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峰，男，1982年4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张家港市，现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辉，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男，1977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陆唯芳，女，1978年7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芳，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莲芬，女，1959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辉，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春峰因与被上诉人陈峰、原审第三人陆唯芳、杨莲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9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春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峰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张家港保税区盛鑫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大公司）由陈峰实际经营，公章、财务和会计账簿等公司内部资料均由陈峰掌握，其需要调取盛鑫大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陈峰存在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案涉《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形成，对其显失公平。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在未调取的情况下就认定经营盛鑫大公司由其实际经营有误。案涉两份《协议》均只有其本人签字，而没有陈峰签字，可见该两份《协议》均为陈峰事先拟定，其在恐惧和被胁迫的情形下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真实意思表示为购买盛鑫大公司留存的钼铁，所谓的500万元价款也是钼铁价款，并非支付陈峰的综合结算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峰答辩称：案涉《协议》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曾签订过两次，内容基本一致，不存在何春峰所谓的被胁迫的情形，也不存在何春峰所谓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协议》中涉及的500万元并非是转让款，而是双方关于盛鑫大公司结算后何春峰应该支付给陈峰的结算款，不存在低价高买的非法情形，合同中同时约定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宜，何春峰应当予以解决。何春峰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远大于100万元，一审法院调整至3万元，实际调整过低。原审第三人陆唯芳的意见同陈峰。原审第三人杨莲芬的意见同何春峰。陈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何春峰按照双方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继续履行有关盛鑫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登记事项；2、请求判令何春峰向陈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变更公司相关登记事项的违约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陈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5日，陈峰（作为甲方）、何春峰（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如下事项：一、2011年3月份，甲方陈峰、乙方何春峰共同投资设立盛鑫大公司，由甲方陆唯芳出任盛鑫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与乙方杨连芬作为公司名义股东，代持盛鑫大公司股份。盛鑫大公司在日常经营中主要由乙方何春峰实际负责和控制；二、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对盛鑫大公司经营期间的所有账目统一结算，经核实，乙方何春峰在经营期间共结欠甲方陈峰500万元，该款由乙方何春峰分期支付：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于每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直至付清时止；如乙方何春峰有一期未按约履行，则甲方陈峰可就500万元未归还部分主张权利，且乙方何春峰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乙方何春峰保证按时归还甲方陈峰的欠款，自愿将本人名下房产抵押给甲方陈峰，并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办理他项权证给甲方陈峰；三、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甲方配合乙方将盛鑫大公司转让给乙方，包括盛鑫大公司法人陆唯芳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甲方持有的盛鑫大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四、因盛鑫大公司实际经营期间均由乙方何春峰负责和实际控制，在甲乙双方签订协议之日止，盛鑫大公司的全部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盛鑫大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抵押、担保、查封、税务税费、规费、发票等均由乙方负责和解决，处理上述问题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如在处理上述问题中所产生的民事、刑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五、在乙方完成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之后，盛鑫大公司留存于宜兴万石镇雪浪石化仓库的钼铁归乙方何春峰所有；六、乙方保证按时完成本协议约定义务，如有违反本协议任何一条的行为出现，则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陈峰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承担甲方为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等；七、在乙方完成本协议约定全部义务后，甲方放弃追究乙方何春峰在盛鑫大公司经营期间相关行为所产生的全部民事法律责任和刑事法律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何春峰分批向陈峰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其中450万元由何春峰妻子吴麟蓉代为支付至陈峰账户，另有50万元支付给陈峰律师，但有几期付款存在几天延误的情况。事后，何春峰负责将留存于宜兴万石镇雪浪石化仓库的案涉钼铁取走并对外销售，销售总价为50万元。一审庭审中，陈锋为佐证该份前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提交一份于2018年3月另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前述《协议》基本一致，但何春峰在该前《协议》中签署有“我已看过，同意”的意见。经质证，何春峰认为两份协议实际为同一天签订，其是在陈峰及公安民警的胁迫下才签字确认的。