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9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东进路143号。法定代表人：张长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勇，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富煤矿法律顾问，住七台河市桃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富加，男，195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黑龙江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富加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黑090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七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勇、被上诉人曲富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七煤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黑090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本案发生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与认定的事实错误。虽然一审法院已查明在曲富加承包期间发生了两起重大事故，刘某祥和张某东分别于2003年11月28日、2003年3月25日受伤，但是矿业公司未给刘某祥、张某东办理社会保险，并认为被告曲富加作为自然人承包原告井口，既无煤炭生产资格证也无安全资格证，明显违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明显错误，理由是：2003年双方承包井口时，《工伤保险条例》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尚未颁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下属单位曲富加承包井口因无各种证照就将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应由承包人承担的法律责任转移给上诉人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下属单位向阳煤矿四区八队于2003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原煤收购管理方案，并已实际履行该方案的各项规定，其中第九条规定：本队在生产经营期内发生的一切人员伤亡事故和非人员事故及造成的一切财产损失、法律责任、政治责任由本队长负责。因此，被上诉人在井口承包期内发生的工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适用当时尚未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及若干问题意见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对认定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错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管理的一种经营方式，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不违反国家政策和法律，已签订的原煤收购管理方案对双方都具有合同法中效力，出现合同中的事由双方应该严格按照约定执行，被上诉人对外招用的人员出现工伤时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担责的责任人，并且上诉人下属单位的多处井口与曲富加承包井口情况基本一致，不存在盈利归己、出了事故就推卸给他人的情况。因此，已实际履行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在法律上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刘某祥和张某东的工伤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43条2款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3款的规定。四、一审法院脱离历史背景，适用现行政策和法律规定审理本案，显然有失公平公正。2003年以前，由于历史原因，国有企业下属单位承包经营体制尚不健全，对外承包经营的要求尚不十分严格，各种证照是否完备不影响实际承包经营，亦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效力，因此，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应尊重历史，不应用现在的政策和现行的法律规定机械套用已实际履行的承包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此案系企业内部煤矿承包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是民事法律关系，不是行政法律关系，不适用行政法方面的法律规定，即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人民法院应该按照“契约即是法律”精神，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公平公正审理本案，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曲富加辩称，一、刘某祥、张某东的工伤认定在2004年1月1日未完成，依法工伤的认定及处理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本条例自2004年1月1日起施行。本条例施行前已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尚未完成工伤认定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的溯及力是以2004年1月1日之前是否完成工伤认定，从本案来看刘某祥、张某东工伤虽然发生时间分别是2003年1月28日、2003年3月25日，但通过被答辩人提交的《仲裁裁决书》（七劳仲案字[2007]432号）、《仲裁裁决书》（七劳仲案字[2007]392号）可以证实认定工伤分别是2007年8月30日、2007年1月5日，即本案工伤的认定和处理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规定。而且，在《工伤保险条例》之前，有关工伤适用的是《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根据本办法第四十八条“企业实行租赁、兼并、转让、分立时，继续经营者必须承担原企业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并到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工伤保险登记。建设工程由若干企业承包或者企业实行内、外部经营承包时，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的劳动关系所在企业负责。职工被借调或者聘用期间发生工伤事故的，由借调或者聘用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施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的劳动关系所在企业负责，即本案刘某祥、张某东工伤赔偿责任也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依据《合同法》规定，在内部承包合同的关于工伤赔偿不予承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自身责任，违反法律、法规，属于无效条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是由被答辩人于订立合同前拟定的，而不是在双方反复协商基础上形成的，重复使用而拟定的属于格式合同，形成的条款也是格式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和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被答辩人在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工伤赔偿不予承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并且免除其法定义务和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此约定依法属于无效条款。该条款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规定，也属于无效条款，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和《矿山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矿山企业对矿山事故中伤亡的职工按照国家规定给予抚恤或者补偿”以及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企业应按照国家现行政策保障职工的社会保险权益。企业单位在‘承包合同’中将伤残亡风险推给职工个人，这种作法不符合我国宪法和职工社会保险的政策规定。