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中国人寿大厦。 负责人：王吉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芝，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霞，肃宁县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娜，女，1981年4月21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华，河北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洪娜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6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上级人民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同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当庭查明在本案被上诉人投保以前，曾到肃宁县医院和北京相关医院确诊有严重疾病。在投保时，上诉人明确向被上诉人提示有没有相关疾病，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这一事实，恶意欺诈，依照《合同法》52条的规定合同自始无效。二、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有欺诈行为在一月内没有解除合同，上诉人应针对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隐瞒病情是在法庭开庭过程当中查明的，以前被上诉人一直否认，所以法院的上述认定不符合事实。2、合同的解除不解除和合同的履行不履行是两个概念，相互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的核心是一个诚实信用问題。违背诚实信用，是合同相对方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定理由。违反《合同法》42条规定的要承担责任缔约过失权利。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自始无效。 马洪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查明答辩人在投保以前，曾到肃宁县第一医院进行检查，诊断为“右肺磨玻璃结节”。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属于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被答辩人称属于《合同法》52条规定的恶意欺诈，没有任何理由，首先《合同法》已经废止，其次《合同法》52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才认定合同无效，而本案根本谈不到损害国家利益问题，该法条对本案根本不适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认为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除了上面的理由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92条规定，“特别法”优于“一般法”，《保险法》对如实告知义务已经进行了明确规定，当然应该适用《保险法》，根本不应适用《合同法》，而且被答辩人和答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也对如实告知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马洪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重大疾病保险金300000元；2、判决被告给付原告恶性肿痛医疗费用保险金25169.1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3日原告在被告的肃宁支公司投保了《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保险，保险金额3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并投保了附加险《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金额3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期间终身；《国寿附加国寿福长期意外伤害保险（至尊版）》保险金额300000元，保险期间38年；同日投保了《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保险金额为205万元，保险期间为1年。上述合同生效日均为2018年10月14日。由被告签发了保险合同，合同上盖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原告方提交了保险合同，被告方对保险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方主张合同的第九页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第五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本公司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这是被告及沧州市分公司、肃宁支公司认为不应赔付的合同依据。原告方还提交以下证据：二、中山大学达安基因诊断中心2018年11月15日出具的《肿瘤标志物检测健康管理书》，检测结果未见异常。三、被告于2019年出具的5张保险费发票，证明目的是原告在投保的第二年就缴纳了保险费（投保当年的保险费在保险合同中标记），其中包括2019年10月14日出具的合同号为2018-130900-982-65211448-4即《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的保险费。四、原告2019年10月21日至10月31日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住院病历，病历记录出院记录中入院情况：“患者中年女性，慢××程。主因‘发现右肺结节1年余’收入院。查肺部ＣＴ示右肺尖可见圆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7ｃｍ。右肺下叶外侧段可见环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5ｃｍ。现为进一步治疗入院。入院诊断：1.多发肺结节2.咽炎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存在手术指征，未见明显手术禁忌，术前诊断：多发肺结节。于2019-10-28于手术室行全麻下ＶＡＴＳ右肺下叶前基底段切除、右肺上叶切除、淋巴结切除术，手术顺利，术中冰冻病理回报：腺癌。......出院诊断：多发肺结节腺癌咽炎。”原告主张证明目的是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因病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腺癌。五、《北京市跨省异地就医住院费用结算单》共8页，证明目的：原告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和花费情况。