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信锋，男，汉族，1973年10月1日生，住贵州省福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瑞秸，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清，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2号钻石广场裙楼1幢5层。诉讼代表人：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郑锡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蛟，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信锋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6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审原告）朱信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瑞秸、赵海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信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优于普通债权，在公司破产债务清偿时先于普通债权清偿；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属于最高院出具的法释（2002）16号《批复》中明确的“消费者”的范畴，且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主要是满足其包括生活居住与日常经营的多功能使用目的，因此上诉人的优先权应予以确认。在福泉市法院出具的生效判决中，已经实质认定上诉人的购房消费者身份与支付房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简称“《批复》”）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并未规定只有购买住房性质的房屋的购房款才具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已经交付全部购房款，对福泰来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应当具有优先权。其次，上诉人作为福泉市周边各乡镇的普通农村居民及外来务工人员，对其而言，购买商铺比购买住房更能实现上诉人及其家人的生存保障功能，因为商铺具有经营兼居住的多重功能，能够满足农村居民改善生活与居住城市的多重需要。因此，上诉人的购房款不仅系对其生活居住的保障，更具有承载上诉人及其家人生存利益的特殊价值，因此应在破产债权清偿中予以优先保障。二、破产管理人依据最高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出具的（2005）执他字第16号《答复》并不能完全适用于破产案件中；另外，认定上诉人的债权享有优先权在本质上也满足《答复》所明确的保护价值和司法解释精神，并非破产管理人所述的不应适用《批复》第二条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有关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简称“《答复》”）中载明：“……《批复》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福泰来公司所有房屋的规划都系商品房或办公用房，而且案涉商铺都是面积较小，总价格跟一套住房价格相近甚至低于住房价格的房屋，因此，本案中不应仅仅依据房屋性质确定当事人是否具有优先权明显。破产管理人依据《答复》而认定上诉人债权没有优先权的行为，首先没有考虑在破产案件中适用该规定是否恰当的问题，因为《答复》本身是最高院的执行部门针对执行案件中产生的问题进行的解释，主要适用于执行异议类案件，并未明确能否当然适用到破产领域中。因此，《答复》只能作为参考标准而非强制适用的标准。其次，《答复》明确排除的应该是出于纯粹投资经营目的，且丧失优先权后并不会对其自身及家人的生存利益产生重大负面影响的投资商。而对于本案大多数没有稳定收入的上诉人而言，一旦未认定优先权，就会严重影响其和家人的生存及生活利益。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为了购买案涉房屋，对外向亲朋好友多方举债筹措购房资金，本质上是为了保障和提高自己及家人的生存和生活基础，在价格相近的情况下，购买兼具居住和经营功能的小户型商业用房远比购买大户型的住房要经济和实用，更符合保障其生存利益的价值原则。因此，上诉人并不违背《答复》所确定的精神和原则，对其优先权的确认能够最大限度地保障上诉人及其家人的生存权、居住权和生活安宁权。三、我国现有生效案例中存在认定商铺购房者优先权的债权确认之诉，均系基于“购房者对房屋价值及所预期的经营收益承载了其本人及家人的生存保障功能”的理由，属于对《批复》及《答复》的当然解释，而这些案例中所呈现的上诉人方的基本情况与我方代理人相同或相近。《批复》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居住权也是生存权中的一种，而在（2017）皖民终244号、（2016）皖民终688号、（2014）广民二初字第00402号等我国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均体现“购房者的房屋价值及所预期的经营收益承载了其本人及家人的生存保障功能，因此该部分商铺购买者属于购房消费者，其购房款具有优先权”的伦理逻辑。这样的审判说理系对《批复》及《答复》的当然解释，将规定的应有之义及司法解释精神进一步释明的过程，将居住权的核心价值“生存利益”进行了更加全面的保护。同样，本案中上诉人的购房款直接关系到及其家人的生存权，如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优先权无法保证，上诉人还有为购买案涉房屋向亲朋好友的借款需要偿还，上诉人及其家人包括居住权的生存权难以得到保障。综上，上诉人作为已经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对福泰来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辩称，原告与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优先权的判决内容，原告购买的房屋为商铺，属于购房用于经营的购房人，依法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朱信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贵州福泰来置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173907元优于普通债权，在公司破产债务清偿时先于普通债权清偿。事实及理由：原告对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已得到（2019）黔2702民初28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原告的债权与民间借贷等其他普通债权有本质的区别，原告享有的债权优于其他普通债权，符合相关规定，被告管理人回复原告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偏离客观事实，缺乏依据。并补充事实及理由：双方购买房屋后因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资金断链，原告诉至福泉市法院要求要求解除合同得到法院支持，后原告又向法院申请执行。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申请破产一案经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受理，2020年1月13日被告人出具的债权人会议资料中显示原告对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权，但原告实质满足购房消费者的条件，故维护自己的权利特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10日，贵州省福泉市人民法院就本案原告朱信锋诉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下称福泰来公司）、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福泉分公司（下称福泰来福泉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黔27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朱信锋与福泰来福泉分公司达成购买被告“福泉湘福商贸城”13-2-S18号商品房买卖口头协议。