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陕05民终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 黄玉林，男，汉族，1967年4月6日出生，住陕西省潼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民，陕西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付强，男，汉族，1973年8月28日出生，住陕西省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有，陕西省山阳县户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翔宏，男，汉族，1978年10月10日生，住陕西省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忠，陕西省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玉林、邓付强因与被上诉人张翔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潼关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民、上诉人邓付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有、被上诉人张翔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林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邓付强、张翔宏连带承担归还上诉人借款15万元，并承担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邓付强、张翔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张翔宏身份及借款事实的认定错误，邓付强、张翔宏应为共同借款人。邓付强、张翔宏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在收到现金后出具借条，在借条下方签字，该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履行。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邓付强、张翔宏应履行还款义务。张翔宏为共同借款人，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条上签字即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义务，本案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张翔宏为共同借款人。上诉人未要求张翔宏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对于“不能推定张翔宏为争议15万的保证人”的事实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约定利息错误。本案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虽利息约定超过法定利息但也仅能表示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上诉人仅依法主张法律所保护月息2分的利息，应予以支持。且邓付强、张翔宏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笔录对存在利息构成自认，邓付强、张翔宏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月息2分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可了笔录的真实性，却仅以借条没有约定利息约定而认定双方涉案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的做法明显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涉案细节事实未予查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邓付强辩称：1、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审理过程中黄玉林承认15万是通过李某某给自己的，自己是通过他人介绍认识的李某某，所以才写了出借人是黄玉林，实际出借人是李某某。自己不认识黄玉林，给付现金时也没见过黄玉林。黄玉林在信用社还有贷款，不具备贷款能力。2、黄玉林的行为是民间职业放贷，且知道这笔钱是归还赌资的，应认为借款合同无效。黄玉林在催要催款时对自己多次采取胁迫殴打以及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3、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黄玉林在催要借款期间，自己已经给了20000元现金、中华烟、还有归还的7500元，应当抵扣，原审对此未予认定。综上，请求驳回黄玉林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翔宏辩称：1、其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黄玉林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钱时自己并不在场，随后黄玉林找到自己让补签字，目的只是证明邓付强借钱属实，在收到诉讼材料前，自己并不知道借款的给付事实。2、黄玉林是专门的放贷人，且催要过程中多次殴打自己，其已经将相关情况反映至潼关县扫黑办，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其认为原审判决正确。邓付强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诉讼主体错误，邓付强因赌博急需用钱，便通过张翔宏认识放高利贷的李某某，后李某某答应借给邓付强现金15万元，未约定利息，钱是李某某交付给自己的现金，怎样交付张翔宏并不知情。自己借的钱是李某某的，李某某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黄玉林不是权利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黄玉林涉黑涉恶，其组织多人多次长时间放高利贷，该笔欠款也是其放高利贷其中一笔，其在向自己索要欠款时不仅索要高息，且组织多人胁迫并将自己打伤，非法拘禁达18个小时。自己已于2019年7月底向潼关县扫黑办举报，同时请求一审法院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此案程序与实体均违法。3、因邓付强签订的借款协议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判决利息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仅根据邓付强与黄玉林签订的借款协议，就支持了黄玉林的诉讼请求错误。黄玉林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邓付强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某是出借人，而邓付强亲笔出具的借据明确载明黄玉林是出借人，故邓付强所谓出借人主体资格问题不成立。2、邓付强主张自己涉黑涉恶，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邓付强没有报警，也没有相关部门就自己的涉黑行为立案侦查，邓付强的目的是为了恶意逃脱债务。3、关于利息的问题，原始借据上虽然没有明确载明利息，但是在本案的几次审理中邓付强与张翔宏在一、二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表明利息约定5分，这表明当事人之间对利息是有明确约定的，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邓付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张翔宏述称：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该笔借款不属于共同债务，黄玉林向自己主张还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黄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327000元（以15万元为基数，以月息2分计算，暂从2011年6月18日计算至2020年7月20日，实际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认定：2011年6月18日、22日，被告邓付强分两次向原告黄玉林借款5万元，10万元，共计15万元，均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双方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被告张翔宏均在借条上签字，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后经原告催要，被告邓付强之妻归还原告7500元，被告张翔宏支付原告5000元，但均未明确款项性质。2019年9月26日，潼关县扫黑办收到被告张翔宏举报原告黄玉林及案外人李某某涉嫌黑违法犯罪线索后，将该情况转办至潼关县公安局扫黑办进一步核查，因被告张翔宏提供的相关证人拒不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且被告张翔宏未能按照举证要求，向公安机关提供证实相关问题的书面材料，致该线索反映问题还在进一步核查当中。一审认为，对原告主张的被告邓付强收到其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二份及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邓付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邓付强关于借款为赌帐的辩称理由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承担归还15万元借款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告张翔宏在借条上签字，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故不能推定被告张翔宏为本案争议15万元的保证人，原告诉请其承担保证责任，依法不予支持。