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江尖公园2-120。法定代表人：冯凯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红，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缀洋，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亨利富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绣溪路58-22-501。法定代表人：吴晓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滔，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中益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长江北路**。诉讼代表人：张锦君。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中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大街**。诉讼代表人：张锦君。上诉人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亨利富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富公司）、无锡中益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公司）、无锡中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瑞城公司转让房屋给亨利富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的理由均不成立：1、四方协议书约定将瑞城公司案涉10套房屋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等额工程款，解决的是中富公司与亨利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亨利富公司对瑞城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无关，且亨利富公司的债权已在瑞城公司破产程序中全额申报并得到受偿。2、四方协议书约定将瑞城公司案涉10套房屋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等额工程款的代偿行为也并未用于抵销瑞城公司结欠中富公司的债务，管理人在瑞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按照公司财务账册记载核定的中富公司享有债权的金额与中富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的债权金额一致，均未涉及案涉10套房屋代偿抵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情况，故瑞城公司系无偿加入中富公司与亨利富公司的债务关系。3、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苏0206执1003号执行裁定书明确亨利富公司申请执行中富公司一案中尚有14359000元未执行到位，未涉及案涉10套房屋的抵债行为，并未如一审判决认定以房抵债行为解决了亨利富公司和中富公司的执行纠纷问题。被上诉人亨利富公司管理人辩称：1、四方协议中的中富公司、中益公司、瑞城公司交叉持股，互为关联，办公场所也是同一，故在法院执行中富公司过程中，才会有瑞城公司为中富公司向亨利富代偿债务，以获得三个公司办事机构予以解封的目的。2、瑞城公司以10套房屋抵偿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部分债务的行为并非无偿债务加入。中富公司对瑞城公司享有债权，在瑞城公司代中富公司偿债后，中富公司对瑞城公司的债权应相应减少并进行财务记账，至于最终有无核减，是中富公司与瑞城公司之间的事情，与亨利富公司没有关系，也不以亨利富公司意志为转移。3、瑞城公司以10套房屋抵偿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部分债务的行为也不属于个别清偿。四方协议签订系迫于法院强制执行措施，并由法院备案，法院对各方当事人均作了笔录，所以并非个别清偿。被上诉人中益公司、中富公司未作答辩。东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瑞城公司、亨利富公司、中富公司、中益公司签署的《协议书》项下关于瑞城公司以其10套房产抵偿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部分债务的行为，以及瑞城公司为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2、依法解除案涉10套房产的网签备案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工程款，亨利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5）惠民初字第00323号，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中富公司分期向亨利富公司支付工程款16359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0000元，于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14359000元，诉讼费用64977元，各半承担，中富公司应负担部分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亨利富公司。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出具（2015）惠民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因中富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2016年4月26日，亨利富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6）苏0206执39号、（2016）苏0206执1003号。执行过程中，法院查明中益公司、瑞城公司为中富公司的付款义务进行担保，并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2016）苏0206执1003号之一号执行裁定，裁定：1、追加中益公司、瑞城公司为被执行人；2、中益公司、瑞城公司就中富公司的付款义务向亨利富公司承担偿付责任。2016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6）苏0206执100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5）惠民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待今后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后，申请执行人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诉讼中，上述执行案件的承办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6）苏0206执39号案件，立案标的额为2032488.50元，执行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2月2日提交抵债协议，瑞城公司提供位于香缇半岛的10套房产价值7713666元用于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该案已经执行完毕。（2016）苏0206执1003号案件，立案标的额为14359000元，执行中，瑞城公司、中益公司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追加上述两公司为被执行人，瑞城公司提供位于香缇半岛的10套房产价值总计7713666元已经用于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扣除（2016）苏0206执39号案件中已经抵偿的2203788.5元，尚余5507877.50元用于抵偿（2016）苏0206执1003号，该案已经终结本次执行，尚余8849122.5元未执行到位。另查明：2015年2月12日，瑞城公司与亨利富公司、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对瑞城公司香缇半岛项目农民工工资达成一致：瑞城公司将网签到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名下的32套房源拿出一部分网签到亨利富公司名下，具体数量和手续在2015年春节后在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主持下办理到位，作为瑞城公司欠亨利富公司工程款的部分抵押。2016年2月，瑞城公司、亨利富公司、中富公司、中益公司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协调瑞城公司、亨利富公司、中富公司、中益公司四方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2015）惠民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工程款）达成协议：1、瑞城公司承诺将2015年2月12日协议书确定的已经网签到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名下的10套房源抵给亨利富公司，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等额工程款。2、由瑞城公司、中益公司对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剩余工程款的付款义务进行担保，以确保亨利富公司工程款及时收回。3、亨利富公司承诺在2016年3月31日前暂停该案的执行程序。（该协议书后另附房源列表）。2016年5月11日，瑞城公司与亨利富公司签订十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由瑞城公司将案涉十套房屋转让给亨利富公司，共计作价7713666元。上述房屋已经办理网签备案手续。2016年7月26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无锡建昊混凝土有限公司申请瑞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东华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14日，该院裁定宣告瑞城公司破产。2018年9月26日，东华公司向亨利富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撤销上述《协议书》并解除案涉十套房屋的网签备案手续。