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希龙，男，1948年12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戡，北京华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华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森，男，1981年4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殿芳，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女，1953年7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殿芳，北京市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继荣，女，1950年9月30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建设投资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南街甲1号1116室。法定代表人：金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巨，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宾，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上诉人尹希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军、曹森、原审被告高继荣、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建设投资中心（以下简称保障房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8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希龙上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要求尹希龙承担84000元的判项予以改判，改判尹希龙不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认定与事实不符。曹某1与尹希龙因座椅使用问题发生争吵，经旁人劝解，双方平息争执；保安搬来一把椅子让曹某1坐下，大约十多分钟后，曹某1的妻子张军要回家，曹某1说还要遛达两圈，起身去遛弯，结果走出十多米后在拐弯处摔倒，后脑摔地当场死亡，此情况在公安询问张军的笔录中证实。判决书中强调上诉人对曹某1的身体状况具有充分认知，但是这一结论仅来源于两位不在场的所谓证人的证言，没有直接证据。双方争执的座椅是公用椅，是楼里一位邻居搬到大厅供大家使用。有座就坐不分你我。不存在未经允许擅自使用他人座椅。争吵也不是尹希龙挑起，也没骂人带脏字，并没有激化矛盾，也根本无法构成存在持续不当的行为造成曹某1死亡的诱因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84000元的赔偿数额没有来源。二、一审判决对尹希龙承担责任的判定，缺乏法律要件。被上诉人侵权之诉缺乏重要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案曹某1的死与尹希龙与之争吵的事件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死者的死因经鉴定机构鉴定的结果是：死因无法确定。三、判决书上还指责尹希龙没有实施积极救治，应对曹某1死亡承担相应赔偿。尹希龙是脑血栓后遗症患者，至今腿脚不便并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心脏做过大手术，自身尚且难保，更不具备施救的能力。一审判决以此为由判尹希龙承担责任，没有任何道理。张军、曹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尹希龙上诉请求。尹希龙未经曹某1允许使用曹某1方的椅子，明知曹某1身体存在高血压等疾病情况下没有采用平和方式解决，而采用吵架行为导致曹某1猝死，尹希龙在该行为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证人虽然在双方吵架时不在现场，但事发后两个证人都在现场，听到邻居议论，可证明证人证言真实性。鉴定报告有猝死的结论，如果颅脑损伤导致死亡会有明确认定，曹某1属于心源性猝死。高继荣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保障房中心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军、曹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希龙、高继荣、保障房中心连带赔偿医疗费597元、死亡赔偿金4759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0241元、丧葬费235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共计750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某1与张军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曹森。张军为××号房屋的承租人，高继荣为××房屋的承租人。尹希龙与高继荣于2019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2019年9月28日17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楼下，曹某1与尹希龙因座椅使用问题发生争吵，曹某1经爱人劝阻后离开，不久后曹某1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军、曹森支付急救费597元。2019年9月30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曹某1的死亡原因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曹某1符合猝死。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关于曹某1死亡的调查结论》，记载：曹某1系猝死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2019年9月28日，张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9月28日16时许，我和爱人曹某1从×××家中下楼后，我去市场买菜，曹某1在小区里遛弯。17时多一点，我从市场买菜回来，刚走到小区门口门岗的保安跟我说我爱人跟别人吵起来了，我就赶过去找我爱人，我找到爱人后看见他跟小区的邻居一位老人在争吵，没有看到双方有肢体接触。我就询问因何与对方吵架，我爱人说他从屋里搬出来的椅子被邻居老头占了，我就劝我爱人别因为这事跟别人生气。我爱人又跟邻居老头说对方占他的椅子不讲理，对方就回了我爱人一句“就占了，怎么着。”我又劝他别跟对方怄气并劝他上楼，但是他跟我说刚走了11圈，还想再遛遛弯，要把今天20圈的任务完成。我又劝他少遛两圈，他也答应我了。我爱人刚从我身边走开10米左右，我看见我爱人往后倒在地上，头重重的摔在地上。当时我爱人身旁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人与他有肢体接触，我放下手中的菜就跑到爱人身旁，他当时就翻白眼、口伸舌头。小区的路人帮助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大夫抢救了一会说人走了，因为我爱人是跟别人吵架后才突然猝死，所以我们就报警了。2019年9月28日，尹希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9月28日17时许，我从家中下来到小区里溜达，后来看××楼门口东侧地上放了一把红色的折叠椅，当时上面没人坐，我就坐到上面休息，坐了20分钟左右，来了一男子，他说：“这把椅子是我放这的，你坐在上面干什么？”