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伟，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谦，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逄增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诺，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逄增斌，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姜伟因与被上诉人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辰耳商贸公司）、被上诉人逄增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4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谦、杨雪，被上诉人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逄增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与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增斌电话协商该笔借款的解决方案，逄增斌多次反复强调偿还辰耳商贸公司的借款100万元，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辰耳公司认可偿还1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一直积极向作为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逄增斌主张偿还案涉100万元借款，逄增斌从未否认过，且均表示要偿还。然而，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提出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拒不偿还上诉人的借款，违反此前承诺偿还借款的承诺。出于无奈，一审庭审后2020年1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再次就偿还100万元借款相关事宜通过电话进行沟通。在电话中，被上诉人逄增斌仍多次明确认可偿还上诉人100万元借款，绝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偿还10万元。另外，电话通话中被上诉人逄增斌提出的该笔借款如何偿还、以什么样的方式偿还，均是以其承诺要偿还100万元借款为前提的。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诺还款100万元，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逄增斌提出的用100万元借款扣除各种不合理项目后的10万元做为定案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不服，特向贵院依法提起上诉，望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就提出了诉讼时效已过，以及因为上诉人姜伟是被上诉人辰耳商贸股东的双重身份问题，所以在转款的过程当中，以及在出具相关材料的过程当中，上诉人和逄增斌与辰耳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出资还是借款、转款的时候是退资还是还款等多种问题，并且坚持强调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也从反面证实了案涉债权不存在。一审庭审包括辩论环节都结束之后，上诉人姜伟觉得庭审失利，在庭审结束后，也就是2020年11月6日有意诱导被上诉人逄增斌认可所谓的100万借款。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上诉人逄增斌在之后从未出庭参加过诉讼，对该录音也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该证据有失客观性，明显的缺乏事实依据。在录音中，被录人多次强调，要一次性解决转股份、公司债务以及公司清算所有问题，并多次强调经过一系列核算，认为只欠10万元，前提是要求上诉人姜伟出协调书以及撤诉。通篇来看，该录音实际上是在协商如何处理全部纠纷，所谓的自认是在调解情况下产生的。调解中所作的自认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上诉状中所说的录音证据根本不能作为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的相关证据。同时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所谓的自认，也不能把已过的诉讼时效进行重新计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逄增斌未答辩。 姜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偿还原借款本金55万元及2016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9日利息528000元；2020年8月10日以后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还款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金还清日止；2.被告逄增斌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辰耳商贸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3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成立时股东为庞鸿等10人。2016年5月17日，辰耳商贸公司股东变更为逄增斌（认缴出资额为75万元）、姜伟（认缴出资额为75万元）、刘红强（认缴出资额为75万元）、庞鸿（认缴出资额为275万元）4人，法定代表人为庞鸿。2016年11月9日，法定代表人由庞鸿变更为逄增斌。2016年8月9日，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辰耳商贸公司向原告借款55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6年8月9日至2017年2月8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6年8月9日分三笔向逄增斌转款55万元，辰耳商贸公司于同日向原告出具《收据》。上述《收据》及《借款合同》上均加盖被告辰耳商贸公司财务专用章。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向该院提交如下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辰耳商贸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和数额。2.2016年4月10日，米氏家具广场收据以及相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辰耳商贸公司股东庞鸿个人代辰耳商贸公司向米氏家具支付租金、保证金共计370万元。辰耳商贸公司称根据股东之间商议，该370万元作为股东的实际出资，其中逄增斌、姜伟、刘红强按比例各自分担出资35万元，3人将各自分担的35万元出资款给付庞鸿后分别尚欠公司出资款40万元。3.2017年5月26日，建设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原告2017年6月26日私自自公司取走15万元，取款备注为退入股款。4.2017年12月12日的协议书，证明原告2017年12月12日收到石家庄博达飞商贸有限公司退还给被告辰耳商贸公司的50万元。5.被告辰耳商贸公司股东逄增斌、庞鸿、刘红强出具的《关于辰耳商贸公司股东出资情况的说明》，证明姜伟实际出资35万元，尚欠辰耳商贸公司40万元出资款，三股东认为应当自借款中抵扣。经质证，原告质证意见为：对上述5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1.原告对米氏家具广场的收据及相应转账记录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公司的经营转款行为与本案无关，但对被告所说的各股东对370万元实际出资款的分担比例无异议，并认可原告已将分担的35万元出资款给付庞鸿。2.对于原告2017年5月26日自公司取走15万元，原告称该笔款项系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增资的情况下，原告向辰耳商贸公司转款15万元，后增资未成功，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将15万元退还原告。但原告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其向被告辰耳商贸公司转款15万元的证据。3.对于原告2017年12月12日收到石家庄博达飞商贸有限公司退还给被告辰耳商贸公司的50万元，原告认为该笔款项系为解决公司遗留问题，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4.对于其他三名股东出具《关于辰耳商贸公司股东出资情况的说明》，原告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未出资到位的40万元不应自本案中扣除。