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润财，男，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润华，女，198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伊犁龙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达达木图乡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龙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润财、张润华与被上诉人新疆伊犁龙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龙坤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新4021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润华、张润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润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上诉人张润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被上诉人龙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润华、张润财上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的母亲伊某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父母与被上诉人具有劳动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考勤表，能够证实上诉人的父母在被上诉人处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上诉人父母劳动的时间和地点，完全由被上诉人安排。从上诉人提供的领取工资的报告申请单、领取工资单、考勤表、工资欠条等证据，也证实了上诉人父母确实受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与被上诉人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被上诉人所述的日工资结算方式，只是计件工资的发放方式，该方式并不是区别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的方式，一审以被上诉人陈述的日工资结算方式认定双方系劳务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对劳动关系有自认的事实。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8月的工资表，可证实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的父母张林、伊彩娥是企业的工人，双方共同签署的《关于申请张林工资的报告》中也写明“巴依托海基地干活的工人张林、伊彩娥两口子···”，《考勤表》和伊宁县人社局出具的调查笔录等均可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父母亲工人身份的认可，构成自认。三、上诉人的父母亲在被上诉人从事的是临时性、季节性工作，其本身也是农民工，按照《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第二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招收使用临时工管理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父母亲的关系属于临时性，季节性的劳动关系。上诉人的父母亲是伊宁县巴依托海镇下塔尔村的农民，在村里没有口粮地，是被上诉人的企业基地打工人员，本身符合招录用农民工的条件。本案各项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父母亲与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 龙坤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父母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也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的父母在提供劳务期间也不存在连续性，所以双方之间只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提到的自认是不客观的，这只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父母的一种称呼，劳务关系中同样也可以用这种称呼，不属于自认，也不能以这种称呼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在2001年已经失效，该规定且只适用于国有企业，上诉人的父母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就不适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招收临时工管理规定。 龙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龙坤公司与张润财、张润华的母亲伊某某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涉诉费用由张润财、张润华承担。 一审查明：张某、伊某某夫妇系张润华、张润财的父母亲。2016年、2017年夏季，张某、伊某某夫妇在龙坤公司从事栽树、除草、打扫卫生等劳务，劳务报酬按天计算，每天90元，干一天计一天考勤，工作地点由龙坤公司安排，工资由龙坤公司支付。2017年6月19日13时30分左右，张某乘坐伊某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自龙坤公司处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某和伊某某两人不幸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润财、张润华代伊某某申请工伤认定，龙坤公司认为其与伊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润财、张润华向伊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伊某某与龙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5月21日，伊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伊县劳人仲字（201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伊某某与龙坤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龙坤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2016年8月张某的劳务工资为1，215元，伊某某的劳务工资为1，485元，已由张润财代为领取。2017年6月22日，李某某代为领取了张某、伊某某2016年7月、9月和2017年5月、6月的劳务工资共计10，575元。 龙坤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7日，经营范围为农林技术开发推广、农林作物种植、经济林种植、畜牧养殖、花草种植、菌类种植、园林绿化、种苗（造林苗木、经济林苗木、城镇绿化苗木、花卉）生产销售等。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龙坤公司与伊某某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指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无书面合同或协议而形成劳动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和支配、由用人单位支付其工资报酬的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要同时具备上述规定的情形才能确认劳动关系成立。对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龙坤公司与伊某某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资格，伊某某提供的劳务亦是龙坤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认定伊某某与龙坤公司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关键在于龙坤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定是否适用于伊某某以及伊某某是否受龙坤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该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是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是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是考勤记录；五是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双方仅提供了考勤表、工资表、领款单等证据，故法院依法责令龙坤公司提供了该公司的职工名册、工资表、同类务工人员的考勤及工资发放情况。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伊某某在龙坤公司提供的劳务是按天计算报酬，干一天计算一天，伊某某可以自行安排提供劳务的时间，干活的时间不具有连续性，每个月干活的天数亦存在很大差异。伊某某的《考勤表》与《工资表》仅作为计算其劳务报酬的依据，并未表明其受旷工、迟到、请假等考勤制度约束。龙坤公司提交的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表中没有张润财、张润华提交的《工资表》（张某、伊某某2016年8月劳务报酬由张润财签字领取）照片中记载的伊某某以及其他同类务工人员的名字。张润华、张润财提交的2016年1月26日的“借据”在2018年7月4日开庭时法院已核对其真实性，但该“借据”仅载明“伊某某在巴依托海苗圃基地干活（3天×140元=420元）”，且款项性质不明，不能证实伊某某在龙坤公司干活的具体时间。双方提交的申请工资报告、询问笔录、仲裁申请书中关于“工资”、“工人”、“受佣”等词只是对客观事实的一般性描述，不具有特殊指向意义，不构成自认，亦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伊某某按照龙坤公司指定的地点提供一定的劳务，龙坤公司为此向伊某某支付相应报酬，符合劳务雇佣关系中最基本的特征，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张润财、张润华关于伊某某与龙坤公司之间属于事实劳动关系的抗辩主张理据不足，龙坤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新疆伊犁龙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润财、张润华的母亲伊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润财、张润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一审查明的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2016年6月上诉人父亲的工资1881元，母亲2511元，2016年7月上诉人父亲工资2，682元，母亲2，538元，2016年8月其父亲的工资为1，215元，母亲为1，485元；2016年9月两人均为360元；2017年5月，上诉人父亲工资为1，215元，母亲为720元；2017年6月两人均为1，350元。同期间，其他同类性质的务工人员的工资因出勤天数的不同，领取工资也从几百元至几千元不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的母亲伊某某与被上诉人龙坤农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保证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原劳动社会保障部针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于2005年下发了《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对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但现实生活中，当劳务关系一方是用人单位，另一方是自然人时，其外在表现形式与劳动关系非常相似，从表象上看都是自然人一方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一方支付报酬，此种表象对判定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带来了困扰，一般情况下不能单纯从表现形式去判断，而是以是否具备人身依附及隶属的特性作为重点去判断，同时还要结合全部案情综合考量。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其父母亲属于季节性用工，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季节性用工，是指用人单位根据季节的需要，招用的劳动期限在一年以下的临时工，这种用工形式是连续的不间断的，劳动报酬有最低保障的，劳动者和用工单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的母亲在被上诉人处提供劳动的时间在2016年是从7月份开始至9月，2017年是从5月份开始，每月出勤的天数不固定，休息时间也没有规律性，提供劳动的时间没有持续性，每月所领取的劳动报酬从几百元到几千元不等，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正式员工的工资情况及考勤情况不相同，说明上诉人的母亲提供劳动的时间是相对自由的，干一天活计算一天的报酬，不提供劳动就没有报酬，也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履行请假手续，被上诉人不会因为其母亲没有工作任务而给予的最低生活保障，也不享受公司职工的其他劳动待遇，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或依附关系，完全基于口头约定的每天90元的报酬提供劳动和给付报酬，因此，上诉人的母亲不属于实质意义上的季节性用工，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形成劳务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张润华、张润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润财、张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珍 审 判 员 田金华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闫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