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与东二环西南角湘域相遇大厦北栋2506室。法定代表人：杨爱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友民，北京圣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立军，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被告：贾桂森，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明（单位推荐），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联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立军、原审被告贾桂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9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新华联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友民，被上诉人于立军，原审被告贾桂森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联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于立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于立军主张按照每平方米80元计算劳务费，没有事实依据。虽其声称三方对此存在口头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而我公司提供《劳务承包协议》明确约定计算标准为每定额日73元。二、一审判决以于立军主张按照每平方米80元计算的标准，并未高于市场正常合理的价格水平为由，确认以该标准来计算案涉工程的劳务费，违背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系滥用自由裁量权的裁判行为。三、一审判决要求新华联建设公司与贾桂森承担连带清偿义务违背了司法解释的规定。于立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新华联建设公司的上诉意见。贾桂森述称，不同意判决我们承担责任，但是我们对一审没有提出上诉，我认为应该由新华联建设公司承担责任，我不同意他的上诉。于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桂森、新华联建设公司连带支付于立军劳务费80万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贾桂森、新华联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华联建设公司系位于顺义区李遂镇宣庄户村北京顺义温泉酒店及会所项目建设工程的承包方。2014年4月，于立军组织人员为该项目的48#-65#、69#-85#的水、电专业工程提供劳务清包，至2016年12月完工，但工程款未支付完毕，现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而诉至一审法院。于立军称该项目劳务系自己从贾桂森手中转包而来，而贾桂森又是从新华联建设公司分包而来，因此要求贾桂森、新华联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拖欠劳务费的责任。为此，于立军提交了证明、工程零星用工表、统计表、申请表、罚款通知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新华联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认可于立军确实为该项目相关楼宇水、电专项工程提供了劳务，认可将相关劳务分包给了贾桂森，贾桂森又将其转包给于立军的事实。贾桂森对上述证据不予质证，坚持认为自己仅仅是介绍人，与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转包关系。为此，贾桂森提交了（2017）京011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791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上述判决书显示：2017年，周双称自己在涉案工程提供劳务时不慎受伤，后因赔偿问题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将新华联建设公司、贾桂森、于立军、盐城市阳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达建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678599．5元。最终法院认定周双受雇于于立军，于立军作为雇主、新华联建设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于立军，因此于立军与新华联建设公司应当对周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举证情况，无法认定贾桂森及阳达建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故判决贾桂森、阳达建设公司对周双不承担赔偿责任。贾桂森称上述判决书中所涉及的工程与本案工程系同一工程，但却最终未判决自己承担责任，足以证明自己与该工程无关。于立军、新华联建设公司对上述判决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当时仅是因证据不足法院而未认定，不代表贾桂森就涉案工程就不存在分包、转包关系，并且在之后的系列诉讼中，法院也已作出判决，认定贾桂森系涉案工程劳务的分包、转包人。为此新华联建设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包括（2019）京0113民初7271号等十余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在上述判决书中显示，2019年周双、朱艳山等十余名工人称其2014年4月开始在涉案工程提供劳务服务，但工资未结清，因此以劳务合同纠纷为由，将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贾桂森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连带给付劳务费。在上述案件中，针对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贾桂森与工人之间是何关系等焦点问题，法院最终确认涉案工程系贾桂森个人从新华联建设公司处承包，并将该涉案工程转包给了于立军，故判决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贾桂森连带给付周双等人劳务费。对于劳务费的支付问题，于立军称新华联建设公司共计支付123万元，尚欠82万元。新华联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已付1653330元，其中包括直接支付给贾桂森的25万元，并提交了相关付款凭证、单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贾桂森认可收到25万元，但否认为涉案工程的劳务费，称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工程和合作关系，该款项与涉案工程无关。