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柱，男，199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建才，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弥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青，云南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朱国柱因与被上诉人韩建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国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的晋08×××××号东风天锦牌拖拉机，原是朱福才于2017年6月21日以166000元的价格向建水县大运汽车专营店经营者谢爱斌定购，并由谢爱斌负责登记上牌、购买交强险取得的，登记日期为2017年10月22日。2018年1月11日，朱福才以169800元的价格将该拖拉机卖给上诉人，但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一直持所有人为朱福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使用该拖拉机。在将该拖拉机卖给被上诉人前，上诉人并不知晓该拖拉机无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所使用号牌系伪造号牌等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无效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拖拉机无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所使用号牌系伪造号牌）均系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的行为造成，责任应由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承担。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三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以“该三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为由不追加三人为本案当事人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不客观，舍本逐末。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无效的主要理由，是买卖的拖拉机无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所使用号牌系伪造号牌，买卖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提供拖拉机合格证、发票的责任属拖拉机销售者谢爱斌的责任；该拖拉机系由谢爱斌负责登记上牌，故所使用号牌系伪造号牌责任也应由谢爱斌承担。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查扣该拖拉机后，向被上诉人发出了《限期提供车辆合法材料告知书》，如谢爱斌能够履行拖拉机销售者的义务，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提供给公安机关，则该拖拉机就不会被强制报废。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取决于拖拉机销售者谢爱斌能否够履行销售者的法定义务（即提供拖拉机的合格证、发票等合法材料）。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交的收据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认证，并对涉案拖拉机被公安机关强制报废的根源事实未作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朱国柱将该车辆过户至原告韩建才名下”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拖拉机系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冯大勇办理过户手续，费用各承担一半，而非上诉人办理的过户手续。该拖拉机是从朱福才名下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而不是从上诉人名下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三、一审判决不公。1、一审判决将公安机关对上诉人所作的2000元行政罚款判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错误。公安机关是以被上诉人使用伪造机动车号牌为由对被上诉人作出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处罚对象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实施过伪造机动车号牌和使用伪造机动车号牌的行为，该罚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交来的2000元罚款，根本不存在返还的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卖车协议书》违反国家对报废车辆的管理制度和道路交通秩序，危害国家和公共利益与案件查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卖车协议书》时，买卖的拖拉机尚未被公安机关强制报废，该拖拉机是在被上诉人未按公安机关发出的《限期提供车辆合法材料告知书》的要求提供合格证、发票等合法材料后，才被强制报废。3、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却未判决由被上诉人将拖拉机返还给上诉人，明显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韩建才辩称：一、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并未遗漏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上诉人不过是想转嫁自己应担承担的责任，该请求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只与被答辩人朱国柱存在买卖关系，与被答辩人提到的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没有关系，返还购车款的责任只应由被答辩人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公平合理，被答辩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实属无理。1、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被上诉人作出罚款2000元的原因是被答辩人出售给答辩人的车辆使用了伪造的机动车号牌，该号牌是否伪造的根源在于卖方朱国柱，答辩人缴纳2000元罚款只是一种代缴行为，此代缴行为与被答辩人出售不合格的车辆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罚款应由出售不合格车辆的上诉人朱国柱承担，既然是罚款自然不是交付给被答辩人。2、对违法行为的处理时间并不代表违法行为的发生时间，被答辩人交付给答辩人的车辆自始至终是属于伪造号牌的车辆，没有相关的合法材料，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即应强制报废，不能以该车辆是在未能提交合法材料后才被要求强制报废来替代该车辆的报废时间。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仅返还90%的购车款、罚款符合情理，答辩人自愿承担10%的过错责任。至于被答辩人提到的返还车辆，因公安机关要求强制报废，倘若被答辩人愿意自行办理报废手续，答辩人没有意见并愿意及时交付车辆给被答辩人，前提是被答辩人将相应款项返还给答辩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请二审法院驳回其无理诉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韩建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原、被告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无效；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购车款126000元；3.