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东河镇西凤巷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12905965085N。 负责人：杨常莲，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男，199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永建，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荣，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俊帮，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雄，旺苍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满丽，女，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下称旺苍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永建、被上诉人罗俊帮、被上诉人满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1年5月14日对上诉人旺苍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被上诉人青永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荣，被上诉人罗俊帮，被上诉人满丽进行了询问，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苍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在交强险垫付后享有追偿权，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本案事故发生时，罗俊帮未取得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证，仅取得C3驾驶证，其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与其持有的驾驶证不符。《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属于垫付和追偿条款，并不属于免责条款，且交强险属于强制保险，而《交强险条例》又属于行政法规，根据《保险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强制保险，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交强险单证和交强险标志式样全国统一，并非我公司制定，交付保单就应当认定我公司已提示。即使我公司未就交强险的追偿项目向被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也应通过生效公布的相关法律法规知晓该情形。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青永建辩称：上诉人根据交强险条例主张其享有追偿权，交强险条例虽然规定垫付后有追偿权，但保险合同要符合保险法的提示义务，而上诉人在保单中并未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是否享有追偿权可以另案起诉，不是必须在本案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罗俊帮辩称：机动车驾驶证按照交强险条例第九条规定，罗俊帮当时是依法取得了驾驶证，上诉人并未向满丽尽到告知和提示义务，所以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上诉人又放弃了鉴定权利。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十条、十七条规定是正确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满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驳回。 青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罗俊帮、满丽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合计117,361.40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部分）；2.请求判令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将保险金直接赔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6日19时许，被告罗俊帮驾驶车牌号为川ＨＡ××××的小型普通客车，从旺苍县开往国华镇方向，行驶至××路××路段时，由于避让行人不及时，造成原告青永建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510821120200306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罗俊帮驾驶车辆，观察不仔细，操作不当，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告青永建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当即被旺苍县国华镇中心卫生院的救护车送旺苍县中医医院救治，用去诊查费、救护车费等费用575.6元。旺苍县中医院诊断为：肋骨骨折、肺挫伤等，原告在旺苍县中医医院共用去4754.8元。2020年3月8日原告转院至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血胸；2、右侧多根肋骨骨折；3、肺挫伤；4、左侧小腿、踝关节软组织损伤；5、轻度贫血。同月18日原告好转出院，共用去医疗费等31583.79元，医嘱：1、加强营养，避免劳累及剧烈活动，半年内不能负重，院外修养2月；出院1年到1年半后可行形状记忆肋骨环抱接骨板取出术，需住院治疗费用约10000元左右；院外继续纠正贫血对症治疗；2、定期随访，一月后来院复查ＣＴ、胸片、Ｂ超等检查；……。2020年7月16日经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肋骨骨折为为十级伤残；原告的误工期为60-120日、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30-60日，用去鉴定费1800元。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罗俊帮支付了原告旺苍县国华镇中心卫生院、旺苍县中医医院及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费用36914.19元并给付了原告现金9000元。 另查明，车牌号为川ＨＡ××××的小型普通客车登记的车主是被告满丽，被告满丽于2020年2月1日已将该车卖给被告罗俊帮，被告罗俊帮是该车的实际车主。该车2019年5月9日以被告满丽为被保险人在财保旺苍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 再查明，需要原告抚养的人有其父亲青开九（1938年10月5日出生）、其母亲邓文培（1942年8月20日出生），青开九、邓文培现有五个子女。原告青永建受伤前长期在外务工，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在旺苍县中顺碎石加工厂从事装载机驾驶工作。 诉讼中，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申请本院调取被告罗俊帮驾驶证C1的取得时间，本院向旺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核查，被告罗俊帮于2005年4月12日取得C3驾驶证，2020年8月17日取得C1驾驶证。被告满丽对保险单上的签名及手写的字肯定的认定不是其本人书写，根据被告满丽在购车协议上及庭审笔录上的签名，本庭认为保险单上手写的字迹与被告满丽在购车协议上及庭审笔录上的签名的字迹有较大差异，因此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若坚持认为保单上手写的字是被告满丽书写，则应在第二次开庭后五日内对保单上手写的字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如果逾期不提出鉴定申请，将对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的该证据不予采纳。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依照道路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罗俊帮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原告青永建无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罗俊帮是川ＨＡ××××号的小型普通客车的实际车主，故被告罗俊帮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作为川ＨＡ××××号的小型普通客车的保险人，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的商业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罗俊帮予以赔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罗俊帮的驾驶证为C3，其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需要的驾驶证为C1，其准驾不符的行为，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无证驾驶、准驾不符”等虽然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保险人对“无证驾驶、准驾不符”等免责条款，仍负有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因为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如投保人故意），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就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保险人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提示或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不必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公司免责。