新华联建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贾桂森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庭核算，最终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最终一致确认新华联建设公司向于立军已付款数额为1403023元，其中包括2014年9月20日罚款500元、2016年5月8日的借支的1．5万元。于立军称该罚款系新华联建设公司单方做出，并没有得到自己的认可，罚款单上也没有自己的签字，因此认为该批费用不应计入已付劳务费中；而2016年5月8日的借支1．5万元，是为给工人周双看病使用，应当由新华联建设公司负担。对于该1．5万元，最终双方确认由新华联建设公司承担9000元，于立军承担6000元。对于劳务费的结算问题，于立军称双方约定是按照80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施工面积是25625平方米。新华联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贾桂森是约定按照73元／定额工日计算的。为此新华联建设公司提交了《劳务承包协议》予以证实。在该《劳务承包协议》中，显示合同甲方为阳达建设公司，乙方为贾桂森，承包方式及单价为：劳务清工，施工需要使用的工器具及工器具耗材；劳务工程款按施工图纸实体工程计算，按73元／定额工日计，定额工日的计取执行北京市2001年预算定额计算标准，发生零工按130元／工日计算，现场临电值班由甲方负责。在合同的签订页，甲方处有许士清的签字，乙方处有贾桂森的签字。贾桂森对该协议不予认可，称合同原意是借用阳达建设公司名义来签订，因为阳达建设公司不同意，所以未能加盖到阳达建设公司的公章，阳达建设公司的人也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而是仅有新华联建设公司的人许士清在甲方处签字了，并且在之前的系列案件中，阳达建设公司也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因此该协议已作废，不具备效力。新华联建设公司承认许士清为自己公司的水电工程师而非阳达建设公司员工，称当初贾桂森一定要干这个活，所以项目经理杨小平让其找一家劳务公司来，但贾桂森又找不来，所以项目经理杨小平想借用阳达建设公司的名义来签订劳务合同，但该劳务合同贾桂森签完字后，阳达建设公司却不同意，所以才导致由水电工程师许士清签字，直接把工程分包给了贾桂森。诉讼中，为了确定涉案工程劳务费用，于立军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劳务费造价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华诚博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该公司出具了《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载明，如按照80元／平方米的方式计算，涉案工程劳务费总额为2008903．63元；如按73元／定额工日计算，无争议部分为1673841．57元，有争议部分为15408．21元，洽商变更部分为15543．63元。为此，于立军预付了鉴定费41734元。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对《鉴定报告》的效力均不持异议，但均表示应当采用自己主张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于立军为涉案工程提供了实际劳务，各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在提供实际劳务后，于立军要求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新华联建设公司、贾桂森是否应当对拖欠的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贾桂森称自己与涉案工程毫无关系，仅仅是介绍人，不存在分包、转包关系，并提交了（2017）京011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书、（2018）京03民终791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但是经一审法院审查，上述判决书虽因证据不足未判决贾桂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却并不具备认定贾桂森与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之间就涉案工程不存在分包、转包关系的效力。并且，在之后2019年周双、朱艳山等十余名工人诉新华联建设公司、贾桂森、于立军劳务合同纠纷系列案件中，一审法院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包括（2019）京0113民初7271号在内的十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书，针对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贾桂森与工人之间是何关系等问题，已经明确认定涉案工程系贾桂森个人从新华联建设公司处分包，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于立军。故此，对于新华联建设公司与贾桂森、贾桂森与于立军之间的劳务分包、转包关系，一审法院在此不再累述。贾桂森、于立军作为个人，均不具备相应的工程劳务承包资质，新华联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贾桂森、贾桂森又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于立军，因此其应当对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对于于立军要求新华联建设公司、于立军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在于采用何种计算方法确定涉案工程的劳务费用。新华联建设公司要求依照《劳务承包协议》的约定，按照73元／定额工日的标准计算劳务费，并提交了《劳务承包协议》予以证实。但是该《劳务承包协议》虽有关于涉案工程劳务费按照73元／定额工日计算的约定，但是在该《劳务承包协议》上，仅有新华联建设公司自己不具备代表权限的水电工程师的签字，并没有合同相对方阳达建设公司任何人员签字确认，也未加盖公章，乙方贾桂森也不认可该协议的成立，并且经一审法院核实，在之前其他案件的诉讼中，阳达建设公司也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显然该《劳务承包协议》缺乏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因此其自始不具备法律效力，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故新华联建设公司以该《劳务承包协议》的约定来主张劳务费按照73元／定额工日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相反，于立军要求按照80元／平方米的标准来计算劳务费，尽管其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其主张的标准并未高于市场正常合理的价格水平，采用该标准更为公平、合理，故一审法院确认按照该标准来计算涉案工程劳务费用。