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湘府路117号金典商务中心1008房。法定代表人：杨朝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蛰渊，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彩云，女，198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醉，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福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彩云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8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福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21民初868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税金和滞纳金损失634596.7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法律适用错误，应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虚假增值税发票而承担的补交的税金和滞纳金损失。（一）本案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关于被上诉人提供发票报账的条款约定有效。上诉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分派了项目经理及其他人员直接参与工程施工，对外直接承担了合同相应权利、义务，应该认定为内部承包而不是挂靠。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并未导致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受损，只要不损害国家、公共的税收利益，约定由谁提供发票属于私法范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条款。（二）即使合同无效，造成上诉人损失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造成上诉人损失本身与合同效力无关，无论合同是否有效，都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造成，责任应是被上诉人承担。按照无效合同谁造成损失谁承担原则，因被上诉人提供假发票造成上诉人受到行政处罚。本案的发票问题不是双方的结算行为，本案纠纷实质是票据提供的虚假行为问题，不是合同无效而导致结算纠纷。本案造成损失系直接损失，损失与合同效力无关。（三）即使本案合同无效，上诉人也可向被上诉人主张全部损失。《合法法》第58条“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全部过程由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没有要被上诉人开具任何假发票，也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开假发票，也没有指使被上诉人开假发票，上诉人更没有意图使用虚假发票来获取非法利益，上诉人在整个票据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合同无效和过错是两码事。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本案根源是被上诉人提供虚假票据而导致税务处罚损失，未考虑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对等关系。刘彩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刘彩云认为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因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虽然合同名称为内部承包合同，但实际上属于转包、分包合同。该项目在公开招标时有明确要求，不允许违法分包或转包，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其中的条款约定亦无效。二、上诉人存在过错，因处罚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系个人，无对应资质，无施工经验、非上诉人公司内部员工的情况下，仍然与被上诉人签署内部承包合同书，知道该行为存在风险仍自甘风险，应当对其遭受的处罚承担全部责任，且上诉人在实际的采购苗木合同上有盖章，因为税务问题遭受处罚，系自身管理财务审核不严导致接收了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虚开的发票，未审核发票合同金额一致，而进行税务抵扣，所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三、被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关责任。从税务处理决定书第2页可以看出，发票由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直接邮寄到上诉人单位，该发票并非由被上诉人经手提供，且发票均为真实，不是假发票。提供发票者也是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被上诉人在当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关责任。天福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彩云立即向天福建设公司支付因虚假增值税发票而承担的补交的税金和滞纳金损失，合计634596.78元；2、刘彩云向天福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刘彩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6年10月12日，天福建设公司承包了长沙县妇幼保健院整体搬迁建设项目园林附属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主要包括院内绿化、景观、道路、围墙、给排水、电气及污水池等附属配套工程等，签约合同价：16642067.85元。2、2016年10月27日，天福建设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刘彩云（承包方、乙方）签订《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天福建设公司将长沙县妇幼保健院整体搬迁建设项目园林附属工程交由刘彩云承包。乙方负责组建本工程项目经理部，管理与本工程施工有关的一切经济事务，并承担本工程施工中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应按本工程最终结算工程款的2%向甲方上缴管理费。税金及规费根据本工程最终结算工程款金额和国家现行税率、规费标准由乙方上缴至税务机关。如乙方没有及时、足额上缴税金及相关规费，甲方将代扣税金及相关规费上缴于税务机关。如乙方剩余工程款不足，甲方代缴后有权向乙方追偿不足部分。3、2019年10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长沙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出具长税一稽处[2019]10109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2017年-2018年2月期间株洲市御云花卉苗木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株洲市博雅花卉苗木种植农民合作社和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合作社开具的接受方为天福建设公司的62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天福建设公司收到发票并据此记账结转当前工程成本以及抵扣其进项税额的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共49份，金额（含税）合计4791006.98元。天福建设公司负责长沙妇幼保健院室外园林附属工程项目协助管理员王治与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业务员，分四次签订了总价200万元的苗木供销合同。合同约定，苗木送达验收后先支付20％的款项，其余款项需要业主方验收合格后再进行支付，所有款项由天福建设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发票由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直接邮寄到天福建设公司。该项目于2017年2月收到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合作社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9份，发票代码:4300164320，发票号:20012542-50、20012552-59、20035053-64，金额(含税)小计2800982元；于2017年3月收到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合作社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份，发票代码:4300164320，发票号:200350068、200350074，金额(含税)小计198999元。以上合计收到株洲市泽熙苗木种植合作社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31份，金额(含税)2999981元。天福建设公司于2017年5月记账凭证号21号入账，结转当期工程成本抵扣其进项税额。2019年10月天福建设公司补缴增值税389997.53元、城建维护建设税27299.83元、教育费11699.92元、地方教育附加7799.95元，共计436797.23元，缴纳滞纳金为190006.8元(436797.23元×1.5%/月×29个月)。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责任承担。天福建设公司认为，刘彩云应向天福建设公司支付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而承担的税金和滞纳金损失；刘彩云认为，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天福建设公司由于自身管理问题、财务审核不严导致接受了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刘彩云并非天福建设公司的员工，其与天福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义上为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上属于转包合同。案涉工程属于公开招标的建设工程，在招标公告中明确要求不允许转包及违法分包。天福建设公司将整个工程交给刘彩云承包，实际上是将中标工程交给了中标单位之外的个人完成，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中标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经招标人同意，可以将中标项目的部分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接受分包的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格条件，并不得再次分包。中标人应当就分包项目向招标人负责，接受分包的人就分包项目承担连带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此，刘彩云与天福建设公司签订的《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现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刘彩云向天福建设公司提供了工程价款的发票，天福建设公司也相应的支付了工程价款，因此，即使合同无效，也不能返还。但案涉损失应根据双方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彩云通过他人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并将该发票提供给天福建设公司抵扣税款，导致天福建设公司收到税务机关处罚，造成本案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天福建设公司将中标工程转包给刘彩云施工，并要求刘彩云提供工程价款的发票，属于违法转包和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行为，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情况，以双方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为宜。天福建设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了税费436797.23元、滞纳金190006.8元，共计626804.03元，刘彩云应承担50%的损失，即313402.02元。天福建设公司要求刘彩云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彩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支付313402.02元；二、驳回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5元，减半收取5572.5元，由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786元，由刘彩云负担278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天福建设公司以刘彩云提供虚假票据导致天福建设公司被行政部门处罚并造成补交税金及滞纳金损失共计634596.78元为由要求刘彩云赔偿全部损失，但经本院审查，行政部门对天福建设公司处以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中与本案相关的部分，系天福建设公司收到2999981元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据此记账结转当前工程成本以及抵扣其进项税额，该处罚是针对天福建设公司用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账结转工程成本、抵扣进项税额的行为，该行为的前因系天福建设公司收到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该行为的完成系天福建设公司收到票据后主动完成的记账结转工程成本、抵扣进项税额，则在使用该发票过程中天福建设公司负有审查义务，根据行政部门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天福建设公司除了因本案所涉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处以税务处罚外，还因其他项目的其他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处以税务处罚，可以认定天福建设公司在记账结转工程成本、抵扣进项税额过程中并未尽到票据审查义务，对其被行政部门处以税务处罚负有过错，其应当承担一部分损失。其次，虽根据行政部门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案涉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由票据开具单位直接邮寄给天福建设公司，但根据天福建设公司与刘彩云之间的约定提供票据系刘彩云的合同义务，刘彩云对案涉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事项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双方各自承担50%过错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福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5元，由湖南天福景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刘 刚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佳洪书记员彭玉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