2018年10月26日，中富公司向瑞城公司申报债权35178324.55元，债权截止日期为2016年7月31日。诉讼过程中，亨利富公司为证明瑞城公司以10套房屋抵偿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债务以及提供担保的行为并非无偿加入，而是在法院强制措施之下，为解决执行问题而拿出10套房屋用于抵偿债务，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5）惠执字第01003号执行决定书，证明：明确将中富公司、中益公司、瑞城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2016）苏0206执01003号通知书，证明：对瑞城公司、中富公司、中益公司的财产网络查控。3、（2016）苏0206执1003号执行裁定书、搜查令、贴了封条的照片，证明：法院裁定查封三公司的办公室。4、亨利富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出具的申请书、（2016）苏0206执1003号解除查封通知书，证明：10套房网签以后法院解除了对三个公司办公室的查封。5、（2016）苏0206执10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中益公司、瑞城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东华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亨利富公司和中富公司的调解书内容可以看出，原始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债务，在中富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后，亨利富公司以中富公司为被执行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瑞城公司无偿为中富公司提供了担保，并且将10套房屋网签给亨利富公司，用于抵偿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债务，作为瑞城公司来讲，其与亨利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只是单纯为中富公司向亨利富公司提供了担保以及房屋网签行为，对于瑞城公司来讲是单纯的债务加入行为，也增加了瑞城公司的财务负担，减少了瑞城公司全体债权人应分配财产的数额，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瑞城公司管理人有权要求撤销该无偿的债务加入行为。亨利富公司另提供：中富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人会议材料中关于中富公司财产状况报告，在中富公司的应收款明细中载明瑞城公司结欠其35178324.55元，以证明：瑞城公司并非无偿加入，而是其本身结欠中富公司款项。东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中富公司也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中富公司管理人向瑞城公司管理人已经申报了上述债权，申报金额为35178324.55元，瑞城公司管理人亦核定了该债权金额。同时，一审法院出具的（2016）苏0206民破3号之十一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核定亨利富公司对瑞城公司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债权46930487元。以上事实，有（2015）惠执字第01003号执行决定书、（2016）苏0206执01003号通知书、（2016）苏0206执1003号执行裁定书、搜查令、照片、申请书、解除查封通知书、（2016）苏0206执10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5）惠民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通知函、（2016）苏0206民破3号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2016）苏0206民破3号之十一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四方协议中瑞城公司将10套房屋转让给亨利富公司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理由如下：首先，案涉10套房屋早在2015年2月12日，就已在瑞城公司与亨利富公司、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对瑞城公司香缇半岛项目农民工工资达成一致，瑞城公司将网签到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名下的32套房源拿出一部分网签到亨利富公司名下，具体数量和手续在2015年春节后在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主持下办理到位，作为瑞城公司欠亨利富公司工程款的部分抵押。2016年2月的四方《协议书》中再次确认将已经网签到惠山区钱桥街道办事处名下的10套房源抵给亨利富公司，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等额工程款。因此，以房抵债的行为是有前因后果的，债务也是真实的，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其次，2016年2月签订四方《协议书》之时，瑞城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工程款（后经核定为46930487元），双方之间并非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中富公司亦结欠亨利富公司工程款，同时中富公司对瑞城公司享有债权，因此，亨利富公司同时对瑞城公司、中富公司享有债权。《协议书》明确瑞城公司将10套房屋转让给亨利富公司，用于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并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三方之间已经对债务抵消形成意思表示，即瑞城公司代中富公司抵偿房屋后，中富公司对瑞城公司的债权金额理应相应减少，根据常理，中富公司、瑞城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的，且应当进行财务记账，等额抵消相应债务后，瑞城公司的权益并不会受到损害。后中富公司全额向瑞城公司申报债权，申报时未提供该四方《协议书》，主要责任应由中富公司承担，瑞城公司管理人在核定债权时未尽职尽责，也负有责任。但不能以此倒推《协议书》就是无偿转让财产，并将责任归结于亨利富公司。再次，2016年4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执行人亨利富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富公司执行一案，执行过程中，2016年5月11日，瑞城公司与亨利富公司签订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瑞城公司将10套房屋转让给亨利富公司，共作价7713666元，已全部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根据执行法官出具的情况说明，在该案执行中，双方提供了《协议书》，瑞城公司提供涉案10套房屋价值7713666元已经用于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后又出具（2016）苏0206执100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瑞城公司追加为该案被执行人，尚余8849122.5元未执行到位。由此可见，瑞城公司将10套房屋转让给亨利富公司并办理网签手续，系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发生，且客观上解决了执行问题，避免了瑞城公司因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而导致的其他损失的发生。综上，瑞城公司转让房屋给亨利富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管理人要求行使撤销案涉10套房屋的网签备案手续，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书》中约定的瑞城公司对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剩余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因其提供的是保证责任，而非物的担保，故应认定为无偿加入他人债务，将导致瑞城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属于广义的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瑞城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瑞城公司为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二、驳回东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9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954元，由亨利富公司负担53977元、由东华公司负担58977元。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以房抵债行为能否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本案中，瑞城公司提供案涉10套房屋用于冲抵中富公司结欠亨利富公司的工程款债务，当时瑞城公司对中富公司享有债权，且瑞城公司基于代偿承诺作出的清偿行为系发生在执行程序中，该案执行法官确认案涉10套房屋已作价在（2016）苏0206执39号、（2016）苏0206执1003号两案中分别作抵扣，前案已执行完毕，后案尚余8849122.5元未执行到位。且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瑞城公司与中富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为实现个别清偿的目的，假借诉讼、执行之手，实现偏颇性清偿，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不予撤销并无不当。综上，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77元，由东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