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甲和，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猛，男，汉族，1989年11月22日出生，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庆，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利，肥城桃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贺甲和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庆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甲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协议，以上诉人的承包地的使用权抵偿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贺甲和支付李军庆63000元代付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侵害贺甲和的利益，但这样的判决违反了当事人之间的自由约定，违反了民法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交付土地，没有有效证据证实。故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承租权。即使上诉人一直未交付土地给被上诉人也是因为被上诉人不履行承租义务，合理使用土地。上诉人对于协议的未履行没有过错。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可知：双方只是约定租赁期限及承租土地的范围，但未约定租赁的起始时间，双方对租赁期的起始时间并未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履行。上诉人对于租赁合同的未履行没有过错，并且目前土地完全处于适租状态，上诉人随时可以主张自己的承租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63000元，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是以法律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二、即使双方同意不再履行协议书第三条，一审法院认定贺甲和因协议书第三条无法履行衍生出的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应自2020年8月起，付款期限尚未届满（判决书第五页）。那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63000元，判决结果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之间相互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协议书第三条无法履行衍生出的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应自2020年8月起，那么上诉人应在2023年7月底前付清63000元，付款期限尚未届满。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李军庆辩称，第一、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是不对的。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及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正确。第二、上诉人诉称“对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关于63000元的形成过程没有异议,我确实应该支付李军庆63000元,但是已经转化为租赁款了,我没有违约”的说法不对。因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2018年至2020年,在案涉土地上均种植了玉米,2020年霜降后,在案涉土地上另种植了小麦,目前尚未到收获期。该地块上诉人始终未交给被上诉人使用,一直由上诉人自己使用收益。这充分说明了其没有真正履行和实质性的给被上诉人交出土地。第三、上诉人上诉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协议书第三条无法履行衍生出的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应自2020年8月起,那么上诉人应在2023年7月底前付清63000元,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诉称是不对的。因为,2017年10月31日签署的《协议书》，2017年10月31日,双方在肥城桃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功利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若无法履行合同,贺甲和应在3年内用现金付清后续欠款,若逾期不还,贺甲和应承担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期限是3年,应为2017年10月31日至2020年11月1日止。被上诉人在2021年1月25日立案起诉,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没有违反《协议书》的约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军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甲和支付李军庆垫付的款项63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约定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贺甲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7时许，贺甲和在李军庆雇佣期间，无证驾驶李军庆所有的无牌拖拉机与案外人马**发生碰撞，致马**受伤、车辆损坏。经肥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贺甲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马**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1月3日，马**诉至肥城市人民法院，要求李军庆与贺甲和赔偿其各项损失；2017年5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鲁0983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军庆赔偿马**各项损失共计140646.11元，贺甲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军庆与贺甲和连带负担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共计2406元。2017年10月31日，双方当事人在肥城桃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功利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协议人依据判决书均承担72726.06元（140646.11元+2406元+2400元执行费），贺甲和自愿承担63000元，李军庆自愿放弃让贺甲和承担9726.055元；二、关于李军庆、贺甲和应承担的（2017）鲁0983民初67号判决书所确定之义务，从今日起，全部责任应由李军庆承担，与贺甲和无任何责任；三、贺甲和自愿让李军庆承租贺甲和所承包的张里村承包地3.47亩（北大桥1.95亩+红巴头1.52亩）；每亩地租金800元，每年2776元，预计承租还款20年；四、贺甲和自愿让李军庆承租贺甲和所承包的张里村承包地3.47亩，若无法履行合同，贺甲和应在3年内用现金付清后续欠款，若逾期不还，贺甲和应承担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五、本次案件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别无其他纠葛。