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绍民，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占奇，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东，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乐，男，199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涛，河南洲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董富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宁，河北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夏，河北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占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泉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米绍民因与被上诉人刘宏乐、原审被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四建）、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城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米绍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占奇、安东、被上诉人刘宏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涛、原审被告河北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志宁、田军夏、石家庄城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泉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绍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米绍民向被上诉人刘宏乐支付的工程款应为8003.6*75+11250元-30000元-4000元=57752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宏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米绍民出具《证明》、《方量单》，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具《证明》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之所以签字是被被上诉人多次胁迫的结果，上诉人提供了多次报警记录证实了这一客观事实，证人出庭也明确说明了上诉人当时被胁迫的情况。没有人可能把从上家按78元/每平米包的工程，按照150元/每平米的价格再转包给下家，完全不符合生活常识。多次的报警记录、多人多次对上诉人的围堵足以证实上诉人被胁迫的事实。上诉人在被胁迫下的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酌定沥青的单价按照石家庄城投发包单价97.92元计算、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97.92元/每平米沥青的价格是本案石家庄城投发包给河北四建的价格，根据河北四建与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报告，可以得知河北四建是按照97.92*80%=78.34元的价格结算。上诉人再以75元/每平米的价格转给刘宏乐，符合基本的市场规律。依据同类工程通常计算方式，底层沥青和面层沥青不应该分开累加计算面积，所以本案总的面积为8003.6平方米，单价为75元/每平米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以97.92元的单价结算，明显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任何的法律及事实依据。这样认定明显存在河北四建及刘宏乐不当得利的情形。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径行裁量以97.92元/每平米结算，严重背离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违背基本的市场交易规律，故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刘宏乐辩称，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放量单和证明，均是真实意思是表示。在放量单和证明中均清楚列明了工程量及工程款的计算方法，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对此证明内容是充分理解的。2、“上诉人称，该证明是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有多次报警”，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放量单和证明分别是在2018年和2019年出具的，但上诉人提供的报警记录是2020年的。是由于上诉人迟迟不予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去讨要期间，上诉人报警产生的报警记录。3、根据四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大部分工程款已经向上诉人进行结算和支付。但上诉人仍然拒绝支付，显然存在恶意拖欠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河北四建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中经充分论证且认定“被上诉人刘宏乐只能向上诉人米绍民主张权利”，我方对此认定没有异议，上诉人米绍民与被上诉人刘宏乐之间的工程欠款纠纷，系其二者之间的相对关系，与我方无关。上诉请求也与我方没有关联。第二，关于案涉工程沥青路面的价格，我方对一审判决中“石家庄城投的发包单价97.92元”这一事实认定，没有异议。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案涉工程发包单价的认定系其二者之间的相对关系纠纷，与我方没有关联，更不存在我方不当得利的情形。第三，我方与上诉人米绍民已就《职业教育园区D地块外线及附属工程（米绍民项目部）》进行了结算且大部分支付完毕，双方确认米绍民项目应得6700253元。经我方与上诉人米绍民对账，未支付的余款仅为33759.07元，一审时上诉人米绍民对此事实也没有异议，同时原审被告石家庄城投作为发包人，也已按约向我方支付了相应工程款。按合同约定没有欠付款项。 石家庄市城投辩称，城投集团是跟省四建是直接的发包承包人直接的关系，城投集团跟刘宏乐没有任何合同纠纷，有没有合同关系、他们之间的纠纷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工程款的给付义务，已经按照要求全额支付到四建，我们不存在违约行为。 刘宏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米绍民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81790元及利息51407元，共计1233197元；2、依法判令被告河北四建、石家庄城投在拖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被告石家庄城投通过公开招标方式，与被告河北四建签署《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石家庄市职业教育园区项目一期D块外线及附属工程，发包给河北四建施工建设，涉案工程范围包含在其签署的第二期（2018.8.20-2018.10.15）《工程计量支付证书》中。被告石家庄城投已按合同约定向河北四建支付总价80%的工程价款，其余20%的工程款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按合同约定没有欠付款项。被告河北四建将承包工程项目中的交通学校外线和信息技术学校外线两部分交被告米绍民施工建设，涉案工程范围包含在“道路部分”的1.4项目中。被告河北四建与米绍民，分别于2019年1月18日、2020年1月18日进行了结算和支付对账，被告米绍民应得工程款6700253元，河北四建未支付余款为33759.07元。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米绍民之间存在工程款纠纷，被告米绍民当庭予以自认。双方因工程款纠纷产生矛盾，被告米绍民分别于2019年9月19日、2020年4月21日两次报警请求公安机关进行了处理，其中2019年9月19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记载：刘宏乐把米绍民的车胎扎了，经调解刘宏乐同意从米绍民欠的工程款中扣除4000元。被告米绍民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万元，被告米绍民为原告出具的《证明》上记载剩余1181790元未结。