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艺将仁雕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工业园区王圩东路85号。法定代表人：彭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宰州翔，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百源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如意村幸福中心路68号。法定代表人：关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英，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上海艺将仁雕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将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百源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7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将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为“未能按约供货及安装固定”，该供货应理解为本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货物，即制作出合同标的物而非交付，而本公司已按照百源公司的要求制作出合同标的物并按照要求送货到现场，故本公司不存在未能按约供货的情形。此外，案涉货物未能安装固定系因百源公司验收后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所致，百源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以本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认定解除条件成就错误。2.双方合同已经约定了验收标准，在整个雕塑制作过程中，本公司都及时向合同指定的验收人王继隆进行汇报，最终于2020年9月14日由王继隆对雕塑进行了最终验收并出具了验收单，表明本公司制作的雕塑已完全符合合同约定。虽然王继隆在验收单上写明此签字不代表货到现场质量合同，但合同并未约定质量的验收标准，且质量验收属于隐蔽瑕疵，在现场无法查验，为此双方约定了质量保证金。从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看，王继隆已完成验收并要求本公司直接进行安装，一审法院认为王继隆验收后仍须再进行验收，加重了本公司的义务。3.根据双方于2020年7月30日签订的承诺书，本公司将制作的雕塑运至甲方现场即可，从送货照片和视频看案涉雕塑在车上并不影响查看，百源公司完全可以进行验收，第一次验收也是在车上进行的，其迟迟不上车验收完全是作为拒不付款的理由。一审认定本公司需要将雕塑运送至指定地点才能验收存在错误。4.根据前述承诺书约定，本公司将货物送到现场经百源公司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百源公司须支付货款至原合同金额的65%，但其至今未付违约在先，本公司作为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将雕塑运回不构成违约，而百源公司理应赔偿货物运输费13750元及雕塑保管费2700元。百源公司辩称：1.本案艺将仁公司只是将雕塑运至本公司附近的道路上，并没有将雕塑卸至施工现场的指定地点，两个位置距离一百多米，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个过程中雕塑发生损坏，故艺将仁公司第二次和第三次送货不构成交付，其行为已违约，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货物进场后由买受人、监理、建设单位和业主共同验收，因艺将仁公司未交付货物，各方没有共同进行验收。合同指定的验收人王继隆在验收单上明确其验收只代表出厂时的检验，并不代表最终验收。艺将仁公司称其雕塑已经验收合格明显不是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将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源公司支付合同款111910元，送货运输费13750元，截止安装日的雕塑保管费2700元及以本金11191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4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2.判令诉讼费由百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7日，艺将仁公司（出卖人）与百源公司（买受人）签订《水景浑天仪雕塑买卖合同》，编号为BYGJDJD-WZ-2020020号，约定:百源公司向艺将仁公司购买水景浑天仪雕塑，整体高3200mm,浑天仪直径2400mm，合同金额为131300元，合同总价包含整体雕塑的原材购买费、辅材购买费、机械费用、所有制造费、运输费、现场安装固定费、调试保养费，税金及利润等完成酒店项目整体水景浑天仪雕塑制作及现场安装、固定的全部费用。材质工艺：整体浑天仪304不锈钢仿铜3mm锻造，内置30*30*3mm/40*40*3mm/50*50*3mm镀锌方通圆通及角铁钢骨架：十二生肖铸铜。表面效果为不锈钢仿，防水防锈面漆保护。合同工期总日历数为25日历天（预付款到位当日为开工日）。质量标准为符合国家标准及验收要求，标准，满足现场监理、甲方，设计，业主等各方验收合格。交货方式、地点为艺将仁公司根据百源公司下发的材料计划单(书面、电子邮件、传真)，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送货至合同约定地点（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百源豪生国际酒店施工现场指定位置）。货物进场由百源公司、监理、建设单位、业主共同验收。百源公司的收货人、验收人为王继隆、王金才。