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民委员会北1500米。法定代表人：董子沛，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宝盛北里西区14号楼1至3层配套B2层201。法定代表人：刘红霞，执行董事。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茹，女，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天默，女，199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北京安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传士文化公司）、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百千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天默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马天默的相应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以下简称《联建合同》）因双方建设主体不合格而无效。《联建合同》不能直接定义为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联建合同》并无房屋买卖相关的约定，更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该合同就是双方关于联合建设的约定。办理规划建设手续是国家对房屋建设开发过程中的监控管理手段，如有违反应予以处罚，但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本案《联建合同》主体不合格，合同无效。合同明确约定了拆除的风险，说明马天默对本案房屋的建设手续是明知的，双方对合同无效后果的责任无法区分，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房屋已经建设，但是被政府拆除，而不是没有建设。传士文化公司每年进行审计，公司的财产独立，华百千亿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涉案款项由原股东个人收取，应当由原股东个人返还。传士文化公司建设了5栋楼被拆除，产生了大量损失。马天默答辩称，不同意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关于合同无效，无论无效的理由是什么，法律后果是一样的，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到马天默的过错，所以对马天默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贺俊博是案外人，马天默根据合同相对性起诉的传士文化公司，传士文化公司与贺俊博之间如果存在纠纷应当另行解决。马天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于本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解除；2．判令传士文化公司返还房屋联建款共计26．6万元；3．判令传士文化公司支付房屋联建款利息，利息计算应当以应当偿还的房屋联建款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全部款项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4．判令华百千亿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传士文化公司（当时名称为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后于2019年5月29日更名为传士文化公司）作为甲方与马天默作为乙方签订《联合建设合同》（以下简称《联建合同》），约定联建项目名称为传视文化产业园（二期），项目地点位于北京市通州区x号院，建设内容为按照功能定位及设计图纸，对现有的建筑进行改造，建设艺术家工作室，建筑面积约2万平方米，建设期限为2019年7月竣工投入使用。合同第二条就合作方式约定：甲方全权负责项目的建设事宜，并负责项目的统一招商、管理及运营，乙方根据甲方指标分配建筑面积28平方米，房号为x楼x层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款项共计266000元，如产生面积差多退少补。合同第三条第3．2款约定，乙方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土地使用权截止期限为2064年5月18日，房屋交付标准为精装修，甲方确保乙方收房时房屋内的水电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合同第四条第4．1款约定，项目的全部投资建设风险由甲方承担。合同附件为《精装修标准》，明确约定了涉案房屋卫生间、客厅、橱柜及室内配套设施精装修标准。合同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当日，马天默向传士文化公司交纳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266000元，该公司亦向马天默出具了收据，载明所收款项为“传视文化园x号楼xx房款”，但传士文化公司至今未向马天默交付涉案房屋。一审法院另查：2004年5月19日，北京市通州区某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北京安迪克斯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迪克斯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房屋出租预租协议书》，约定村委会将佰富苑工业区东侧厂地东西60米、南北201米共计18亩厂地（场地内车间等附属设施报废拆除不计价）租赁给安迪克斯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20年，期满后双方同意以同等条件展期20年。2016年10月25日，安迪克斯公司作为甲方与传士文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共同合作开发佰富苑工业区东侧厂地东西60米、南北201米共计18亩厂地，用途为文化产业经营，甲方以其承租的上述土地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合作期限为自签约之日起至本项目销售完毕时止。案外人曾凡奇等人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传士文化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传士文化公司曾称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工业建设用地，其尚未就涉案房屋的建设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一审法院另查，传士文化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1日，其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华百千亿公司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经查，马天默与传士文化公司签署的合同名为联建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性质，合同附件就房屋精装修标准的约定等均表明房屋用途为居住，但根据传士文化公司曾提交证据及其自认的情况，涉案房屋用途为工业用途，且传士文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房屋建设办理了规划审批手续，故所涉《联建合同》应属无效。马天默主张解除合同不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天默向传士文化公司支付了房款266000元，且传士文化公司尚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马天默，现涉案《联建合同》无效，传士文化公司理应将已收取的房款全部退还马天默。