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吉04民终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伟，男，1975年5月12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友谊工业园区财富北路。法定代表人：姜世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亮，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静宇，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洪伟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电纸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21）吉0422民初16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1）吉0422民初16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或依法判准杨洪伟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杨洪伟起诉不再进行实体审理，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错误。1、“一事不再理原则”，所谓的“一事”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一审裁定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杨洪伟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案件当事人为三人，即“上诉人为刘涛、被上诉人为杨洪伟、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本案的当事人为二人，即“杨洪伟、吉林省辽电纸业有限公司”。（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案件诉讼标的为“价值50万元190吨成品纸”，本案的诉讼标的为“价值3,181,877.91万元的债权”。（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案件诉讼请求为“准许执行东辽县人民法院查封的存放在天津市武清区恺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内的190吨成品纸（包括箱板纸、牛卡纸、高强瓦楞纸等），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给付成品纸808.035吨、欠款1,669,469.91元及欠款3,181,877.91元的利息”。（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案件法律关系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纠纷”。从两个案件来看，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案件法律关系完全不同，一审法院裁定以民诉法解释247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裁定关于“杨洪伟以同一事实及同一法律关系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辽电纸业履行该抵债协议”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仅是撤销了杨洪伟与辽电纸业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否定杨洪伟对辽电纸业的债权。鉴于抵债协议无法实现，故杨洪伟只能就3,181,877.91元债权向辽电纸业提起诉讼主张，诉讼主张中有要求支付纸品、有要求支付欠款及利息，与执行异议之诉不同，并非一审裁定认定的“同一事实”。杨洪伟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与（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异议的法律关系不同，并非一审裁定认定的“同一法律关系”。（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杨洪伟向辽电纸业催要3,181,877.91元金钱债权，辽电纸业当时同意将余下的808.035吨纸品仍抵债给杨洪伟，故杨洪伟才提出给付纸品、支付1,669,469.91元欠款的诉讼请求。杨洪伟起诉后，因纸品价格上涨，辽电纸业认为“按原价处理显失公平”，在诉讼中否定了其之前的口头承诺，要求拍卖以变现价值偿还价款。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杨洪伟支付纸品的诉讼请求与以物抵债协议相同予以驳回，但对杨洪伟要求给付欠款1,669,469.91元欠款的诉讼请求也应当进行实体审理，而不能一并予以裁定驳回。根据本案庭审笔录及杨洪伟、辽电纸业双方的陈述，可以看出，当事人是要解决货款给付问题，并非一审法院裁定认定的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问题，见2021年3月16日庭审笔录第3页“被告答辩：首先，通过杨洪伟的解释其诉讼请求可以认定杨洪伟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货款，纸张只是作为保全物品，拍卖变卖后用于抵偿辽电纸业所欠杨洪伟的货款……辽电纸业认为应以以物抵债协议和交接单中的312万元来计算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被告应该按照双方确定的欠款数额，以现金方式支付欠款，而不是用不能履行的货物继续抵债”。以上可证实，杨洪伟并未要求辽电纸业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故一审法院以杨洪伟“要求辽电纸业履行该抵债协议，再次主张行为构成重复起诉”的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如下其他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主张总结的案件争议焦点，与其裁决结果处理的问题大相径庭，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武的诉讼请求是“履行抵债协议”，那么应当围绕裁定书认定的“是否履行以物抵债裁定”、“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作为焦点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整理的案件焦点，与其认定的结果大相径庭，明显是围绕杨洪伟与辽电纸业实体债权进行审理。见庭审笔录第3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洪伟与辽电纸业签订的抵债协议被生效判决已撤销，辽电纸业没有履行该协议是不是违约行为；2、在抵债协议中记载的杨洪伟与辽电纸业债权债务数额双方有没有异议”。一审法院的庭审焦点总结与其作出的裁决结果相悖甚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变相剥夺了辩论权及杨洪伟的诉讼请求变更权。（2）一审法院的裁决结果与庭审事实查明情况，相悖甚远。