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被告石家庄城投与河北四建签署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计量支付凭证、被告河北四建与米绍民签署的交通学校外线和信息技术学校外线的工程量结算详表和支付对账单、被告米绍民为原告出具的《证明》和《方量单》、被告米绍民提供的公安部门《接处警登记表》以及被告米绍民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予以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及计算依据；3、被告河北四建和石家庄城投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利息主张的依据及计算方式。 关于焦点一，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29条：“实际施工人与名义上的承包人相对，一般是指非法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借用资质（挂靠）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可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一）存在实际施工行为，包括在施工过程中购买材料、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水电费等行为：（二）参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过程：（三）存在投资或收款行为。”之规定，原告仅凭被告米绍民为其出具的《证明》和《方量单》两页单据，就主张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缺乏充分和有效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被告米绍民为原告出具的《证明》和《方量单》上，载明：涉案工程的沥青路面总量8003.6平方、底层沥青路面总量8003.6平方、面层沥青路面8003.6平方、每平方米包工包料75元、已结工程款3万元和剩余未结款1181790元。其中，双方对“每平方包工包料75元”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庭审中，被告米绍民主张每平米75元价格为沥青路面的每平米单价，底层沥青与面层沥青合在一起才能构成沥青路面，底层沥青与面层沥青路面不应分开计算，只能按最终形成的沥青路面计算；且主张该《证明》系在被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原告主张每平米75元价格为各份层沥清路面的单价，底层沥青与面层沥青路面应分开计算，且该计算方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没有任何胁迫被告米绍民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证明》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方量单》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结合2019年9月19日、2020年4月21日两份《接处警登记表》分析，《证明》和《方量单》的签署时间远远早于被告米绍民的报警时间，且庭审中证人明确表示“关于胁迫的事，我不清楚”，同时被告米绍民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胁迫行为，故被告米绍民主张《证明》系在被原告胁迫情况下签署的事实陈述，不予采信。双方在约定“每平方包工包料75元”时，未清楚标明底面沥青、面层沥青是否分开计算，是导致双方产生分歧的根本原因。《证明》中虽然在计算总价时，底面沥青、面层沥青进行了分开累加计算，但该计算方法不符合同类工程通常计算方式，对此被告石家庄城投在法庭答辩中亦明确提出，故分开累计计算对被告米绍民显失公平，《证明》中“每平方工公包料75元，共计1200540元”系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但因该《证明》系被告米绍民出具和签字确认，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同类工程通常计算方式及被告过错程度，结合被告米绍民为原告出具的《证明》和《方量单》上均记载诉争工程的沥青路面为8003.6平方米，故按照石家庄城投发包单价97.92元计算为宜，97.92元*8003.6+大门11250元减去被告米绍民已付的3万元和2019年9月19日接处警记录中应扣除的4000元，被告米绍民应付原告工程款为760963元。 另，被告米绍民当庭提出对沥青价格计算方法的鉴定申请，认为该鉴定的申请内容为行业行规内容，与意思自治发生冲突，当庭决定不予受理。 关于焦点三，因原告现有证据无法充分有效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不能排除其实际参与并进行了相关的施工建设，且被告米绍民当庭自认其与原告存在工程欠款纠纷，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相关规定，原告只能向被告米绍民主张权利，其要求河北四建和石家庄城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理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由于被告米绍民当庭自认与原告存在工程欠款纠纷，且为原告出具了《证明》和《方量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原告与被告米绍民之间没有约定利息，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以原告起诉立案当月即2020年7月20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自立案登记之日2020年7月8日起计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米绍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宏乐支付工程款760963元及利息（按2020年7月20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3.85%计算，自2020年7月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99元，由原告刘宏乐负担6360元，被告米绍民负担95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方量单》是否存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二、被上诉人完成上诉人方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是多少。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方量单》、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证明》，《接处警登记表》显示的日期分别为2019年9月19日、2020年4月21日，《证明》和《方量单》的签订时间早于上诉人米绍民的报警日期，上诉人米绍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胁迫行为，上诉人米绍民主张《证明》系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事实陈述，不予采信。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证明》明确约定“每平米包工包料75元”，且河北四建明确表示按照每平方米78.34元与米绍民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为每平米97.92元由上诉人米绍民和被上诉人刘宏乐结算，不符合双方结算约定的价格，对于上诉人米绍民也明显不公平，实际应按每平米75元计算较合理。上诉人米绍民为被上诉人刘宏乐出具的《证明》和《方量单》上均记载诉争工程的沥青路面为8003.6平方米，但底层沥青、面层沥青应否分开累加计算，是导致双方产生分歧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采用同类工程通常计算方式，计算被上诉人刘宏乐完成的工程的沥青路面为8003.6平方米，各方并不持异议，予以采信。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为75元*8003.6+大门11250元减去已付的3万元和2019年9月19日接处警记录中应扣除的4000元，即上诉人米绍民应付被上诉人刘宏乐工程款为57752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米绍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宏乐支付工程款577520元及利息（按2020年7月20日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3.85%计算，自2020年7月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99元，由上诉人米绍民负担7445元，被上诉人刘宏乐负担8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9元，由上诉人米绍民负担7445元，被上诉人刘宏乐负担8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