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回族，现住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78年3月2日出生，回族，现住威县南街村。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女，1995年8月11日出生，回族，现住威县南街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妙增科，威县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金霞，女，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娟，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辉，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5，男，2003年5月25日出生，回族，现住威县。 原审第三人：王某1，女，2005年7月3日出生，回族，现住威县。 二原审第三人法定代理人：胡金霞（系王某5、王某1的母亲），女，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威县。 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因与被上诉人胡金霞，原审第三人王某5、王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2、王某3、王某4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妙增科，被上诉人胡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娟，原审第三人王某5、第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胡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2、王某3、王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冀0533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书；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审查不清，证据不足，涉嫌枉法裁判。（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遗嘱从形式上看为代书遗嘱，该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但该遗嘱从形式上看，仅有一个证明人邢雪贵签字，缺少另一名见证人。同时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问题的答复》答复如下：根据《继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有关规定，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是在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更因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而应认定为无效。（二）从内容上看，该《遗嘱》中的内容明显与2004年时的房屋实际情况不符，明显涉嫌伪造。该遗嘱第五行提到“另位于威县宅基地一处，北屋三间（南邻王子云、北邻王子龙）”。遗嘱中描述的宅基地位置与1987年6月23日王子龙、王子正、王子云签订的分单中宅基地位置一致，是同一处宅基地。该分单上显示王子正分得北屋四间，与遗嘱中的北屋三间明显少了一间。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当庭认可在2011年老宅翻建之前，上述老宅基地应当是北屋四间，而在2011年该处老宅翻建之后才改建为北屋三间。被继承人王子正对自己拥有多年的房宅应当是清楚明断的，不可能将自己宅基地房间数记错。况且王子正2007年去世，2007年南街宅基地还为北屋四间。综上，该遗嘱内容存在明显漏洞，明显与2004年南街宅基地房屋间数不符，三上诉人对遗嘱系伪造产生重大怀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三）被继承人王贵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订立遗嘱。被继承人王贵兰常年患有精神疾病，常年神志不清，属于××患者。上诉人提交的一份王东亮生前的录音证据同样可以证明上述事实，王东亮在该录音中提到“我说我嫌她一直都不明白，别人又不是不知道。”均可以对王贵兰常年神志不清楚，患有精神疾病予以佐证。同时第一、第二上诉人是王贵兰的亲生女儿，从小与王贵兰一起生活，对王贵兰的精神状态是清楚的。王贵兰在2004年时已经是神志不清，是不可能立下遗嘱的。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不满六周岁的儿童、××患者，应当认定其为无行为能力人。综上，被继承人王贵兰常年患有精神疾病，属于××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订立遗嘱。（四）王爱双是王子正、王贵兰的大女儿，其从小亦患有精神疾病，一直与王子正、王贵兰共同生活，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2004年上诉人王某4也还年龄尚小，王子正不可能不考虑王爱双和王某4的生活直接立下遗嘱。（五）一审法院将遗嘱有效性的举证责任明显颠倒。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法提交证据证明遗嘱是伪造的，便认定遗嘱有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遗嘱有效性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能证明遗嘱有效的情况下，不应当认定遗嘱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主张遗嘱继承即主张法律关系变更，因此遗嘱的有效性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非上诉人无法证明遗嘱伪造，便认定遗嘱有效。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王某6的证言，且王某6又是利害关系人，与上诉人关系恶劣，不足以证明该遗嘱的有效性。证人王某6在一审庭审中甚至不能当庭说出证明人“邢雪贵”的名字，且其当庭陈述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该陈述明显与其提交的书面证言相违背。一审法院仅凭王某6的证人证言、2008年王东亮代表所有继承人与威县建设局签订《互换房产协议书》及对南街村的房产进行拆除重建的行为，便认定遗嘱系王子正和王贵兰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遗嘱效力予以认定，直接忽视《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形式要件的严格要求，并且该遗嘱从内容上看存在重大漏洞，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真相便草率结案，严重侵犯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上诉人王某4、王某3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后，提交了多份王子正于2004年前后书写的相关材料且材料中均有王子正的签名。甚至王子正生前在威县法院曾保留的部分材料，均被被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百般阻挠笔迹鉴定程序的启动，造成笔迹鉴定没有样本，无法继续进行鉴定程序，无奈之下上诉人王某4、王某3申请撤回鉴定申请。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明显系其心虚的表现，不敢对遗嘱的真伪进行鉴定。 