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进，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慧，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林，男，198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杰，天津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风霞，天津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进因与上诉人刘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津0105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对方返还上诉人转让费10万元。事实与理由：首先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了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属于严重的欺诈行为。上诉人虽从事过民宿经营，但并不需要特种行业许可证。也未收到有关部门告知需要办理，上诉人在此问题上不存在过错，该认知也并不属于生活常识。其次，主要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用共计17万元，扣除被上诉人支付的租金及押金后，约13万元，设备家具等估价3万元，剩余约十万元的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万元明显不合理，因对方严重过错，应返还上诉人全部转让费。上诉人经营期间，由于不能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无法正常营业，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盈利与事实不符。最后上诉人知道撤销事由后11个月起诉至法院，应在此期间上诉人一直在努力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后由疫情推迟，最后得知无法办理。2020年7月，公安部门告知本大厦其他楼层因相同事由发生纠纷的一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才有信心通过诉讼解决而非怠于行使权利。综上。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依法改判。刘林辩称，请求驳回曹进的上诉请求。刘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曹进在签署《太空舱青年旅社店铺转让协议》前就经营民宿，属于从事旅馆业经营，应当知晓旅馆业必须具备特种行业许可证方可正常经营，因此其主观上不可能因为刘林没有主动告知旅社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受到欺诈，继而陷入错误认识签订该协议。2、。被上诉人曹进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并实现了合同目的，受2020年新冠疫情影响才导致经营亏损，提出撤销协议，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法律不应当予以支持这种行为。3、转让费系双方之间就店铺所涉及的设施装修等经过询价、磋商后协商一致达成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费用也符合市场交易标准，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依法改判。曹进辩称，请求驳回刘林的上诉请求。曹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签订的《太空舱青年旅舍店铺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转让费17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30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太空舱青年旅舍店铺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店铺转让达成下列协议，并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于2019年7月1日前将位于河北区××公寓××座××室××室的旅舍转让给乙方。第二条店铺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包括：全部太空舱、上下铺、布草、洗衣机、干衣机、直饮机、电视、音响、智能设备、衣柜家具等）全部归乙方所有。第三条乙方在2019年7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共计人民币大写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0000.00元），上述费用包括两套房子的押金、已支付的本期房租、在店长租客人已支付的本月房租以及第三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协议签订后，原告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分四次向被告账户转账，分别为：2019年6月30日转账40000元、2019年7月5日转账50000元、2019年7月5日转账50000元、2019年7月9日转账30000元，以上共计170000元。原、被告于2019年7月1日交接了案涉旅舍，此后由原告经营。原告于2019年8月29日取得工商营业执照，被告于2019年10月注销原工商营业执照。2019年9月17日，天津市公安局河北区分局光复道派出所向原告送达《天津市公安局河北分局告知书》一份，告知内容为：“经天津市公安河北分局光复道派出所民警日常治安检查发现，你所经营的位于天津市河北区××大厦××的出租房屋内，提供时租、日租服务或以房间为单位进行短期出租住宿，其行为具有经营旅馆业的性质，依照《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经营旅馆业应经主管部门审批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未经许可擅自经营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3项之规定：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按照国家规定需要由公安机关许可的行业。你应该在接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停业整顿，纠正违法行为，若逾期不予整改，公安机关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3项及第二款之规定对你予以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以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并对你违规经营的场所于以取缔。对以上告知内容你听清楚了吗？答：我听清楚了。被告知人签字：曹进（签名捺印），2019年9月17日”。庭审中，原告称自公安机关下发告知书后，案涉旅舍不能正常经营，虽然其在美团、携程等网店继续接单，但一直微利运营，收入仅能支付房租。被告称原告一直运营良好，只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受影响，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如实告知对方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如有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致使对方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原、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签订转让协议，签订该份协议时，被告应当如实告知原告该太空舱青年旅行舍的经营状况，以便原告对经营情况等重大问题有清晰的认知。被告在转让前明知没有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会导致旅舍无法正常经营，但被告未将该重大情况告知原告，致使原告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双方所订立的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现原告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两人之间的转让协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转让费一节，本协议签订时，被告存在未将重大情况告知原告的过错，但原告亦存在一定的缔约过失。