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永发，男，汉族，1968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果，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社旗县兴隆镇赵岗村。法定代表人：吕国金，任该公司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哲，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永发因与被上诉人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社旗金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02民初8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永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不服金额为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2020年10月29日向上诉人之子袁玉龙转账的10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该笔转账实质是系被上诉人依约支付的奖金，而非借款本金；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若上诉人于2020年11月2日前进驻被上诉人养殖基地且进驻头数不少于100头，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奖励10万元”。不论基于何种法律解释，均不能认定奖励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同时2020年11月2日起诉之前上诉人已将其养殖的112头牛陆续转运至被上诉人的养殖基地，已充分达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要求，故该10万元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奖励。社旗金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2020年11月2日前进驻不少于100头的要求，上诉人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指定的时间内进驻头数满足100头以上，即无证据证实答辩人支付的10万元系奖励。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即使上诉人满足补充协议要求，答辩人支付给上诉人儿子的10万元也与该补充协议无关。补充协议是合同关系，偿还10万元是民间借贷关系，二者为不同法律关系，无法混为一谈。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第1款的规定，本案中答辩人已经提供了转账记录，证实了答辩人支付的该10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的事实；同时，根据该条规定，在答辩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的主张之后，上诉人应当就该10万元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在上诉人无法证实答辩人支付的10万元系奖励的情况下，其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永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社旗金构公司偿还袁永发借款400000元，并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社旗金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0日，社旗金构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借到袁永发农行转账款玖拾伍万元整。使用期45天。经手人：吕国金”，借条加盖有社旗金构公司公章。当日，袁永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社旗金构公司转款950000元。另查明，2020年10月28日，社旗金构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袁永发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2020年7月10日乙方经银行转账借给甲方人民币：95.00万元整（大写：玖拾伍万元整），期间甲方经银行转账已偿还乙方人民币：55.0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尚欠人民币：40.00万元整（大写：肆拾万元整），甲方承诺于2020年11月30日前偿还。若甲方不能按期偿还，则甲方以甲方所拥有的黄牛养殖基地2#牛棚赔偿给乙方，冲抵甲方欠乙方借款”。同日，甲方社旗金构公司与乙方袁永发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为鼓励乙方早日进住甲方养殖基地，若乙方2020年11月2日前进住甲方养殖基地，且进住头数不少于100头以上，甲方同意对乙方奖励人民币：10.00万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又查明，社旗金构公司分别于2020年8月28日、2020年8月29日、2020年8月30日、2020年9月3日通过农商银行向袁永发农业银行账户转款190000元、100000元、110000元、100000元、50000元，于2020年10月29日向袁永发之子袁玉龙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再查明，袁永发自开始进驻至庭审时一直使用社旗金构公司的2#牛棚。一审法院认为，袁永发与社旗金构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借款有借条及银行转账流水相印证，社旗金构公司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袁永发主张社旗金构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向袁之子袁玉龙转账的100000元，系双方于2020年10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对乙方2020年11月2日前进驻甲方养殖基地头数不少于100头以上的奖励，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对袁永发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社旗金构公司主张该笔100000元转款系向袁永发偿还的借款本金，符合正常的交易规则，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余已归还的55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有转款凭证为证，因此，对社旗金构公司已归还的650000元应在借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社旗金构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00000元。社旗金构公司另主张其已于2020年12月1日按还款协议约定将2#养牛棚赔偿给袁永发，冲抵了剩余借款本金，袁永发对此不予认可，社旗金构公司也无证据证实该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已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抵偿内容，袁永发至今占有2#牛棚的行为也应为进驻行为的延续，双方约定以2#养牛棚抵偿只是清偿债务的具体方式，该种偿债方式并不排斥金钱清偿，袁永发有权要求社旗金构公司清偿上述欠款及逾期利息。关于袁永发主张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案涉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时间为2020年12月25日，袁永发主张自2020年12月1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应适用本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计算利率。