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飞，如东县民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训华，女，1967年12月4日出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红，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丽庄，女，1987年8月15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克泉，男，1945年9月25日出生，住如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在华，女，1946年2月19日出生，住如东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拥军，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金春，男，1968年3月11日生，住如东县。上诉人陈建忠、高训华因与被上诉人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原审第三人魏金春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如东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苏0623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后陈建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5日裁定撤销（2018）苏0623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如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19）苏061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陈建忠、高训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将魏金春与洪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为高训华与洪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魏金春提交的证据和相关陈述，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发生在魏金春与洪某之间，魏金春按月息10%分别于2015年11月1日、2015年12月3日、2016年3月7日归还每月5000元利息等。一审法院既未查明洪某与魏金春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又未查明该还款是归还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认定魏金春、高训华的还款与案涉借条无关错误。另外，如果案涉借款属实，高训华与洪某之间又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那么高训华为何在借条出具之前打款给洪某，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明。2.高训华与洪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高训华只是在为魏金春向洪某借款5万元提供担保时认识的洪某，高训华无任何经营事项，不存在因经营需要借款，案涉借条是魏金春与洪某之前5万元借款换据形成的。3.一审法院仅凭调取的洪某及被上诉人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中行卡明细显示无大额取款记录，就否定借款时间发生在2015年错误。魏金春的举证可以证实洪某出借款是向别人所借，不排除洪某持有他人中行卡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发生于2016年，却对款项来源、是否交付等事实不作审查，该认定缺乏依据。另外，从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中陈述的借款交付地点在掘港镇通海桥北侧中行门口洪某车上，与陈建忠、高训华、魏金春所陈述的洪某于2015年下年出借5万元给魏金春的交付的地点一致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作虚假陈述。汤丽庄在原一审中陈述涉案借条形成时其不在场，却又陈述交付了6万元，自相矛盾。从被上诉人的诉状内容及庭审陈述均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不清楚借款形成事实，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相互矛盾的陈述及陈建忠此前的记忆混淆作出认定，有失公正。4.陈建忠在原一审中的陈述是由于时间较长混淆了交付款事实，在原二审及重一审中均进行了更正，且与高训华、魏金春陈述相一致，不存在虚假陈述。5.一审已经查明魏金春在2016年8月26日即借条出具两个月后曾向洪某还款4万元，该4万元在本案中没有扣减。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未审查双方借贷合意，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交付款项的证据，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建忠、高训华错误。在陈建忠将电话录音光盘提交法院后，因没有设备未能播放，一审法院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也违反了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2.案涉借条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陈建忠提交的与洪某的微信可以证明约定最后还款期限是2017年1月20日，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发生在2018年3月16日，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保证期限，一审法院判决陈建忠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高训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发生在2016年错误。案涉借条虽然是2016年6月8日出具，但实际借贷关系发生在2015年下半年，该借条系换据形成。1.关于借款事实，被上诉人仅提供借据，没有提供款项来源或交付的证据。虽然洪某已死亡，但汤丽庄在回答提问时陈述该款是她给洪某的；而高训华提供的魏金春与洪某的微信记录中，洪某多次陈述该款项系向他人所借，显然矛盾。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认定事实错误。2.因洪某认为魏金春未能按约清偿其借款，于2016年6月7日要求高训华出具了延长房产抵押时间的说明。在此情况下，洪某于次日再次出借6万元给魏金春或者高训华，违背常理。3.2016年11月14日，洪某发微信给魏金春“……你和你哥哥说什么15万，这些都是废话，到时我们以白纸黑字为据。”