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宝信，男，1968年4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炳荣，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宏，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千垛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千垛镇徐圩村。法定代表人：邵茂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林，该村副支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刚，江苏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宝信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千垛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圩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宝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圩村委会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徐宝信在2011年4月20日通过竞标形式竞得徐圩村委会180亩土地使用权，同日，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2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0日，承包金分二次上缴，首批承包金上缴时间为2011年4月20日，第二次为2016年4月20日前。徐宝信于2011年4月20日上缴了首批承包金27万元，因徐圩村委会发包的180亩承包地原由72条格和格沟组成，东西向成南北形格垛，南边全部被村民占用，村民迟迟不肯让出，而该地势东高西低，相差很大，欲在该地种植或养殖必须将数万株树根先挖去，还要填满格沟，推平地面，四边筑成圩堤才能种植和养殖。如南部几户不让出，不能进行机械操作，筑不成圩堤就无法注水，更无法种植。由于徐圩村委会跟南部几户没有协商好，将交地时间延期1年多久，使徐宝信失去农产品的较好商机，损失可达几十万元。根据这些实情，徐圩村委会参照给徐顺林延迟交地的补偿方法，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补充协议，约定“村同意补偿徐宝信延期五年，不上缴，到时实地测量为准。”该“延期五年”是顺延的第二个五年，理由为：1.即使无该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的先履行抗辩权，徐宝信在第一个五年承包金仅使用三年多的情况下，第二个五年承包至少也可顺延；2.日常生活中在无相反约定的情况下，延期通常是顺延；3.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第二次承包金的缴纳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前，徐圩村委会此后的二年多时间内未向徐宝信主张过承包金，证明双方约定是顺延，否则不可能超过当时的诉讼时效两年而不主张，徐圩村委会以其行为认可顺延；4.因补充协议系徐圩村委会起草签章，即使对延期五年不上缴的理解存在争议，也应作出对提供方不利的解释。5.根据合同公平原则，在徐圩村委会迟延交地的情况下，一审仍认定徐宝信应按原合同约定缴纳第二个五年的承包金，显失公平。二、一审以徐圩村委会2018年11月17日的追交承包金通知书作为“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法定解除合同的依据，完全错误。1.该通知书中徐圩村委会并无解除的意思表示和行为；2.徐圩村委会催告的341100元与一审认定的270000元承包金数额相差较大，其催告实体上存在重大瑕疵。三、对追交承包金通知书中载明的341100元，徐圩村委会接受徐宝信的意见即同意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说明双方同意搁置缴纳，具体是否缴纳及缴纳多少由司法机关确定后再处理。一审在双方已同意搁置约定情况下，仍认定徐宝信迟延缴纳，适用法定解除，适用法律错误。四、即使本案中存在法定解除事由，徐圩村委会于2019年9月9日通过诉讼的方式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已超过合同法第95条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期限，解除权已消灭。理由为：1.根据法律规定，解除权的行使必须及时，权利上的睡眠者不受法律保护。2.即使徐宝信没有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4月20日交纳第二期承包金，徐圩村委会不应在三年之后再行使合同解除权，在此三年多期间，徐宝信及整个家庭为案涉承包土地投入的巨额资金、人力、物力。合同法虽没有明确规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但参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15条，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解除权最长一年内行使，司法实践及判例中均有参照，现民法典564条对此也作了规定。3.徐宝信在追交承包金通知书的尾部注明的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也包含了催告徐圩村通过法律途径行使解除权。经过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三个月。徐圩村委会已远超过三个月行使合同解除权。徐圩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徐宝信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佐证。1.从徐圩村委会一审中提交的原西郊镇相关部门对原承包人的谈话笔录中可知，徐圩村委会延期交付的土地只有3亩，其他承包土地不存在延期现象。2.补充协议并不是实质性的双方协议，而是村委会的协调方案，因该协调方案最终没有通过而导致该补充协议无效，且该补充协议存在严重损害徐圩村委会合法权益的情形，兴化市监察委员会也参与调查处理过。3.按约定交纳承包金是徐宝信的义务，由于其没有按时交纳，徐圩村委会多次派人催交无果的情况下，又申请当时的法律服务所催交，仍未达到目的。徐圩村委会在2018年11月17日发出催交承包金通知书。因徐宝信要求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徐圩村委会于2018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其给付承包金。在徐宝信明确表示不缴纳的情况下，徐圩村委会于2019年6月3日申请撤诉，并于2019年9月9日重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故不存在徐宝信所称超过期限的问题。4.徐宝信补充的第四条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且案涉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不是徐宝信，而是徐宝信承包后非法转包给他人，从中牟利。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圩村委会、徐宝信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责令徐宝信在2020年3月30日前让出。2.判令徐宝信立即给付截至2020年3月30日的承包金215100元，并承担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徐宝信承担。审理过程中，徐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第二项（要求徐宝信给付承包金及利息）诉讼请求，表示将另行起诉解决，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0日，原兴化市西郊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现千垛镇徐圩村委会）与徐宝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兴化市西郊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将王某，面积180亩发包给徐宝信承包，四至：东至五凤某、徐A、徐B鱼塘，南至生产河，西至养殖场鱼塘、北至徐C、徐四D。