我说：“我坐这怕什么”，对方说：“这个椅子是我放的。”我说：“是你放在这的怎么了，又没写你的名字”。然后我俩因为这事发生争吵，吵了有三五分钟，后来有一个小区的工作人员看到后，从楼里又拿出了一把新的红色折叠椅，放在了单元楼门前我的右手边，那个男子就坐在了那个椅子上。这期间我一直在红色折叠椅上坐着没有起来，后来那个男子的妻子从小区外面回来，那个男子还因为坐椅子的事继续说我，我没搭理他。经查，曹某1曾于2017年8月7日至8月14日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高血压危象、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冠状动脉性心脏病，稳定型心绞痛，陈旧性脑梗塞、脑供血不足、多发动脉粥样硬化等。处理或建议为避免剧烈体位变化、防摔倒、避免情绪波动等。庭审中，曹森、张军申请邻居吴某、宋某出庭作证。吴某到庭陈述：“我和高继荣是同一天过生日，2018年8月31日生日当天，我请曹某1夫妇、宋某、王某、尹希龙在门口饭店吃饭，期间我拿尹希龙和曹某1作对比，因为他们年龄和病情都差不多，我让尹希龙向曹某1学学，没事多转转，尹希龙也知道曹某1有心脏病。事发当天，我带着孙女出去玩，出单元门没300米，保安工作人员追着我说曹大爷死了，我到了现场看到有人给曹某1施救，现场的邻居说曹某1拿了一把椅子坐着休息，之后走了几米出去吐痰，回来发现椅子被尹希龙坐着，尹希龙说他坐着怎么了，双方发生口角，尹希龙平时说话经常带脏字，曹某1一生气就栽了一个跟头。后来我就报警了，当时尹希龙在现场，我怕曹某1的儿子和他起冲突，就把尹希龙轰走了。”宋某到庭陈述：“我们都是邻居，曾一起在外面饭店吃过饭，吃饭时大家还劝尹希龙向曹某1学习，多锻炼身体，尹希龙知道曹某1血压高、心脏不好，俩人互相都了解。尹希龙脾气比较倔，说话比较直，有时候说话带脏字。事发后我去过现场，周围的人在议论说曹某1搬出来一把椅子，尹希龙后来坐在上面了，曹某1说让尹希龙再去搬一把椅子，尹希龙说他就想坐这，听说尹希龙当时说话带脏字，曹某1接受不了，一口气憋在心里。”尹希龙对此表示两位证人事发时均不在现场，也说不清听谁说的，无法证明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尹希龙、高继荣、保障房中心是否应对曹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曹某1与尹希龙因座椅使用问题发生争吵后短时间内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曹某1患有高血压，脑梗塞、冠心病等病史，尹希龙作为邻居对曹某1的身体状况应具有充分认知，但其未经允许擅自使用他人座椅在前，被发现后未能保持理性、平和的态度，以争吵方式激化矛盾在后，其持续的不当行为使曹某1因情绪激动猝死的危险系数增大，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曹某1死亡发生的诱因，此种诱因与曹某1的死亡具有事实上的关联性，且事发后尹希龙未能对曹某1实施积极救治，故尹希龙应当对曹某1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比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予以确定。张军、曹森要求高继荣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障房中心员工在曹某1倒地后进行现场施救，可以认为保障房中心已经尽到了积极救助、防止损失扩大的安全保障义务，张军、曹森要求保障房中心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张军、曹森的主张有票据佐证，且急救行为与本次事件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张军、曹森主张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尹希龙的不当行为引发了曹某1倒地死亡的严重后果，该损害必然会给曹某1的家庭和亲属带来精神上的负担，但张军、曹森主张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予以确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曹某1与其配偶张军的共同扶养义务人应为二人生育的成年子女曹森，故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继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尹希龙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曹森、张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八万四千元；二、驳回曹森、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尹希龙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由于证人因行动不便无法到庭，提交书面证言。证明目的：宋某在冲突发生时不在场，其不清楚具体矛盾起因，椅子是宋某提供的，给大家共用，不属于某个个人所有。张军、曹森质证称，证人未到庭，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并且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证明内容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不存在冲突。高继荣认可证人证言。保障房中心未发表质证意见，要求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上述证人未到庭，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且所述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均无异议。尹希龙认为一审判决第八页证人证言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尹希龙与曹某1发生座椅争执纠纷后，未以平和、理智的方式沟通、妥善解决纠纷,而是与之争吵，曹某1在与尹希龙争吵后不久倒地猝死。从曹某1的医嘱情况看，其所患疾病应避免情绪波动，说明情绪波动会影响其身体状况。虽然事发时双方未发生肢体冲突，但从案件发生的特定环境和当事人情况看，事发时尹希龙与曹某1争吵的言行对曹某1有直接的情绪刺激,尹希龙的言语刺激对引发曹某1身体疾病进而导致其猝死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尹希龙与曹某1是邻居，双方患有类似疾病，尹希龙应当知道情绪刺激对疾病的影响，无论从社会责任的角度还是自身安全的角度，均应避免以争吵的方式处理纠纷，而应以平和、理智的方式沟通，妥善解决纠纷，因此尹希龙对于曹某1的损害结果有一定的过错。对于尹希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综合考察当事人各自过错、加害行为对损害结果发生的作用力大小等进行确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曹某1明知自身身体情况，遇事不冷静处理，而是与尹希龙相互争吵，其自身行为对身体发病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和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赔偿责任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尹希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尹希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