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初6034号 原告：杨娜，女，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山东达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任孟磊，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市中区，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培芳、李偃平，均系山东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露，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市中区，现旅居英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娜、齐路遥，均系山东颐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阳谷胜辉电缆厂，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5217357934519。 法定代表人：李月震，总经理。 第三人：济南北融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3069015964T。 法定代表人：刘新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杨娜与被告任孟磊、周露、第三人山东阳谷胜辉电缆厂（以下简称胜辉电缆厂）、济南北融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8日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根据审理情况，追加两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12月30日、2021年3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娜委托代理人杨超，被告任孟磊委托代理人丰培芳、李偃平，被告周露委托代理人张薇娜、齐路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露现旅居英国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暂不能参加现场庭审，通过本院互联网庭审平台参加了庭审。第三人胜辉电缆厂、北融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任孟磊、周露向杨娜支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3118667元(自2014年3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8月3日)，本息合计5118667元；2、判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费用由任孟磊、周露承担。事实和理由：任孟磊于2014年3月10日向山东阳谷绿灯行电缆厂（以下简称绿灯行电缆厂，2014年6月4日更名为山东阳谷胜辉电缆厂）借款200万元整，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用于公司周转经营，任孟磊借款后从未向杨娜支付过借款本息。同时鉴于该笔借款发生于任孟磊与周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笔借款用于任孟磊、周露的共同生产经营，故此借款应为任孟磊、周露的夫妻共同债务。2020年6月24日，杨娜与胜辉电缆厂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胜辉电缆厂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杨娜，并于2020年6月24日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送达任孟磊、周露，截至2020年8月3日欠款本息合计为5118667元。 任孟磊辩称：杨娜起诉任孟磊属于主体错误，任孟磊系涉案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济南东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秦公司”)与北融公司。任孟磊与前妻周露(双方现已离婚)于2012年以夫妻共有财产出资注册成立东秦公司，周露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财务负责人和股东(持股2%)，任孟磊任职经理。2013年，任孟磊与周露共同经营管理北融公司。任孟磊在该公司占股比例为51%，以家庭共有财产实缴出资51万元，周露及案外人梁荷灵(周露母亲)任职该公司会计并共同管理、控制北融公司的账户中资金。两家公司成立后由周露负责公司的具体资金收支调配，因公司资金紧张，周露与任孟磊协商后，由任孟磊负责两家公司的对外资金筹措，借款后资金用于公司经营。任孟磊与周露经营上述二公司，所获收入为其家庭唯一收入来源。2014年3月10日，任孟磊向胜辉电缆厂（原绿灯行电缆厂）借款200万用于经营上述二公司，为了办理借款手续简便，任孟磊以个人名义与电缆厂签订了借款合同。任孟磊在收到资金后并未留下个人使用，而是将资金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东秦公司、北融公司。任孟磊于2014年3月10日收到电缆厂的200万元借款后，经与周露协商，按照周露的要求将其中95万元分三笔转至周露账户(其中2014年3月10日转款50万元，2014年3月11日转款15万元，2014年3月14日转款30万元)；2014年3月26日分两次共计100万元资金以现金方式存入梁荷灵账户；2014年3月28日将最后的5万元转入东秦公司的公司账户。任孟磊本人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资金，账户也只能算是临时资金周转账户。该笔借款任孟磊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作为东秦公司、北融公司的员工按照周露的要求对外资金筹措，杨娜与任孟磊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成立。另，任孟磊与绿灯行电缆厂约定的借款利率为24%，但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故超出部分不应当得到支持。 周露辩称：涉案借款并非任孟磊个人债务，亦非任孟磊与周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胜辉电缆厂于2014年3月10日给任孟磊转的200万元是电缆厂作为投资人，对任孟磊发起设立的丁丁贷网贷平台的运营主体北融公司的投资款。该笔款项用于向丁丁贷平台上的借款人发放贷款，而并非用于周露与任孟磊的共同生活。