进度付款方式及时间为合同签订后，百源公司支付合同额30%预付款给艺将仁公司，待合同标的物全部材料都到达现场验收合格后，百源公司支付合同额的50%给艺将仁公司，艺将仁公司将整体雕塑全部安装固定完毕并表面养护处理完成，百源公司及业主验收通过后7日内百源公司支付合同额的15%给艺将仁公司，剩余合同额5%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2年，2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艺将仁公司未能按约定供货及安装固定时，百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艺将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艺将仁公司不能按约定交货及安装完成的，承担暂定合同金额的20%的违约金及实际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20年7月9日，百源公司向艺将仁公司汇付了39390元的预付款。2020年7月30日，艺将仁公司将水景浑天仪雕塑送至现场，百源公司验收后发现存在直径小了100mm、所用材料304不锈钢厚度未按合同约定厚度制作等问题，经协商后，艺将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确保浑天仪直径为2400m，保证于2020年8月21日之前严格按照百源公司签字确认的色板进行上色处理，并在做好所有颜色之后通知百源公司进行检验，于2020年8月27日前到达安装现场。百源公司在原合同金额的基础上补艺将仁公司2万元，于安装调试完成一周内支付给艺将仁公司。货到百源公司现场经百源公司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百源公司支付艺将仁公司原合同额65%，艺将仁公司进行安装及调试。2020年9月14日，百源公司员工王继隆前往艺将仁公司对案涉雕塑进行出厂前验收，其在验收单上签名并写明，此签字只代表货物在艺将仁公司工厂出厂前合格，但不代表货到百源公司现场质量合格，即货物从艺将仁公司工厂到达百源公司现场指定地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因磕碰等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由艺将仁公司工厂负全责，不能代替货物到达百源公司现场的到货验收单，如货到现场后发现焊缝和颜色仍有缺陷，厂家需整改到合格。2020年9月18日，艺将仁公司将案涉水景浑天仪雕塑运至合同约定地点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百源豪生国际酒店侧门路边，未将雕塑卸到百源豪生国际酒店施工现场指定位置。艺将仁公司坚持百源公司先支付原合同额65%的货款后卸车，百源公司则坚持艺将仁公司先将雕塑卸至指定位置，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双方僵持，后艺将仁公司将雕塑运回。2020年9月21日，启东市天平法律服务所受百源公司委托向艺将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艺将仁公司必须在2020年9月24日前进场并开始安装，否则百源公司将解除合同，要求返还预付款并要求赔偿损失。2020年9月24日，艺将仁公司再次将案涉水景浑天仪雕塑运至合同约定地点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百源豪生国际酒店侧门路边，未将雕塑卸到百源豪生国际酒店施工现场指定位置。艺将仁公司依然坚持百源公司先支付原合同额65%的货款后卸车，百源公司则要求艺将仁公司先将雕塑卸至指定位置，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双方僵持，后艺将仁公司再次将雕塑运回。迄今，艺将仁公司未向百源公司交付水景浑天仪雕塑并完成安装工作。庭审中，艺将仁公司提交了其与王继隆的通话录音，证明百源公司要求艺将仁公司直接对货物进行安装，百源公司已经验收了货物，还提交了艺将仁公司与百源公司任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聊天记录中任经理要求艺将仁公司卸车以便百源公司检查验收，但艺将仁公司坚持“款到了就可以卸车安装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水景浑天仪雕塑买卖合同》第十七条约定，艺将仁公司未能按约供货及安装固定时，百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迄今，但截至目前，艺将仁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故百源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案涉合同解除后，百源公司无需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余款，对艺将仁公司诉请百源公司支付货款不予支持。艺将仁公司诉称，其已将案涉雕塑送往现场，但因百源公司拒不按约支付货款，导致其无法进行后续安装工作，且百源公司在案涉雕塑出厂前已进行多次验收，已验收合格，9月24日王继隆已明确无须验收要求艺将仁公司安装，故其未违约，百源公司拒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案涉雕塑应送货至合同约定地点即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百源豪生国际酒店施工现场指定位置，货到百源公司现场经百源公司有关人员验收合格后，支付艺将仁公司原合同额65%。现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得知艺将仁公司三次送货，但仅将货物运至百源豪生国际酒店侧门门口路边，未将雕塑卸车、到达施工现场及指定位置，百源公司指定的验收人员未能对案涉雕塑进行现场验收。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百源公司再三要求艺将仁公司将雕塑卸车以便验收，但艺将仁公司坚持要求百源公司先支付65%原合同款后卸车。虽然百源公司已对案涉雕塑进行出厂前验收，但百源公司已明确说明出厂前验收仅代表雕塑在出厂前合格，不能代替现场验收。对于艺将仁公司提交的其与王继隆的通话录音，百源公司认为不能明确通话对方是王继隆。