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6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康，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监事，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松，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谋，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路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陕西菲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备战，陕西菲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路军，男，1970年7月30日生，汉族，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陕西菲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备战，陕西菲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康与被上诉人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州洋公司）、原审第三人路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8）陕0103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州洋公司、路军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陕01民终1422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20年10月18日作出（2020）陕010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王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康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松，被上诉人州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岳备战，原审第三人路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岳备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散州洋公司；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州洋公司、路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足以达到使其解散的程度的问题，并不符合事实情况；一审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继续存续会使王康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属于认定错误；王康与路军之间的争议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一审认定王康可依法采取另案提起诉讼等合法途径维护州洋公司及自身股东合法权益属于认定错误；一审中王康按照法院要求提交了关于出资情况、认缴及实缴份额的书面说明，一审认定王康逾期未提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审应予纠正。州洋公司辩称，州洋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某某股东会的情形，也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之情形，亦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王康称州洋公司自2007年至今从未向其公开过公司财务情况与事实不符，王康无权以此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王康恶意提出解散公司诉讼，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对州洋公司应当承担的出资义务及清欠责任，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康的上诉请求。路军意见同州洋公司的辩称意见。王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散州洋公司；2、请求法院依法对州洋公司进行清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州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州洋公司股东为王康和路军，其中王康占股比例为48.39%，路军占股比例为51.61%，路军为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王康任监事。州洋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某某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某某。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经审查验证后于第二年三月一日前送交各股东。”2016年3月6日，州洋公司股东工作会议记录显示该公司于当日曾召某某股东工作会议，参会人员为股东田君、原股东路军，也注明股东王康因联系不上未参会。2017年8月9日、2017年12月12日，王康曾两次通过邮寄方式向路军发出“关于召某某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召集路军召某某临时股东会会议，但因路军均未参会，故临时股东会会议并未召某某。2017年12月31日，州洋公司召某某股东会，参会人员包括有王康及路军，会议记录中载明：“2017年10月13日，我（路军）和王康、狄竞斌召某某第一次会议，主要通报公司财务情况：1.具体了解及研讨蜂星、中人、讯捷相关账务事宜。2.关于中人约60000元差异，确认方案。2017年10月21日早上，我（路军）和王康、狄竞斌召集骆伟及相关人员召某某第二次会议，主要通报公司财务情况：1.具体了解及研讨华中相关账务事宜。并一起查阅了华中关于调价补差相关财务数据的全部原始资料。2.关于华中约150000元差异听取了经办人骆伟陈述等。今天召某某今年第三次会议。”该会议上参会人员一致同意先清点货物，待处理。会议上第三人路军还说：“王康提议清算可以考虑，债权债务先清理，内部财务整理，责任到人，外部债权债务落实。考虑是否重新启动经营，以后再商量。”王康称可以。2018年4月9日，州洋公司召某某“股东并经营会议”，参会人员有王康、路军及狄竞斌、雷海、骆伟。该会议中王康称：1.不赞同公司对账；2.提议公司解散，进行清算。路军称：公司清算可以考虑，但之前公司财务账务必夯实，不然会造成财务报告不真实，无法形成真实有效的会计报告，在这个过程中，相关账务人要尽快落实清自己的账务。公司会择机聘请法律会计事务师对相关所有债务人进行核实审定。到时开股东会进行表决公司下一步方向。暂定下次会议7月初。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查账，可以进行账务查询。给当事人说清楚，这些账要抓紧，当时没有清算是因为你们背账，要和外欠对账，所以才保留到现在，给你们的时间很长了。王康称：提议对账事宜在清算中一并进行。2020年6月19日，州洋公司与咸阳智慧中智通信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2020年6月30日，州洋公司与西安中智通讯有限公司咸阳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另查明，2016年6月30日，州洋公司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碑林分局列入工商部门经营异常名录；2016年7月12日，州洋公司因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再次被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碑林分局列入工商部门经营异常名录。2017年3月28日，王康以州洋公司于2014年7月2日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变更登记为由，向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碑林分局举报，要求调查处理。该局经调查，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关于撤销西安州洋电力设备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撤销了2014年7月2日核准的州洋公司的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州洋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某某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4）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解散公司必须具备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等先决条件。其中，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已发生足以导致公司解散的严重困难。此既是人民法院受理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的形式审查的法律依据，也是审查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时实体审查的法律依据。因解散公司关涉公司股东、债权人等相关方利益及市场经济的健康稳定运行，且对公司而言是最为严厉和最具破坏性的措施，故在公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可以解决等情况下，一般不宜采取解散公司这一剧烈方式来解决股东之间的争议，人民法院也不应轻易判决公司解散。