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82年1月3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辽宁怀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宇桥，辽宁怀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翰昂汽车零部件（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河中路**。法定代表人：崔仁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超，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燕因与被上诉人翰昂汽车零部件（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昂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被上诉人翰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根据“一个合同期限内累积得到5分以上（含）的责罚分数，公司予以辞退”的规则，将上诉人予以辞退。该项规则不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如果适用该规则，将导致责罚分数可以多年内累计处罚，不受期限限制，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同时，《辽宁省职工劳动权益保障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职工违反规章制度行为之日起一年内作出处理决定。逾期未处理的，不得再追究其责任”。被上诉人制定的该项规则与法律冲突且违背公平、公序良俗而无效。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处罚上诉人4分，与2019年1月的处罚3分累计计到5分，对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不具有合法性。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员工处罚记录表》及证据6《王燕工作情况说明》的内容表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作出的处罚4分是累计2015年7月、2017年3月8日、2018年1月22日上诉人不能从事切轴和前后盖工作的累计处罚，亦不具有合法性。综上，被上诉人依据该规则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二、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其受到的处罚并因此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因为自身的过敏体质不能从事切轴和前后盖工作，上诉人把此情况向被上诉人提出且提交了过敏体质的诊疗记录，已经达到民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其从事切轴及前后盖工作与该诊断检查的病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当，民法中环境损害赔偿亦采用举证倒置的举证原则，本案亦应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三、上诉人行为不具有可处罚性。本案中，上诉人只是因为自身的过敏体质不能从事切轴和前后盖两个工序。被上诉人有行政部、人事部、财务部、采购部、销售部、生产部、生产管理部、品质部等众多部门。2005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开始工作，一直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在此期间，在上诉人对切轴和前后盖工作过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给多次安排其他部门工作。但2018年开始，被上诉人开始又强行安排从事切轴与前后盖工作，恶意明显。翰昂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翰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432元和2018年年终奖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07年9月1日入职原告处，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1年，自2007年9月1日起至2008年8月31日止；从事品质保证岗位工作。双方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固定期限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止；原告安排被告在品质保证岗位，从事“H职：操作”工作。后双方分别两次续签合同：第一次，固定期限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第二次，无固定期限，自2013年9月1日起。期间，经过合同变更，被告的工作岗位于2009年2月16日变更为在品质岗位工作，于2010年5月15日变更为在生产加工（离合器）岗位工作，于2013年9月1日变更为在生产岗位从事生产工作。根据上述劳动合同约定及合同变更内容，自2013年9月1日后原告安排被告具体从事切轴工作，后被告因自身原因于2015年向原告提出不同意继续从事切轴工作，被告从2015年7月开始实际从事其他质量检查岗位的工作，但原告一直要求被告按照工作安排从事切轴工作，并认为本应由其本人完成的切轴工作只能由其他同事代替完成。2018年3月22日，原告对被告作出处罚决定并予公告，内容为：经确认，品质控制部质检工王燕不服从上级在本人职责范围内安排的工作任务，不能独立完成自己工作范围内的全部业务；在部门对其进行相关工作调整时，王燕拒绝接受。王燕的错误行为明确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根据《处罚条例》的相关内容：不服从上级在本人职责范围内安排的工作任务及不服从工作调动，合并责罚4分。服从上级给予的工作指令、服从组织的调遣是员工应当遵循的基本工作原则和纪律，希望王燕以实际行动纠正自己的错误行为。原告提供的2018年3月22日签署的《员工处罚记录表》记载：品质控制部质检操作工王燕，从2015年7月至今，不能完成本人岗位上的切轴业务，该工序一直由其他同事替代；2017年3月，部门提出给王燕调换至不需要切轴的前后盖生产线做质检工作，被本人以对该生产线过敏为由不服从工作调动；2018年1月22日，经班长再次沟通，王燕仍不服从工作安排，执行现岗位的切轴业务。涉及违纪内容：序96不服从上级在本人职责范围内安排的工作任务，情节轻微，扣1分；序99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调动者，扣3分，合计4分记大过。王燕于2018年3月21日在该记录表中签字确认。原告提供的《王燕工作情况说明》记载：自2015年7月至今由于个人原因不能切轴，期间由其他人员帮助完成，自2017年3月8日王燕提出每日17点下班，不能加班，由于加班控制及工作效率提升，其切轴需本岗位人员完成，王燕不能完成。2017年3月13日班组长与其沟通，王燕表示拒绝切轴，考虑部门内调换岗位不需切轴，王燕表示对前后盖过敏不能担任。2018年1月12日班组长再次沟通，王燕表示仍然不能切轴。王燕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2019年1月30日，原告对被告作出违纪辞退决定并予公告，内容为：品质部员工王燕，不服从本岗位切轴业务，并且拒绝部门给予的其他调线建议，对上级指示的审核应对工作无故未及时完成，给部门及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按照公司规定处罚如下：违纪内容，不服从上级在本人职责范围内安排工作任务，情节轻微，扣1分，性质警告；对上级指示或有期限命令，无故未能如期完成，造成不良影响，扣2分，性质记小过。该员工曾在2018年3月因违纪已处罚扣4分，累计本次违纪，共处罚扣7分。根据一个合同期限内累计得到5分以上（含）的责罚分数，公司给予辞退。原告提供的2019年1月29日签署的《员工处罚记录表》记载：根据品质部与员工本人的面谈核实，品质部员工王燕，不服从本岗位切轴业务，并且拒绝部门给予的其他调线建议，对上级指示的审核应对工作无故未及时完成，给部门及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王燕拒绝在记录表中签字。在原告提供的2019年1月部门面谈记录中，王燕述称：因过敏，不能完成岗位内切轴的工作，对检查前后盖加工线的工作也干不了。尽量能完成做好审核期间本岗位内的工作。知道审核时未及时把分配的工作做好，仪器校准表丢失，审核员发现会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不完成自己岗位内的切轴工作，由其它（他）员工来完成，增加了其它（他）员工的工作量，给他们造成了工作负担和不良影响。王燕在该面谈记录上签字确认。