2014年5月15日，原告向福泰来福泉分公司付清所有房款后，被告福泰来福泉分公司出纳张国辉向朱信锋出具五张收款收据，收到朱信锋房款171830元、预告登记费550元、印花税86元、契税5155元、维修基金1287元，共计178908元。因福泰来公司、福泰来福泉分公司资金断裂，经福泉市人民政府、马场坪办事处及建设部门多次协调，未建设完工，也未与朱信锋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交付所售房产。现“福泉湘福商贸城”已被法院依法拍卖。朱信锋遂于2018年6月29日诉至法院。判决：1、解除朱信锋与福泰来公司福泉分公司口头达成的《商品房买卖协议》；2、福泰来公司、福泰来福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信锋购房款及各种税、费共计173907元，并按照年利率6%从2014年5月15日起至该款返还之日止给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3、福泰来公司承担补充责任。2019年9月11日，案外人龙建海以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本院申请对该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黔0102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龙建海对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被告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大会中将原告申报的案涉债权列为普通债权，原告于2020年4月13日向管理人提出《破产债权清偿顺位优先权申请》，主张根据2014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处置济南彩石山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示的答复（〔2014〕执他字第23、24号）》、法释(2002)16号之规定，原告对上述债务在破产清算中应当享有优先权。2020年4月26日，被告福泰公司管理人向朱信锋发出福泰来公司管理人《关于的回复》，1、撤销管理人2020年4月24日作出的《关于的回复》；2、确认朱信锋对贵州福泰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为普通债权。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处置济南彩石山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示的答复》中提及《批复》内容是：“消费者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买受人”，可见享有优先权的购房人应首先满足消费者的这一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中有关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应如何理解的答复，[2005执他字第16号]中，明确消费者应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关于已交付购房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权利应优先保护的规定，是为了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即购房者应是直接用于满足其生活居住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不应作扩大解释”。根据朱信锋申报债权时提交的证据资料，朱信锋购买的房屋性质为商铺，属于购房用于经营的购房人，与《批复》所确定的优先权设定原则应是保护个人消费者的居住权不符合，不应使用《批复》第二条规定，债权无法被认定具有优先受偿权。原告遂提出前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向被告福泰来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优先权未被确认而引发的纠纷。原告对债务人福泰来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2019）黔2702民初28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原审法院受理福泰来公司破产申请后，原告有权就上述债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处置济南彩石山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示的答复》等主张其上述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清偿。但原告购买的房屋为商铺，属于购物用于经营的购房人，其主张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原告诉请无相关法律规定，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信锋的诉讼请求。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并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朱信锋享有的债权是否为优先债权。经查，上诉人朱信锋与被上诉人福泰来公司福泉分公司口头达成的《商品房买卖协议》已于破产受理前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解除，依据生效法律判决享有了金钱债权。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处置济南彩石山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示的答复》以支持诉请，但该批复对消费者并未作出具体释义，对于消费购房人之界定，首先，应当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应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或者接受服务，而本案上诉人购买的商铺位于商贸城内，目的为了从事经营活动所需购买，从水电消费、地理位置、户型大小均不适宜居住，因此上诉人朱信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消费者”，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5条之规定，认定消费购房人，并在破产债权的清偿过程中享有优先权，必须同时满足上列三个条件，本案中，上诉人朱信锋虽然提交了其在福泉市范围内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查询证据，但其与被上诉人福泰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然解除，且其所购商铺系用于经营需要，并非用于生活居住的住房，故此不能适用消费购房人优先权对其予以优先保护，而应当归入普通债权范围内予以平等受偿。据此，原告基于生效判决享有的返还购房款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其主张消费购房人的优先权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信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朱信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光焰审判员  杨 坤审判员  叶黔山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顺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