1988年，由于有的企业在招工登记表中注明‘工伤概不负责’，发生了职工上诉案件，最高人民法院以[88]民他字第１号批复：‘这种行为既不符合宪法和有关法律规定，也严重违反社会主义公德，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尽管长江航道局的‘承包合同’经过公证，但其中关于‘伤残亡由个人负责’的条款不具有合法性”的规定，被答辩人主张的两名工伤职工均与被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免除工伤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属于无效条款，被答辩人的请求依法不应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的关系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劳动关系，被答辩人职工的工伤赔偿责任由被答辩人承担是法定义务，不能违法转嫁他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被答辩人是依法成立的独立法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答辩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答辩人是被答辩人下属大丰矿新八井的井长，从采掘量、开采成本、安全、报酬、奖惩等均接受被答辩人的管理，并支付工资，提供的采煤也是被答辩人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见，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依据《矿山安全法》第三十七条“发生一般矿山事故，由矿山企业负责调查和处理。发生重大矿山事故，由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工会和矿山企业按照行政法规的规定进行调查和处理”第三十八条“矿山企业对矿山事故中伤亡的职工按照国家规定给予抚恤或者补偿”的规定，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被答辩人职工发生工伤或事故，责任主体是被答辩人，答辩人作为企业职工无法定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被答辩人不能将法定义务转嫁他人，该约定是无效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答辩人作为自然人承包被答辩人井口既无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资格证，也无安全生产许可证，依法也应由被答辩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经法庭调查，答辩人作为自然人承包被答辩人井口既无煤炭生产资格证，也无安全生产许可证，依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七、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答辩人无营业执照，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只是原告的职工，被答辩人有营业执照，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法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责任主体是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未为员工办理社保致使工伤员工无法享受工伤待遇，应由被答辩人承担相关责任，不能转嫁由答辩人承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的规定，民事审判中可以适用行政法规，《工伤保险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而且被答辩人提交的两份仲裁裁决书体现的数额只有551,643.39元，与被答辩人主张的1,047,561.46元不相符，并且未提交两名工伤职工领取并确认的收款凭证，即使主张追偿权，也缺少相应的事实依据，也不应支持，故请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原告七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依据煤矿承包合同约定全额承担其承包期间发生的工伤赔偿费共计1,047,561.4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曲富加于1998年在茄子河区铁山乡境内投资建设煤矿。因政策原因挂靠到矿务局富东开发处，矿名为富东开发处八井。后按矿单位名称的改变而更名，2003年更名为七煤公司向阳煤矿四区八队，原告与被告双方签订了“七煤公司向阳煤矿四区2003年度八队原煤收购协议书”，原告七煤公司下发了“向阳煤矿四区2003年度八队原煤收购管理方案”，其中第九条规定“本队在生产经营期内发生的一切人员伤亡事故和非人员事故及造成的一切财产损失、法律责任、政治责任在内由本队队长负责，区不负任何责任”。在原告曲富加承包期间，发生两起重大事故。刘某祥于2003年11月28日在井下受伤，2007年8月30日认定为工伤，2007年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截止2019年4月17日共支付刘某祥赔偿款701,848.99元。张某东于2003年3月25日在工作中受伤，2007年1月5日认定为工伤，2007年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截止2019年4月17日共支付张某东赔偿款373,213.20元。原告矿业公司已向刘某祥、张某东履行了赔偿义务，共支付赔偿款1,075,062.19元。原告矿业公司未给刘某祥、张某东办理社会保险。为此原告要求依合同追偿被告承包期间发生的工伤赔偿款。承包人被告曲富加未有煤炭生产资格证，也无安全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被告曲富加作为自然人承包原告井口，既无煤炭生产资格证也无安全资格证，明显违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黑龙江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的通知第十八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承包给有营业执照一方生产经营的，应当由承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承包给不具有营业执照一方生产经营的，应由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需要追偿经营者责任的，由用人单位负责追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员工购买社保是原告公司的法定义务，原告矿业公司未为员工办理社保致使工伤员工无法享受工伤待遇的，由工伤所在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但该种侵权损害赔偿完全是原告矿业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所致的法律后果，不能转嫁由第三人即承包人本案被告曲富加承担。二、关于内部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原告公司企业与职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是企业内部经济管理的一种方式。企业经济机制的转变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企业应按照国家现行政策保障职工的社会保险权益。企业单位在承包合同中将伤残亡风险推给职工个人，这种做法不符合我国宪法和职工社会保障的政策规定。这种行为即不符合宪法和有关法律规定也严重违反社会主义公德，故原告与被告所签合同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综上，两名工人在被告承包期内受伤，属于工伤保险调整范围，原告矿业公司不享有追偿权，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二款，《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工伤赔偿款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是被上诉人承担。通过七台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以及七煤公司关于工资管理实施方案和补充规定等文件中的内容，能够认定刘某祥、张某东系七煤公司职工。虽然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方案》及《原煤收购管理方案》中约定“本队在生产经营期内发生的一切人员伤亡事故和非人员事故及造成的一切财产损失、法律责任、政治责任由本队队长负责，区不负任何责任”，但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以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的规定，七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员工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员工在发生工伤时有权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取工伤保险待遇。现由于七煤公司未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致使工伤员工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工伤员工所在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因此，七煤公司向刘某祥、张某东履行支付工伤赔偿费义务后，无权向曲富加行使追偿权。七煤公司与曲富加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原煤收购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合同应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的观点有误，应予纠正。七煤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8.00元，由上诉人七台河矿业精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乡宁审判员  杨青涛审判员  丁文博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孙新欣书记员关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