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02民初18573号原告：赵予生，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燃，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哲，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路140号。法定代表人：吴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莹，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长白西路58号甲。负责人：班博，该单位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第三人：宋学田，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开发区。原告赵予生诉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分理处（以下简称长白分理处）及第三人宋学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7）辽0102民初9820号民事判决，被告农商银行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辽01民终27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予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燃、沈哲与被告农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亦被告长白分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长白分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第三人宋学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予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民币17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9月29日开始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告诉农商银行及其长白分理处、宋学田一案，现原告根据二审裁定书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主张第三人宋学田与二被告之间的债权关系变更为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农商银行及其长白分理处作为商业银行，本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规则，加强对内部员工的监督管理以及对风险的排查，但在黄毅辉长达数年的犯罪过程中，其利用在被告处任职的职务便利，以银行“倒贷”的名义吸收客户资金，从未引起二被告警觉，最终造成包括本案第三人宋学田在内二十余人资金损失，损失高达2亿多元，说明二被告内部管理混乱、缺乏监管、用人失察。因二被告的过错导致本案第三人宋学田资金损失的发生，二被告应当赔偿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又因第三人宋学田已将对二被告的债权部分转让给原告一部分，故原告有权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农商银行辩称，一、侵权之债在确定前没有可让与性，更不能分割转让，赵予生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债权没有可让与性。债权标的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让与的基本条件，原告按照侵权之债主张权利，但农商行对宋学田是否负有侵权之债尚未确定，即宋学田是否能够获得侵权赔偿尚不能确定。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没有有效成立且金额无法确定的债权，属于性质上不能转让的债权。侵权之债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更不能分割转让。因为侵权是对受侵害的民事权益的修复，必然是将权益作为整体保护。二、民间借贷作为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权益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上述列举的民事权益均为绝对权。民间借贷是典型的合同法律关系，不在列举范围。侵权责任是合同外的责任，不因约定而产生，是理论共识。宋学田在2015年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向沈阳中院起诉黄毅辉、权永范等人；2017年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向和平区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中赵予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了宋学田与农商行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赵予生以《债权转让合同》取得的也是合同之债，原审也以合同之债审理，权利性质不能无端转化为侵权之债。本案发回重审的裁定仅提到“沈阳农商行长白分理处是否存在过错”，并没有释明违约与侵权竞合。违约与侵权竞合通常是发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及的人身及财产损害，本案显然不属于竞合情形。不存在竞合，违约和侵权就是排斥关系。三、农商行不存在侵权行为。1.民间借贷合同由宋学田与黄毅辉自愿订立，自愿行为不构成侵权。《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逐利性。宋学田在起诉状中自认其听信了黄毅辉许诺的高额利息，向其出借资金，还自认为此向他人拆借资金，宋学田也收取了归还的1564万元本金及212万元利息（根据利率测算为1307.40万元）。根据其自认内容，无论民间借贷的事前、事中及事后，宋学田的主观状态为自愿且积极追求结果，构成故意。2.不作为侵权应当以法定或约定义务为前提。原告称：农商行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原则，加强对内部员工的监督管理，但对黄毅辉犯罪行为从未引起警觉。该主张在性质上是不作为，需要以法定或约定义务作为前提条件。但显然宋学田不是农商行的义务对象，农商行没有为第三人宋学田管理黄毅辉行为的义务。如果其主张成立，公务员民间借贷岂不是构成了国家赔偿？3.用人单位责任以工作人员的行为构成侵权为前提。《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调整范围仅限于侵权行为，黄毅辉行为是民间借贷的合同行为，不是侵权行为，无论责任是其个人承担还是用人单位承担，都不是侵权责任法调整范围。四、农商行不是侵权主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黄毅辉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是一个客观事实的绝对判断，与第三人的认知没有关系。宋学田的“误认为”不是判断黄毅辉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的构成要件。黄毅辉进行民间借贷是个人行为，与农商行无关。1.宋学田自认民间借贷发生于黄毅辉等个人之间。如前所述，2015年宋学田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沈阳市中院提起诉讼。该案中，宋学田自认的借款人为黄毅辉、黄威、权永范、刘薇、辽宁永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金国光、辽宁长青家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并且自认黄毅辉是代表永泰公司及权永范、刘薇对外借款，供永泰公司及权永范、刘薇使用。根据诉讼诚信原则，应当对其提出的代表农商行借款的反言不予支持。2.黄毅辉一直以个人名义进行民间借贷。黄毅辉向宋学田出具过多份借条，下方落款均为黄毅辉个人。同时，黄毅辉在刑事笔录中多次承认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并不是以银行的名义出具，与他的身份无关。另外，宋学田的部分借条下还有权永范签字，权永范与农商行无任何关系，更不可能代表农商行。3.黄毅辉没有民间借贷及倒贷的工作任务。首先，银行没有民间借贷的经营范围，黄毅辉更没有民间借贷的工作任务；其次，长白分理处没有贷款业务，无贷款可倒，无论是否以银行倒贷的名义，都不是执行工作任务。4.（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认定黄毅辉是个人犯罪，而非单位犯罪。民事程序如果确定单位是侵权主体，必然与刑事程序相矛盾。5.金国光是95175账户的实际受益人。金国光与农商行的民间借贷案件中金国光承认个人使用了2910万元、领航房地产公司使用了7385万元。黄毅辉不是资金受益人，与农商行更没有关系。