于动产所有权以交付为转移的规定，批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归圣海公司所有，原告对涉案货物从来就没有实际收到占有过，存储在森达美公司处的货物也是受圣海公司委托，替圣海公司保管，所以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圣海公司。二、原告从来没有实际占有该货物。三、既然原告从没有租过船，也没有签订过港口作业合同，就意味着原告从来没有实际占有货物，所以原告仅有权根据其买卖合同主张债权，向卖给原告煤炭的卖方主张交付货物。四、原告的讼请求与圣海公司无关，圣海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的合同关系。煤炭是依据圣海公司与森达美公司港口作业合同存放的，圣海公司也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所以原告无权要求圣海公司交还货物和赔偿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圣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淄矿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4组证据：1.（2020）鲁民终2912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该民事裁定书撤销（2020）鲁72民初1786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青岛海事法院继续审理。2.国家企业信用报告书。用以证明：2020年8月7日，原告将企业名称由山东淄矿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将企业地址由淄博市淄川区淄矿路133号变更为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钟楼街道双山路东段。3.（2019）鲁72民初738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民终88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告对涉案煤炭拥有所有权。涉案煤炭目前以圣海公司的名义被森达美控制，原告有权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圣海公司作为无权占有人负有法定的返还义务，森达美公司作为能够实际控制煤炭的主体，负有配合向原告交付涉案煤炭的义务。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235条适用。用以证明：关于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举证责任，仅要求所有人或其他物权人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时，证明其为所有权人或其他物权人。森达美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如下2组证据：1.（2020）鲁民终88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森达美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不负有为原告保管货物并将货物交付给淄矿公司的合同义务；森达美公司与圣海公司签订了港口作业合同，港口作业合同中关于货物堆存部分，可以参照合同法关于保管合同的相关规定。2.民事起诉状、青岛海事法院通知2份、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就涉案货物的堆存费问题，森达美公司另案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20）鲁72民初1639号），截至2020年7月16日共计产生堆存费人民币501,557.16元；（2）经青岛海事法院协调，各方同意变卖货物，2020年11月23日，森达美公司接到通知，称涉案货物已经由买家赵宁波买走，通知要求赵宁波于收到通知书次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货物提取完毕，因此涉案货物堆存费计算截止日应为2020年12月8日，即森达美公司有权收取截止到2020年12月8日的堆存费，共计人民币585,023.22元；（3）（2020）鲁72民初1639号案因需以本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中止审理。圣海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如下4组证据：1.航次租船合同、结算单、运费的尾款汇款回单、运费发票。用以证明：运输涉案货物的船只是圣海公司租赁的，涉案货物交付给了圣海公司。2.圣海公司与森达美公司的港口作业合同。用以证明：涉案货物是圣海公司委托森达美公司卸载和保管的，森达美公司是替圣海公司保管货物。3.付款回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涉案货物是圣海公司在日照装货港首先占有。4.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四庭高颖法官的信函及送达回证、送达地址确认书。用以证明：撤销权案件向最高法院提起了上诉。森达美公司、圣海公司对淄矿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不予质证；淄矿公司、圣海公司对森达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森达美公司对圣海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淄矿公司对圣海公司提交的证据1、2、3未予质证，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意见如下：对对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案情及有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淄矿公司提交的证据4系法律条文的理解与适用，不是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本院不作为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鲁民终88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2月5日，圣海公司与森达美公司签订编号为YW2018020018号《港口作业合同》，载明：货物名称“煤炭”，重量“10000吨”，船名“永隆102”，起运港“日照”，到达港“潍坊”；作业内容“倒运、卸船、装车、堆存”。