该微信中“15万”与高训华和魏金春的陈述一致，即2015年下半年魏金春因经营需要向洪某分两笔借款5万和10万元，合计15万元，足以证明2016年6月8日的借据实际借款时间发生在2015年下半年，系换据前5万元借款加违约金1万元构成。4.案涉借贷关系已消灭。洪某在2015年下半年出借款项后，高训华和魏金春除归还现金外，还通过银行转账还款合计8万元，按照法律规定扣除36%的年息，还款也远超过借款本息。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辩称，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一并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经过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高训华对陈建忠的上诉辩称，没有意见。陈建忠对高训华的上诉辩称，没有意见。魏金春述称，对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魏金春是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有意混淆了这个概念，一审法院对借款数额和事实认定错误。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训华偿还借款6万元，陈建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高训华、陈建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克泉、于在华系洪某的父母，汤丽庄与洪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8日，陈建忠、高训华向洪某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洪某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借用到归还日期止有效。此据，借款人：高训华，×××,2016年6月8日。担保人：陈建忠，×××，2016年6月8日，158××××5100。”2017年10月2日，洪某去世。陈建忠在原一审中提供书面答辩状称：1.高训华2016年6月8日向洪某借款，由陈建忠担保是事实。但高训华是借款人，理应是第一被告，陈建忠是第二被告。因高训华和洪某是朋友关系，现仅起诉陈建忠，借款担保存在欺诈行为。2.该笔借款是高利贷，该笔借款洪某交给了借款人高训华5万元，但要求高训华出具了6万元的借条，且听高训华讲，此借款早已还清。3.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出具此借条时间是2016年6月8日，担保期限是6个月，现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起诉早已超过6个月，陈建忠不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洪某已死亡，根据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的举证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1.借款究竟是2015年10月还是2016年6月8日交付？2.交付的金额。争议焦点一，关于借款的交付时间。1.据陈建忠在原一审中的书面答辩状及庭审陈述，明确借款是发生在2016年6月8日，借款人为高训华，因高训华未能还款，洪某找到陈建忠，陈建忠于是联系高训华，高训华告知陈建忠借款已归还。由此可见陈建忠在原一审中一直认定借款发生在2016年6月8日，且高训华亦未否认其借款人的身份，在原二审及重审中陈建忠改口称记错了，借款是2015年发生的，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陈建忠、高训华及第三人魏金春在原二审及重审中均陈述借款是发生在2015年10月，且魏金春在南通中院2018年9月18日的谈话笔录第五页陈述：第一笔发生的5万元，我拿到的是现金，洪某当时在掘港桥那边中行拿的现金到车上，拿过来是5万，点给我们是4.5万。审判员问：钱从银行取的？魏金春陈述：是的，肯定是中国银行，桥我叫不出名字。魏金春明确是当天洪某在中行取的现金5万交付给他。为查清该事实，一审法院向中行调取了洪某及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2015年至2016年期间中行银行卡明细，四人中洪某及汤丽庄在2015年10月均无大额取款记录，洪克泉、于在华无中行卡，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的陈述均无证据佐证。综上，魏金春在关键的借款交付过程中存在虚假陈述，陈建忠在几次庭审中无故改变陈述，存在串供及虚假陈述的可能。结合全案证据事实，认定借款发生在2016年,加之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陈述洪某与第三人魏金春另有债权债务关系，对魏金春案涉还款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不予认可，故魏金春及高训华的还款均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与本案无关。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交付金额。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举证提供了高训华、陈建忠亲笔出具的借条一份，事实清楚，可以认定。高训华、陈建忠虽抗辩存在当扣利息问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经查询，洪某无关联民间借贷案件，不在法院职业放贷人名单中，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高训华应及时偿还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借款6万元。陈建忠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其担保事实成立，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借条上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债权人洪某已死亡，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作为其继承人，有权向高训华、陈建忠主张洪某生前的财产权利，且高训华、陈建忠对此也无异议，故法院对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要求高训华偿还借款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陈建忠对其提出的案涉借款担保存在欺诈，存在当扣利息，实际仅交付45000元及借款已还清的抗辩，虽提供一些证据，但不足以证明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其上述抗辩均不予采信。此外，陈建忠还抗辩其担保已过保证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务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保证期间，案涉借款的保证期间应自洪某或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要求高训华偿还借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陈建忠并未举证证明自洪某或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要求借款人高训华偿还借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至洪某或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向陈建忠主张权利之日止已超过六个月。