对于马天默要求传士文化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及信赖利益损失的诉求，因马天默对于合同无效亦明显存在过错，故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传士文化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华百千亿公司作为传士文化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就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进行举证，故马天默主张华百千亿公司对传士文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马天默与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传视文化园联合建设合同》无效；二、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马天默房款266000元；三、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对判决书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向马天默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马天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传士文化公司2018年、2019年、2020年的审计报告，用以证明传士文化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第二组证据银行流水，用以证明传士文化公司没有收到钱，是贺俊博收到的。马天默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马天默针对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中2018年、2019年度审计报告形成于一审期间，并非新证据，2020年度的审计报告与本案无关。上述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传士文化公司股东华百千亿公司财产独立于传士文化公司，且该审计报告系传士文化公司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传士文化公司近年来几乎没有业务活动，华百千亿公司作为其唯一股东没有足额缴纳注册资金，应对传士文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传士文化公司只提供了一个银行账户情况，其公司可能有多个银行账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二审中本院调取了另案中当事人提交的《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甲方写明为北京宋庄传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贺俊博，乙方为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另有丙方为案外人。该协议第二条转让至标的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及“传视文化产业园”开发项目（其中1-6号楼）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入给乙方……第三条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值责任约定：1．经双方充分审计评估后一致确认：截止目前，目标公司总资产为亏损状态，且对外存在债务及一定经营风险问题。为此，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现金对价，甲方之前因开发项目而对收取的投资人费用仍归甲方所有，无需移交乙方。（目标公司具体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以最终审计或双方交接为准）2．各方自愿确认：转让股权相对应的目标公司债权债务均一并转让（转移），且乙方对此完全理解并接受，丙方无条件担保乙方该义务。3．本协议生效后，乙方负责继续投资管理运营目标公司，按照之前规划方案或自主重新设计方案对“传视文化产业园”项目（其中1-6号楼）继续投资建设，保质保量满足已签约业主（客户）投资用房需要，甲方与目标公司再无任何法律关系，但继续保留“传视文化产业园”项目（7、8、9号楼）的继续投资建设责任及活动相应收益。双方开发建设和后期招商运营互不牵涉。协议第七条陈述与保证处有手写内容如下：甲方保证乙方只承担该项目115户（5457．89㎡）建筑面积房屋外，没有任何其他债务和经济法律责任，否则甲方承担一切责任与乙方无关。协议第十一条特别约定下有手写内容北京中诺宜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年度，甲方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中的所有债务和应付账款归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协议最后以及上述两处手写内容处均有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贺俊博等人的签字或盖章。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认可该协议，但称根据手写内容，华百千亿公司不应承担相应债务，并且在涉案项目所有投资款是贺俊博收的，应由贺俊博承担责任。马天默称对该协议不清楚，具体条款也不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传士文化公司是否应返还马天默涉案款项；二、华百千亿公司应否就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传士文化公司是否应返回全部购房款。本案中，双方对于《联建合同》无效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上诉主张该合同为双方联合建设的约定，因双方主体不合格而无效，并且相对方对合同存在过错，故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本院认为，该合同对传士文化公司应交付的标的物、标的物具体坐落、装修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内容及当事人陈述能够判断该合同虽然名为联合建设合同，但更符合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故两公司主张的因建设主体不合同而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所在土地为工业建设用地，传士文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房屋建设办理了规划审批手续，故一审法院因此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股东贺俊博并非涉案合同主体，传世文化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责任，其因涉案合同取得了相对方的购房款，故该款项应予返还，其要求仅返还50%的购房款依据不足。虽然一审法院认定相对方亦存在过错，但传士文化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对方过错遭受的损失情况，故其迳行要求仅返还一半购房款，本院不予支持。二、华百千亿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该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人公司股东对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传世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虽然二审中提交了2018、2019、2020年度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并非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传士文化公司财务状况，亦不足以证明两公司财产混同与否。其二，根据两公司认可的《公司股权及项目转让协议书》，华百千亿公司零对价受让了原股东贺俊博的全部股权，并且同意贺俊博收取的投资人费用归贺俊博所有，相应债权债务一并转由自己承担，并同意继续对该项目投资建设。由此可见，作为股权受让方，华百千亿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对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是知悉的，在此情况下其仍同意原股东贺俊博收取并所有涉案购房款，同时承诺承担目标公司相应的债权债务以及涉案项目的投资建设，故应认为其对于原股东收取购房款这一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应知且同意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华百千亿公司就传士文化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传士文化公司、华百千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由北京传士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百千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