通话录音中，艺将仁公司告知对方雕塑已经运到，但并未告知其未卸车到指定位置，即使通话对方是王继隆，王继隆也是要求艺将仁公司与任经理协商付款事宜，而根据艺将仁公司与百源公司公司任经理、刘总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是要求艺将仁公司先卸车验收合格后付款，考虑案涉雕塑系景观装饰品，尽管百源公司已进行出厂前验收，但也不能排除该雕塑会在运输及卸车过程中造成损伤，故在百源公司对雕塑验收合格前，艺将仁公司要求百源公司支付原合同额65%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艺将仁公司拒绝将雕塑卸车到指定位置配合艺将仁公司验收及后来又将雕塑运回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艺将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艺将仁公司要求百源公司支付送货运输费13750元、截止安装日的雕塑保管费2700元及承担违约金的诉请。如上所述，艺将仁公司拒绝将雕塑卸车到指定位置配合百源公司验收及后来又将雕塑运回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艺将仁公司即使存在损失也系其自身违约行为造成，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艺将仁公司的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艺将仁公司提交：1.现场照片，证明其已将雕塑运至施工现场且可以在车上进行验收。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一审提供录音的手机号码所有者就是合同指定的验收人王继隆。3.艺将仁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鹏与百源公司刘艳春的电话录音记录，证明百源公司已经验收且已安排付款，只是其以银行不受理为由拒不付款，案涉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百源公司质证认为：1.对两张照片的举证目的不认可，从照片可以看出车辆并不在施工现场，与安装现场相距一百多米，不能保证装卸过程不发生意外，而且雕塑很多部件都包裹着，无法在车上进行验收。2.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王继隆的验收只是代表出厂前验收而非最终验收。3.对电话录音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在电话录音中没有案涉雕塑验收合格的依据，相反刘艳春为顺利解决问题，以个人名义和钱款做担保，也足以说明百源公司也没有拒绝付款。本院认证意见：对艺将仁公司提交的证据，百源公司对真实性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艺将仁公司有无按约向百源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其要求百源公司给付款项的条件有无成就？本院认为，案涉《水景浑天仪雕塑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艺将仁公司未按约交付标的物，且经百源公司催告后仍未履行，该行为构成违约，对艺将仁公司要求百源公司给付货款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无论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还是承诺书均明确，除预付款外由艺将仁公司先将货物送到现场验收合格，后由百源公司支付货款至相应比例。合同履行过程中，艺将仁公司只是将货物运送至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百源豪生国际酒店前的道路上，并未卸车送至指定安装位置，导致百源公司未能验收，因艺将仁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未履行相应义务，百源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艺将仁公司支付本案货款的要求。艺将仁公司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只是双方履行合同及发生争议过程中的沟通过程，不能证明百源公司已在现场完成验收，艺将仁公司关于百源公司应先付款其再卸车安装的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案涉买卖合同及承诺书均明确验收的地点在百源公司现场，尽管百源公司的王继隆在出厂前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验收单，但不能代表百源公司进行了最终验收并确认雕塑合格，艺将仁公司关于案涉雕塑已由百源公司验收合格，百源公司应当按约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关于验收地点的问题，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艺将仁公司的送货地点为百源豪生国际酒店施工现场指定位置，尽管其后在承诺书中记载为货到百源公司现场，没有明确具体“指定位置”，但该承诺书系在艺将仁公司第一次交付的雕塑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下达成，属原买卖合同的补充，并未变更买卖合同的约定，亦不能由此得出艺将仁公司只需将雕塑运至酒店门前而无须卸运至指定位置的结论。基于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履行合同的要求，艺将仁公司应当将雕塑卸车并运至合同约定的指定地点由百源公司进行验收。况且从艺将仁公司提交的照片看，雕塑部件散落于车厢且部分还未拆除包装，百源公司在此情况下也难以组织验收，艺将仁公司主张百源公司应在货车上进行验收不合常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艺将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上诉人上海艺将仁雕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