陈建忠抗辩自借款之日即2016年6月8日起算保证期间，进而认为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的主张已过保证期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高训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借款6万元。二、陈建忠对上述借款6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建忠、高训华共同负担。二审中，陈建忠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安机关接处警记录一份，以证明案涉6万元借款是洪某出借给魏金春的。陈建忠是魏金春的担保人，洪某无法找到魏金春才找陈建忠，以及双方发生争执的事实，也反映被上诉人起诉时虚构事实，系虚假诉讼。2.魏金春和汤丽庄2017年1月15日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一份，以证明魏金春借款6万元是陈建忠担保的，案涉借条载明高训华是借款人不属实，汤丽庄在洪某去世后用同一号码发消息给魏金春，洪某要求魏金春在2017年1月20日前偿还借款，但被上诉人在担保期限六个月内未向陈建忠主张担保责任，担保期限已过。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魏金春向洪某多次借钱，被上诉人保留起诉魏金春的权利。证据2真实性需要核实，即使属实，也明确地讲陈建忠是担保人。高训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结合洪某和魏金春之间的微信，可以证实魏金春作为实际借款人向洪某借款2笔，一笔为陈建忠所担保的6万元，一笔为高训华以房屋作为抵押的借款，且两笔金额不一致，足以证明该6万元与本案有关。而且汤丽庄已经选择向魏金春主张，而不是向高训华主张，本案中应视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已经变更，应由魏金春承担还款责任。对证据2三性没有异议，与高振华一审中提交的洪某发送给高训华的短信相互印证，内容基本一致。魏金春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新的意见。对证据2，原件以前已经出示过了。魏金春提交了部分微信记录截图、其与胡晓波的通话录音及整理的文字材料，以证明案涉债务虚假，胡晓波即洪某，洪某、汤丽庄等人对其威胁敲诈等。其在2016年5月份之前都一直按所谓约定的利息支付，所支付款项已经远超本金。汤丽庄、洪克泉、于在华质证认为，洪某于2017年10月2日去世，魏金春整理的录音材料中胡晓波是不是洪某无法确认。即使录音属实，也只能证明魏金春欠洪某款，与本案无关。录音中也体现魏金春欠款让洪某欠了很多债。洪某说的“从5月份开始到现在多长时间了”等，表明从2017年1月12日洪某要过钱，未超过担保期。该微信截图第一页和第二页两张照片上的证明和还款承诺是没有的。陈建忠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案涉6万元借条是魏金春向洪某借款换据形成，魏金春与洪某之间其他数额较大的借据均系被胁迫形成，事实上不存在借款关系。高训华质证认为，同意陈建忠的意见，该录音整理材料显示的电话号码与高训华提交的短信中电话号码一致，均是洪某生前所用的号码。录音反映了从16万元借款虚增到22万元再虚增到60万元、61万元的情况，有套路贷嫌疑。微信等能够证实洪某使用软暴力催要借款，涉嫌套路贷等犯罪。案涉6万元借款实际发生在2015年下半年，此后高训华和魏金春均有还款。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建忠提交的如东县公安局掘港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其于2018年1月19日报警称发生一起债务纠纷。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结果”一项记载：民警到现场了解，汤丽庄借款给魏金春，陈建忠担保6万元，汤丽庄无法找到魏金春，现向陈建忠讨要债务，陈建忠表示认可债务，要求汤丽庄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汤丽庄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当事人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第一，案涉借条明确写明金额、时间，高训华、陈建忠分别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出具借条时对于自己作为借款人、担保人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高训华、陈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第二，陈建忠在原一审中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借条的形成经过及借款情况也进行了陈述。陈建忠、高训华等在此后虽然主张案涉借款系洪某2015年从中行取款，但一审法院经调查，相应时间段洪某及其相关亲属均在中行卡无大额取款，故该说法没有证据证实。高训华、陈建忠主张案涉借条是被胁迫出具，亦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陈建忠在二审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民警了解到因汤丽庄借款给魏金春、陈建忠提供担保发生纠纷，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6万元借条不实。陈建忠、魏金春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微信截图没有原始载体，录音内容对方亦不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魏金春和洪某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或魏金春使用了案涉借款，亦不能推翻案涉借条的法律效力。综上，案涉6万元借条真实性应予认定，高训华、陈建忠在本案中主张将该借条形成之前魏金春、高训华的汇款在该借条金额中扣减没有依据，其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魏金春在该借条形成以后曾经代还了本案借款。案涉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洪某或者汤丽庄有无向魏金春要求还款与本案无关，现汤丽庄等人起诉要求高训华还款、陈建忠承担担保责任，不超过保证期限。综上所述，陈建忠、高训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建忠、高训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谷昔伟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