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前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60848737。法定代表人：刘玉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世允，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教育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东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11001648271R。法定代表人：曹彦军，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宇，辽宁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教育局（以下简称“甘井子区教育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甘井子区教育局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一审仅依据甘井子区教育局提出其是作为代收人为福佳小学和福佳中学向我公司追偿捐赠款，即认定甘井子区教育局有主体资格，未查清代收人的身份究竟如何确定，对甘井子区教育局主体身份未查明。如代收人是代理人，则福佳小学和福佳中学应作为一审原告身份出现；如甘井子区教育局是作为债权受让方，则依据合同法规定，特定的债权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教育发展基金受益人应为福佳小学和福佳中学，该债权专属于福佳小学和福佳中学，甘井子区教育局不得作为教育发展基金的受让方，无权作为债权受让方身份出现。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公益事业捐赠法》对受赠人主体资格的限制性规定，法律强制性规定行政机关不得作为受赠人，故《协议书》中关于设立教育发展基金的条款无效。2、协议中关于每年捐赠的教育基金是各自独立的，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一审依据《民法总则》认定中学基金与小学基金整体全部为同一债务的法律适用为明显错误。福佳中学、福佳小学分别两个不同的主体，二者的基金不应合并。从协议内容看，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约定了每年捐赠基金的金额及时间，因此每年的基金捐赠应为独立之债，应当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依据协议书约定，甘井子区教育局向我公司主张后一年中学捐赠款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截止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向我公司主张第四年小学捐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截止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其已经丧失中学捐赠基金部分300万、小学捐赠基金前四笔200万元捐赠请求权的胜诉权。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捐赠行为不能构成《民法典》一般意义上的赠与行为,甘井子区教育局不能基于赠与合同向我公司主张权利。《协议书》中关于教育发展基金的约定仅是一个意向性的表述，公益性捐赠合同并没有没有成立。《协议书》中约定的捐赠行为性质应界定为公益性捐赠，依据《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九条、《慈善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接受捐赠的组织是特定的，一般情况下，行政机关是排除在受赠人范围的。本案中关于捐赠的约定是在捐赠人和行政机关之间进行，受益人为事业单位。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协议书》中关于捐赠的约定仅是一个意向性捐赠表述，捐赠合同并未成立。而且，按照法律规定，设立教育发展基金，应就基金运行的组织机构、资产的管理和使用、必要的监督制度等，均需要在捐赠协议中明确，或者需要有受赠人的明确章程规定，同时受赠人也无具体基金管理章程。被上诉人甘井子区教育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驳回恒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一、我单位与恒昇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签订《协议书》，我单位以合同一方当事人，作为签订者及履行者，主张和追索《协议书》约定的相应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为福佳中、小学设立600万元教育基金的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且符合福佳新城新住宅区的教育发展和当地广大居民的实际需要。1、依据《公益事业捐赠法》及《慈善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约定福佳中、小学校接受教育公益捐赠（教育基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协议书》第二条第5款的规定，工程完工后成立的福佳中、小学为600万元教育基金的受益者，用于学校发展和师生奖励补贴，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上述《协议书》规定的很明确，600万元教育基金公益捐赠用于福佳中、小学，而非我单位。2、我单位与恒昇公司订立捐赠协议条款、设定福佳中小学的教育公益权益，符合当地教育发展的实际需要，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公序良俗的规定。签订《协议书》时，福佳中、小学尚未成立，我单位超前订立捐赠协议条款、设定教育公益权益，是为了进一步提高将来中小学的办学条件、提升广大师生的工作和学习积极性，符合当地的教育发展需要，最终的受益者及使用者为中小学校及在校的广大师生，更是惠及居住在当地的人民群众。3、恒昇公司自愿为福佳中、小学设立教育基金的行为符合教育法的规定，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第5款规定的600万元教育发展基金为同一债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7年9月1日起计算，我单位本案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甘井子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恒昇公司支付教育发展基金6,0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恒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31日，甘井子区教育局作为甲方与乙方恒昇公司就新城北区教育配套中小学签订《协议书》，约定：大连福佳新城项目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两侧，行政区划为大连湾街道，规划用地面积3.7平方公里。2006年11月29日，由竞得人恒昇公司摘牌。根据市、区两级政府教育配套先行的具体要求，新城北区教育配套1所中学（36个班型）、1所小学（24个班型），中小学规划用地面积约4520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36000平方米。乙方为福佳新城项目开发建设单位，其开发住宅项目享受该配套中小学教育资源。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北区教育配套中小学建设等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开发建设1．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学校及幼儿园的功能标准，乙方负责委托有资质的境内（外）专业设计公司进行规划设计，其设计成果须经甲方确认。2.