综上所述，袁永发主张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社旗金构公司应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袁永发逾期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袁永发借款本金300000元，并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2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00元，保全费2770.00元，由原告袁永发负担1250元，由被告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170元。二审中，上诉人袁永发提交证据四组。证据一为社旗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桥头分所出具的证明、转租合同、收据各一份。证据二为负责给上诉人将牛从大冯营镇张营村养牛场运至被上诉人养殖基地的两名司机穆学惠、任学林证明各一份。证据三为上诉人妻子周永瑞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吕国金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据四为证人刘某,4证言一份，并申请证人刘某,4出庭。以上证据拟证明上诉人袁永发已达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进驻头数大于100头的约定，2020年10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儿子转账的10万元系奖励，而非偿还借款。社旗金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都存疑。防控中心证明实际属于证人证言，没有公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转租合同只转租牛场，没有对牛转租，相互矛盾，没有转账记录；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存疑。证人应出庭质证，证言内容与常识不符；对证据三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录音形式不合法，吕国金未直接承认是奖励款，只是说送，一直在否认是奖励款；对证据四认为证人和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系上诉人员工，其陈述的清点头数不真实，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与打款无关系，打款在前，进驻在后。合议庭评议后认为，证据一未加盖公章且无经手人签字，证据二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上述两组证据不应予采信；证据三、证据四与2020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20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社旗金构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向袁玉龙转款的10万元是否可以认定为对涉案借款的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袁永发起诉社旗金构公司欠付其借款40万元，社旗金构公司提交2020年10月29日向袁玉龙（袁永发儿子）转款10万元的银行凭证抗辩已偿还其中的10万元，袁永发称该10万元系支付其进驻养殖基地的奖励，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通话录音和证人证言等证据，对上述证据及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其余55万元还款的银行流水，本院评析如下：一、袁永发已尽到了合理举证义务。袁永发与社旗金构公司之间除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外，还存在养殖场地使用合同关系，根据2020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只要袁永发养殖的牛2020年11月2日之前进驻社旗金构公司养殖基地且进驻头数超过100头，社旗金构公司应向袁永发奖励10万元。双方对袁永发所养牛已进驻社旗金构公司不持异议，主要争议在于进驻的头数是否达到了协议约定的100头以上，对此刘某,4出庭作证证实袁永发拉到社旗金构公司牛的头数是112头，刘某,4为社旗金构公司原工作人员，后又帮助袁永发喂牛，刘某,4的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同时，在社旗金构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国金与袁永发妻子的通话录音中，吕国金关于“11月30日前钱给恁”“那10万元块钱清是送你哩”，说明双方对社旗金构公司应奖励（“送给”）袁永发10万元在之前已达成一致意见。另外，社旗金构公司向袁玉龙银行转款的事实与袁永发关于该笔10万元因为是奖励款所以打入其儿子账户的陈述也可以相互印证，故本案应认定袁永发对该10万元不是偿还借款已经尽到了合理举证责任。二、社旗金构公司关于该10万元系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社旗金构公司共向袁永发借款95万元，除涉案的10万元外，双方对已偿还的55万元无争议。涉案借款系由袁永发转入社旗金构公司账户，社旗金构公司向袁永发偿还的五笔共计55万元均是通过社旗金构公司账户转入袁永发账户，说明双方借、还涉案款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各自账户进行，而2020年10月29日社旗金构公司转给袁玉龙的10万元明显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有违常理。对此社旗金构公司解释称“转入袁玉龙账户的原因是对方提供的账户”，该解释明显过于牵强，也与公司法人相对严格的财务制度和审慎的经济往来注意义务不符。三、社旗金构公司关于该10万元系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与还款协议约定内容存在冲突。2020年10月28日双方除签订过一份奖励进驻牛的《补充协议》外，另签订有一份《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约定“……期间甲方（社旗金构公司）经银行转账已偿还乙方（袁永发）55万元，尚欠40万元，甲方承诺于2020年11月30日前偿还……”，说明截止2020年10月28日社旗金构公司对欠付袁永发40万元借款不持异议，也说明截止还款协议签订时社旗金构公司并无充裕资金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否则双方不可能约定“2020年11月30日前偿还”。假如社旗金构公司的主张成立，则其于还款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就向袁永发再还款10万元，明显与常理相悖，与还款协议签订时双方的可预期情况不符，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社旗金构公司关于涉案10万元银行转账系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明显与本案实际不符，也有违常理，袁永发关于该款系支付进驻养殖基地奖励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合理性和可能性。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永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8183号民事判决内容为：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永发借款本金400000元，并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3.85%计付逾期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8720元由社旗金构农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云华审判员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陈垠君书记员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