判决被告返还原告代其缴纳的交通罚款2000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底，原、被告各自驾驶车辆到弥勒市新哨镇修理，双方在修理店认识。2019年1月20日，原告韩建才与被告朱国柱协商一致后，签订《卖车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约定：原告韩建才向被告朱国柱购买车牌为晋08×××××的红色东风天锦机动车一辆，车辆作价126000元，签订协议当日支付110000元，尾款待车辆过户至原告韩建才名下后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韩建才向被告朱国柱支付购车款110000元，被告朱国柱将车辆交付原告韩建才。后，被告朱国柱将该车辆过户至原告韩建才名下，并将车辆行车证交付给原告韩建才，原告韩建才按照协议约定，将购车尾款16000元支付给被告朱国柱。2019年8月1日，原告韩建才驾驶该车辆在弥勒市城区行驶，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例行检查，发现原告韩建才提供的拖拉机驾驶证不符合规定，随即依法扣留了车辆和行车证。后，经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审查，于2020年5月6日向原告韩建才发出《限期提供车辆合法材料告知书》，要求原告韩建才于2020年6月5日前提供该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因原告韩建才无法在规定期限内提供材料，2020年6月17日，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原告韩建才发出《限期报废通知书》，作出车牌号为晋08×××××拖拉机（厂牌型号为海福龙牌）号牌为假牌，要求原告韩建才于2020年7月31日前到有关部门办理车辆报废手续。同日，以原告韩建才使用伪造的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扣押车牌照、拖拉机行驶证并予以销毁，同时出具扣押物品清单，作出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020年8月6日，原告韩建才向弥勒市公安局控告被告朱国柱涉嫌诈骗，经弥勒市公安局审查认为被告朱国柱的行为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原告韩建才即以被告朱国柱不返还购车款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韩建才与被告朱国柱买卖的东风天锦牌运输型拖拉机机动车（交警部门确认为海福龙牌）无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车辆使用的晋08×××××号牌为伪造号牌。原、被告通过看似合法的买卖合同，实质违反国家对报废车辆的管理制度和道路交通秩序，危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是法律必须严格禁止的违法行为，故合同无效。关于购车款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韩建才向被告朱国柱购买车辆时，被告朱国柱未提交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原告韩建才亦未要求被告朱国柱提交，故原告韩建才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原告韩建才承担10%的责任。因此，原告韩建才主张被告朱国柱返还购车款126000元、罚款2000元的诉讼请求，扣减10%的责任后，由被告朱国柱返还原告韩建才购车款、罚款合计115200元。因该车辆公安机关已要求原告韩建才在规定期限内予以报废，故原告韩建才应按要求到相关部门办理车辆报废手续。被告朱国柱辩称应将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列为第三人，因该三人与本案的审理无利害关系，故本院依法不予追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韩建才与被告朱国柱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无效。二、由被告朱国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韩建才支付的购车款、罚款合计115200元。三、驳回原告韩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计1430元，原告韩建才负担143元，由被告朱国柱负担128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朱国柱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原判遗漏了弥勒交警已经把这辆车还给韩建才，韩建才一直在使用拉货，一审法院只判决返还购车款，没有确定车辆的归属。被上诉人韩建才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认为上诉人按判决返还了购车款，愿意把车辆返还上诉人。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17日，弥勒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韩建才发出《限期报废通知书》后，已经将扣留的车辆返还韩建才，该车现由韩建才保管。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国柱出售给被上诉人韩建才的东风天锦牌运输型拖拉机机动车（交警部门确认为海福龙牌）无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车辆使用的晋08×××××号牌为伪造号牌，违反国家对机动车的管理秩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韩建才向朱国柱购买车辆时，未要求朱国柱提交车辆合格证、发票等材料，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酌情由韩建才承担购车款126000元、罚款2000元的10%的责任，由朱国柱返还韩建才购车款、罚款合计115200元，责任划分正确，二审予以支持。上诉人朱国柱认为一审遗漏当事人谢爱斌、朱福才、冯大勇，因该三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上诉人朱国柱可以另行主张。本案双方买卖的车辆公安机关已要求韩建才在规定期限内予以报废，但韩建才未按要求到相关部门办理车辆报废手续，该车现由韩建才保管。一审法院判决由朱国柱返还购车款及罚款115200元，但未将买卖的车辆返还朱国柱，判决不当，二审予以改判。综上所述，朱国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韩建才与被告朱国柱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卖车协议书》无效。二、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由被告朱国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韩建才支付的购车款、罚款合计115200元。三、驳回原告韩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朱国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韩建才购车款、罚款合计115200元，并由韩建才返还朱国柱出售的东风天锦牌运输型拖拉机（厂牌型号为海福龙牌）。四、驳回韩建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计1430元，由韩建才负担700元，由朱国柱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韩建才负担1200元，由朱国柱负担1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魏 伟审判员 何玉琼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