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新渡口街道办事处淮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新渡口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姚益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丹，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江苏瀛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中文，男，196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海莹，江苏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新渡口街道办事处淮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淮涟村）因与被上诉人李中文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5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淮涟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将承包水域恢复原状或者承担上诉人为恢复原状需支付的费用20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8日开始承包淮涟村西引河进行水产养殖，后双方于6月1日续签《协议书》，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交付清洁的符合水产养殖水质环境条件的西引河道。截至起诉前，西引河河道被垃圾覆盖，河道三分之二不复存在，已无法进行水产养殖。被上诉人违反合同义务，造成河道受损丧失基本水产养殖功能，其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协议书》应依法解除。2、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未尽到相应责任。被上诉人承包期内将承包水域转包给张红亮，张红亮改变承包水域养殖用途，由其产生的大量建筑和生活垃圾是造成水域被污染的原因之一。针对第三人倾倒垃圾等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仅采取信访举报上访等措施，在处理无果情况下未对第三人提起民事侵权诉讼或提出解除合同以保护承包水域河道的环境整洁避免损失扩大。按照《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内保证所承包的范围无积存垃圾、无漂浮物、确保环境整洁，被上诉人却将责任推卸给行政机关，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水域整洁的义务，对河道污染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将使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无法得到保护。被上诉人违约导致涉案水域丧失养殖功能，一审却未判决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李中文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西引河被垃圾填埋无法进行养殖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履行，未尽到承包管理人的责任。签订合同后，由于大面积垃圾堆放，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投放鱼苗，垃圾堆放并非被上诉人行为导致，也非被上诉人河塘养鱼过程中产生，而是案外人所致。上诉人不愿管理或者管理不当才造成了当前局面。被上诉人为了清除填埋的垃圾，采取了诸如夜班值守、设置道路车辆障碍、在河塘附近或车辆入口处先后四次进行打桩防止车辆进入倾倒垃圾、自费雇佣人员捡垃圾、及时多次向乡村两级领导汇报要求予以解决、向有关部门信访要求予以处理等一系列积极措施。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反映，请求对堆放垃圾予以清理，市级相关部门责令上诉人将垃圾清运拖出，恢复原状，而上诉人却用泥土予以覆盖，应付上级部门检查，其不当行为造成了河道更加堵塞。综上，河道堵塞与被上诉人行为无关，上诉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淮涟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2、李中文清理其承包范围内的西引河垃圾并恢复原状或者承担淮涟村为清理垃圾所支付的一切费用（暂定20万元）；3、由李中文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李中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淮涟村继续履行其与2019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淮涟村清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西引河周围垃圾使其恢复原状并赔偿李中文因此造成的损失50000元；3、由淮涟村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淮涟村（甲方）与李中文（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西引河水面（长400米，宽19米，计7600平方米）承包给乙方进行水产养殖，承包金为2000元/年。乙方自签字之日付清当年租金，遵循先付后用原则。承包期限为五年，如遇国家征用，土地赔偿归甲方，因拆迁造成的损失与甲方无关。2、乙方在进行养殖期间从事养殖所需的设施工程由乙方自行负责。3、违约责任：双方坚决按协议执行。乙方必须在时效对应日前缴纳租金，逾期按50元/天缴纳滞纳金。4、乙方在承包期间内保证所承包的范围无积存垃圾，无漂浮物，确保环境整洁。5、无条件服从村两委的管理。上述协议签订后，李中文缴纳了当年的承包费用。在李中文承包涉案水面期间，发生多起案外人向涉案水面倾倒建筑垃圾等杂物，致使案涉水面水体及周边环境发生明显改变。在发现被倾倒垃圾后，李中文采取相关防护措施未果并及时向淮涟村负责人、淮涟村的上级主管机关淮安市淮阴区新渡口街道办事处有关人员反映，未能得到有效解决，后李中文为此多次向淮安市淮阴区信访局、淮安市淮阴区环境与生态保护局、淮安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等有关机关反映，直至诉讼时，涉案水面的建筑垃圾等杂物未能得到有效清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合同应否解除。（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之间合同的签订，纠纷的发生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的规定。（二）关于本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出现有人向涉案水面倾倒建筑垃圾的现象，李中文在自力救济无果的情况下，已经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问题最终未能解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可归责于李中文，故淮涟村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淮涟村主张李中文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案涉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且对涉案水面的损害，归责于李中文明显超出其能力范围，显失公平，故对淮涟村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三）关于反诉李中文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应属于抗辩的内容，而不属于反诉，故李中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法院不予单独审查和裁判。对李中文要求淮涟村赔偿损失的请求，法院认为，对李中文承包水面造成直接侵权的并不是淮涟村，也无证据证明对案涉水面进行填埋的行为系受淮涟村的安排和指示，故对李中文的该项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淮涟村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中文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淮涟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李中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淮涟村所提被上诉人李中文存在违约行为，其在合同期内未尽到相应责任，应对河道污染造成的损害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内保证所承包的范围无积存垃圾，无漂浮物，确保环境整洁”，从合同的本意上理解，该条约定是指承包人不得在承包期内对承包范围进行环境破坏，但本案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案外人向涉案水面倾倒垃圾的情形，上诉人亦认可涉案河道被垃圾填埋并非被上诉人所为,其主张系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责任，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在案涉合同承包期内出现案外人侵权的情形已超出合同签订时双方当事人的预期，且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放任污染而未予管理的情形。相反，被上诉人李中文举证证明在涉案河道出现污染损害后其积极采取相关措施进行防护，并通过信访等方式向有关部门反映，希望政府及村委会解决河道堵塞和垃圾倾倒问题,来保障自己的承包权，其已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涉案水面的建筑垃圾等杂物仍未清理，所造成的损害不可全部归责于被上诉人，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承包期内将承包水域转包给张红亮，其改变承包水域养殖用途，产生大量建筑和生活垃圾造成水域被污染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2019年6月1日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又将承包水域转包给张红亮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应在行政机关处理无果情况下，对第三人提起民事侵权诉讼或提出解除合同以保护承包水域河道的环境整洁以避免损失扩大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涉案水域属于公共环境，双方当事人应秉持绿色发展理念，加强合作及时解决涉案水域污染问题，保护环境整洁，而不应期望通过解除合同或互相拖延方式造成环境恶化。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在发现涉案水面遭受第三人侵权时，已及时采取措施制止并向上诉人及政府主管部门反映要求予以解决，且对环境的保护是行政部门和公民共同承担的职责，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有权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作为所有权人的上诉人亦应履行保护涉案水域环境整洁的义务并使其符合租赁物约定的用途。上诉人苛责作为自然人的被上诉人承担超出其能力范围的清理义务不当。综上，淮涟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新渡口街道办事处淮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陶 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毛学梅书 记 员 费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