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6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军，男，1982年2月14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学谦，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豆红印，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峰，男，1981年10月24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榜，河南文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涛，河南文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继军、张海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继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豆红印，上诉人张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榜、胡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继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海峰向王继军赔偿违约金1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海峰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张海峰不存在案涉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因政府无法抗拒因素除外”的免责事由，洗沙厂不能正常经营系张海峰自身原因导致，其擅自将案涉租赁设备以废品贱卖的行为系明显的违约行为，理应按照合同第八条之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海峰对王继军的上诉辩称：本案协议终止是因为政府政策不可抗拒的因素，该情况王继军亦明知，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多次约定“除政府政策外”的免责条款，依合同约定张海峰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本案合同名为租赁协议，实际为合伙（合作）协议，即双方合作经营洗沙厂，张海峰负责提供场地、水电；王继军负责提供设备、设备维修保养及工人工资的发放；双方约定每月15日与30日结算一次。王继军以张海峰变卖设备为由主张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张海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荥阳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王继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继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因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及防止损失扩大，经张海峰多次催促，王继军一直不返还张海峰的合同保证金，也不取回上述机器设备。因机器设备占地较大，张海峰一直承担着场地租金等损失，为避免损失扩大及配合政府执法需求，在征得王继军同意后，张海峰才对涉案设备变价处理，用于抵扣王继军所欠的保证金及租金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设备折价为26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王继军出具的购销合同与收款收据等材料不能证明其实际购买了涉案租赁设备，更不能证明涉案租赁设备能折价260000元，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涉案机器设备价款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设备折价26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王继军提供的收据多数显示收到的为设备款，不能证明是涉案租赁设备；其次，王继军提供的设备配件购买清单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而租赁设备显示购买时间为2018年或2019年，配件购买在前，设备购买在后，显然不合常理；再次，在仅有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王继军实际购买了涉案租赁设备。三、即便涉案租赁设备灭失，在王继军存在严重过错的情况下，也不应当判决张海峰返还折价款260000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即便本案张海峰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减轻自身的责任。法院若判决赔偿责任的，应当结合市价及设备的折旧贬损率，确定赔偿数额，而非径行认定王继军的主张。四、一审法院认定王继军已向张海峰退还了保证金39720元，事实认定不清且超越了法庭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据2020年1月15日王继军向张海峰转账39720元即认定王继军已经退还了相应保证金，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该39720元系洗沙厂经营期间的材料结算款项。王继军对张海峰的上诉辩称，张海峰擅自将案涉租赁设备以废品贱卖的行为系明显的违约行为，应该按照《设备租赁协议》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合同项下押金已经部分退还。张海峰在2019年12月6日、2020年1月13日收到行政部门的要求其停止生产的告知书，难以继续经营下去。随后因临近春节王继军资金紧张，2020年1月15日，王继军将部分押金39720元退还张海峰。复产复工后张海峰仍在继续使用租赁设备进行生产，直到2021年5月份张海峰的妻子才联系王继军并要求当天就将设备拉走。因租赁设备系大型的生产设备，故王继军当天难以取回。之后王继军多次向张海峰催还设备，张海峰均置之不理、拒不返还，王继军无奈之下诉至法院。本案中王继军不存在任何过错，案涉租赁设备已经灭失，一审法院认定租赁设备折价26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王继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张海峰立即返还王继军洗沙机一台、细沙回收机一台、输送带2架，跑步机及料仓各一台（共折价260000元）；二、依法判令张海峰向王继军赔偿违约金1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张海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5日，张海峰与王继军签订“设备租赁协议”一份，“三、乙方（王继军）向甲方（张海峰）提供铲车一台、洗沙机一台、细沙回收机一台，输送带2架，跑步机及料仓各一台，以上所列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设备抵押或者扣留，否则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四、甲方负责处理政府部门及地方民事的一切相关事务及纠纷，乙方不参与，如政府部门检查，甲方需保证乙方机器设备完好无损，……；五、乙方向甲方收取现金50000元押金后向甲方开具收款凭证，同时需按甲方约定时间将所需设备托运至甲方生产场地，甲乙双方合作结束后，如双方没有任何经济纠纷，乙方无条件一次性付清50000元；六、乙方需负责铲车保养、加油、租赁及维修生产设备……；八、甲乙双方签订合作起，不得擅自单方违约解除合作关系，如甲方违约需向乙方赔偿100000元违约金（因政府政策无法抗拒因素除外）”。