二、上缴标准，徐宝信每年上缴兴化市西郊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300元/亩。三、承包期限：定期十年，即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0日止。四、上缴方式：按照公开招标抵押承包的原则，中标者当场缴清前五年承包款订立合同，合同签订生效后，享有经营权。十年承包上缴总金额人民币合计伍拾肆万元整，2011年4月20日前缴款计贰拾柒万元，2016年4月20日前缴款计贰拾柒万元……。2013年8月13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因徐官村遇徐宝信订立的王某合同未能履行，主要原因是，原种植户照常种植，没有让出土地，为了村与村民和蔼相处，经村领导和徐宝信为合同进行协调，村同意补偿徐宝信延期五年，不上缴，到时实地测量为准！或者跟徐官村主任徐E一样的补偿，村延期三天交地给徐E，而徐宝信延期壹年叁个月再加拾捌天。”2018年11月17日，徐圩村委会向徐宝信发出《追交承包金通知书》，要求徐宝信按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缴纳后五年的承包金27万元，并按承包合同的约定每年每亩多缴纳50元，共计341100元，但徐宝信至今未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徐圩村委会、徐宝信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十年，2011年4月20日、2016年4月20日前各缴纳承包金27万元。2013年8月13日，徐圩村委会、徐宝信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因迟延交地给徐宝信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协商，确定了两种方式，但并未对在2016年4月20日缴纳承包金这一事项作出变更。故徐宝信应当按原合同的约定按期给付承包金，但徐宝信在徐圩村委会于2018年11月11日发出催款通知书后至今仍未缴纳，应当认定为不履行主要义务，故徐圩村委会可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解除后，徐宝信应当将承包地返还给徐圩村委会。至于合同解除后，如徐宝信确有损失，可另行向徐圩村委会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兴化市千垛镇徐圩村村民委员会与徐宝信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徐宝信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让出《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王某土地。一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徐圩村委员会负担4426元，徐宝信负担100元，徐宝信负担部分已由徐圩村委员会垫交，徐宝信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徐圩村委会。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徐圩村委会与徐宝信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徐宝信须于2016年4月20日前缴纳第二个五年的承包金27万元（如将种植变更为养殖则每年外加50元/亩），2018年11月17日徐圩村委会向徐宝信发出“追交承包金通知书”，要求徐宝信接到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将承包金341100元缴纳到千垛镇农经站，逾期不交，视为彻底违约，村委会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徐宝信同日收到该通知书，并在通知书下方注明“因种种原因，村没有和我落实，未解决，我同意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对2013年8月13日补充协议内容的理解，徐圩村委会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首先，该补充协议系因徐圩村委会延期一年三个月向徐宝信交付案涉承包土地而对徐宝信予以补偿的约定，补充协议中有时任村负责人王凤楼作为协调人签名，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并由村、镇干部分别签署“按村实际情况落实”、“村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徐宝信接受、认可了该补充协议。故该补充协议应为徐圩村委会与徐宝信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徐圩村委会认为该补充协议没有徐宝信签名、仅为协调方案、严重损害徐圩村委会合法权益，应为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对补充协议中“村同意补偿徐宝信延期五年，不上缴，到时实地测量为准”的理解。徐宝信称“整个承包合同延期5年，第二个五年不上缴，到第三个五年时实际测量所承包土地面积后再上缴”；徐圩村委会则认为“没有按时交付的承包地到时实际测量延期5年不上缴”。但根据2018年6月11日原兴化市西郊镇纪委工作人员对王凤楼的谈话笔录“我说的延期就是合同期满后延长5年给其承包，此五年不要上缴，前十年正常上缴，要么根据徐顺林当时鱼塘补偿标准进行补偿。”同日，原兴化市西郊镇纪委工作人员对徐宝信谈话笔录“我认为就是2022年到期后再延长5年至2027年不上缴。我的理由是徐E承包鱼塘延误了3天，村补偿6万元，我也要求按照此例补偿。”证明时任村负责人王A与当事人徐宝信对“延期5年不上缴”的理解是一致的，且从补充协议的文字意思也即承包到期后再延长5年不上缴，并不存在徐宝信于诉讼中所称的“第二个五年不上缴”的歧义。因此，一审认定徐宝信未按期缴纳27万元承包金，2018年11月17日经催告后仍未缴纳，徐宝信已迟延履行缴纳承包金的合同主要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最后，因2016年4月20日前徐宝信未按期缴纳承包金，结合上述2018年6月11日徐宝信对延期5年不上缴的陈述，徐圩村委会向其发出“追交承包金通知书”及2018年12月10日曾提起诉讼后，徐宝信仍未缴纳，应认定徐圩村委会已履行了催告义务。“追交承包金通知书”中已明确“逾期不交，视为彻底违约，村委会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徐宝信注明“同意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徐宝信上诉认为其注明的意思为“双方同意搁置缴纳，具体是否缴纳及缴纳多少由司法机关确定后再处理”，并无任何事实依据。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之规定，徐宝信与徐圩村委会未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徐宝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进行了催告。故徐宝信上诉认为本案应比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认定徐圩村委会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期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合同解除后，徐宝信因徐圩村委会迟延交付承包地造成损失，其可另行依法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徐宝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徐宝信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