乙方负责学校开发建设手续办理，甲方予以配合，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如遇到政府主管部门的干预，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协调解决。3.乙方负责学校的建设工作，并垫付所需的资金，福佳中小学校建设总投资以市财政审定的工程竣工决算为准。甲方按普通建校标准核定的建设投资返还给乙方，普通建校标准即为2010-2012年间教育局直接建校测算的单位平方米造价的平均数。超出普通建校标准的建设投资由乙方自行承担。4.学校计划于2010年开工建设，于2012年7月竣工交付使用。如遇到政府市政配套等特殊原因，竣工交付使用的时间相应顺延。5.甲方负责出具相关证明，用于协调学校建设期间按政府规定享有的税费减免。二、运营管理1.甲、乙双方负责在学校工程竣工后办理移交手续，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负责接收后的运营管理，乙方不再承担本协议约定以外的投资，同时不再承担与第三方（施工单位）合同约定工程保修期以外的保修责任。2．甲方负责学校的命名和运营管理，中学命名为大连福佳中学、小学命名为甘井子区福佳小学。3.学校采用义务教育办学模式。甲方负责选派优秀中小学校长各一名，乙方提供必要的支持。中、小学要保证一定数量的区级以上骨干教师以及学科带头人。4．甲方负责优先保证乙方在福佳新城范围内开发项目购房业主子女入学。购房者与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办理完毕手续并实际入住后，甲方负责先行为购房者子女办理中、小学的转入（初三年级除外）手续。5.乙方为学校设立教育发展基金，其中：小学为期6年，每年50万元，合计300万元；中学为期3年，每年100万元，合计300万元；总计600万元（于每年的9月1日前分年拨付）。第一年支付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教育发展基金专项用于学校基本建设、教师学生补贴和奖励等。6.乙方为学校提供信息化工程建设资金，其中：中学598.26万元、小学494万元，合计1092.26万元。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可在报纸、电视等各种媒体上对外公开宣传经与甲方协商后确认的相关内容。2012年9月，案涉福佳学校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2019年8月16日，大连市甘井子区福佳小学、大连福佳中学分别出具说明，主要内容为：在2010年8月31日《协议书》中，恒昇公司承诺设立教育发展基金，其中小学为300万元，中学为300万元，两所学校均声明，上述全部款项由甘井子区教育局根据2010年8月31日《协议书》中的约定予以追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系基于双方平等地位主体之间做出的财产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并未涉及甘井子区教育局作为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的内容，应当认定该条款系调整两者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条款。在主要规范行政主体与相对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协议中，双方主体约定的具有民事性质的权利义务，不影响该条款适用民事实体法和诉讼法的相关法律规范。案涉《协议书》中关于教育发展基金的约定，系甘井子区教育局、恒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的约定，该教育发展基金专项用于学校基本建设、教师学生补贴和奖励等，具有公益性质。但同时，根据目前房地产市场的情况，是否有配套学校及学校的建设水平，是许多买房人考虑的事项，其对于房地产的销售具有重要影响，恒昇公司作为福佳新城项目的开发商，为福佳新城项目的配套小学、中学提供开发建设和经济支持，也有利于其自身房地产的销售以及品牌的提升等。因此，恒昇公司关于甘井子区教育局主体不适格、案涉条款无效的辩称，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案涉的福佳中学、福佳小学早已正式运行，恒昇公司却未按承诺履行600万元教育基金的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因此，甘井子区教育局要求恒昇公司支付600万元教育发展基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恒昇公司辩称甘井子区教育局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协议书》中第二条第5款写明：“乙方为学校设立教育发展基金，其中：小学为期6年，每年50万元，合计300万元；中学为期3年，每年100万元，合计300万元；总计600万元（于每年的9月1日前分年拨付）”，该约定的主旨是乙方为学校设立教育发展基金，总计600万元，即根据《协议书》，该600万元是基于同一事实、作为一项整体的内容进行约定的，应认定为同一债务。双方关于资金用途及分期支付的约定，并不能否认600万元作为同一债务的性质。因此，恒昇公司关于每年捐赠数额是各自独立的、不是同一债务的观点，明显与《协议书》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约定，该600万元系分期付款，最后一笔50万元应当于2017年9月1日前付清，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7年9月1日开始计算，甘井子区教育局于2019年8月2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教育局教育发展基金6,0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00元（原告预付），由被告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恒昇公司与甘井子区教育局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5款关于教育发展基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属于调整两者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条款且合法有效依据充分、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恒昇公司作为其开发建设的大连福佳新城项目的开发商，在该项目的配套学校福佳中小学尚未设立时，向甘井子区教育局承诺为学校设立发展教育基金，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关于受赠人主体资格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恒昇公司以甘井子区教育局不得作为前述法律规定的受赠人主张案涉合同未成立以及前述条款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恒昇公司至今未履行给付案涉款项的义务，结合福佳中小学出具的说明，甘井子区教育局有权向恒昇公司追索。对于恒昇公司提出甘井子区教育局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由于案涉6,000,000元债务在签订协议时即已确定，一审法院认定该6,000,000元系同一债务、自最后一期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认定甘井子区教育局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另外，恒昇公司所述案涉款项如何管理、使用以及监督等，与本案无关，也并不能否定其应承担的给付义务，恒昇公司以此拒绝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甘井子区教育局要求恒昇公司支付6,0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恒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大连恒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春燕审判员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