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志军，男，汉族，1963年10月14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枝，女，汉族，1984年11月22日生，现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金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1)苏0481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志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蒋志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笔资金性质明显区分于恋人之间的普通钱款往来，一审法院未认定资金性质迳行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蒋志军与金枝于2014年9月相识后同居，至2019年5月分手。期间蒋志军一直以结婚为目的与金枝共同生活，生活费都由蒋志军负担，从金枝提供的转账记录可见，双方的资金往来有二种不同的情况：1、蒋志军每月会不定期给金枝转账，金额都在1万元左右，基本上用于生活开支和给金枝的零用钱。2、案涉的两笔转账，系金枝女儿要到城里读书，需要购房向蒋志军所借，其中2018年2月的30万元、5万元用于支付购房定金，余款金枝转至另外一张银行卡用于支付购房款，购房后于2018年6月左右入住。2018年7月的24万元，是用于办理房屋过户时支付的第二笔借款。2018年7月23日金枝汇款给房屋出售方徐立的14.5万元转账记录，证明该款项显然是用于金枝购房所需，余款金枝用于支付契税等房产过户费用。案涉的两笔资金金额明显区分于其他转账资金，蒋志军和金枝各自经营自己的生意，发生这两笔转账不是生意往来，更不是生活支出，关于这两笔资金的性质和用途，双方未能达成一致，金枝抗辩也存在多处矛盾，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能查明情况，在判决书中也没有作出认定，就迳行作出本案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金枝在微信聊天中已经明确借贷合意和还款合意，一审法院以金枝未同意为由否认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蒋志军与金枝的微信聊天能够充分反映双方借贷和还款合意，具体微信聊天记录有：2020年4月24日，蒋志军向金枝发送：“反正在你婚礼之前，我们把账了一下，我茶叶能走尽量拿一点，今年又是疫情影响，店里天天在亏本的。你近期尽量凑点给我，我下面房子又租不出去，下个月要付40多万元房租的”，金枝回复：“我没有钱，我茶叶钱都是东凑西凑凑到的，而且今年都没有弄茶叶”。从金枝回复可以看出，金枝是认可还钱的，只是推脱她现在没有钱。蒋志军又发送：“去年我们分手的时候，大家说好的，你答应今年还我20万元的”，金枝回复：“你拿点茶叶没事，唯一一点钱都投在茶叶里面、我貌似没有说过答应今年还你20万吧？我答应你拿茶叶”。从金枝回复可以看出，金枝是认可了原先答应分期还款事实的，对于蒋志军提出的原先答应2020年还20万元也没有否认，只是强调钱都投在茶叶里面，承诺蒋志军多拿点茶叶（抵还款）。蒋志军又发送：“当时我不同意分手，我让你还钱，你说让我去年拿10万元茶叶抵，今年还我20万元…”。金枝没有正面回答蒋志军的问题，只是认为她没有钱，蒋志军又提出：“你买房子我借给你的40万元不是钱啊”，金枝回复：“分手了就想着怎么回来要钱，你还有一个做我前男友该有的风度么”。在金枝一直说没有钱，只能拿点茶叶抵债的情况下，蒋志军只能提出：“那你说了茶叶可以给我拿，拿多少呢”，金枝回复：“不知道哇，你有人要，来拿就是了”。这充分反映了金枝认可了欠的40万元可以全部拿茶叶抵。蒋志军认为只拿茶叶时间太长，所以就提出：“几十万元的拿到何年何月”，金枝回复：“你已经拿了10万了吧”。说明金枝已经认可蒋志军之前拿的10万元（到目前实际是12万元）茶叶是用于抵债的，原债务已经归还了12万元，后面只要蒋志军拿茶叶抵债也是很快的，用不着等到猴年马月。根据以上聊天内容，充分反映金枝对案涉借款是认可的，也是同意偿还的，只不过在偿还方式和偿还时间上双方发生了争议，蒋志军认为茶叶抵款耗时太长，也不需要这么多茶叶，因此要求金枝直接归还案涉款项，金枝称没钱，只能拿茶叶。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金枝否认款项系借款，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蒋志军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了借贷合意和资金出借情况，金枝抗辩该款项是其他性质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即举证责任在金枝，金枝举证不能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蒋志军，认为蒋志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存在恋人关系是发生借款关系的前提，而非借款关系不成立的依据。借贷关系发生时，双方正处于恋爱期间，蒋志军正是基于恋爱关系对金枝的信任，会向金枝出借款项，撇除恋爱关系，双方的借贷关系跟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区别。然而，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恋爱和同居关系为由，认定该款项系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而产生的纠纷，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存在恋人关系是发生借款关系的前提，而非借款关系不成立的依据。3、恋爱关系不同于婚姻关系，双方的财产关系不同于婚姻财产关系，蒋志军对金枝不存在任何的法律上的义务，双方在经济上仍是独立的，金枝将借贷关系混同于恋爱期间的普通开销，以恋爱为由侵吞蒋志军的大额钱款拒不返还，一审法院否认借贷关系，这种不公允的判决结果将会严重影响社会婚恋价值观和社会道德伦理，让社会失范，甚至引起激烈的矛盾冲突，影响家庭稳定和社会安定。金枝辩称：1、蒋志军与金枝系同居关系，双方间不存在借贷合意，蒋志军转账给金枝的款项是用于双方同居期间的生活费及给金枝的零用钱。2、因金枝经营茶叶生意，在双方分手后蒋志军仍在金枝处购买茶叶，金枝仅是同意蒋志军赊欠茶叶款，从未认可过用茶叶款抵欠款一说。