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为由，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对被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所在公司工会，并经工会同意；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对被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通知被告，被告在回执单上签字确认；于2019年1月31日向被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另查，2016年3月30日，原告修订本单位《现场劳动纪律检查》，其中《劳动纪律与处罚条例》规定：“序96不服从上级在本人职责范围内安排工作任务，情节轻微，扣1分，性质警告”；“序99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调动者，扣3分，性质记过”；“序147对上级指示或有期限命令，无故未能如期完成，造成不良影响，扣2分，性质记小过”；“序104一个合同期限内累计得到5分以上（含）的责罚分数，性质辞退”。2017年3月、2018年4月原告组织了包括伦理与纪律、《处罚条例》等内容的全员基础培训，被告分别在培训与承诺的签名单上签字。再查，被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584元。2019年2月1日，原告发布《2018年年终奖公告》，决定对2018年12月31日前入职且发放日在职员工按照个人基本工资2倍发放2018年年终奖，发放时间为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8日，原告决定对2018年12月31日前入职且发放日在职员工按照个人基本工资1倍再次发放2018年年终奖，发放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原告以被告在年终奖发放日非在职员工为由，未向被告发放上述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企业的用工自主权应当得到法律的均衡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协商一致以书面形式，也可以口头并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劳动合同，对工作岗位予以调整。出于企业正常生产经营需要，法律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岗位进行合理调整。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自2013年9月1日开始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同时，双方以书面形式将工作岗位由在生产加工（离合器）岗位工作变更为在生产岗位从事生产工作，原告安排被告具体从事切轴工作并实际履行。后被告因自身原因于2015年向原告提出不同意继续从事切轴工作，但原告一直未予同意。从全案证据看，原告要求被告继续从事切轴工作，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因此，根据上述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在生产岗位项下安排被告从事切轴工作的劳动合同变更内容应为合理有效。其次，前述劳动合同变更内容并不涉及到工作地点的明显变化和薪资的明显降低，也不涉及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的条件。对此，原、被告在庭审中均予认可。第三，被告虽然主张自己由于曾从事过切轴包括前后盖工作而导致身体出现过敏，且诉讼中提供了曾被诊断为荨麻疹和皮肤过敏的医院检查证明，但却未能提供其从事切轴包括前后盖工作与该诊断检查的病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其以过敏为由拒绝从事原告安排相应岗位的工作，理由不够充分且不能成立。第四，被告在知晓公司规章制度《现场劳动纪律检查》包括《劳动纪律与处罚条例》的内容并承诺遵守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原告的工作调动，未按期完成工作任务，且造成不良影响。原告于2018年3月22日、2019年1月29日先后两次依据本单位劳动纪律与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对被告作出相应责罚，两次责罚的时间、内容、情节和依据不完全相同，因而不属重复处罚。在此基础上，原告于2019年1月30日依据本单位劳动纪律与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对被告作出违纪辞退决定并予公告。原告对被告的上述处罚和解除合同决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上述评析，原告解除与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应为合法有效。故原告关于无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43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发放年终奖。原告于2019年1月30日已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向被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在奖金发放日（2019年2月1日和2019年2月28日）被告不属于原告发布《2018年年终奖公告》中的奖励对象，故原告关于无需向被告支付2018年年终奖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翰昂汽车零部件（大连）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王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432元；二、原告翰昂汽车零部件（大连）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王燕2018年年终奖1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燕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违法解除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规章制度中规定“一个合同期内累计得到5分以上的责罚分数，予以辞退”，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后是一个合同期，该内容违反了《辽宁省职工劳动权益保障条例》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职工违反规章制度行为之日起一年内作出处理决定，逾期未处理的，不得再追究其责任”的规定，是无效的；被上诉人有很多可调换的岗位可供上诉人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属于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用工自主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经协商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如需变更，需经双方协商一致。2013年9月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岗位为生产岗位从事生产工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安排了“切轴”岗位，在上诉人提出不能从事切轴工作后，被上诉人提出将其调换至前后盖生产线质检工作，上诉人以对该生产线过敏为由仍不服从调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切轴岗位工作未违反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其《处罚条例》是经合法民主程序制定并已有效通知劳动者，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有效的，被上诉人依据《处罚条例》的相关规定，在通知工会后解除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自2015年7月不服从工作安排是持续存在的行为，2017年3月、2018年1月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沟通，上诉人仍不服从调动，被上诉人据此于2018年3月做出的处罚决定，以及2019年1月30日的处罚决定，均未违反《辽宁省职工劳动权益保障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员工手册》中“一个合同期限内累计得到5分以上（含）的责罚分数”的规定，是针对劳动者违纪处罚所扣分数的累加达到所定标准而予以辞退，并非针对违纪超过一年，但未作处罚行为的决定，故未违反前述规定，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加重其举证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诊疗记录不足以证明切轴、前后盖岗位与过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晓梅审判员  宁 宁审判员  刘婷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