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庆，男，195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小茗，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媛，北京谦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家理想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篱笆园南路10号院3号楼1层113。法定代表人：周继培，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继培，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上诉人王连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亿家理想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家公司）、周继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7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连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小茗、任媛，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亿家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周继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连庆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三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五项，改判支持王连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亿家公司、周继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亿家公司、周继培的连带责任。本案中，案涉净水机的销售公司为原北京迈特思博电器商行（以下简称迈特商行），经营者为周继培，净水机的销售地点、购买地点及合同签约地点均为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村杜家坎环岛北侧集美家居公司一层11017号商铺。案涉净水机的生产者为亿家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继培。根据钉钉网查到的企业信息显示，其经营地点与上述王连庆购买净水机地址一致。根据亿家公司相关网页显示，其公司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郑常庄天安街甲二号宇通商务楼12号，与迈特商行工商登记地址高度一致。上述事实证明，迈特商行与亿家公司具有相同的管理人员、办公场所、经营场所及电话号码，公司之间在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方面存在混同现象，两公司实属“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存在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亿家公司、周继培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周继培返还货款1200元，认定的返还金额过低，违反公平原则，且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逻辑错误，显失公平。王连庆于2017年4月21日购买净水机，至2020年3月亿家公司、周继培未按照约定更换滤芯，期间还存在亿家公司、周继培未如期更换配件导致王连庆无法正常使用净水机的情况，故王连庆实际正常使用净水机的时间为两年半。一审判决扣除了折旧使用费1780元，相当于一年扣除712元，该判决对王连庆过于苛责，要求王连庆承担了不应承担的后果。且王连庆与迈特商行之间的商品购销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周继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照约定定期更换滤芯、过滤棉等关键配件，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违背了诚实、善意、守信原则，而王连庆已经及时付款，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不应再判王连庆承担不利后果，而应判决亿家公司、周继培承担全部的不利后果，返还全部货款2980元。三、一审法院判决周继培赔偿王连庆损失1000元，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三条及第五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亿家公司、周继培违反合同约定，该违约行为导致王连庆家中的橱柜、水池损坏，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典立法解读，赔偿最基本的目的是补偿损害，使受到损害的权利得到救济，使受害人能恢复到未受到损害前的状态。现在因为被水浸泡，王连庆家的橱柜已经变形、龙骨坍塌，无法继续使用，该橱柜为2017年王连庆为了购买安装案涉净水机专门定购的，花费金额2200元，安装橱柜上的水池及焊接花费800元，共计花费3000元。现在橱柜和水池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王连庆作为诚实守信的受害人，如果想要达到“使受害人能恢复到未受到损害前的状态”，购买同等规格、同等材质的橱柜、水池，将会花费比3000元更高的费用。而一审法院仅判决赔偿橱柜损失1000元，显失公平，也违反立法目的以及法律对诚信者的保护。王连庆仅要求亿家公司、周继培赔偿损失3000元，属于合理请求。四、关于王连庆要求亿家公司、周继培连带支付三倍价款的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周继培经营迈特商行时，于2017年4月、5月期间为销售亿家理想净水机大搞促销活动，虚假宣传净水机有五年质保期，吸引消费者购买。周继培又于同年8月注销迈特商行，导致大量购买饮水机的消费者无法按合同约定享受产品服务。周继培促销产品时虚假宣传五年质保期，又恶意注销销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主观恶意明显，该事实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情形，亿家公司、周继培应当按照三倍价款赔偿王连庆8940元。五、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应全部由亿家公司、周继培承担。亿家公司、周继培辩称，不同意王连庆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合同纠纷涉及的主体是迈特商行，与亿家公司无关。王连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亿家公司、周继培就王连庆所购买的净水机共同承担退货责任，返还全部价款2980元；2.请求判令亿家公司、周继培连带赔偿王连庆8940元（2980元*3）；3.请求判令亿家公司、周继培连带赔偿王连庆因涉案净水机漏水造成的损失3000元；4.请求判令亿家公司、周继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王连庆（购买方）与迈特商行（销售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约定：购买方向销售方购买亿家理想-400G净水机一台，合计2980元；交货地点：张郭庄小区12号楼38号；付款方式：购买方应在签约时支付500元的预付款，余款2480元应在安装完毕付清；本合同商品自安装日期计算，整机保修五年，终身维护；其他约定事项：质保五年（包括滤芯）PP棉半年一换，活性炭一年一换，反渗透三年一换。合同签订后当日，王连庆向迈特商行支付500元预付款，迈特商行向王连庆出具收据并加盖公章。2017年5月21日，迈特商行安排工作人员前往王连庆家中安装了涉案净水机。王连庆在迈特商行产品送货安装单上签字确认并向安装工人支付尾款2480元。2018年2月2日，亿家公司对王连庆购买的净水机进行了上门维修，维修单显示购机日期为2017.5，免费，五年质保。2020年5月13日，王连庆将其住址用短信发送给周继培要求履行上门维修更换滤芯及配件义务，周继培于次日回复工人上门需要60元服务费，为此王连庆未再要求周继培上门维修，后因该净水机上水管接口处老化破损漏水导致王连庆的橱柜被浸泡受损。王连庆因与亿家公司、周继培就涉案净水机退货以及损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6日向周继培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审理中，经现场勘验，周继培确认王连庆家中净水机由亿家公司生产，但不认可由亿家公司直接向王连庆出售。