电缆厂超低价向外转让债权明显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该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且电缆厂法定代表人李月震与任孟磊关系极为密切，二人投资的多家公司资金往来异常频繁，惯常使用包括任孟磊本人在内的公司员工银行账户进行走账，涉案投资款及其收益可能已经返还。另，周露对涉案《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并不知情，从无债权人要求周露偿还本息，任孟磊在与周露离婚后拒不履行双方对财产分割分约定，现任孟磊为增加夫妻共同债务，将本属于北融公司应返还给投资人的投资款恶意虚构成其个人签字的借款，企图占有本应分割给周露的财产，该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综上，应驳回杨娜的诉讼请求。 胜辉电缆厂缺席，未答辩。 北融公司缺席，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绿灯行电缆厂作为甲方（出借方），与任孟磊作为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载明：任孟磊向绿灯行电缆厂借款200万元，借期5年，自2014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年利率24%，每年3月9日支付一次利息。当日，自胜辉电缆厂账户通过网银汇款至任孟磊尾号为0232的中信银行账户200万元。胜辉电缆厂原名绿灯行电缆厂，于2014年6月4日经核准变更名称，系李月震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 胜辉电缆厂作为甲方与杨娜作为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加盖的胜辉电缆厂公章编号尾号为“6336”。合同载明：胜辉电缆厂将其基于借款协议对借款人任孟磊享有的债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转让与杨娜，作价50万元人民币，转让款在30日内支付。合同并就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作出了约定。2020年7月14日，杨娜通过跨行汇款方式，向胜辉电缆厂指定的收款人张广营的银行账户，分10笔每笔5万元共支付了50万元。2020年6月24日，胜辉电缆厂向任孟磊与周露分别以特快专递形式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说明：胜辉电缆厂已经与杨娜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于2020年6月24日向杨娜转让上述债权及一切从权利，通知中并要求债务人确认与杨娜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债务清偿义务。 任孟磊与周露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2年1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5月22日登记离婚。根据离婚协议书中共同财产项的约定，双方名下银行存款20万双方各分得10万，任孟磊拥有上海黎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山东丁丁金融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上海丁鼎资产管理公司、丁丁贷投资顾问（北京）有限公司、济南北融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山东德勤富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股权及其他财产性价值权益，由任孟磊一次性补偿周露500万元现金，分三年三次付清。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4套及2处车位均归周露，贷款由任孟磊承担，共有的车辆2辆，双方各有1辆。因任孟磊未履行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约定，2019年至2020年间，周露先后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任孟磊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支付补偿金，确认房产归周露所有等，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有效。在两起案件审理过程中，周露先后偿还了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的银行贷款、利息以及银行起诉引发的诉讼费等费用。因杨娜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本院对任孟磊名下位于高新区汉峪金谷的两套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周露要求任孟磊就该两套房产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法院支持。 当事人围绕任孟磊与胜辉电缆厂之间200万元借贷是否为真实，及杨娜、任孟磊及胜辉电缆厂是否串通提起本案诉讼，提交了证据并进行了陈述。因提出该项质疑意见的为周露，周露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故着重对周露提交证据及本院查明的情况归纳如下：周露主张任孟磊与胜辉电缆厂及李月震长期往来密切，且多有资金往来，本案的2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李月震的投资款，根据任孟磊的银行流水，该200万元最终也全部流向丁丁金融，本案杨娜起诉依据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周露提交山东财经大学校友网报道、任孟磊名片等，报道载明任孟磊于2011年进入绿灯行电缆厂，2012年创建丁丁贷股份有限公司。名片显示任孟磊曾任绿灯行电缆厂财务经理、融资总监等。周露提交了胜辉电缆厂在公安机关的公章备案记录，显示尾号为“6336”的公章启用于2014年6月13日，而在2014年7月15日，该公司又启用了尾号为“6485”的公章。周露以此主张，杨娜与胜辉电缆厂2020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却加盖了2014年就已经弃用的“6336”编号的公章，明显不符合规范。本院调取了任孟磊名下中信银行尾号0232的账户明细，周露主张，该账户中多次有资金往来的“李卉”实为李月震公司的财务员工，其与任孟磊之间的资金往来实为绿灯行电缆厂或李月震与任孟磊之间的资金往来。经查，该账户流水中，李卉的打款确有多笔标注为“工资”“报销”等，其中2016年3月4日转入任孟磊账户的100万元，标注为“任总借款跨行转出”，2016年4月21日转入任孟磊账户的100万元，标注为“短贷跨行转出”。