何春峰为证明案涉《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提交一份其与陈峰律师张海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陈峰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证据中可以看到陈峰律师张海娟一直在要求何春峰将陈峰股权和盛鑫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至何春峰或其指定的人名下，但何春峰一直未能履行。何春峰所称的陈峰动用政府和公安相关力量插手经济纠纷以及盛鑫大公司由陈峰控制等情况均无事实依据。另，何春峰提交一份《盛鑫大清算问题清单》以证明盛鑫大公司实际由陈峰控制。经质证，陈峰认为，该清单系由其律师向何春峰发送，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盛鑫大公司经营期间，业务单位除了无锡市雪浪化机有限公司是陈峰的公司外，陈峰并未参与与其他业务单位的经营活动，实际均由何春峰负责，陈峰仅对盛鑫大公司提供资金投资。一审另查明，盛鑫大公司于2008年2月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金为200万元，现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陆唯芳。公司登记的股东为第三人陆唯芳、杨莲芬，分别持有公司45%、55%股份。陆唯芳系陈峰妻子，杨莲芬为何春峰的母亲，上述两人分别代陈峰、何春峰持有盛鑫大公司的上述股份。以上事实，有两份《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微信聊天记录、《盛鑫大清算问题清单》、证明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有关该《协议》是否为何春峰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何春峰虽称该协议系其在陈峰及公安民警胁迫下才签订，但其所称的上述情形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根据陈峰提供的前《协议》，何春峰在该协议中明确签署了“我已看过，同意”的意见，而两《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何春峰事后也依照该协议向陈峰每月支付100万元，另由何春峰按照该协议约定将留存于宜兴万石镇雪浪石化仓库的案涉钼铁取走，即何春峰事后履约的行为更能体现出案涉《协议》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有关该《协议》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何春峰所称的非法目的主要有二，其一为将陈峰将50万元价值的钼铁以500万元高价转让给何春峰，其二为陈峰将公司所有民事、刑事责任留给何春峰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中约定的500万元并非钼铁的销售款，而是双方经结算后确认的何春峰在经营盛鑫大公司期间结欠陈峰的款项，再结合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条款，上述款项实际为本案双方对陈峰退出盛鑫大公司的综合结算款，而非仅为钼铁款，故不存在何春峰所称的低价高买的非法情形。另，因协议明确之前系何春峰在实际经营盛鑫大公司，故在陈峰退出盛鑫大公司后，公司遗留历史问题当然应由唯一的实际股东何春峰负责解决。为此，上述条款也不能体现出陈峰存在何种非法目的。再次，有关何春峰提出的所谓的显失公平的问题。因何春峰负责实际经营盛鑫大公司，陈峰仅负责公司运营资金投入等事项，故何春峰对公司具体经营情况应当知晓，案涉《协议》内容未曾体现出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更何况显失公平并非协议无效之法定理由。综上，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何春峰已履行其部分合同义务，但至今未能履行《协议》第三条规定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偿付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本案第三人持有的盛鑫大公司均为代持股，实际权利人为何春峰、陈峰。鉴于上述股权代持情况以及代持双方间的特定亲属关系，同时考虑到第三人陆唯芳在本案中已明确同意陈峰的上述要求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诉请，故对于陈峰要求何春峰及其股权代持人办理股东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诉请，予以支持。有关陈峰主张的100万元违约金的诉请，虽案涉《协议》约定了具体违约责任，但考虑到陈峰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何春峰迟延办理变更登记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而何春峰延期付款天数较少，且该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相对于何春峰的各项合同义务而言明显偏高，故酌定何春峰向陈峰承担3万元的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春峰、第三人陆唯芳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协助第三人陆唯芳将其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何春峰或何春峰指定人员名下；二、何春峰、第三人陆唯芳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协助第三人陆唯芳将盛鑫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春峰或何春峰指定人员名下；三、何春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峰偿付违约金3万元；四、驳回陈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峰承担13386元，何春峰承担414元。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何春峰明确其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为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目前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为5000元以下，但没有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陈峰提供了两份内容基本一致的《协议》，其中一份何春峰更是手写注明“我已看过，同意”的意见，且该两份《协议》签订后，何春峰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也按约取走了钼铁，并无任何证据显示案涉《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协议中的内容系何春峰和陈峰就共同投资设立的盛鑫大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统一结算，并无任何非法目的可言，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盛鑫大公司由何春峰实际负责和控制。何春峰在协议签订后不仅未针对案涉《协议》提起撤销之诉，更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还履行可了部分合同义务。因此，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何春峰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无效情形。关于违约金的金额，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100万，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为3万元，具有合理性。综上，何春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何春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