2018年4月3日，李军庆已全部履行完毕（2017）鲁0983民初67号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另查明，2014年10月7日，贺甲和与肥城市桃园镇张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里村委会）签订《家庭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张里村委会将10块土地共计10.18亩发包给贺甲和，承包时间共30年，自1998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贺甲和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其中包括北大桥1.95亩、红巴头1.52亩；李军庆承租案涉土地主要用于存放玉米桔梗，存放时间为当年7月份至次年2、3月份，但《协议书》签订后，李军庆并未实际使用案涉土地。2018年至2020年，贺甲和在案涉土地上均种植了玉米，2020年霜降后，贺甲和在案涉土地上另种植了小麦，目前尚未到收获期。庭审中，李军庆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贺甲和提交与李军庆的通话录音一份，欲证实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并同意由李军庆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李军庆虽对录音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但该录音通话的主要内容是对案涉土地的使用问题进行协商，且李军庆对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贺甲和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欲证实案涉土地在李军庆需存放玉米桔梗期间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以及收获玉米后将玉米桔梗砍倒的事实。李军庆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贺甲和的陈述，贺甲和自认2018年、2019年均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玉米，与郭某陈述并不一致，对郭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本案中，李军庆代贺甲和向马**赔偿630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事后双方签订《协议书》，实质系同意以贺甲和自有承包地的租金抵顶李军庆代付的赔偿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其中约定的“预计承租还款20年”超出案涉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超出部分无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李军庆要求贺甲和返还63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李军庆与贺甲和虽就债务抵顶订立了协议书，但贺甲和对李军庆债务的免除应当以协议书的全面履行为前提。贺甲和虽主张种植玉米已经李军庆同意，李军庆亦主张多次要求贺甲和交付土地，但双方均无有效证据证实；实际上，贺甲和确实一直未能完全履行交付义务，李军庆从未使用过案涉土地，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以出租土地经营权的租金抵顶代付款的约定并未履行。另，贺甲和自认现已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玉米，该土地仍无法正常交付，李军庆亦不同意继续履行该约定。结合该约定的履行情况和案涉土地的使用现状，李军庆要求贺甲和返还待付款63000元，不损害贺甲和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违约金条款的适用以合同无法履行为前提，且双方约定了在合同无法履行情况下贺甲和的付款期限为三年。根据庭审调查，李军庆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对贺甲和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玉米且未到收获期一事是知情的，李军庆并未立即要求贺甲和交付土地，说明李军庆对种植玉米一事是默许的；李军庆虽主张多次要求贺甲和交付土地，但其自认在2020年8月份方向贺甲和明确表示如再不履行将采取诉讼手段，贺甲和因协议书第三条无法履行衍生出的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应自2020年8月起，付款期限尚未届满，李军庆要求贺甲和支付违约金，不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贺甲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军庆63000元；二、驳回李军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6元，减半收取计688元，由贺甲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贺甲和申请证人贺某、苏某作证，贺某证言称：其与贺甲和同一村同一姓的本家，其承包地与贺甲和的位于红巴头的地距离不到20米，2018年、2019年春上贺甲和的地只种了玉米，没有种小麦，2017年种的什么不知道，2018年贺甲和什么时候收的玉米不知道，玉米秸秆什么时候去的不知道。苏某证言称：贺甲和在北大桥的那块地和其地相邻，贺甲和种了玉米，何时种的不清楚，2017年种的什么不清楚，2018年种的玉米，收的很晚，可能是没砍秸秆，2019年种的玉米，什么时候砍的不清楚，2020年种的什么不清楚；其在孩子那里住着，如果收玉米或种玉米的时候会回去村里。上诉人贺甲和欲以此证实2018、2019年我们只种了玉米，没有种小麦。被上诉人李军庆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目的，证人贺某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是本家，对自己的自述与被上诉人的质问，与上诉人一审自认的问题互相矛盾，玉米秸秆还田不能够说明玉米秸秆是否站着还是躺着，这说明了他有作假之嫌；证人苏某常年不在本村务农，并不能连贯说出2017-2020年该相邻地块何时种植和收获，该证人证言法院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定，对贺某、苏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根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31日，贺甲和与李军庆达成协议，就人民法院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进行了分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至此进一步得到明确，贺甲和对李军庆所负债务数额清楚，即63000元。李军庆也依照协议书实际履行了（2017）鲁0983民初67号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故贺甲和负有63000元债务，其应当及时履行或者按照约定履行。双方约定贺甲和以其承包地出租给李军庆并以每年2776元租金抵顶其所负债务。协议达成后，贺甲和自认仍自行使用承包地，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以租抵债的协议，故李军庆的债权实际并未得到清偿，现其要求贺甲和偿还代付款63000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得当。偿还63000元债务是债务人的义务，在以租金抵顶的情形下，交付租赁物也是出租人的义务，故贺甲和负有交付租赁物的义务，其主张李军庆没有主张过承租权所以贺甲和对于协议的未履行没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关于协议约定的三年期限，结合协议上下文理解约定期限，以及租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形，结合李军庆实际履行（2017）鲁0983民初67号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的事实，应当认定，该债务已届履行期限，一审法院对于债务本金和违约金的处理，不损害贺甲和的利益。 综上，上诉人贺甲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贺甲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