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青年西路29号房号4、房号6。负责人：杜炳冲，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女，1967年12月31日出生，住海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程军，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住海安市高新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某、夏程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5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夏程军在事故中存在驶离现场行为，根据保险条款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具体理由为：1、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商业险合同系上诉人与夏程军公平自愿签订的，已约定肇事离开现场不属于赔偿范围，且在投保时我司已将相关条款送达，明确告知了其中的免责条款，该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险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商业险合同系我公司与夏程军公平自愿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而保单、合同条款、附则、特别约定等都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理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条款规定来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夏程军确认我司已向其详细介绍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的免责事由进行了明确告知，夏程军表示完全理解且进行了签字确认，证明我司已尽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夏程军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积极救治伤者，属于主观意识的离开，该情形属于我司商业险免责情形，不应由我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不正确之处，为了维护自身权利，也为了法律正确实施，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许某、夏程军未予辩称。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夏程军赔偿许某各项损失共计154338.6元；2.保险公司、夏程军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日11时9分，夏程军驾驶苏Ｆ×××××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右转弯向南行驶，遇许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段，两车相撞，致许某跌倒受伤，车辆受损。当日，许某被送至海安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救治，入院诊断：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左侧第11肋骨骨折，于5月2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左侧颞部硬膜外、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顶部头皮血肿左下肺节段性不张左侧第11根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少量积液。许某向该院支付门诊及住院医疗费23296.6元。2019年5月14日，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程军驾驶机动车行经匝道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且事发后与许某交流未果，驾车驶离现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许某无责任。许某确认，事故发生后夏程军垫付医疗费10000元，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许某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委托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智能与精神状态、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法医学鉴定。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1.罹患脑外伤后智能损害（钝智范畴）；2.罹患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3.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许某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后遗脑外伤后智能损害（钝智范畴），脑外伤后神经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伤后一周内为2人、其余时间为1人，营养期为60日。为此，许某共支付鉴定费3732元。钱小燕与夏程军系夫妻，是苏Ｆ×××××号汽车登记车主，于2018年5月11日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8年5月12日0时起至2019年5月11日23时59分59秒止。夏程军在投保单签名，确认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做了明确说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卷宗。卷宗材料显示，海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事故发生后，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绘制了事故现场图，拍摄了现场照片，对夏程军、许某以及目击证人陈某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事发现场监控。夏程军陈述，我驾驶车辆从长江路由西向东右转弯拐到宁海路，从匝道拐弯过程中，在我车辆右侧窜过来一辆电动车，当时我看见电动车把我车辆右侧的倒车镜刮反过来了，我把车子停在前面1米左右，下车后，发现路边倒了一个人，我问对方有没有事，一开始对方不讲话，在地上不动，在这个过程中，我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报“110”和“120”，后来对方翻了个身，我再问对方有没有事，有事的话赶紧上医院，对方摇了一下头，我就认为没事，驾车离开了……。我认为对方摇了头，我有急事就开车走了。在现场我没有发觉对方受伤……。我积极配合警察处理，配合好对方当事人治疗。许某陈述，4月3日中午，我从家里出发准备到单位上班，大约在11点钟左右，我骑电动车从长江路由西向东行驶，到泰宁市场红绿灯时，准备从斑马线上通过匝道，有个小汽车从我左边过来碰到我后，我连人带车就跌倒了，感觉到自己没知觉了。过了一会儿，就下意识地拨了“110”，后来你们交警到了现场。我不曾看见对方驾员和我交流，也没听见对方驾驶员说什么……。陈某陈述，我看到2019年4月3日中午发生的交通事故并报警。我和工友马群准备到海安市老汽车站吃午饭，马群开的汽车，我从在副驾驶位置上，走到宁海路与长江路交叉路口等红绿灯，发现一辆电动车倒在西南侧匝道斑马线上，一个女的趴在这辆电动车上，我们想车流量比较大，也比较危险，然后我就报的“110”……。我没有发现事发地点前方停有小汽车。监控显示，夏程军所驾车辆与许某相碰后停车，下车走到许某跟前弯腰与其交流10余秒，在现场逗留近50秒后驾车驶离开场。许某对询问笔录及监控质证认为，从驾驶员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后，其下车主动询问了许某，认为许某不存在问题后才驾车离开现场。交警对许某的询问笔录显示，许某是脑外伤，正常脑外伤病人绝大部分不能回忆事故现场情况。监控录像的内容与驾驶员向交警叙述的情况一致，事故发生后，驾驶员主动停车，下车询问与许某交流，停留了较长时间。录像的内容与许某在笔录中叙述的情况不一致，也证明许某因脑部受伤不能回忆起事故现场情况。