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科技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望江西路800号创新产业园A3栋12层12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QPWWCXC。 负责人:余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书见，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高新区玉镜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06836379072。 法定代表人:刘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林峰，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开发，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科技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可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3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被上诉人艾可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开发、唐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双方签署的《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并判令艾可蓝公司返还《重点新材料首批次应用综合保险保险单》原件一份；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艾可蓝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有真实的定损等事实。双方于2019年9月15日签署的《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艾可蓝公司)以季度为单位,向乙方(太平洋公司)提供当季在售后索赔及主动拦截范围内所发生的相关费用清单及凭证。乙方在审核后向甲方出具审核确认单,由甲方签字(盖章)确认后,乙方予以给付。艾可蓝公司在一审中举证了两份《定损确认书》(载明的出险时间分别为2019年9月28日、2019年9月30日)，但上述两份《定损确认书》系因艾可蓝公司要求,在太平洋公司出具案涉保险单及发票的同时一并出具并向艾可蓝公司交付的,当时并无所谓的保险事故发生，而且保险期间尚未开始(2019年9月16日零点开始)。艾可蓝公司当时的理由称其即将上市,需要将该笔应收款作为内容之一提交,否则不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太平洋公司明知不该出具此虚假的《定损确认书》,但出于留住客户，同时也是对艾可蓝公司其后能够获得补贴过于自信,在无奈的情况下出具的。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从电脑中提取的《定损确认书》电子档的相关数据可以体现该确认单系保险期间开始前提前出具,是虚假的。艾可蓝公司在往年与其他保险公司合作时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在一审诉讼中,艾可蓝公司并未举证任何报险记录,来说明其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要求提交了相关报险资料,且《定损确认书》载明的出险时间距离保险期间起始日尚不足半月,艾可蓝公司在之后近一年的保险期间内再也没有报险,与一般常理相悖。一审法院未进一步审查《定损确认书》形成的原因及定损是否真实。本案中保险事故是否真实发生,需要人民法院认真审查。不能简单地适用举证规则作出认定,否则,一个保险诈骗案将产生!退一步说,本案系太平洋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之诉,艾可蓝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对艾可蓝公司提供的所谓《定损确认书》予以确认,同时又在判决中称“双方赔付金额可按补充协议执行”。照此逻辑,该判决直接认定了太平洋公司应该理赔艾可蓝公司所谓赔偿款,艾可蓝公司可以不用另行诉讼了，显然违反法定程序。太平洋公司认为《定损确认书》虚假,不应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未根据协议内容审查协议效力及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适用法律错误。审查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前后两份),该两份协议内容完全颠覆了艾可蓝公司向主管机关申报保险补贴时提交的《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发票等内容,且政府补贴本身存在不确定性,该协议事实上系双方在申报材料的内容(符合主管部门监管要求)之外,私下签署为套取政府补贴的补充协议，而且在后的补充协议对太平洋公司提出了更为苛刻的条件。该两份协议签订导致双方的保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均是围绕着国家补贴而打着“如意算盘”。此外,太平洋公司为国有控股企业,艾可蓝公司为上市公司,该两份补充协议的签订,不仅在双方之间显失公平,而且在事实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该两份补充协议应确认无效。关于双方签署的《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因艾可蓝公司没有按期支付约定的保费一千三百余万元,致使太平洋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协议的法定解除条件,应予解除。基于案涉协议应予解除,艾可蓝公司还应当向太平洋公司返还保单原件,且该保单的保险金额是4.3亿余元,双方并未实际按此履行,此与开具高额发票面临的问题本质上是一致的。综上,太平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处理。 艾可蓝公司辩称，一、太平洋公司认为《定损确认书》虚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并未否认《定损确认书》系太平洋公司所出具。2、一审庭审中太平洋公司出具所谓的“从电脑中提取的《定损确认书》电子档可以体现该确认单系保险期间开始前出具，系虚假的”，但电脑文件（夹）创建时间修改时间是可以修改的，太平洋公司以此作为证据在法庭提交不能证明其目的。二、艾可蓝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报案记录，举证责任不在艾可蓝公司一方。1、正常的理赔流程应当是，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报案，保险人通过对被保险标的的损失进行评估和鉴定，之后向被保险人出具《定损确认书》。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已经出具《定损确认书》，也就是证明太平洋公司对艾可蓝公司的损失已经做出了认定。2、艾可蓝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66万保费对应的理赔金额264万进行申请理赔。太平洋公司出具《定损确认书》符合正常的理赔流程。太平洋公司本应该在出具《定损确认书》后10日内支付理赔款，艾可蓝公司经多次催款未果。但太平洋公司迟迟不履行理赔义务，导致太平洋公司没有继续向太平洋公司申请理赔。三、太平洋公司无权解除保险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保险合同本就存在不确定性。合同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政府补贴的不确定性都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不能因为政府补贴的不确定性就认为保险合同无效。2、太平洋公司所谓的政府补贴是基于2017年《关于开展重点新材料首次应用保险补偿机制试点工作的通知》，太平洋公司认为保险合同双方具有非法目的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太平洋公司上诉以双方获得国家补贴为由，认为双方保险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逻辑推理不能成立。本案中并没有获得国家补贴，即便获得也是依法获得；五、本案太平洋公司在其在一审起诉时，保险期限已到期，太平洋公司依法不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六、在保险期内，因发生保险事故，太平洋公司向艾可蓝公司发生报损，太平洋公司出具两份定损确认单，两份定损确认单真实合法有效，太平洋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太平洋公司认为系虚假没有任何证据。