庭审中，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两被告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8月9日至2017年2月8日，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2月8日，借款到期后，原告未向被告催要过借款，故本案至原告2020年9月3日起诉，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对此否认，原告称其一直在与被告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增斌以及公司其他股东协商还款事宜，但同时表示其不能提交在诉讼时效期内向被告主张债权的证据材料。原告于2020年10月30日庭审结束后，补交了以下三份证据：1.原告于2020年11月6日与被告逄增斌的电话录音，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河北省龙泰安全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纪兴分公司项目经理郝海滨出具的情况说明。3.河北大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强出具的情况说明。对于原告在庭审结束后补交的证据材料，被告辰耳商贸公司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1.对于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合法性有异议，该通话录音系原告在庭审失利的情况下，有意诱导逄增斌认可借款100万元，又以调解撤诉等诱饵引起逄增斌谈判的欲望，通话不具有客观性。并且在通话中逄增斌多次强调目前只同意偿还10万元，要求原告调解或撤诉。并且上述自认在调解过程中产生的，依法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未过。对于第2、3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逄增斌未对原告补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已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被告辰耳商贸公司也应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案原告与被告辰耳商贸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2月8日，借款到期后，原告应及时主张权利要求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庭审中原告未能提交其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至2020年9月3日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原告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在庭审结束后，补交的其与被告辰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逄增斌庭审结束后的通话录音，该院认为，逄增斌作为被告辰耳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口头认可全部债务，但明确表示只同意偿还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视为被告放弃了10万元债权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10万元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应当给付。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逄增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本案系被告辰耳商贸公司的借款，被告辰耳商贸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逄增斌的个人账户收取该借款本金，侵害了公司财产和法人独立地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且逄增斌未提交证据证明收到此款后用于辰耳商贸公司经营，故原告要求逄增斌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姜伟10万元；二、被告逄增斌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姜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251元，原告姜伟承担6578元，被告河北辰耳商贸有限公司、逄增斌承担673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姜伟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姜伟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质证称，两个证人证言都是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形成的，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上诉人姜伟所称的一审庭审时因出差而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理由也不存在，所以该部分证据不应该予以质证和采纳。1.对刘军伟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其陈述与部分一审证据相矛盾，无法互相印证。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刘军伟和上诉人姜伟是同事，并且刘军伟担任法人的博达飞公司与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存在纠纷，相关诉讼正在执行阶段，所以该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双重的利害关系，该证言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对该证言的关联性有异议，刘军伟明确说是闲聊的时候聊起来的，并且根本不清楚案涉借款的具体情况，所以说达不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2.对于郝海滨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郝海滨根本不清楚案涉借款发生的过程和具体情况。对该证言的合法性有异议，郝海滨是通过上诉人姜伟介绍才为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进行的施工，也就是他们之前早就认识，并且截至目前上诉人姜伟尚欠付其部分工程款，与上诉人姜伟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对该证言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证人听到的100万是否是辰耳所欠，更不能证明该100万是本案所诉争的欠款，所以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且已经原庭审质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姜伟在本案二审期间申请二证人出庭作证，但二证人均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二证人均自认不了解案涉债权债务的具体情况，自认证言中所述情形并非专门同上诉人姜伟一起向二被上诉人要求偿还案涉欠款，而只是恰巧在场听说。上诉人姜伟亦未提交其他客观证据对相关证言予以佐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之规定，二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该法条规定的是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以此为由行使抗辩权的条件，即同意履行后，不得再在诉讼过程中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案中，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已经参加一审庭审并发表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意见，该抗辩权已经行使完成，其法定代表人庭后对于案涉债权的相关陈述不能影响已经行使的抗辩权效力。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视为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放弃了10万元债权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属于法律适用瑕疵，应予纠正。本案中，诉讼时效届满后，案涉债权并非归于消灭，而是转为自然之债，被上诉人辰耳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下表示自愿偿还10万元，属于其自由处置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确认。因此，一审判决法律适用虽有瑕疵，但认定“该10万元被告辰耳商贸公司应当给付”的裁判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姜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2元，由姜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栾晓伟 书 记 员 安娅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