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1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石寓泰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燕平路中段。法定代表人：王金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久，北京张国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新社，男，1966年4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金石寓泰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练新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5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久，被上诉人练新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双方1999年3月15日至2002年12月31日以及2007年1月至2020年11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003年2月至2006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练新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练新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一审未作审理。2003年2月至2004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核心。《劳动法》规定的仲裁时效为60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仲裁时效为1年。2003年3月17日练新社书写的《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写明“本人社会保险及相关权益由本人负全责”，其本应及时申请仲裁；2011年《社会保险法》施行，其也未及时申请仲裁，却时隔17年才申请仲裁，其诉讼请求明显超过仲裁时效。《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书在金石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均有写明了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但在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却没有任何表述或回应，严重违反了程序，且有损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2.《停薪停职情况说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均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之间，实无任何争议。练新社本次仲裁及诉讼，最终目的是冲着社会保险来的，但是，该《说明》中“本人社会保险及相关权益由本人负全责”的内容，清晰表达了其责任自负的承诺。练新社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承担责任，故双方之间实无争议。再者，2020年11月5日，双方之间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七条写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练新社再次确认了双方之间无劳动争议。练新社自己签订了多个书面文件，一审却判决其不用对自己的签字确认行为承担责任。3.金石公司诉请的不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双方之间没有法定和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法律关系的一种，是双务合同关系，即金钱和劳动力的交换关系。《会议纪要（二）》（2014年5月7日京高法发［2014］220号）也有专门的规定：“四、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问题12.在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时，可考虑下列因素：（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可是，本案中练新社因自己的原因，不愿也没有事实上为公司提供劳动，金石公司没有为其安排岗位和工作，也没有向其发放薪酬，双方也没有书面合同，故双方不存在法律关系。2003年2月至2004年12月期间，其本人也认可公司不用支付其工资、不用为其上社保，且同意将其人事关系转出，这也符合“没有无义务的权利”的法理。其本人签字的《停薪停职情况说明》足以证明金石公司的主张成立。一审判决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基本法律原则，也不符合纪要的明文规定。2005年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练新社未上班，但金石公司花钱为其支付生活费、给其上社保以平息其上访。4.一审认定“《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并非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亦非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明显有违“意思表示”的相关规定。解除的是劳动关系，主要内容应为：劳动者一方不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不再支付工资，不再为劳动者上社保，这是意思表示中的“目的意思”（即权利义务的范围）。该《说明》涵盖了解除合同的全部内容。如前所述，双方无争议，双方解除的意思表示一致，这就是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一审后，金石公司查找到了新证据，当时，因练新社不上班，单位本来决定对其作除名处理，但在送达除名通知时，其自愿提出协商并最终签订了《停薪停职情况说明》，该《说明》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结果。其本人同意并提出转档要求，符合“通知作为准法律行为，以意思到达为送达为标准的规则”。另外，其人事档案也实际转出，档案中的《证明书》亦载明“于2003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适用“履行补足规则”即双方解除的意思表示一致。如前所述，17年了互不相找，2009年8月27日京高法《会议纪要》规定：“14.劳动者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也长期不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双方长期两不找的，可以认定此期间双方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从“举重以明轻”的比较角度，本案有2003年3月17日的《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和后续的无争议条款，本案自然更应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练新社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练新社跟单位的领导也协商过，按照相关政策，练新社今年4月18日可以办退休。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练新社与金石公司在1999年3月15日至2002年12月31日以及2007年1月至2020年11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003年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对练新社与金石公司自1999年3月15日至2002年12月31日、自2007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争议。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03年3月17日，练新社向金石公司出具《停薪停职情况说明》，载明：“本人练新社，因个人及家庭原因，自2003年3月起不能到单位工作，经本人同意，将人事关系转移至北京市昌平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在此期间，本人社会保险及相关权益由本人负全责。由此产生的任何相关后果，均由本人承担，与金石公司无任何关系。”同日，金石公司作出《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载明：“本单位与练新社签订的劳动合同，依据《劳动法》，于2003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该《证明书》随后放入练新社人事档案中。2020年11月5日，金石公司（甲方）与练新社（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07年1月1日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8年1月1日续订三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9年1月1日起续订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自2020年11月5日起，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二、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工资及各项费用已结算完毕且不存在任何争议。三、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并办理相关手续；四、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42980元（人民币：肆万贰仟玖佰捌拾元整）。五、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离职后不得作出有损甲方名誉或利益之行为。六、甲、乙双方之间无任何竞业限制协议，合同解除后，乙方无需履行任何竞业限制义务。七、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此协议书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另一份留存乙方本人档案。自双方签署之日起成立并生效。”金石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练新社在乙方处签字。金石公司提交练新社工资表显示，金石公司自2003年1月起至2004年12月期间并未向练新社发放工资。2005年1月起金石公司重新向练新社发放基本工资，工资表记录自2005年1月至2007年12月。金石公司称，2005年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发放的款项为了维稳向其发放基本生活补助，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练新社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金石公司自1998年10月2003年1月、2005年1月至2009年12月、2016年7月至2020年10月期间为其缴纳养老保险，2020年11月13日，练新社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双方自1999年3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21]第658号裁决书，裁决：金石公司自1999年3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与练新社存在劳动关系。金石公司对裁决不服，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据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同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本案中，2003年练新社出具的《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并非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亦非解除劳动合同协议。金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练新社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且金石公司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为金石公司单方面制作，并未经练新社签字确认，亦未向练新社送达，故金石公司称双方于2003年1月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2005年1月起，金石公司重新为练新社缴纳养老保险，并发放基本工资，亦足以证明双方在其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金石公司否认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亦无法提供证据充分说明向其发放工资、缴纳保险的理由，故法院对金石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北京金石寓泰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自1999年3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与练新社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北京金石寓泰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金石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对练新社同志的除名处理决定原件，为当年形成的，证明练新社被公司除名，在公司送达处理决定时，其主动与公司协商，并于当日亲笔写下了《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停薪停职情况说明》是双方协商且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2.京昌国资党发[2016]52号原件及相关复印材料，证明练新社并没有特别的授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上证据材料，金石公司称一审时未找到，二审根据一审判决予以补充。练新社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对练新社同志的除名处理决定，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停薪停职情况说明》是双方协商且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京昌国资党发[2016]52号及相关材料，均产生于2016年，与本案争议事实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1999年3月15日至2002年12月31日、自2007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争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金石公司主张双方2003年1月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2003年2月至2006年12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金石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石公司提交《停薪停职情况说明》《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对练新社同志的除名处理决定》证明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致，但2003年3月17日的《停薪停职情况说明》并非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亦非双方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对练新社同志的除名处理决定》亦无法证明《停薪停职情况说明》是双方协商且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而《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证明书》是由金石公司单方面制作，其上载明2003年1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该说明书上并无练新社签字确认，金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向练新社送达，故无法认定双方2003年1月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达成一致。金石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1999年3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金石公司上诉称练新社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但双方劳动关系自1999年3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2020年11月11日练新社申请仲裁，明显未超过仲裁时效，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石寓泰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 丹法官助理  李彤琳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