首先，原告作为准备入行经营太空舱青年旅舍的经营者，应当对经营该类型商铺必须具备的条件进行深入的了解。其次，原告在受让旅舍前就经营民宿，亦属于从事旅馆业经营，应知晓旅馆业必须具备特种行业许可证方可正常营业。再有，原告在受让案涉旅舍前，在案涉旅舍的同一大厦同一楼层经营，亦应知晓该大厦的性质无法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撤销后，原、被告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返还对方，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双方已确认170000元中包含被告交纳给房东的租房押金9600元、2019年7月至9月的房屋租赁费28800元以及旅舍内的装饰装修、设备等，至原告起诉时合同已经履行一年零三个半月、原告知道撤销事由也已十一个月，此期间案涉旅舍一直由原告经营，原告经营期间的房屋租金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租房押金可由房东退还原告，因此该部分款项不应由被告承担。此外，原告经营期间有收益，此部分收益应折抵部分转让费。原、被告对原告经营收益情况分歧较大，虽然原告称自2019年9月17日之后就不能正常经营、一直是微利，但原告受让案涉旅舍的目的是为了盈利，在不能盈利的情况下仍然继续经营十一个月才来院要求撤销合同，原告的行为不符合日常逻辑和生活常理，因此原告称不能正常经营的意见不予采纳，故原告经营收益参考2019年度天津市住宿和餐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确定。再有，案涉旅舍中的装饰装修、设备等大多购买于2016年至2017年，在原、被告经营期间均有损耗及折旧，但原、被告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未详细约定装饰装修及设备的种类、数量、品牌及价值，因此案涉旅舍内现有的装修、设备、家具等全部归曹进所有，折抵部分转让费。综合考虑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大小以及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刘林返还原告曹进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撤销原告曹进与被告刘林2019年6月30日签订的《太空舱青年旅舍店铺转让协议》；二、坐落天津市河北区××公寓××座××室××室内的全部物品归原告曹进所有；三、被告刘林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进转让费20000元；四、驳回原告曹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计1850元，由原告曹进负担1700元、被告刘林负担150元。二审期间，曹进提供如下新证据：证据1、曹进名下中信银行流水；证据2、支付宝账单详情截图16张；证据3、两份租赁合同；证据4、曹进自己清算的收支情况。该四份证据均证实，曹进接手案涉旅社后至起诉前，经营处于亏损状态。刘林质证后认为，上述四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刘林提供一组案涉旅社经营数据及说明作为新证据，证明新冠疫情以前旅社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后因疫情影响，刘林才提出解除合同不再经营旅社。该份证据系从曹进的携程网后台下载取得。曹进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曹进提供的证据不能全部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刘林提供的证据，能够部分反映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转让协议的订立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哪一方所致；2、刘林是否应返还转让费10万元。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法应予保护。关于争议焦点1、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转让协议包含的内容不仅仅是涉案旅社内的财产，更重要的是转让旅社的经营权。依照《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经营旅馆业应经主管部门审批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未经许可擅自经营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3项之规定。刘林作为案涉旅社的出让方，在经营期间，因未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曾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在签订该份协议时，刘林明知案涉旅社无法办理旅馆业特种行业许可证，而未将此重大情况如实告知曹进。主观上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对此应当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曹进作为受让方，在受让旅舍前就经营民宿，亦属于从事旅馆业经营者，应知晓旅馆业必须具备特种行业许可证方可正常营业。在受让案涉旅舍前，曹进亦在案涉旅舍的同一大厦同一楼层经营，亦应知晓该大厦的性质无法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然，曹进在明知前述问题的情况下，心存侥幸执意与对方签订转让协议，此行为显然不属于因违背真实意思所作的表示。故导致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非一方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曹进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判令撤销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撤销后，双方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返还对方，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签订协议时，刘林存在未将重大情况告知曹进的过错，但曹进亦存在一定的缔约过失。关于退还转让费一节，现双方已确认170000元中包含被告交纳给房东的租房押金9600元、2019年7月至9月的房屋租赁费28800元以及旅舍内的装饰装修、设备等，涉案旅社至曹进起诉时合同已经履行一年零三个半月、此期间案涉旅舍一直由曹进经营，租房押金可由房东退还，因此该部分款项不应由刘林承担。此外，曹进经营期间在2021年1月前的收益，应折抵部分转让费。曹进虽然称自2019年9月17日之后就不能正常经营、一直是微利，但受让案涉旅舍的目的是为了盈利，在不能盈利的情况下应主动止损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然，曹进仍然继续经营十一个月才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此行为不符合日常逻辑和生活常理，因此其称不能正常经营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参考2019年度天津市住宿和餐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确定曹进经营期间的经营收益并无不当。案涉旅舍中的装饰装修、设备等大多购买于2016年至2017年，在双方经营期间均有损耗及折旧，但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未详细约定装饰装修及设备的种类、数量、品牌及价值，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大小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判令案涉旅舍内现有的装修、设备、家具等全部归曹进所有，折抵部分转让费并酌定刘林返还曹进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亦兼顾公平。至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曹进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刘林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 欣审判员 王 晶审判员 刘 睿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