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就本案而言，案涉车辆登记于被告满丽名下，2019年5月9日购买保险时保险费用由被告满丽支付，该车属被告满丽所有，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对法律禁止的免责条款至少应向被告满丽履行显著的提示义务，但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满丽履行了显著的提示义务，故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并不生效。在保险期限内，被告满丽将保险车辆卖给被告罗俊帮，被告罗俊帮当然承继被告满丽享有的保险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所以尽管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罗俊帮准驾不符，但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原告青永建的残疾赔偿金是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原告青永建虽属农村户口，但原告青永建从2000年起就长期在外务工，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在旺苍县中顺碎石加工厂从事装载机驾驶工作，后因新冠疫情影响在家。旺苍县国华镇人民政府的证明、旺苍县国华镇花街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旺苍县国华镇花街村五组的证明、旺苍县中顺碎石加工厂的证明、工资发放表及微信转账记录、黎勇民、张天位、张加永的出庭证言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原告青永建的有关损害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要求。原告青永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告罗俊帮、财保旺苍支公司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原告青永建的误工费应按照什么标准计算及误工时间的确定。原告青永建要求按照每月5,5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主张按照农、林、牧、渔业或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因原告青永建没有提供其每月收入5,500元的确凿证据，也没有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的证据，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亦没有提供按照农、林、牧、渔业或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的依据，故本院认为原告青永建的误工费只能按照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青永建在发生交通事故前主要从事装载机驾驶工作，其误工费按照相近行业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对原告青永建误工时间根据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及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原告青永建的伤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青永建的误工期为80日。 本案的争议焦点四：原告青永建的后续治疗费本案是否处理。本院认为对于原告青永建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因为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是“出院1年到1年半后可行形状记忆肋骨环抱接骨板取出术，需住院治疗费用约10,000元左右”，医嘱并未说明后续费将必然产生及具体金额，同时原告青永建亦认可医疗过程中医生也说过接骨板可以取出，也可以不取出，所以本案对后续治疗费不作处理，待到实际发生后，原告青永建可另行主张。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庭审中双方达成的协议，对原告青永建各项损失核算如下： 1、医疗费，凭票据计算为36,914.19元，本院酌定被告罗俊帮承担15%的自费药品费，即36,914.19元×15%=5,537.13元，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承担85%的费用，即36,914.19元×85%=31,377.06元； 2、残疾赔偿金：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 3、误工费：四川省2019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年÷365天/年×80天=11,685.48元； 4、护理费：护理时间根据住院时间及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本院酌定为30天，四川省2019年度服务行业平均工资44,085元/年÷365天/年×30天=3,623.42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青永建要求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不高于本地区一般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标准，本院认可50元/天×12天=600元； 6、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本院酌定为2,000元； 7、营养费：本院酌定为600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青永建的父母均年过75岁，扶养年限为5年，其父母生活在农村，共有5个子女，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056元/年×5年×2人÷5人×10%=2,811.2元； 9、交通费：酌定为300元； 10、鉴定费：凭票据计算为1,800元。 上述经本院确认的原告青永建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32,642.29元。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赔偿原告青永建的医药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项下赔偿原告青永建的精神抚慰金2,000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误工费11,685.48元、护理费3,62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1.2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02,728.1元。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青永建医药费21,37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600元，共计22,577.06元。被告财保旺苍支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青永建125,305.16元。被告罗俊帮应赔偿原告青永建自费药品费用5,537.13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7,337.13元，扣减其已垫付的原告青永建的医疗费36,914.19元及支付给原告青永建的现金9,000元，原告青永建应返还被告罗俊帮38,577.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青永建的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102,728.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青永建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22,577.06元；二、被告罗俊帮赔偿原告青永建医疗费、鉴定费共计7,337.13元；三、上述一、二项品迭被告罗俊帮已垫付的原告青永建的医疗费36,914.19元及支付给原告青永建的现金9,000元后，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青永建86,728.1元，支付被告罗俊帮38,577.06元；四、驳回原告青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8元，减半收取468.40元，由被告罗俊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追偿权是指享有追偿权的人对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损害予以赔偿后，享有向侵权人追回部分和全部赔偿费用的权利。具体到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罗俊帮仅取得的驾驶资格为C3，而其驾驶的小型汽车需要的驾驶资格最起码应具备C1的驾驶资格，由此可以看出，罗俊帮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未取得与其所驾驶车辆相符的驾驶资格，其驾驶行为符合准驾不符情形。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在特定情形享有相应追偿权具有法律依据，但前提是其已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旺苍财保公司并未开始对伤者青永建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费用进行赔偿，其尚未取得追偿权，在本案中主张追偿权的条件还不具备，其应在实际向青永建赔偿后另行起诉并提供充足证据以支持追偿权的实现。故，旺苍财保公司主张在本案中确认其享有相应追偿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旺苍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振茂 审 判 员 陈明义 审 判 员 熊剑洪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萧纹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