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15行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兰，男，1949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阳谷县高庙王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愈正磊，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长伟，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财政局。住所地：阳谷县谷山北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孙瑞柱，局长。 出庭负责人：杨绍波，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书领，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玉鹏，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进兰因与被上诉人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阳谷县财政局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行初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因阳谷县村民李进兰欠缴农业税，原阳谷县农业税收征收管理局2003年8月11日作出阳农税查字（2003）第11号查封扣押证，决定扣押李进兰家电视机一台、石英钟一个、写字台一张。阳谷县高庙王乡人民政府派工作人员协助阳谷县农业税收征收管理局实施扣押。在扣押财物过程中，李进兰予以阻拦，被高庙王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推、抬到客车上，后李进兰从车窗跳下受伤。当日李进兰在阳谷县中医院治疗但未住院，当日下午李进兰到阳谷县公安局法医门诊进行伤情检验，鉴定部门收取鉴定费300元、照像费30元。鉴定结论为李进兰损伤符合纯性外力作用形成，Ｌ1椎体压缩性骨折属轻伤。后，李进兰在村卫生室输液治疗10日，2003年9月28日至10月4日在阳谷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伤口未愈合，出院后在村卫生室输液治疗7日以上，共花医疗费4012元。2003年9月30日，阳谷县公安局对李进兰进行复检，认为其双侧额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符合2003年8月11日外伤形成，认定李进兰损伤属重伤。事发后，李进兰多次上访，因购车票、住宿、复印、邮资等支出费用1580.50元。2006年8月24日，李进兰诉至本院，要求确认阳谷县高庙王乡人民政府，阳谷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医疗费4012元，上访、购买车票、购买法律书籍及复印费1580.50元，因误工减少收入92025元，轻伤赔偿金184050元，重伤赔偿金368100元，赡养费11356元，共计661133元。原审庭审中被告阳谷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将95元现金退还李进兰。本院于2006年12月20日作出（2006）阳行初字第23-1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原告上诉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3日以（2007）聊行终字第8号行政裁定书撤销原审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2007年7月25日，本院作出（2006）阳行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阳谷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强制行为违法并赔偿李进兰医疗费1732.8元、误工费1603.14元，共计3335.94元。李进兰上诉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2日作出（2007）聊行终字第38-2号行政裁定，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撤销本院（2006）阳行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此后，双方就赔偿部分进行了协商，2009年4月3日，阳谷县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李进兰、李进兰的家属和亲属三方达成协议，内容为：2003年阳谷县高庙王乡政府工作人员在协助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征收农业税时，与李进兰发生纠纷，自2003年9月至今，李进兰多次上访，为了解决问题，经协商达成协议：一、双方同意调解解决存在的纠纷，李进兰同意不再通过诉讼或上访等渠道解决问题，息诉罢访。二、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一次性支付李进兰诉讼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财产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3.5万元，于协议签订日一次性付清；三、协议签订后，李进兰保证不再因协议书事由和其他非本人事由上访，保证息诉罢访。同时，永远放弃追究与本案有关的国家机关、单位及工作人员的一切刑事、民事、行政责任的权利，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后，阳谷县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一次性支付李进兰诉讼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财产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3.5万元，同日李进兰出具了收到条，2009年5月4日在阳谷县公证处对以上内容进行了公证。重审中，原告称只收到协议约定款项中的20万元，后经了解，李进兰的儿子因计划生育超生欠缴社会抚养费，协议中约定的23.5万元其中3.5万元用于抵顶社会抚养费。2020年9月29日重审庭审过程中，李进兰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赔偿：1、二儿子李庆贵（于2020年春天去世）的死亡赔偿金1801020元，丧葬费45000元，共计1846020元。养老人钱每月546元，抚养孙子李凡磊每月273元。2、退赔彩电、写字台、石英钟及上诉费50元，共计6000元。3、退赔其去北京上访带去的手提包一个（高庙王镇工作人员拿走），非法拘禁及拘留共21天，每天346.75元，计72817元。4、医疗费4012元、出院后的其他费用1738元。5、由于误工减少的收452505元。6、轻伤赔偿905010元，重伤赔偿1810020元。7、赡养父母9202元，（其母亲2019年去世，其父亲早年去世）。扣除已经给付的20万元，总计要求赔偿2831380元。 另查明：阳谷县高庙王乡人民政府现已更名为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阳谷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更名为阳谷县乡镇财务管理局后，又更名为阳谷县乡镇财务服务中心，现属阳谷县财政局事业单位。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主张其不是农业税征收工作的行政执法主体，也不是法律法规授权或委托的农业税征收主体，仅协助配合征税，不是适格被告。本案原告李进兰起诉对象系行政强制行为，根据“谁行为、谁被告”的原则，行政行为一经作出，行为主体即已经确定。