周露另提交多家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一宗，用于证明李月震设立了多家绿灯行成员企业，及任孟磊和任孟磊设立的多家公司与绿灯行成员企业之间往来密切，其中显示山东绿灯行小微企业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对外公示的清算组负责人为李为方，联络人为李卉。绿灯行电缆厂有关网站信息显示李卉为审计部会计。周露提交2012年3月14日绿灯行电缆厂在招商银行济南济大路支行预留的印鉴卡复印件，主张该印鉴与本案借款协议中加盖的公章不一致，借款协议并非真实。周露还提交破产信息、执行限高信息等，证明因胜辉电缆厂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李月震已经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2019年4月，胜辉电缆厂曾经被申请破产，虽然案件后来撤诉处理，但也能说明胜辉电缆厂当时已经资不抵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债权存在，胜辉电缆厂将债权低价转让，明显侵害其他有关人员的合法利益，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任孟磊提交了其中信银行尾号为“1835”账户的交易记录，显示2014-2015年间，任孟磊曾经向张广营账户内打入200余笔5万元/笔的资金，及多笔3.5万元/笔的资金，多数情况下，同一日即发生不下十笔交易，标注多为“丁丁贷委托付出借款”。 杨娜主张其个人在起诉前，并不认识任孟磊与周露，在购买债权前也不认识胜辉电缆厂负责人李月震，与胜辉电缆厂没有来往，其也没有接触过绿灯行公司的金融业务。是因为自己从事债权清收工作，李月震通过朋友主动联系到杨娜，请杨娜帮助清收，在商谈过程中李月震有了转让债权的想法。杨娜在对债权进行了一些调查，并了解了任孟磊的资产状况后，与李月震协商以50万元的价格购买该债权。杨娜并称这是自己第一次受让债权，之前没有进行过类似业务。 以上事实，由杨娜提交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合同、银行转账流水、债权转让通知书，周露提交的山东财经大学校友网报道、阳谷县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公章备案记录、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招商银行印鉴卡，任孟磊提交的中信银行明细，本院调取的中信银行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杨娜以其自胜辉电缆厂处受让债权，取得向任孟磊、周露主张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权利，并以此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其应当证明胜辉电缆厂与任孟磊、周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杨娜因合法受让而取得债权。现综合分析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杨娜的主张、任孟磊的陈述及周露的反驳，杨娜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存在以下疑点：其一，三份主要证据加盖的公章均存在瑕疵。任孟磊与绿灯行电缆厂签订的借款协议，绿灯行电缆厂加盖的公章与在银行预留的印鉴不一致，胜辉电缆厂与杨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向任孟磊、周露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公章，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鉴不一致。在涉及200万元企业债权，事关企业切实利益的经营事务中，采用非经备案正常使用的公章，而所谓企业留有多套公章是常规做法的解释，并不能合理说明三份文件公章均不与留存印鉴一致。其二，长期大额资金往来。胜辉电缆厂及其他相关企业、人员与任孟磊长期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如200万元借款为真，则在任孟磊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情况下，绿灯行电缆厂员工李卉仍以“借款”“短贷”等标注向任孟磊支付大额款项，令人存疑。且任孟磊亦曾经将远超过200万元的款项转与张广营（胜辉电缆厂与杨娜债权转让协议中指定的收款人），在双方存在长期大额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单就其中较早的一笔主张借贷关系，且长期未支付利息偿还款项，难有合理解释。其三，明显低价转让债权。在债权本金即为200万元的情况下，胜辉电缆厂以50万元价格0000转让，且据杨娜自述，其与李月震之前并不相识，与绿灯行、胜辉电缆厂并无往来，即双方并无深度信任基础，而胜辉电缆厂或李月震与任孟磊有长期的业务往来，在互相了解、沟通甚至信任上，应当更优于杨娜，显然如果能以50万元的价格了却已经超过200万元的债务，对任孟磊与周露更为有利，而在这种情况下，无任何证据显示胜辉电缆厂或李月震曾经以同样的价值与任孟磊或周露协商过还款事宜，亦难以令本院采信。其四，在未付款的当日即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根据杨娜提交的证据，胜辉电缆厂在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就向任孟磊及周露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而此时杨娜未支付任何对价，直到20天以后才一把付清全部转让款。在双方第一次合作，而受让人分文未付的情况下，出让人就向债务人发出转让通知书，并通知债务人向受让人付款，明显不符合交易惯例，亦具有较大风险。综合以上四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杨娜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令人确信的证明标准，周露提交的证据及进行的反驳，使得杨娜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本院对杨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娜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815元，由杨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马悦静 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 蕊 书 记 员 孙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