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22号监督机关：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汪建学，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原审被上诉人袁林，女，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原审被告岳阳市宏正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云梦路38号。法定代表人汪建学，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曹亚萍，女，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饮冰，湖南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上诉人汪建学因与原审被上诉人袁林、原审被告岳阳市宏正化工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曹亚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6)湘060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汪建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湘06民终230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岳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岳检民监【2020】43060000067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2021）湘06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汪建学，原审被上诉人袁林，原审被告岳阳市宏正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建学，原审第三人曹亚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饮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汪建学虽与袁林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并没有实际拿到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双方的借贷法律行为并没有生效，现有证据足以推翻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6民终2303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原审原告袁林在诉讼中隐瞒事实，以没有效力的“借款合同”和虚假的银行流水，利用民事诉讼的方式，达到自己非法占有的目的，且已胜诉，经该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袁林辩称，本案诉请的862000元是为了固定原来债务及还款保证形成的《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授权书、承诺书、补充协议等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请求法院以事实为依据，公正判决。袁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欠款共计862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本息为止）。2、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汪建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2016年7月18日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单价确认书》、购房款收款收条、汪建学还款承诺书等系无效合同并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至2015年，原、被告双方曾经陆续发生过多笔民间借贷关系。因被告尚欠原告部分借款没有偿还。原告即多次向被告催讨。2016年7月17日晚上23时许，原告电话联系被告，向被告催讨借款。被告说要过两天。因被告一直躲避原告，原告不放心，即表示就跟着被告两天等他还款。被告即到宾馆开房，原告在宾馆守着被告等他筹款还钱。期间，被告汪建学一再向原告表明不会赖账。被告公司的股东廖坚也亲自来到宾馆介绍公司的情况，说明公司现在运转正常，订单较多，主要是缺乏资金进原材料，只要货物出厂即有资金回笼偿还借款。被告希望原告再帮忙借部分资金，可以支付较高的利息。为让原告放心，被告汪建学承诺可以用自己在龟山的一栋三层半楼加院子抵押，并让自己的父亲亲自签字认可，保证会在短时间内归还借款。2016年7月18日，被告汪建学分别与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原告签订《借款咨询与服务协议书》和《借款合同》。约定：一、汪建学向原告借款862000元。二、借期3个月，自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10月18日。三、借款利率月息2%。四、袁林向汪建学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曹亚萍、开户行建设银行，账号6236××××3053汇款。汪建学必须保证每月的10日向袁林支付上月利息至原告的账户。五、汪建学以其位于岳阳市××道××社区湘北水运公司61号三层楼房抵押担保。六、汪建学保证向鑫泽互帮投资公司按借款总金额8%支付咨询服务费。同日，被告汪建学作为合同的甲方，原告、鑫泽互帮投资公司作为合同的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借款抵押的房屋出售给乙方，价款862000元。乙方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如在2016年10月18日前将乙方购房款一次性退还给予乙方并支付清利息,乙方同意终止本协议,乙方将房屋退还给甲方。如甲方在商定的时间内没有将房款归还,乙方可单方面终止本协议,房屋归乙方所有,上述房屋所产生的所有附属费用均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中介方及甲方有责任落实本协议的顺利执行。被告及其父亲汪跃林、原告分别在协议上签名并按印了指印，鑫泽互帮投资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同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单价确认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湖滨大道龟山社区湘北水运公司61号,建筑面积三层半510平方米,房屋买卖总价确认捌拾陆万贰仟元整（￥8620000元）,因甲方工厂急需周转,特此作价。甲方汪建学、乙方袁林岳阳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章）”。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载明：“一、此款捌拾陆万贰仟元,一年还清,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7月18日止。二、贰拾陆万元不计息,3个月还清,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止。三、如果超过一个月未按时付息,甲方无条件搬出房屋，再无异议，乙方收回房屋产权。四、还款以补充文字为依据。甲方汪建学（签名），乙方袁林（签名），岳阳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章）”。上述合同（协议）、补充协议等签订后，2016年7月20日原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时间和金额，从其银行账户上分六次共汇款862000元至被告指定的曹亚萍在建设银行6236××××3053的银行账户上。同日，被告汪建学从曹亚萍的该账户上分三笔分别取款347000元、390000元、125000共计862000元。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岳阳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贷款方袁林购房款捌拾陆万贰仟元整。收款人：汪建学，2016年7月20日”。岳阳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收条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诉讼中，被告对上述双方借贷事实提出异议，辩称：上述借款合同、协议等是原告非法拘禁胁迫所签订的，汇款、取款只是一个过账行为，曹亚萍及其银行账户是原告提供的，他根本不认识曹亚萍。他已于2016年8月24日以原告非法拘禁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在审查当中。公安机关分别对原告、被告进行了讯问、调查。但公安机关一直未予立案。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所举证据证实2016年7月20日原、被告双方发生了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被告辩称，两人在宾馆期间所形成的系列证据是被告非法拘禁、胁迫其所签，但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其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在借贷关系的相关证据上多次签名予以确认，被告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被告在原告滞留宾馆期间，其姐姐去过宾馆，回过家要其父亲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完全有充分的时间、机会报警解脱，而不至于被原告滞留胁迫签名，且7月23日脱离原告的滞留后也没有及时报警。虽然后来汪建学向公安机关报了警，但公安机关受案已经一年多，却仍未予立案。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原告胁迫所为。