录像充分证明驾驶员并没有主观逃避法律制裁的行为，故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无事实依据。保险公司质证认为，驾驶员在询问笔录中表述，其碰到许某，下车后发现路边倒了一个人，对方没有讲话，驾驶员未报警，且未将对方送至医院治疗，而是驾车离开现场。许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是其本人报警，后交警到现场处理。另外，陈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经过事故现场，看见一辆电动车倒地，因马路车流量较大，感觉比较危险然后帮助报警。从三份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夏程军明知事故发生，未报警及抢救伤者而驾车驾离现场，是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属于我公司的免赔情形。从录像中可以看出，事故发生驾驶员停车看望了一下伤者，没有积极救治伤者而离开现场，属于主观意识的离开现场。对许某主张的各项损失，保险公司认可医疗费23296.6元，但要求扣除10%非医保用药；认可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2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元、精神抚慰金认可3000元、交通费200元；对护理费标准没有异议，认可住院期间1人护理。双方对下列项目的赔偿数额达成一致：1.营养费600元；2.交通费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就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作为定案依据。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约定，事故发生后未采取措施驾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设置的目的是为防止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赔偿责任而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车离开现场,造成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责任无法认定等,避免加重保险人负担。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程军驾车驶离现场，未认定夏程军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也未认定夏程军有意逃避法律的追究，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夏程军离开事故现场时存在主观上逃避赔偿责任的故意,夏程军离开现场也未影响交警部门对本案的事故认定和责任认定。即便保险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也不能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双方存有争议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许某提供了医疗费发票，保险公司要求扣减10%非医保医疗费，但未能指出非医保用药的名称，亦未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的替代用药，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许某主张的医疗费23296.6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许某按照每天100元标准主张，期限与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天数相同，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6700元[（60+7）天*100元/天]。3.精神损害抚慰金，许某因交通事故遭受痛苦，为使其得到精神上的抚慰，根据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支持5000元。综上，许某的上述各项合理损失合计153238.6元，因夏程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前述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夏程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某各项损失153238.6元（可汇至一审法院转交，收款人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设银行海安支行，账号：32×××74）。二、许某在获得上述赔款的同时返还夏程军垫付的10000元。如义务人未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5元，鉴定费3732元，合计4317元，由夏程军负担（已由许某代垫，许某在应返还夏程军的款项中扣减）。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则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该投保单处有夏程军名字落款。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涉商业保险条款，驾驶人未采取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案涉事故发生后，许某跌倒受伤，致左侧颞部应膜外血肿，左侧第11肋骨骨折，肝内多发占位，许某倒地后在地上不动，夏程军称询问后准备报110/120，但未实施，实际上系案外人看到事故现场后报警。故夏程军对事故发生明知，许某跌倒后其应对许某及时救助并采取措施，但其无所作为后离开，该行为增加了保险公司风险，不利于对事故受害人的及时救助，应当认定为夏程军明知事故发生未采取措施驶离现场。关于保险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本院另查明的情况，保险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已经加粗加黑，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印刷，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声明内容含“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同意”，夏程军在一审中未到庭，系对自身诉讼权益放弃，综上，本院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对夏程军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依据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及投保单，该免责条款生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综上,夏程军应赔偿许某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共计33238.6元，扣除夏程军已经垫付的10000元，夏程军还需支付许某人民币23238.6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5378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许某各项损失12万元。三、夏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许某23238.6元上述款项可汇至一审法院转交，收款人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设银行海安支行，账号：32×××74。四、驳回许某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院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5元，鉴定费3732元，合计4317元，由夏程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夏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彩霞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陆海滨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