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庞新路5号1幢504室。法定代表人：汪瑞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成涛，男，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隆电气（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邱甜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女，盛隆电气（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理，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隆电气（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成涛，被上诉人盛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张中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金额基础上减去239665.8元；2.判令盛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建元公司没有收到丁某、闫某签字送货单中的货物，亦没有收到无人签字送货单中的货物，只收到了李某签收的货物。根据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一条约定，最终结算按实际发生数量计算，且盛隆公司应对货款让利10%。经计算，建元公司的李某签收的送货单共计1802408元，让利后总货款应为1622167.2元，建元公司已经支付1369852.6元，剩余未付款金额为252314.6元。一审认定建元公司收到了他人签字、无人签字的送货单记载的货物，事实认定错误。盛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盛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元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9198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91980.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1日，建元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建元装饰公司）与盛隆公司（乙方）签订《配电箱、电线电缆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如下，项目名称：×中心S1楼装修改造工程。一、合同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详细见附件产品清单：……（清单中就产品箱号、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图纸编号进行明确），货物总金额为1773314元，备注：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乙方作出部分让利，特将合同金额调整为1600000元整，上述金额包括包装费、运输费、保险费、税金等一切费用，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最终结算按实际发生数量，如遇市场变动导致价格调整，双方需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二、交货期限：……根据甲方要求的时间，按合同约定将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三、产品的质量标准和保证……。四、货物保用期限：……货物保用期为自甲方对合同货物竣工验收之日起24个月。五、交货地点：项目的工地现场或者根据甲方要求地点。六、交货方式：……所有入库单签批，签字人必须签批具体时间（年、月、日），如果没有签批，则等同视为无效单据，乙方已严格清楚清晰此条款。……未经甲方指定或授权的人签字确认，相关变更、下料单及结算单不作为结算的依据；同时所有供货或定做服务的数量或单价的洽商及变更，必须加盖甲方公章方为有效，否则甲方不予结算。七、包装……。八、质量检验……。九、付款条件：乙方的每批货物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甲方在乙方交付合同货物并经检验合格后凭发票支付货款。如甲方收到发票日期晚于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各期付款期限的，甲方有权相应顺延合同货物的付款期限。十、付款期限：付款方式为转账汇款或支票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预付合同总金额的20%。在乙方每批货物交付时，并经甲方签字确认后七日内，付至该批货物价款的80%。乙方全部交付货物、安装调试完毕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本合同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尾款。十一、违约责任：……甲方应在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若非乙方原因甲方逾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按3%/天计收违约金。此外，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2017年11月6日，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以下统称增补协议一）约定主要内容为增补配电设备30台，增补设备金额89174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七日内预付30%。2、在乙方货到现场并经甲方签订确认七日内，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3、剩余5%作为质保金，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尾款。2017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以下统称增补协议二），约定主要内容为增补配电设备2台，增补设备金额12170元。付款方式同增补协议一。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以下统称增补协议三），约定主要内容为：增补配电设备，增补设备金额共计160489元。付款方式同增补协议一。以上合同和增补协议货款金额共计1861833元。关于送货情况：1、2017年9月21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24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2、2017年9月21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28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3、2017年9月29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34台应急电源柜，李某签收。4、2017年9月30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56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5、2017年9月30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19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6、2017年10月14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31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7、2017年10月14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9台配电箱等，李某签收。8、2017年12月8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24台配电箱，李某签收。9、2017年12月18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送货7台配电柜等，李某签收。建元公司认可收到上述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此外，盛隆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以下定作产品送货单：1、2018年1月20日，货物为1台配电箱，丁某签收。经法庭核对，该批货物对应增补协议二中部分货物，金额为5404元。2、2018年4月19日，货物为塑壳断路器等，闫某签收。经法庭核对，该批货物对应增补协议三中部分货物，金额为72465元。3、2018年4月23日，货物为6台配电箱等，无人签收。经法庭核对，该批货物对应增补协议三中部分货物，价格为12964元。4、2018年5月25日，货物为5台配电箱等，无人签收。经法庭核对，该批货物对应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中部分货物，价格为71000元。5、2018年5月25日，货物为24套微型漏电断路器等，无人签收。经法庭核对，该批货物对应增补协议三中部分货物，价格为4060元。以上货物价格共计165893元。建元公司认为丁元义、闫某并非其公司员工，其公司并未收到二人签收的货物，其公司也未收到无人签收送货单上的货物。盛隆公司认为合同和补充协议三的货物金额共计1861833元；已经开具的发票数额共计1760489元，该数额为主合同货物金额160万元与增补协议货物金额160489元之和，而有争议的后四笔货物已经向建元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建元公司自收到发票至今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建元公司收到增补协议中的货物。盛隆公司与建元公司之间未约定特定收货人，因2018年送货时李某不在工程现场，丁元义、闫某是受李某指派的签收人，故2018年1月20日、2018年4月19日送货单上的货物建元公司已经收到。