在原告催要借款后，被告邓付强之妻归还原告7500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该款项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被告张翔宏之弟张世宏通过证人李某某支付原告5000元，原告主张该款是被告张翔宏清付其利息，被告张翔宏辩称该款是支付原告追索债务的费用，双方均不认可该款项为归还的本金，故该款项不能认定为被告张翔宏归还原告借款本金，综上，本案争议借款本金应为14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被告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现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自2018年4月25日至实际偿还之日为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付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黄玉林借款本金1425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该款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原告黄玉林负担5140元，被告邓付强负担264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职权从潼关县公安局调取《证明》一份，从潼关县人民法院调取2015年至2021年4月涉黄玉林民事案件统计表一份。黄玉林、张翔宏、邓付强对民事案件统计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黄玉林、邓付强对潼关县公安局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张翔宏有异议，但该《证明》系本院依法从潼关县公安局调取，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2021年4月21日，潼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证明对张翔宏举报的黄玉林涉嫌非法放贷、非法拘禁刑事犯罪线索不予立案。2015年至2021年4月，除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外，潼关县人民法院受理涉黄玉林的案件共4起。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黄玉林在起诉状、庭审笔录等材料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5分；在2018年3月16日法院工作人员与张翔宏谈话笔录中，张翔宏陈述“这两个借款都是在伯乐酒店给的，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分”；2020年4月9日，在本院与各方当事人的谈话笔录中，邓付强陈述借款利息为“口头约定5分”。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玉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借款合同的效力、利息应如何认定，以及张翔宏是否系共同借款人；3、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并移交公安机关。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的出借人为黄玉林，其显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黄玉林诉讼主体适格。邓付强提出黄玉林非出借人，实际出借人系李某某，但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与其本人亲笔出具的借条记载也不相符，证人李某某也明确否认自己是出借人，邓付强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条系邓付强亲笔出具，其对收到相应款项也无异议，也无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为有效。邓付强提出黄玉林为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但其提交的书面证言中的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询，也不能提交其他证据支持其主张，且经本院核查，自2015年来，除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涉及的邓付强、张翔宏之外，黄玉林在潼关县人民法院仅有与何万清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检察院 公安部 司法部 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之规定，不足以认定黄玉林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邓付强提出借款用于赌博违法活动，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其未能证明借款实际用于赌博以及借款发生时黄玉林对此明知，故本院对其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黄玉林主张案涉借款口头约定月息5分，邓付强提出未约定利息，但邓付强在（2019）陕0522民初190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明确陈述约定了利息，在（2020）陕05民终412号案件诉讼中明确陈述利息约定为“5分”，结合张翔宏在2018年3月16日向潼关县人民法院陈述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分的实际，三人陈述相互印证，结合邓付强陈述黄玉林高利放贷，应认定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分，原审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邓付强关于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主张，与其自己向法庭的陈述和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关于利息为“月息5分”的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且本案一审受理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依法确定利率上限。根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借款人应当偿还不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上诉人黄玉林提出要求借款人偿还从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的主张成立，但应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关于已偿还钱款，黄玉林自认邓付强偿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7500元，对于已支付的年利率36%以下的利息，系其自愿给付，本院不予涉及，超出的3000元应扣减本金。张翔宏对2015年8月7日通过证人李某某支付的5000元应从案涉债务中扣减的问题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故该5000元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扣减。邓付强主张其还偿还20000元、以中华烟抵偿，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翔宏是否系共同借款人的问题，案涉两张借条的借款人后均仅有邓付强的签名和日期，根据张翔宏的签字位置不足以认定其系共同借款人。张翔宏于2015年8月7日出具两张了借条，分别由张翔宏、黄玉林保存，但张翔宏保存的借条记载其为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人，且并未交付黄玉林，黄玉林对此也不认可，不能证明张翔宏系共同借款人；黄玉林保存的借条，记载张翔宏借黄玉林51万现金，但该借条与案涉两张借条的关联性并不确定，且黄玉林曾就该条据单独向潼关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也不足以证明张翔宏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本院对黄玉林提出张翔宏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邓付强、张翔宏提出黄玉林涉黑涉恶，组织多人多次长时间放高利贷，且已将控告信送交潼关县公安局扫黑除恶办公室，但潼关县公安局先后出具的两份证明材料，可以证明邓付强、张翔宏反映的黄玉林涉嫌非法放贷、非法拘禁刑事犯罪依据不足，不予立案，故邓付强、张翔宏要求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邓付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玉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陕西省潼关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邓付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玉林借款本金147000元和利息（利息以本金147000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自2011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扣减已偿还的5000元利息）；二、撤销陕西省潼关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黄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黄玉林负担519元，邓付强负担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2元，由黄玉林负担463元，邓付强负担2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翎审   判   员   邢  维  利审   判   员   左  继  刚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乔      月书   记   员   李  得  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