蒋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金枝归还蒋志军借款本金28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7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志军、金枝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同居近五年时间。2015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多次转账行为，金额不等。2019年5月，双方分手。本案中蒋志军诉请的金额，转账时间发生在双方同居存续期间。一审中，蒋志军提供双方2020年4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如下：蒋：你近期尽量凑点给我，我下面房子又租不出去，下月要付40多万房租的，我现在店里生意又不好。金：我没有钱，我茶叶钱都是东凑西凑，凑到的，而且今年都没有弄多少茶叶。因为我没有钱不好意思，我自己都穷的叮当响，一个月套不住一个月。蒋：那你的意思是？去年我们分手的时候，大家都说好的，你答应今年还我20万的。金：你拿点茶叶没事，唯一一点钱都投在茶叶里面。我貌似没有说过今年还你二十万吧？我答应你拿茶叶。我到现在才卖了十几斤茶叶，都没有生意。蒋：你说找个老公，他肯定会给财礼，到时还我，你说过的话忘了吗？金：我有这样说过么？你真会胡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蒋：当时我不同意分手，我让你还钱，你说让我去年拿10万元茶叶抵，今年还我20万，并且还说打欠条给我的，我没好意思让你打，明清明白的事没到一年你就忘了吗？不至于吧。金：我说过我没有钱，我也不欠你钱，我说让你拿茶叶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用男朋友钱不应该么？用了男朋友钱分手了难道还要还么？……蒋：你买房子我借给你的40万不是钱啊。金：分手了就想着怎么回来要钱？……什么时候我买房子借你钱了，不是我们在一起回心转意，你讨我欢心，转给我用的么，不然我会回头么？蒋：大家说好的，就不要反悔了，我一直跟你要的呀，只是体谅你才帮你销点茶叶。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为实践性合同。因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蒋志军诉请的转账发生在双方恋爱关系存续且同居期间，转账时，双方未明确案涉的28万元的性质属于借款。尽管在2020年4月24日的微信聊天中，蒋志军有向金枝催要还款的意思表示，但金枝未予同意，双方因为同居期间财产分割而产生纠纷，现蒋志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蒋志军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金枝归还款项证据不足，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蒋志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770元，由蒋志军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蒋志军提供2018年7月23日金枝向徐立转账30万元的银行汇款记录，用于证明蒋志军借给金枝的款项是用于购买房屋的事实。对此，金枝质证认为，银行汇款记录只能证明金枝与徐立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联性，再次证明涉案的房屋是金枝购买，与蒋志军无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蒋志军在本案中，主张其与金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枝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及向金枝交付出借款项的基本事实，现从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来分析，首先，对于蒋志军提供的转账凭证的证据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上述规定明确了原告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被告负有对其抗辩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举证责任。同时，在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蒋志军依据转账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金枝抗辩该转账款项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等费用，鉴于蒋志军的转账行为发生于二人同居生活期间，且同居生活时间较长，金枝的主张能够与双方之间的同居事实相印证，应当认定金枝对其收取蒋志军转账款的抗辩主张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故蒋志军对其事实主张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次，蒋志军提供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蒋志军在双方分手后，向金枝提出了返还钱款的要求，同时金枝作出的拿茶叶抵债的回复，也系对蒋志军提出的返还钱款要求的处理方案，鉴于双方在聊天中对应当返还的钱款数额并不具体明确，且返还财物与借贷关系法律构成要件、双方据此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并不相同，故根据蒋志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已经达成借款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再次，蒋志军提供2018年7月23日金枝向案外人徐立转账30万元的银行汇款记录，反映金枝向案外人徐立转账的事实，即使该转账款来源于蒋志军，也不能排除蒋志军的转账行为系基于双方同居关系而给予的金枝生活上的资助。综合上述因素分析，蒋志军主张的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不应采信。综上，蒋志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蒋志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