另查明，张海峰与王继军签订协议前后，因张海峰未依法办理洗沙厂的相关经营资质，致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张海峰经营的洗沙厂系违法占地，责令张海峰停止违法行业；荥阳市高村乡大气污染防治办公室认为张海峰经营的洗沙厂为“散乱污”企业，先后通知该企业应当取缔。后，张海峰将租赁设备洗沙机一台、细沙回收机一台、输送带2架，跑步机及料仓各一台作为废品予以变卖。2020年1月15日，王继军向张海峰转款3972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继军与张海峰自愿签订了“设备租赁协议”，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成立，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王继军于合同签订之后依约交付设备，张海峰支付了50000元保证金，但张海峰因其洗沙厂无资质无占地手续等事由致使其洗沙厂不能正常经营被政府下令关停，致合同最终不能继续履行，王继军不存在过错，张海峰应当及时返还租赁设备，如遇不能实际返还，应当妥善保管或者提存保管而非自行贱卖，故王继军主张的返还剩余租赁物（或折价赔偿260000元），有“设备租赁协议”、购销合同、销售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应予确认。王继军主张赔偿违约100000元，该设备租赁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系因张海峰未能审批通过洗沙厂的各项资质审核致使政府责令关停，与“设备租赁协议”第八条约定并不违背，故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海峰辩称其未能返还租赁设备并予以变卖系因王继军存在恶意拒绝接收返还机器设备的行为、王继军存在自身过错，经查“设备租赁协议”第二条约定“……以上所列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设备抵押或者扣留，否则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故张海峰在租赁设备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的情形下擅自处分其管理占有使用的他人财物时应当予以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赔偿，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海峰应当返还租赁设备或者折价赔偿260000元。王继军已返还张海峰保证金39720元，下欠保证金可待租赁物返还后予以归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三条、第七百零八条、第七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海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继军租赁设备洗沙机一台、细沙回收机一台、输送带2架，跑步机及料仓各一台或折价款260000元；二、驳回王继军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0元，王继军负担750元，张海峰负担2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张海峰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多次损坏，系破旧机器，39720元系王继军向张海峰结算的材料款，为此张海峰向王继军支付劳务费500元；第二组证据，张海峰或张海峰的妻子与王继军录音及录音笔录三份，证明涉案机器破旧，张海峰催促王继军拉走机器设备；第三组证据，证人马某、陈某的证言，证明王继军一直不拉走机器设备，占用耕地。王继军发表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证明王继军提供的设备系破旧设备，设备维修是正常的现象，且维修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不能证明王继军退还的39720元系材料款；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王继军拒绝受领或迟延受领的情况下，其可依据法律规定将租赁物提存，或将案涉设备或将租赁物储存到其他地方；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言属于猜测性、推断性语言，法庭应不予采纳。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根据张海峰提交的2019年11月8日的手机通话录音显示，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一定问题，张海峰要求王继军维修；2020年8月11日的手机通话录音显示，张海峰催促王继军拉走案涉机器设备，王继军当时承诺半个月左右拉走。2.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王继军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其向张海峰转款39720元的由来“227吨”时，其称当时发错了，本意是发给一个姓王的供应商，但在法庭追问时称其当时的手机坏掉了，不能提供相应地聊天记录；张海峰称其出售案涉机器设备之前电话通知过王继军，王继军回复原话为“你敢卖试试”。本院认为，王继军与张海峰自愿签订的设备租赁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张海峰作为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案涉租赁协议终止履行后，张海峰虽催促王继军拉走租赁设备未果，但其在王继军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况下，擅自变卖其所租赁的王继军所有的设备，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赔偿的责任。但考虑到张海峰此前催促王继军拉走租赁设备，王继军一方承诺半个月左右拉走而未履行，亦存在一定过错，且案涉租赁设备因存在质量问题而曾维修过，本院对王继军主张260000元折价款，酌定在80%范围内，即按208000元予以支持。王继军应当在张海峰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赔偿后，退还其向张海峰收取50000元押金，王继军主张其2020年1月15日向张海峰转款39720元，是其退还的部分押金，张海峰不予认可，主张该款是双方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王继军则曾有关聊天记录的内容是错发，但未能提供当时的原始记录，故本院对张海峰的主张予以采信。此外，案涉设备租赁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系因张海峰未能审批通过洗沙厂的各项资质审核被政府责令关停所致，且此后王继军、张海峰都存在过错行为，原审判决对王继军赔偿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继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海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零三条、第七百零八条、第七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二、张海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继军租赁设备洗沙机一台、细沙回收机一台、输送带2架，跑步机及料仓各一台（王继军待租赁物返还后应退还张海峰50000元押金），或向王继军支付折价款208000元（王继军应退还张海峰的50000元押金从中扣除）；三、驳回王继军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王继军负担670元，张海峰负担2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王继军负担670元，张海峰负担26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平安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徐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