通过杨洪伟解释、辽电纸业答辩，可以看出辽电纸业理解了杨洪伟的诉请主要是在“解决货款给付的问题”，但辽电纸业理解的问题，一审法院却未得以理解，此点杨洪伟不解。另一审法院与双方当事人形成的偏差之处，一审未予询问、释明，庭审审查的内容均是与实体权利处理相关，最后却作出程序性裁定，这点杨洪伟亦不解。（3）一审法院未向杨洪伟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鉴于到民事诉讼程序中，当事人的法律专业认识、实务经验和对于法律风险的识别能力差异巨大，为了避免当事人因此遭受不必要的风险，法院对于一些事项进行释明十分必要。修改前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了“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修改后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第五十三条进行修订，修订后要求人民法院将法律关系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赋予当事人可以根据庭审状况变更诉讼请求，并可以重新举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如果认为杨洪伟的主张与其认定不一致，即“杨洪伟认为是主张债权要求辽电纸业给付货款，一审法院理解为杨洪伟要求履行抵债协议”，那么一审法院有义务向杨洪伟释明这一偏差，如果杨洪伟在被释明后，仍然坚持以以物抵债协议作为事实依据，主张808.035吨抵债纸品，就杨洪伟此项请求，一审法院可裁定驳回。如释明后，杨洪伟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允许杨洪伟予以变更。一审法院以其偏差的焦点总结及裁定结果，错误理解杨洪伟的主张，且未对杨洪伟予以释明，一审法院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的裁定结果严重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导致杨洪伟的债权将来无法实现。虽然一审法院裁定结果仅是从程序上驳回了杨洪伟的起诉，并未从实体驳回杨洪伟的诉讼请求，杨洪伟仍有再起诉的权利。但从本案的客观情况来看，本案辽电纸业对外债务非常之多，本案保全的位于天津仓库的纸品是唯一可以执行获偿的财产。杨洪伟起诉后，本案纸品已被诸多债权人轮候查封，轮候查封的债权金额远超过保全纸品的价值。即便杨洪伟重新起诉获得法院支持，但因其轮候保全顺序更远，已经失去受偿的可能性，届时杨洪伟拿到的仅是“一纸空文”，债权将难以实现。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等于剥夺了杨洪伟唯一受偿的机会，严重损害了杨洪伟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裁决结果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裁决结果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间接剥夺了杨洪伟的合法权益，缺乏信服力。杨洪伟恳请二审法院秉公查明后，依法进行改判辽电纸业辩称，虽然杨洪伟与辽电纸业以物抵债协议被生效的法律文书否定了，责任在杨洪伟一方，辽电纸业不承担以物抵债协议被撤销或无效的责任。辽电纸业认为所欠杨洪伟的欠款是312万元，辽电纸业对杨洪伟有两笔债权，一笔13万元，一笔30万元，辽电纸业主张与杨洪伟的债权进行抵消。杨洪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辽电纸业履行抵债给付义务，给付成品纸808.035吨；2．请求辽电纸业给付欠款1,669,469.91元；3．请求辽电纸业给付欠款利息，利息以3,181,877.91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至自2019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自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辽电纸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刘涛诉杨洪伟、辽电纸业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辽电纸业与杨洪伟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杨洪伟以同一事实及同一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辽电纸业履行该抵债协议，其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再次主张行为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故法院依法应驳回杨洪伟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洪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2,255.00元退还杨洪伟，保全费5,000元由杨洪伟负担。本院认为，本院（2021）吉04民终14号民事判决的案由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该案诉讼请求的实质是杨洪伟对其抵顶的辽电纸业存放在天津市武清区恺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内的190吨成品纸是否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实质是请求辽电纸业给付货款，两个案件虽基于同一事实，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为准许执行东辽县人民法院查封的存放在天津市武清区恺地通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内的190吨成品纸。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请求辽电纸业履行抵债协议中除债权人申请查封之外剩余部分纸品的给付义务以及给付欠款1,669,469.91元，生效判决中所论述的刘涛可请求撤销辽电纸业与杨洪伟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该撤销的范围限于给刘涛造成债权损害的部分，而非整个以物抵债协议，生效判决主文也并未撤销杨洪伟与辽电纸业的以物抵债协议，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并未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杨洪伟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人民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21）吉0422民初164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东辽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温桂杰审判员鲁银辉审判员夏丹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赫      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