发回重审的裁定中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宋学田和农商行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实质上也将黄毅辉行为界定为个人行为。五、本案请求金额已经生效判决确定在刑事案件予以保护。沈阳中院于2015年3月26日就同一借款事实作出（2015）沈中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裁定书，以“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法院并没有释明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就可以另诉，本案再行起诉属于重复诉讼。（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将黄毅辉确定为个人犯罪，并判决退赔赃款2.093亿元人民币，宋学田的权益已经得到保护。虽然本案与判决被告不同，但是都是基于“黄毅辉民间借贷”的同一行为，第三人与原告不能得到刑事和民事程序的双重保护。六、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宋学田最后一张借条到期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至2017年8月2日本案立案时，均已过诉讼时效。宋学田与赵予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未通知到二被告，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长白分理处答辩意见同上。第三人宋学田述称，我与原告赵予生是好朋友，因为被告长白分理处需要钱，向我借钱。被告长白分理处进行倒贷，陆续还了我一部分，尚欠6250万元。我借给被告长白分理处的钱有一部分是向原告借的，我就将17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原告。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毅辉曾任职于长白分理处，并自2012年至2014年底担任被告长白分理处负责人（主任）。因工作关系第三人宋学田与黄毅辉相识。2012年至2014年黄毅辉以银行“倒贷”（即资金拆借）需要资金，并许诺支付高额利息等为名，向第三人宋学田借款6250万元。第三人宋学田向黄毅辉指定的金国光个人账户62×××75分多笔转入资金6250万元。后黄毅辉通过金国光个人银行账户向第三人宋学田转账给付部分款项。诉讼中，原告赵予生及第三人宋学田均同意黄毅辉通过金国光个人银行账户向第三人宋学田所转款项在宋学田作为原告诉二被告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一并处理。庭审中，第三人宋学田陈述黄毅辉个人为其出具了欠条，并未加盖被告农商银行或被告长白分理处的印章。黄毅辉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提起公诉，本院（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认为，黄毅辉在担任沈阳农商行长白分理处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倒贷”及银行提升业绩需要资金为由，吸收资金不入账或挪用客户资金进行营利活动。黄毅辉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犯挪用资金罪被定罪量刑。判决还责令黄毅辉退赔赃款人民币2.093亿元。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黄毅辉以银行“倒贷”为由吸收证人宋学田6250万元。2017年7月18日，原告赵予生与第三人宋学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宋学田将其对二被告债权本金170万及相应利息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诉至本院。另，黄毅辉在2016年3月3日刑事案件庭审笔录中自认“我（黄毅辉）都是以个人名义向这些人出的借条，并不是以银行的名义出具的相关手续”、“我跟他们都是借款，我都给他们出借条，不是他们到银行办理存款业务，他们也将钱都打入了我的指定账户”、“他们是同意借我钱，不同意借我不可能转他们卡里的钱，我挪用不了他们的资金”……。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本院（2016）辽01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卡折分户账（对账单）；二被告提供的权永范出具的《借款明细表》复印件1份、金国光汇给原告款项的汇总、二被告的营业执照等证明材料，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告农商银行、长白分理处是否对宋学田构成侵权；2.被告农商银行、长白分理处应否对原告赵予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长白分理处系农商银行依法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许可该机构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规定、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经营范围以批准文件所列的为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竞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范围，更无“倒贷”业务。黄毅辉作为时任长白分理处主任，当然无代表其所在银行对外高息借款的权力。其次，第三人宋学田与黄毅辉相识多年，对银行业务范围应知晓，且其曾在多家企业担任法定代表人，对国家金融法律法规及商业银行存贷款业务流程应比较清楚。黄毅辉个人向第三人宋学田出具欠条，未加盖长白分理处的印章，款项亦转入金国光个人在长白分理处的账户，这与银行存贷款的操作规程不符，已经超出了长白分理处的正常业务范围。而且，黄毅辉与第三人宋学田约定月利率2分也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存贷款利率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七条关于商业银行不得违反规定提高或者降低利率以及采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的规定。另，黄毅辉也自认系以个人名义向包括本案第三人宋学田在内的出借人出具的借条，并非以银行的名义。据此，黄毅辉的涉案行为虽被刑事裁判认定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但仅表明其利用在长白分理处负责人的身份实施了犯罪行为，既非长白分理处的授权行为，亦非长白分理处的意思表示，完全系黄毅辉的个人行为，与长白分理处无关。该犯罪行为与长白分理处管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长白分理处不存在过错。第三人宋学田明知涉案款项系黄毅辉个人用于倒贷，进行高风险投资，仍将钱借给黄毅辉，其行为本身具有主观过错。由此导致的损害结果，不应由长白分理处承担责任。关于侵权之债是否有可让与性一节。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未规定侵权之债不能转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便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原告赵予生主张第三人宋学田与二被告之间为侵权法律关系，第三人宋学田将其对二被告的债权转让与原告赵予生，即原告赵予生所主张的侵权之债的性质属于财产性损失，既不具有人身属性，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不属于不可转让之债。原告赵予生据其与第三人宋学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对二被告关于赵予生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既然原告赵予生选择以侵权责任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构成侵权责任，应当存在侵害他人权利的行为。如前所述，长白分理处无过错，不存在侵害宋学田权利的行为，故原告赵予生主张长白分理处赔偿其170万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予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原告赵予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严冬云审判员  刘 凤审判员  宿凇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齐曼彤书记员关宇婷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便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不予准许。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