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州洋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州洋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王康与路军，其中王康占股比例为48.39%，路军占股比例为51.61%。王康占股比例超过10%，其具有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主体资格。王康向该院提起原审诉讼时称州洋公司已经持续两年无法正常召某某股东会，且未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16年3月6日、2017年8月9日、2017年12月12日，王康与路军均分别向对方告知要求召某某股东会会议，但均因对方未参会，故股东会会议未成功召某某。2017年至本案诉讼，王康与路军均多次通过短信、微信等方式针对州洋公司的经营进行过沟通。州洋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21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4月9日召某某股东会，王康及路军作为股东参加了会议并对部分事宜达成一致性意见。这表明王康及路军作为州洋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运营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公司权力机构还在运行，公司运行机制尚未出现完全失灵状态。因此，该院认定截止王康于2018年7月31日向该院提起原审诉讼时，州洋公司并未出现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某某股东会及公司僵局的情形，且公司未召某某股东会与无法召某某股东会不能等同，公司召某某股东会但未形成统一的书面决议亦不代表公司权力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即便州洋公司在2018年4月9日后未召某某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也不必然意味着该公司经营出现混乱和股东会机制已失灵。本案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足以达到使其解散程度，王康关于州洋公司持续两年无法正常召某某股东会、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州洋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庭审中，州洋公司提交的证据虽显示州洋公司2016年、2017年及2018年亏损总额为60000余元，但亦显示该公司对外尚有3000000元左右的债权，且州洋公司正积极对外实现债权，并已与相关上下游企业签订合同及合作协议，积极开展各项经营活动。王康虽提交证据证明州洋公司的实际经营场所名流天地503室处于关门状态，但州洋公司作为一家电力设备通讯器材公司，并不直接开设卖场进行产品销售，而是与下游企业合作，由下游企业销售其产品。现今社会，公司运营的方式多种多样，并不拘泥于固定场所内开展经营活动。关于州洋公司未在工商登记住所地营业而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一节，王康对此知情，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承前所述，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足以达到使其解散程度。同时，王康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州洋公司的经营业务出现明显异常，公司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等呈现明显减弱态势，最终可能导致王康的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继续存续会使王康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再次，关于王康与路军之间的争议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股东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等权利。本案中，王康为州洋公司的股东，而公司章程亦赋予了公司监事检查公司财务、提议召某某临时股东会等权利。作为州洋公司的股东和监事，王康依法享有股东和监事相关权利，可依法依公司规章规定参加州洋公司的经营管理，监督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职务行为等。如确如其本案中所言，州洋公司股东路军存在擅自转移和挪用公司资产及其他损害州洋公司和王康股东个人利益的行为，王康可依法采取另案提起诉讼等合法途径维护州洋公司及自身股东合法权益，而非一定要诉诸于解散公司诉讼。进言之，在尚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股东之间的争议，可以使公司继续存续的情况下，即便公司出现僵局，亦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看，王康与路军之间包括公司如何经营、能否查阅账目等争议并非不能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加以解决，且在州洋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中明确载明有股东可以查阅账务的决议。依据“公司自主为主，司法谨慎干预”的基本原则。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首先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为维护商业经营的稳定和安全，不能仅因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就将公司解散，只有达到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方可解散，否则会对社会经济尤其是公司经营所涉及的其他社会关系造成损害和不稳定。另因今年新冠疫情对我国国民生产造成较大影响，在抗击新冠疫情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情况下，国家出台一系列优惠措施鼓励企业加紧复工复产，并提出了保就业、保民生、保市场主体等“六保”、“六稳”的决策部署。州洋公司亦与上下游企业进行了业务往来，企业正走上良性发展道路，此时更不能贸然解散公司。最后，本案庭审过程中，该院依据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的规定，组织王康与州洋公司双方进行了调解，但双方未形成一致调解意见。庭审中，该院还要求王康在庭审结束后一周内向该院提交其出资情况、认缴及实缴份额的书面说明，但王康逾期未提交，亦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王康在本案中增加要求对州洋公司进行清算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同时又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对其提出的清算申请不予受理。人民法院可以告知原告，在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后，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本规定第七条的规定，自行组织清算或者另行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故王康的该项诉请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王康可依法另案处理。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州洋公司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王康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故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康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期间，王康提交了EMS邮递单，拟证明王康于2020年7月27日通过邮递的方式将出资情况的说明交给了原审承办法官，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康逾期未提交情况说明的事实是错误的，请二审予以纠正。州洋公司和路军共同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其不属于新证据。经本院当庭核对，该情况说明已装入一审卷宗，原审该部分事实查明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二审庭审中，王康提出要查看州洋公司账目，州洋公司表示同意王康查看，截止本判决做出之日，无证据显示州洋公司拒不配合王康查看公司账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州洋公司是否达到了解散条件。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康上诉称州洋公司的经营管理的问题已达到使其解散的程度，但从一审查明的州洋公司股东之间协商情况及二审中州洋公司及路军表示同意王康查看公司账目的情况看，州洋公司经营管理方面的问题不足以造成其解散，一审判决已对此进行充分论述；二审中王康亦未举证证明州洋公司拒不配合其查看公司账目，或公司继续存在将给其作为股东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其上诉要求解散州洋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中王康提交情况说明一节认定有误，本院已予纠正，但该认定并不导致州洋公司达到解散条件，一审判决查明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居 文审 判 员  周 向 红审 判 员  王 慧 芳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 法 官助 理  杨 晓 睿书 记 员  王 超 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