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双方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汇付了出借款，被告从该银行账户上实际支取了原告汇付的出借款。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其中违约金和抵押物的处置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外，其他条款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适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出借义务后，要求被告按协议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宏正化工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问题，虽然被告汪建学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宏正化工公司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当事人，其与本案无关，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汪建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袁林借款人民币862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7月21日至判决确定的实际应当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逾期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执行。二、驳回原告袁林对岳阳市宏正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三、驳回被告汪建学的反诉请求。汪建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袁林的诉讼请求，由袁林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袁林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7月18日所签《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单价确认书》均是汪建学在受威逼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所谓862000元借款不是事实。即使借款事实成立，该借款至2017年7月18日才到期，袁林在借款到期前2016年11月8日提起诉讼，应予驳回。汪建学就被胁迫之事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还在调查过程中，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汪建学不认识曹亚萍，没有真实支取借款。二审本院确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汪建学上诉提出本案民间借贷不是事实的问题，经查，汪建学和袁林签订了《借款合同》等合同，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汪建学系受袁林胁迫签订该合同。合同签订后，袁林向汪建学指定的银行账户即曹亚萍在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汇入出借款862000元，有建设银行出具的转账凭条予以证实。当日，汪建学从上述曹亚萍的银行账户上取款862000元，有建设银行出具的取款凭条予以证实。汪建学在取款凭条上签字“汪建学代曹亚萍”，同日汪建学还向袁林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汪建学收到袁林购房款862000元。曹亚萍证实：其与汪建学是朋友，2016年7月汪建学打电话给曹亚萍，要曹亚萍帮忙把曹的银行卡和身份证给汪建学转个账，因为汪建学说他是黑名单账户不能用，用曹亚萍的卡只转个账几天就还给曹，曹亚萍就答应了，过了两天汪建学将银行卡还给了曹亚萍，曹亚萍查了下，就是几笔存取款记录，无余款。上述证据充分证明，袁林已支付出借款，汪建学已收到袁林支付的出借款，本案民间借贷成立。汪建学上诉提出本案民间借贷不是事实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出借款中有26万元的借期为3个月，其余借款的借期为一年，26万元借款借期届满后，汪建学未按约按时还款，袁林认为汪建学的此行为表明了汪建学不履行合同义务，遂于其余借款借期未届满前就全部借款对汪建学提出诉讼，要求汪建学还款，袁林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精神，该规定为“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袁林的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由上诉人汪建学负担。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对袁林涉嫌虚假诉讼、非法拘禁立案、拘留、逮捕、起诉意见书等法律文书；2、2016年7月20日袁林与曹亚萍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3、公安机关对袁林、汪建学、肖慧、曹亚萍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借款事实没有实际发生。袁林对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证据1、2没有异议，对证据3中自己的交代，肖慧、曹亚萍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对汪建学的询问笔录有异议，2016年7月份之前借款往来多，到2016年7月20日加上利息有862000元。汪建学对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证据1、2没有异议,对证据3中曹亚萍、袁林的询问笔录有异议，2016年7月份之前只借过袁林17万元；曹亚萍说认识他是虚假的。本院认为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证据1、2,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是公安机关对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对证据的合法性予以认可，关于双方当事人说法不一致的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根据以上证据，再审认定事实为：2016年7月18日汪建学与袁林及鑫泽互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咨询服务协议》、《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单价确认书》、《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的事实属实。2016年7月20日11时许，袁林、汪建学、曹亚萍一同到建设银行岳阳市分行办理取款、转账事项。先由袁林从其银行账户汇款至曹亚萍在建设银行6236××××3053的银行账户上,然后将款项取出，由汪建学在取款凭条上签字，随即将该款存入了袁林账户内。先后6次办理汇款、取款、存款手续，累计金额862000元。再审开庭时，袁林对2016年7月20日在建行汇款、取款、存款只在袁林、曹亚萍账户转账，汪建学只在取款凭条上签字，并没有领取该款项的事实认可。另查明，袁林因犯虚假诉讼罪被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刑事案件判决后，袁林已提起上诉，此案正在二审中。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袁林与汪建学及鑫泽互帮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咨询服务协议》、《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屋买卖单价确认书》、《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但协议签订后，袁林并没有将借款862000元支付给汪建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袁林据此起诉汪建学偿还借款的事实是虚假的，原一、二审判决由汪建学偿还袁林借款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袁林再审抗辩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为了固定2016年7月18日以前债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汪建学在一审反诉请求要求确认2016年7月18日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单价确认书》、购房款收款收条、还款承诺书等系无效合同并予以撤销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4645号及本院(2018)湘06民终23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林的诉讼请求；三、确认袁林2016年7月18日与汪建学签订的《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借款合同及协议》以及汪建学与岳阳鑫泽互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咨询与服务协议书》无效。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6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共计36050元，由袁林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开颜审判员  夏 磊审判员  陈玉香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向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