2018年2月6日1850时至4月3日2106时，森达美公司根据《港口作业合同》委托人圣海公司指示，以收货单位和运输单位均为圣海公司，陆续向圣海公司放货共计7057.86吨。森达美散货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圣海公司出具《函告》一份，内容为“贵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在我港接卸一船‘永隆102’9936吨煤炭货物，并与我港签订单船作业合同（合同号：YW2018020018）。截止到2018年12月24日该船在我港堆存信息如下：船名‘永隆102’，货物为煤炭，疏港量7057.86吨，堆存时间321天，超期天数301天，堆存费175000元；近日我公司接到淄矿公司告知函，告知我港该船煤炭货权为淄矿公司所有，货权从未转移至其他公司，由于货权问题曾有纠纷，我港暂时冻结该船剩余煤炭货物疏港，待贵公司货权问题解决完毕后，且在我港超期堆存费用交付后再予放货”。（2020）鲁民终88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到潍坊港卸载的煤炭归淄矿公司所有。森达美公司就涉案货物堆存费问题以圣海公司、淄矿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20）鲁72民初1639号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予以受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涉本案煤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予以变卖，相应款项付至本院账户。买受人于2020年12月8日前将涉案货物提取完毕。2020年8月7日，原告将企业名称由山东淄矿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将企业地址由淄博市淄川区淄矿路133号变更为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钟楼街道双山路东段。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港口货物保管合同纠纷。本案焦点为：一、淄矿公司是否有权向森达美公司、圣海公司主张交付涉案煤炭：二、若不能交付，森达美公司、圣海公司是否应折价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焦点一，淄矿公司是否有权向森达美公司、圣海公司主张交付涉案煤炭，以下从淄矿公司请求交付涉案煤炭的权利基础、请求交付的标的物及请求交付的对象三个方面进行论述。1.关于淄矿公司基于何种权利请求交付。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涉案煤炭的所有权属淄矿公司，圣海公司与森达美公司就涉案煤炭的卸船及堆存等事项签订了《港口作业合同》，在涉案煤炭上既存在淄矿公司对其享有的所有权，又存在来自《港口作业合同》产生的债权，根据民法的物权优先原则，同一标的物上物权与债权并存时，物权有优先于债权的效力，故淄矿公司有权基于物权请求交付涉案煤炭。2.关于淄矿公司主张交付的标的物。淄矿公司请求交付的涉案煤炭，系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卸载的9936吨煤炭中经圣海公司依据《港口作业合同》提取后尚存的理论剩余数量为2878.14吨煤炭，上述剩余煤炭在本院（2020）鲁72民初1639号一案审理过程中经淄矿公司、圣海公司、森达美公司一致同意被变卖，价金提存于本院，故本案中淄矿公司主张交付的标的物现以价金的形式存续。物权优先于债权，不仅体现在物权存续时，当物权被处分，该优先效力及于物权的价金，该价金可以看做是原物权的变种，为物权效力所覆盖。本案中涉案煤炭被变卖的价金提存于法院，该价金同样被物权效力所覆盖，有优先于债权的效力。故淄矿公司有权基于物权请求交付涉案煤炭的价金。3.关于淄矿公司请求交付的对象。涉案煤炭基于《港口作业合同》在森达美公司处保管，森达美公司的保管义务来自与圣海公司《港口作业合同》的约定，在其保管的涉案煤炭所有权人淄矿公司基于物权请求权向其主张交付货物时，根据物权有优先于债权的效力的原则，森达美公司作为保管人应向涉案煤炭所有权人淄矿公司交付涉案煤炭或价金。森达美公司称提取货物应先向森达美公司支付堆存费用，关于涉案煤炭堆存费用纠纷已由另案立案受理，本案对森达美公司主张的涉案煤炭的堆存费不作审查。综上，淄矿公司可基于物权请求提取涉案煤炭或价金，森达美公司应向淄矿公司交付涉案煤炭或价金。二、若不能交付，森达美公司、圣海公司是否应折价赔偿。森达美公司与圣海公司签订《港口作业合同》，与淄矿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不负有为淄矿公司保管货物的法定或约定的义务，淄矿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圣海公司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淄矿公司与森达美公司和圣海公司之间均不存在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淄矿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中“若不能交付的，由两被告折价赔偿（标的金额：2，619，107.4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潍坊森达美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交付自“永隆102”轮1803航次卸载煤炭中尚存的2878.14吨煤炭（或该煤炭被变卖的价金）；二、驳回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对被告日照圣海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53.00元，由原告山东淄矿物产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欣人民陪审员 董 伟人民陪审员 姜 云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