同时，本案审查的是太平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所以定损单不是本案的审查焦点。 太平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重点新材料首批次应用综合保险保险单》一份及《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十四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2019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被告针对其已销售的新材料【合同金额4.4亿元人民币(以实际发票为准)】的质量缺陷风险在原告处投保。约定保险合同期限为一年,保费1320万元，补贴金额为1320万*80%=1056万元（以安徽省经信厅补贴金额为准）。2019年9月10日,原告向被告签发了《重点新材料首批次应用综合保险保险单》(保险单号:AHEFKJ1ZJ919Q000027P),明确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16日零时起至2020年9月15日24时止,保险金额433475956.6元,保费13004278.7元。2019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14张《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13004278.7元。2019年9月15日，双方就甲方（本案被告）单位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售后索赔相关事宜，在原有双方协议基础上，经友好协商签订《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充协议》，第二条售后索赔给付约定：甲方以季度为单位，向乙方（本案原告）提供当季在售后索赔及主动拦截范围内所发生的相关费用清单及凭证。乙方在审核后向甲方出具审核确认单，由甲方签字（盖章）确认后，乙方予以给付。考虑到省级财政补贴存在不确定性，保单累计赔付金额以下表所列赔付上限金额为准，超出部分不予赔付。表中第一栏为实际补贴金额为0，企业自付金额为66万元，赔付上限额度为264万元。还约定保险期限为2019年9月16日至2020年9月15日。如未能争取到省级财政补贴，则《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和本补充协议按照本协议第二条中“实际补贴金额为0”的方案执行。《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与本补充协议不符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另外，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两份《定损确认书》，一份出险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的金额为112.7万元；另一份出险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的金额为121万元。2019年9月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保费66万元。同年12月27日原告又转账66万元给被告，转账凭证记载附言为退回新材料保费。对于该退回的66万元，被告认为凭证上附言是有退回新材料保费，但是是原告单方的意思表示，被告不予认可。2020年9月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告知函》载明：贵司于2019年9月在我司投保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保险单号:AHEFKJ1ZJ919Q000027P、保费：1320万元)，该险种为政府补贴类保险，在2019年度，贵司未获得该保险补贴，且至今未交纳保费。本着双方平等、互惠原则，我司已多次告知贵司需对上述保险做退保处理。鉴于该保单保险即将到期，请贵司务必提供该保单原件、发票原件、盖章版退保批改书，于2020年9月5日前寄送我司办理退保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首先签订《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数月后考虑到省级财政补贴存在不确定性等，在原协议的基础上又签订《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补充协议》，并在签订补充协议的半个月内交纳了保费66万元。虽然原告又转账66万元给被告，并附言为退回新材料保费，但原告并未举证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综上，该院认为上述两份协议已经生效，原告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告没有违约等情形，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并未向原告交纳13004278.7元保费，故被告应将收到的14张发票返还给原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重点新材料首批次应用综合保险保险单》一份，该院认为，在原告出具该保单后，被告虽未支付该保单上的保费，但双方在其后签订了补充协议，并交纳了保费66万元，双方赔付金额可按补充协议执行，该保险单可不予返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科技支公司《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14张；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科技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太平洋公司对艾可蓝公司举证的定损确认书提出异议，认为其在保险期间开始前提前出具，是虚假的。本院经审查，太平洋公司起诉请求解除案涉保险协议，并返还保险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案涉定损确认书系太平洋公司出具，该确认书是否真实，与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无关，且艾可蓝公司并未就保险金赔偿提起反诉，故本案对该定损确认书不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太平洋公司主张解除案涉保险协议及返还案涉保险单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2019年4月29日,双方签署了《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并于2019年9月15日在原协议基础上，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考虑到省级财政补贴存在不确定性，如实际补贴金额为0，企业自付金额为66万元，赔付上限额度为264万元，并约定如未能争取到省级财政补贴，则《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中“实际补贴金额为0”的方案执行，《安徽艾可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重点首批次新材料应用综合保险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不符的，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该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在后，变更了原合同关于保险费和保险金的约定。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艾可蓝公司在未获取相关新材料首批次应用保险财政补贴款的情况下，按照补贴金额为0的约定于2019年9月29日履行了交付保险费66万元的义务，太平洋公司应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虽然太平洋公司后转账66万元给艾可蓝公司，并附言为退回新材料保费，但太平洋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与艾可蓝公司就解除保险合同经协商达成合意。太平洋公司主张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返还保险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科技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敬东 审 判 员 余 玮 审 判 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许文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