六、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张、结算清单一张、跨省异地就医住院结算清单一张，证明目的：原告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72205.26元。其中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37036.14元，原告实际花费35169.12元。被告方质证称，《肿瘤标志物检测健康管理书》是由肃宁支公司所组织的一次健康保健活动，并不具备诊断治疗意义。5张保险费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发票是由沧州分公司出具并非省公司出具，说明权利义务由肃宁支公司承担，与省公司没有关系。对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病历中第三页的病历记录入院记录中有：“主诉：发现右肺结节一年余”和“现病史：患者一年前因咽炎就诊于我院物理康复科门诊，行ＣＴ检查提示：右肺尖可见圆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7ｃｍ,右肺下叶外侧段可见环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5ｃｍ，建议观察。”上述记录也证明了原告在投保之前有过诊疗行为，在投保时故意隐瞒了被告省、市、县公司，对其他票据、结算单等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人寿河北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原告的电子投保单共计13页，第4页第8项诊疗、检查经历，原告否认了投保前的诊疗情况，从而证明其故意不如实告知义务。二、原告申请理赔时于2019年12月20日肃宁支公司与原告马洪娜的理赔询问调查笔录，该笔录共计3页，对照电子保单，证实了原告没有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三、两张照片的打印件，内容是肃宁县人民医院ＣＴ室电脑所记载原告2018年8月2日时就有相关的诊疗行为，这一事实原告没有如实告知，原告报案后被告方工作人员去肃宁县人民医院核实，于2020年4月拍摄的。在原告提出申请理赔后，肃宁支公司要求其配合提供身份证原件以及同意调取其肃宁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资料，但其不予配合。结合前面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四、肃宁支公司对办理原告保险合同的业务人员李红梅进行的理赔调查询问笔录两页，结合电子保单证明了保险合同的建立过程中肃宁支公司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五、2020年8月19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出具的《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该通知书同时通知解除《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等四份保险合同，通知书第2页签有“马洪娜2020.8.22”，被告主张证明目的是县公司将理赔资料报到了市公司，市公司报到了省公司，最后决定依规予以拒赔。原告方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该证据的本身并不能证实原告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证据二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从笔录的回答内容上“2014年在北京武警医院做过体检，体检正常”；当保险公司的刘刚明问“在投保前后是否住过院，答：没有”。而调查的时间2019年12月20日，这个时间是原告诊断为腺癌后出院后的时间，这显然与要求理赔的背景事实不符，但这说明原告本人对投保前是否住过院这种事实的认知是有缺陷的，由此也能看出调查人刘刚明在询问时对原告设置了圈套，因此该份笔录既不具备真实性也不具备合理性。而且据原告本人介绍，当时调查人表示是出于对原告予以理赔，完善相关手续情形下制作的这份笔录。证据三的两张照片打印件，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具有证据力。证据四，李红梅的询问笔录首先被告应当出示李红梅作为保险代理人的相关职业证件，即使具备保险代理人资格，与保险公司属于劳动关系，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被告方应当提供李红梅本人签订合同时，合法有效的合同证件予以核实。证据五经联系原告，原告表示收到过被告方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短信，但没有见到纸质版的通知书。证据五是复印件，也完全可以证明马洪娜的第二份证据签字和第五份证据签字不一致。原告方主张合同中的告知事项为电子勾选，实际上被告方人员并未对原告进行过询问，被告方常年来使用这样的方式也变成了拒赔的理由和依据。也就是说一个“√”无法界定是保险人还是投保人所为。第二，是否患有结节不属于《合同法》第十六条及保险合同第四条规定的情况，第三通过原告提供的笔录，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被告也应在被告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被告超过三十天不行使合同解除权，则解除权消灭。原告住院期间就联系被告方业务员，告知其住院情况，而被告方即便2019年12月20日调查之日起算至他所记载的2020年8月19日的拒赔决定，显然已经超出30天的规定，保险人进行理赔，按照规定是有期限的。庭审后，原告代理人与原告核实表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中“马洪娜2020.8.22”是原告本人所签。原告方否认被告提交的肃宁县人民医院ＣＴ室电脑的照片是自己的。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签发调查令，调查马洪娜（身份证号：1329231981××××××××）在肃宁县人民医院2018年8月2日的门诊记录及胸部ＣＴ结果。肃宁县人民医院出具了马洪娜2018年8月2日影像诊断报告单，诊断“右肺磨玻璃结节，建议6个月后复查”，对此，原告方表示对该报告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是否患有结节不属于《保险法》第16条及《保险合同》第4条规定的“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况，报告日期是2018年8月2日，而原告在2019年10月29日才被检出腺癌，如果原告明知自己患有重大疾病，不可能在一年后才去诊断治疗，所以充分说明，原告在投保时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予告知的的情形。第二次开庭时被告方提交了理赔申请书，原告代理人表示经与原告核实，理赔申请书中最下方申请人签名是马洪娜本人所签，但是右下方的申请日期和受理日期均不是马洪娜所签，而且申请日期和受理日期的两个日期相同，显然是一人所签，根据惯例以及保险业规则，申请日期应该是申请人签，受理日期应该是保险人所签，很显然该两个日期均是保险公司自己所签，而且在2020年8月中旬，原告已经将所有的起诉材料交由本代理人，本代理人审查核实准备进行诉讼，该期间原告不可能在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另外该日期也与被告所说的2020年4月份去县医院核实原告的住院信息相矛盾，因为在原告申请理赔之前，被告不可能主动对信息进行核实。