关于开具发票的情况：1、2017年8月15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开具金额为32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2、2017年9月25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3、2017年9月25日，盛隆公司向建元装饰公司开具金额为28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4、2018年5月31日，盛隆公司向建元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元股份公司）开具金额为16048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综上，盛隆公司共计向建元装饰公司、建元股份公司开具金额为176048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付款情况：1、2017年8月28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32万元，用途为材料款。2、2017年9月30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184531.8元，用途为材料费。3、2017年11月13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500000元，用途为材料费。4、2017年11月15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118028.8元，用途为材料费。5、2017年12月18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26752元，用途为材料费。6、2017年12月18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156819元，用途为材料费。7、2018年2月11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11561元，用途为材料费。8、2018年6月8日，建元装饰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2160元，用途为材料费。9、2019年5月31日，建元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30000元，用途为材料款。10、2020年1月22日，建元公司向盛隆公司付款20000元，用途为材料款。综上，盛隆公司共收到货款1369852.6元。2018年4月17日，×中心S1楼装修改造工程项目竣工。一审法院另查，建元公司曾用名建元装饰公司、建元股份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盛隆公司与建元装饰公司签订的《配电箱、电线电缆购销合同》以及《增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本案的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建元公司是否收到盛隆公司举证的2018年1月20日、2018年4月19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5月25日送货单上的货物。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价：第一，盛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的货物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增补协议二中的部分货物清单、增补协议三中全部货物清单中的货物在型号、规格、数量等方面能够一一对应，且上述补充协议中的货物为建元公司根据工程需求向盛隆公司采购，而在工程验收后，长达两年之久，未就盛隆公司是否履行交货义务提出异议；第二，盛隆公司已就增补协议三中对应送货单中的货物价款开具发票，且建元公司已经收到上述发票，建元公司亦未对发票数额问题提出异议；第三、建元公司如果未收到上述有争议的货物，则剩余货物的货款应为1695940元，而盛隆公司已向建元公司开具的发票数额为1760489元，发票数额已远超建元公司所辩称的实际收货货款，而建元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综上，虽然上述送货单或有他人签字、或无人签字，但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货物买卖交易习惯，应认定该证据所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建元公司已经收到有争议的五份送货单上的货物。故关于建元公司所提未收到上述货物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支付所欠货款问题。建元公司收到盛隆公司货物后，应当按照购销合同和增补协议的约定支付盛隆公司货款。根据双方关于“乙方全部交付货物、安装调试完毕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5%。本合同质保金为合同总金额的5%，一年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付清尾款”约定，盛隆公司最后一笔货物已于2018年5月交付建元装饰公司，且×中心S1楼装修改造工程项目已于2018年4月17日竣工，截至当前，已远超双方关于质保期满一年后付清尾款的期限约定，且在盛隆公司送货完毕后，建元公司未曾就货物安装等问题提出异议，应向盛隆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故对盛隆公司请求建元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1.关于利息的基数问题。购销合同约定“乙方的每批货物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甲方在乙方交付合同货物并经检验合格后凭发票支付货款”，根据上述约定，盛隆公司在向建元装饰公司交付货物并经检验合格后，亦应向对方开具足额发票，现盛隆公司所主张的491980.4元货款中，尚有101344元未开具发票。盛隆公司未开上述发票事实虽然不会阻却建元公司履行给付相应货款的主义务，但其亦应对未履行开具发票从义务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混合过错原则，对盛隆公司所提利息损失基数中未开发票的部分数额不予支持，而应以390636.4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盛隆公司向建元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8年5月，且×中心S1楼装修改造工程项目已于2018年4月17日竣工，盛隆公司现主张质保期满一年后即自2019年6月25日开始计算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给付盛隆电气（北京）有限公司货款49198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90636.4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盛隆电气（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盛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专用发票税务详单，用以证明建元公司实际收到涉案货物，发生的金额与盛隆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完全一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元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建元公司实际收到货物。本案二审期间，建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建元公司是否应支付丁某、闫某签收的送货单以及无人签字的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本案中，建元公司与盛隆公司先后签订购销合同及三份增补协议，约定盛隆公司为建元公司提供货物，盛隆公司为证明其履行的供货义务提交了送货单，建元公司对其中丁某、闫某签收以及无人签收的送货单不予认可。对于争议的部分送货单，本院认为，其一，从送货单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未约定具体收货人，盛隆公司称其将设备送到工程现场后由现场人员接收，经查，诉争送货单中所涉货物能够与双方签订的增补协议二、增补协议三中约定的货物相对应。其二，从合同履行来看，建元公司称仅在2017年收到过货物，2018年未收货。但双方在2017年12月28日签订增补协议二之后，另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增补协议三，如按建元公司所述，建元公司在未完全收到增补协议二中约定的货物的情况下，又签订新的增补协议，且在涉案工程2018年验收至今未就供货义务的履行向盛隆公司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其三，从款项支付来看，盛隆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在签订合同后向建元公司开具对应货款的发票，其中即包含建元公司主张未收到货物的增补协议三对应的一张160489元发票，即使从发票总金额来看，亦超出建元公司认可收到货物的金额。建元公司对其收到的发票金额未提出异议，亦缺乏合理性。综合上述情况，结合涉案合同约定、货物用途及交易习惯，本院认为盛隆公司主张的送货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建元公司已经收到诉争送货单上的货物，并无不当。建元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建元公司关于合同价款应让利10%的主张。本案中，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乙方作出部分让利，特将合同金额调整为1600000元整”，从合同内容来看，盛隆公司仅就购销合同所涉1773314元让利调整，并未约定对双方之间的所有合同价款进行让利。双方此后签订的三份增补协议系为增购设备签订的新的协议，其中均载明增补设备金额，未有让利的意思表示。建元公司主张三份增补协议所涉价款亦应有10%的让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采纳。对于一审核算的欠付货款金额及利息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建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建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