在采用80元／平方米的计算方式的情况下，结合《鉴定报告》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确定涉案工程劳务费为2008903．63元。本案的第三个焦点是已付劳务费的确认。经双方核算，最终确认新华联建设公司向于立军已付款为1403023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存在争议的2014年9月20日罚款500元，因该罚款并未取得于立军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该500元不应计入已付款中；对于存在争议的2016年5月8日借支的1．5万元，因双方确认由新华联建设公司承担9000元，于立军承担6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新华联公司承担的9000元不计入已付款中。故经核算，一审法院确认新华联建设公司最终已付款为1393523元。因此在已确认涉案工程劳务费为2008903．63元的情况下，欠付的劳务费数额为615380．63元。对于新华联建设公司已支付给贾桂森的25万元，尽管贾桂森称其与新华联建设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工程和合作关系，认为该款项与涉案工程劳务费无关，但其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并且新华联建设公司也予以否认，故对贾桂森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确认该25万元属于新华联建设公司已付劳务费。但是，因该25万元贾桂森并未实际支付给于立军，因此新华联建设公司仍应当对拖欠的全部劳务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在其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后，可向贾桂森进行相应追偿。判决：一、贾桂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于立军劳务费六十一万元五千三百八十元六角三分；二、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于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工程劳务费单价的计算方式，进而工程劳务费数额如何确定；二、新华联应否就未支付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焦点一，新华联公司主张依据许士清与贾桂森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约定，按照每定额日73元标准进行核算。上述《劳务承包协议》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为阳达建设公司及贾桂森，新华联公司称原希望贾桂森借用阳达建设公司名义分包涉案工程，后阳达建设公司未同意，故由新华联公司工作人员许士清在上述协议中签字将工程直接分包给贾桂森；贾桂森对此不予认可，称阳达建设公司不同意该协议且未在协议上签章，故上述协议已作废。结合该协议载明合同当事人情况以及双方陈述等在案证据，以及阳达建设公司在另案中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协议的相关情况，本院认为，现无法认定上述协议系新华联公司与贾桂森双方就涉案工程达成的协议，故对于新华联公司要求依据上述协议约定确定本案劳务费计付标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结合本案施工情况及建筑劳务市场的一般价格水平，依据于立军主张及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确定工程劳务费总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焦点二，关于新华联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问题，其将所承包工程中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贾桂森个人，贾桂森再次将工程转包给于立军个人，前后两个法律关系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属无效。但于立军已经实施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贾桂森应向其支付相应工程款，一审判决依所认定的工程款总额2008903．63，扣除已经向于立军支付的1393523元，核算贾桂森应支付的剩余工程劳务费数额为615380．6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新华联公司与于立军之间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其仅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于立军承担责任。本案中，经查明新华联公司除向于立军支付劳务工程款1393523元外，曾另行向贾桂森支付劳务工程款25万元，该25万元贾桂森虽未向于立军支付，但应计入新华联公司已付工程款，故新华联公司仅对欠付于立军工程款615380．63元中的365380．63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新华联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司法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14号）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9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91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贾桂森依据本判决第一项应向于立军承担615380．63元劳务费给付责任中的365380．6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于立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41734元，由于立军负担20867元（已交纳），由贾桂森、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8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于立军负担2723元（已交纳），由贾桂森、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54元，由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10元（已交纳），由于立军负担4044元（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于立军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湖南新华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