对于原告方否认申请日期为其本人所写，被告方表示时间太长记不清细节了，但是申请人在理赔申请书上签字就意味着对理赔申请书的全部认可。另外提交理赔委托事项一页，该页与理赔申请书是一页的正反面，我们是从电子档案打印出来，所以打印了两页，可以证明原告提交申请是2020年8月18日。原告代理人质证称该理赔委托事项中书写日期也与理赔申请书的日期相一致，同一人笔体。原告方称原告在申请理赔时，已经向被告提交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住院病历，住院病历中明确记载原告在一年前行ＣＴ检查就显示为右肺部有结节，所以对该事实原告完全没有隐瞒必要，而且原告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就诊是2019年10月21日，一年前患有结节，说明在2018年10月份左右原告曾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护理康复科门诊，显示结果与原告在肃宁县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相一致，都是结节，本次住院只是进行例行复查，而原告投保是在2018年的10月份，说明原告在肃宁、北京两次诊断证明相一致的情况下才进行的投保，并没有二次隐瞒。原告方认可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病历中“患者一年前因咽炎就诊于我院物理康复科门诊，行ＣＴ检查提示：右肺尖可见圆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7ｃｍ,右肺下叶外侧段可见环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5ｃｍ，建议观察。”此次检查是在投保前。被告方主张与原告解除合同的根据是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历、被告公司人员在县医院拍摄的ＣＴ检查的照片和电子投保单。被告方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医疗保险金计算方式表示认可，原告所患的腺癌属于双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重大疾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保险合同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原告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原告2018年10月13日投保，之前原告曾于2018年8月2日在肃宁县人民医院行CT检查，诊断为“右肺磨玻璃结节，建议6个月后复查”。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历显示原告曾在该院物理康复科门诊，行CT检查提示：“右肺尖可见圆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7cm,右肺下叶外侧段可见环形磨玻璃密度，直径约为0.5cm，建议观察。”原告方认可该次检查也是在投保前。但原告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时勾选的两份电子投保单中，在第7项病史询问栏“是否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F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及尚未确诊为良性或恶性之息肉、肿瘤、囊肿、结节、赘生物)”处均勾选了“否”。在第8项诊疗、检查经历：“A项过去3个月内是否接受过医生的诊断、检查、治疗；B项过去1年内的健康体检是否有异常;及D项过去五年内除健康普查外有否做过下列检查：X光（透视、摄片）、心电图、B超、CT或核磁共振、脑电图、血液化验、胃镜、肠镜等内窥镜检查、病理活检、眼底检查”等处也均勾选了“否”。原告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应对投保单的真实性负责，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原告于2019年10月21日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腺癌”，其投保前的检查“右肺磨玻璃结节”属于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故被告应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第三款、第四款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第二条第三款、第四款约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被告称解除合同的依据就是原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历、被告工作人员去肃宁县人民医院核实时拍摄的CT室电脑所记载的原告检查情况照片和电子投保单。被告方认可照片是在2020年4月拍摄，也就是被告在2020年4月知道有解除合同的事由。但被告方于2020年8月19日才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四份保险合同并于2020年8月22日送达原告。除此之外被告方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在知道解除事由之后三十日内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被告合同解除权已消灭，原告被确诊患“腺癌”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故被告方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依据《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合同约定给付原告重大疾病保险金300000元。根据《国寿如E康悦百万医疗保险（A款）》合同约定给付原告恶性肿瘤医疗费用保险金25169.12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马洪娜重大疾病保险金3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马洪娜恶性肿瘤医疗费用保险金25169.12元。 二审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及合同约定，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该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人寿河北分公司在2020年4月已经知道解除事由的存在，其未在三十日内行使解除权，致使该项权利消灭。故，上诉人主张拒赔并且解除保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郭彦妍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月 书 记 员 潘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