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6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晋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应县人，现住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山西九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仁市人民法院（2020）晋0624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参与了调查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怀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624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段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无权向段某主张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导致他人受到损失，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交强险对醉酒驾驶赔偿责任的法律精神，因醉酒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保险人只需履行积极救助义务，垫付相关费用，垫付后，有权在垫付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故保险人最终不必承担因恶性交通违法行为导致损害后果的相关责任。本案并不是保险人直接向受害人赔付，而是侵权人已经赔付受害人，因醉酒驾驶且肇事逃逸属于危害性极大的犯罪行为，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无权向段某主张赔偿；二、醉酒不能开车既是法律规定，当今也是社会常识，保险人无须做任何提示。保险合同把醉酒驾驶免赔条款是根据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制定并与被保险人约定，该条款不同于其他格式条款或免赔条款，不会产生不同理解或被保险人不熟知的情形。因此，保险人对醉酒驾驶免赔无须尽到提示义务。相反，如果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在醉酒驾驶后导致第三人生命财产损失，保险人同意承担赔偿责任。那么这种约定也会因违反《合同法》52条的规定而当然无效，最终保险人也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明知段某醉酒驾驶是法律禁止性行为，却以保险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要求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于法无据，其引用的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也不符合本案情形，该条并未明确保险人没有对法律禁止规定提示就必然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段某存在醉酒驾驶且逃逸的情形，该事故造成案外人白某死亡的恶性事件，段某已经构成危险驾驶罪，其除了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对该事故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醉酒驾驶的主观恶性严重高于违规驾驶行为，而且醉酒驾驶机动车已入刑，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段某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社会生活经验和基本常识的成年人，更应当认知醉酒后驾驶的法律后果和风险。若因醉酒驾驶导致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险金额内予以赔偿，则不利于遏制酒后驾驶，容易诱发道德风险和行为失范，从而危害社会公共安全和利益。本案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已经构成犯罪，要求保险人为犯罪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四、交通肇事后不逃逸是一般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一种法定义务，是对驾驶员的一种合理预期，并没有加重被保险人或驾驶员的责任，也是驾驶员明知的。要求保险公司对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违背法律精神。交通肇事逃逸是一种恶劣犯罪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共安全的法益，根据法律规定肇事者要承担刑事责任。要求保险人为犯罪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是降低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违法成本，减轻肇事逃逸的驾驶员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间接助长该种行为，无疑将使保险合同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有损道路交通秩序和安全，最终损害的是参与交通的公众的利益。故法院应该综合考量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性，对于酒驾致人死亡且逃逸的侵权行为人恶意请求保险金的行为严格禁止。段某辩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告知段某，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段某损失465000元；2.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5日，段某醉酒驾驶×××号小客车沿208线由北向南行至538KM＋200M处将由东向西横过马路的行人白某撞倒，造成白某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怀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段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段某与白某的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共赔偿465000元。×××小客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投有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段某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即保险人必须就该行为作出提示。本案中，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一栏中，对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明显的加黑加粗的提示，同时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醉酒驾驶行为保险公司拒赔作出提示。事故发生后，段某驾车逃逸，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公司中的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该按合同中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赔偿金。现被保险人已经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作了赔偿，且赔偿数额没有超出受害人应得到赔偿的数额，故段某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段某损失46.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6元，减半收取4138元（段某已交），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段某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醉酒驾车逃逸情节，属机动车商业保险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而本案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一栏中，对责任免除部分没有明显的加黑加粗的提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同时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该按合同中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赔偿金。因段某已经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作了赔偿，且赔偿数额没有超出受害人应得到赔偿的数额，故原判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李婧审判员曹日荣审判员池海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朱进申书记员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