净水机漏水系净水机上水管与净水机体连接处管道老化破损所致。周继培于现场将破损部位的上水管减掉进行了重新连接，但未对老化的上水管进行更换。王连庆的整体橱柜于2017年5月10日定作购买，价格2200元，因橱柜被浸泡导致橱柜有面板出现起鼓，内部部分骨架、面板脱落，碗橱拉栏不能复位，相邻卧室门口底端包口被割除。一审法院另查，迈特商行于2005年8月26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周继培系该商行的负责人。迈特商行于2017年7月10日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连庆与迈特商行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连庆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迈特商行支付货款，迈特商行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王连庆履行保修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据该合同约定，迈特商行自净水机安装之日起，五年内免费为王连庆定期更换滤芯。滤芯是净水机的核心组成部分，迈特商行未能如约定期为净水机免费更换滤芯，净水机无法正常使用，王连庆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连庆请求退款、退货，实为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一审法院将以向亿家公司、周继培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1年1月16日确认。鉴于王连庆自2017年5月21日安装后实际使用涉案净水机至2020年5月，退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净水机的购买价格及实际使用时间酌定为1200元，对王连庆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销售方向王连庆退款后，王连庆应向销售方返还案涉净水机。王连庆要求亿家公司、周继培赔偿三倍净水机的价款，因王连庆未能举证证明迈特商行在销售时存在欺诈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净水机在质保期内发生部件破损，造成王连庆橱柜损坏，王连庆请求赔偿相应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橱柜的价格、使用年限及损坏程度等因素酌定为1000元，对王连庆的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迈特商行系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7月10日被注销。注销后迈特商行因违约而产生的债务应由其经营人周继培承担。现王连庆要求周继培承担责任，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连庆要求亿家公司承担责任，因王连庆与亿家公司不具有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继培所辩不是迈特商行实际经营者与事实不符，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3日作出（2020）京0111民初1725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王连庆与原北京迈特思博电器商行于2017年4月21日就购买亿家理想-400G型净水机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于2021年1月16日解除；二、周继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王连庆货款1200元；三、王连庆于收到退款后七日内返还周继培亿家理想-400G型净水机一台（由周继培上门拆除、搬离，费用由周继培承担）；四、周继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连庆橱柜损失1000元；五、驳回王连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迈特商行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迈特商行经营者为周继培，注销登记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王连庆系针对一审判决第二、四、五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故本院二审依法围绕其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第一，关于亿家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王连庆提起的合同纠纷，而根据2017年4月21日王连庆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以及同日迈特商行出具的收据，王连庆系与迈特商行成立关于涉案净水机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迈特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周继培。依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故本案商品购销合同项下之债务应当由以迈特商行作为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周继培承担。王连庆提出要求亿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该条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亿家公司不是本案商品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不能认定亿家公司对该合同承担合同责任，且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为王连庆主张亿家公司对周继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故王连庆关于要求亿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周继培应当承担的责任数额。首先，关于周继培应当退还王连庆的货款数额，涉案净水机于2017年5月21日安装后由王连庆实际使用至2020年5月。王连庆虽称期间存在因周继培一方的原因而导致涉案净水机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无法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净水机的购买价格及实际使用时间酌定周继培退款1200元，处理正确。其次，关于王连庆请求赔偿的净水机漏水损失，王连庆并未提供水池及焊接花费800元的证据，其关于该部分损失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无法采信。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根据橱柜的价格、使用年限及损坏程度等因素酌定周继培赔偿损失1000元，处理并无不当。再次，关于王连庆要求三倍价款赔偿一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关于欺诈行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涉案商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周继培曾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质保义务，之后其虽然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并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并不能等同于其在合同签订之时即存在欺诈行为。王连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继培在销售涉案净水机的过程中存在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和主观故意，其要求周继培承担三倍价款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连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元，由王连庆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