胡金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某5、王某1述称，同胡金霞答辩意见。 王某3、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子正与王贵兰的遗产位于开放路威县北民生医药超市三间和宾馆超市一间，共四间三层门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子正、王贵兰、王爱双的遗产位于开放路威县北民生医药超市三间和宾馆超市一间，共四间三层门市，位于院落（房屋7间）；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王某2的诉讼请求同王某3、王某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子正与王贵兰系夫妻，生前育有三女一子，分别为大女儿王爱双、二女儿王某2、三女儿王某3、儿子王东亮。王东亮与胡金霞系夫妻，二人育有儿子王某5和女儿王某1。王爱双生前育有一女王某4，一直跟随王爱双生活。王子正于2007年3月10日死亡，王贵兰于2018年10月16日死亡，王爱双于2014年2月7日死亡，王东亮于2020年3月25日死亡。王子正与王子政系同一人，王贵兰与王桂兰系同一人。除本案当事人外，王子正、王贵兰再无其他继承人。王子正、王贵兰生前在，双方均称未办理宅基地登记，该处房产系王子正于1987年6月23日分家所得，王东亮于2011年将该处房屋全部拆除后进行翻建。王子正于1998年10月15日向威县人民医院交现金6300元，用于购买医院宅基地长期使用权。1999年元月1日，王子正与威县人民医院签订《关于转让宅基长期使用的协议书》，后一直在此居住至去世。2008年12月10日，王东亮与威县建设局签订《互换房产协议书》，将王子正生前居住房屋与威县北四间三层门市进行互换，王东亮对该房屋装修后，王贵兰一直在此居住至去世。王子正、王贵兰生前一直跟随王东亮生活。王某3、王某4在威县南街村老戏园处宅院内居住，胡金霞、王某5、王某1在威县北四间三层门市内居住，胡金霞、王某5、王某1及王某3、王某4的居住房屋即为本案诉争房屋。依王某3、王某4申请，一审法院经查询王子正、王东亮名下无不动产登记信息，无房屋登记信息，也未查询到王东亮与威县建设局签订的《互换房产协议书》的相关档案信息。庭审时，双方均称除争议的两处房产外，王子正、王贵兰生前再无其他财产。王某3、王某4、王某2主张胡金霞提交的王子正、王贵兰的遗嘱是伪造的，王某3、王某4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胡金霞提交的遗嘱中“王子政”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又向该院申请撤回该笔迹鉴定，未再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威县南街村老戏园处宅院和威县北四间三层门市是否为王子正、王贵兰的遗产及是否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王某3、王某4现居住的威县南街村老戏园处宅院是王子正于1987年分家所得，胡金霞及子女现居住的威县北四间三层门市是2008年威县建设局对原房产进行拆迁互换后的房产，故该两处房产应属于王子正和王贵兰的财产。王某3、王某4主张王子正购买搬运旧址宅基地使用权所支付的6300元是王爱双的钱，但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胡金霞主张王子正和王贵兰已立遗嘱将涉案两处房屋指定由王东亮继承，提交了王子正和王贵兰的遗嘱并申请证人王某6到庭作证，王某6证实其是王子正和王贵兰的遗嘱见证人，王子正和王贵兰立遗嘱将自己的财产指定王东亮继承，而证人王某6系王贵兰的亲弟弟，亦是原、被告的亲属，其作为遗嘱见证人，证言可信度高，且王子正和王贵兰生前与王东亮一直共同生活，王东亮在2008年作为甲方与威县建设局签订了互换房产协议书，2011年对南街村的房产进行拆除重建，与遗嘱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胡金霞提交的遗嘱系王子正和王贵兰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认定，王子正和王贵兰的遗产应按该遗嘱继承处理，对王某3、王某4、王某2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该两处房产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王某3、王某4、王某2虽称王东亮系代表所有共有人与威县建设局签订互换房产协议书，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王某3、王某4、王某2主张胡金霞提交的王子正、王贵兰的遗嘱是伪造的，撤回鉴定申请后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采信。王某3、王某4、王某2要求分割王爱双遗产的主张，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3、王某4、王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46元，由原告王某3、王某4、王某2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某3、王某4、王某2二审当庭提交2013年10月27日威县人民医院入院、出院和住院病历首页三份及诊断证明2份，证明王贵兰生前患有脑出血和脑梗死，脑梗死病史10年，脑出血病史15年。王爱双患精神分裂症。另提交录音录像光盘2份，证实遗嘱是虚构伪造的。自2004年6月18日立下遗嘱后，时隔14年之久，一审提交的两份录音和当庭提交2019年1月6日录音证据及书面材料各一份，均可以证实没有遗嘱，一直在协调说和处理分家的问题。胡金霞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住院证明和病因，是2013年王贵兰当时的身体状况，与立遗嘱2004年相差9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所有证据在一审时都存在，均不是新证据，不予认可。对录音材料，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王东亮顾及亲情，即便手里握有遗嘱仍然考虑亲人，只是由于包括王某3等在内的相关人胃口太大无法满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本院审查认为，王某3、王某4、王某2提交的王贵兰住院相关材料、王爱双诊断证明，胡金霞对关联性有异议，因该材料系相关医疗机构出具，本院对该材料载明的事实予以认定。胡金霞对王某3、王某4、王某2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录音材料载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关于案涉遗嘱应否有效的问题，该遗嘱有被继承人王子正、王贵兰的署名（签章、捺印），有代书人邢雪贵的署名、捺印，尽管证人王某6作为见证人出庭证明该遗嘱系王子正、王贵兰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无论是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都不宜认定为有效。鉴于王子正、王贵兰生前对案涉宅基地（房产）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基于王东亮系王子正、王贵兰唯一儿子、王东亮与威县建设局签订互换房产协议及后续装修、长期占有使用（出租）的客观事实，在案涉遗嘱不宜认定有效的情况下，仍可视为王子正、王贵兰生前对自己所有的宅基地（房产）作出了处分给王东亮的意思表示，故位于威县北四间三层门市不属于王子正、王贵兰的遗产范围。另，案涉威县南街村老戏园房产，双方均认可系王东亮生前翻建，该翻建后的房产应为王东亮、胡金霞夫妻所有，不能认定为王子正、王贵兰的遗产。 综上所述，王某2、王某3、王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2元，由王某2、王某3、王某4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 成 审判员 王小英 审判员 王 曼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