本案中，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为配合征税工作，安排工作人员参与协助，在协助过程中，针对李进兰阻拦查封扣押原告财物的行为，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实施了将其推、抬至客车上的强制行为，该行为系行使职权的行为，应由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作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且针对原告申请赔偿事宜，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代表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与原告达成协议并交付了协议约定的款项，因此，高庙王镇人民政府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阳谷县农业税征收管理局历经两次更名，现为阳谷县乡镇财务服务中心，该中心虽有行政管理职能但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现隶属于阳谷县财政局，故阳谷县财政局系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的问题。在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指派工作人员协助农业税征收管理局查封、扣押李进兰财产过程中，采取推、抬等方式强制李进兰离开现场上车，后原告跳车后致伤。对此，三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强制征税行为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确认该行为违法。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问题。本案被告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在行使职权过程中造成的李进兰的身体伤害及财产损失，李进兰有依法申请赔偿的权利。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李进兰因身体伤害应获得的赔偿金包括医疗费、护理费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对财产损害，按照直接损失获得赔偿。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已通过与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签订协议的方式获得了赔偿；原告主张上访买车票、复印及购买书籍等花费1580.50元，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被非法拘禁及错误拘留21天，要求每天346.75元进行赔偿，该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原告主张轻伤赔偿金184,050元，重伤赔偿金368,100元，重审期间又增加赔偿数额，但其未提交伤残登记证明，故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重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儿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养老费用，孙子抚养费等，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原告的其他诉求，均包含在双方协议内容之中，已获赔偿，综上，对原告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第一款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李进兰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李进兰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李进兰上诉称，2003年8月11日5时，被上诉人阳谷县财政局工作人员向上诉人李进兰征收农业税的行为，违反聊城市政府政策，行为违法。被上诉人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截留上诉人的租地金，为镇政府看大棚的工资不给还打人，将上诉人打为轻伤、重伤，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给予上诉人的妻子和二儿李庆贵赔偿。 被上诉人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所诉行政行为，系农业税征收行为，也是农业税征收部门的行政执法行为，高庙王镇人民政府作为地方政府，有协助配合的义务，但不是农业税征收工作的行政执法主体，及法律法规授权或委托的农业税征收主体。上诉人在农业税征收过程中阻碍执法，因其个人过激行为导致的受伤，和被上诉人方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所述的殴打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中的暴力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整体，从其机关意志的角度不可能具有打人的目的。打人只可能是其个人意志，而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政府是不可能打人的，所以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上诉人有违诚信原则。为维稳大局考虑，上诉人与阳谷县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在2009年4月3日达成协议，针对涉案的农业税征收受到的全部损失赔偿问题，高庙王乡向其支付了各项费用235000元，本协议是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也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和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本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但是上诉人出尔反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本案发生在2003年，至今已经长达18年之久，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在当时大背景下，乡政府协助征收农业税是一种常态，且为了规范行政强制的设立和实施，保障和监督行政机关依法履行职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于2012年1月1日起施行，法不溯及既住是一项基本法治原则，且镇政府协助只是公益性行为。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阳谷县财政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在行使职权过程中造成的李进兰身体伤害及财产损失已经通过与高庙王乡信访办公室签订协议书的方式获得赔偿，上诉人不应就该违法事实再次起诉。二、上诉人要求给予其妻子、二儿子李庆贵赔偿与本案无关，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进兰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未交纳征收的农业税，经催交后上诉人仍未交纳，2003年8月11日阳谷县农税征管局作出查封扣押上诉人财产的决定并无不当。但是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指派工作人员协助农业税征管局查封、扣押李进兰财产过程中，对上诉人实施了强制行为，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征税时对上诉人所采取的强制行为的合法性，根据“谁行为、谁被告”的原则，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阳谷县高庙王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所实施的强制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问题。针对该问题，一审判决有针对性的进行了回应。一审判决回应的理由，本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重复赘述。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进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辉 审 判 员 孟庆杰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高世宁 书 记 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