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南华镇西江南路458号。 法定代表人：刘礼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继东，山西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正位，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江县石滩乡铺垭庙村四社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峰，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正位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宏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违约金部分；2、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3、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7月23日起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原审法院应认定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2019年1月10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未认定，明显错误。1、从被上诉人原审向法院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张瑶的签字来看，明显不是张瑶本人所签，就该问题，上诉人原审开庭时已当庭提出。故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向人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被上诉人未提出鉴定申请，因此，该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因本案被上诉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违反了《建筑法》等法律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故退一步讲，即使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从张瑶在2019年7月22日的《工程量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来看，被上诉人与张瑶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已开始实际履行，但鉴于涉案合同是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达成的，故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解除2019年1月10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基于2019年1月10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那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明显错误。因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金。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明显错误，且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希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孟正位辩称：上诉人主张2019年1月10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理据不足，不应采信。1、上诉人对答辩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认为张瑶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其未申请司法鉴定，依据证据规则，其没有反驳证据。所以，该证据真实合法有效。2、上诉人己对涉案的工程款认可，未就该部分上诉，作为合同的整体违约部分亦应是合法有效。3、案涉合同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更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本着鼓励交易和诚实守信的原则，也不应轻易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在《九民纪要》中说，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要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强化对守约者诚信行为的保护力度，提高违法违约成本，促进诚信社会构建。本案中上诉人明显违反诚信原则，违反公序良俗，应完全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4、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无效，上诉人对此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九民纪要》中说，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本案中上诉人公然违反诚信原则，严重违约，应严格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孟正位原审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建设工程劳务费4786640.78元及至款付清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工程量的总金额的10%按月计算，从2019年6月2日起算，至起诉日违约金为478664.07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宏源公司承建了案外人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葡萄新城一期工程3号、4号楼工程，2017年9月6日被告金宏源公司向张瑶出具一份《工程项目授权委托书》，委托张瑶全权负责该工程的经营管理，其委托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和文件的签订、并授予项目人事、财务、独立经营管理权、设项目独立账号、办理工程结算和支付工程款项。2019年1月10日，张瑶以被告金宏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原告孟正位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承建的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葡萄新城一期工程3号、4号楼的劳务分包给原告。双方约定合同价款：按建筑面积综合单价为452元/㎡，其中主体结构占综合单价的65%，按293.8元/㎡计取，二次结构占综合单价的35%，按158.2元/㎡计取。合同价款的支付：3号、4号楼16层主体封顶后一个工作日内按主体单价支付已完工程量的60%进度款，主体封顶后一个工作日内按主体单价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二次结构施工前（主体验收后）支付主体（已完工程量）10%的进度款……。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如因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进度款，将支付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补偿（按月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主体结构工程的劳务。2019年7月22日经原、被告进行结算，原告提供劳务的工程量总金额为4821032.38元，减去扣除部分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劳务费金额为4786640.78元，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瑶在《工程量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劳务费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 同时查明，被告与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纠纷。被告将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至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2019年6月24日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标的为4000万元，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8民初205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晋08执保23号查封公告，依法查封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运城市盐湖区葡萄新城3号、4号楼的全部房产（在建工程、现状查封）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孟正位与被告金宏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定履行了提供劳务的合同义务，并且双方已经对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合同价款，经原告多次催要仍未支付所欠劳务费，被告的行为显属违约，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被告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劳务费4786640.78元并承担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为“原告所完成工程量的总金额的10%作为违约补偿（按月计算）”，该约定明显过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从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量进行结算之次日的2019年7月23日起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被告辩称，该《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字栏中没有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只有委托代理人“张瑶”的签名，且原告提供的项目授权委托书并非原件，否认张瑶是被告的代理人。并提出被告在承建涉案工程后，已将该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瑶就是案外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非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对此原审认定，该项目授权委托书虽是复印件，但涉案工程确系被告从案外人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建，且经庭审查明，被告承建该工程后，其工程的大部分劳务均系原告实际施工建设；此外，被告因涉案工程与案外人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建设工程合同诉讼时，被告再次向张瑶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及员工身份证明，综合上述事实能够印证“项目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签字等同于盖章的规则，加之盖章问题的本质在于代理人是否有代理权，故只要代理人是以公司名义而非自身名义签订合同的，就应认定是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被告向张瑶出具的工程项目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特授权张瑶全权负责我公司承包的运城市“葡萄新城”工程项目经营管理权。包括但不限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和文件的签订、并授予项目人事、财务、独立经营管理权、设项目独立账号、办理工程结算和支付工程款项。”而张瑶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时，向原告提供了该项目授权委托书，并以被告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中签名，故其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被告承担。对被告辩称其是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案外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提供了一份与案外人成都恒石信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分包合同是否实际施工，故对被告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孟正位与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二、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孟正位支付劳务费4786640.7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7月23日起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孟正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3657元，由被告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金宏源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证明：上诉人持有的合同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合同版本、内容、格式不一致，足可证实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将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予以了篡改，且模仿上诉人的代理人张瑶签字。被上诉人明显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 第二组证据：1、2019年7月13日，运城市鑫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兆丰公司）替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孟正位木工工人工资22000元。2、2020年4月30日、2020年5月1日，鑫兆丰公司替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孟正位钢筋工工人工资1967412元。证明：在被上诉人孟正位提起诉讼之前，鑫兆丰公司曾经替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孟正位木工工人工资22000元；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鑫兆丰公司替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孟正位钢筋工工人工资196742元。该两笔款项应在上诉人支付给孟正位的工程款中扣除。 第三组证据： 1、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2、上诉人的民事上诉状。证明：第二组证据中应扣除的款项，在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中，均予以了认定和扣除；且上诉人对扣除的款项也予以认可。 第四组证据： 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孟正位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不到位，上诉人给孟正位垫付资金购买材料的证明、销售单、收据。金额为291413元。17张（复印件8页）。证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孟正位垫付的购材料款291413元，应在工程款中扣除。 被上诉人孟正位质证认为，对于支付被上诉人钢筋工工人工资196742元，我们认可，但22000元非木工工人工资，被上诉人不知道，291413元垫付购买材料款，工地上的材料没有让上诉人买过，我们有自己的材料源，上诉人买的是自己用的，被上诉人不认可。 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30日、5月1日，运城市鑫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钢筋工工人工资19674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2019年1月10日上诉人金宏源公司同被上诉人孟正位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书上张瑶的签名提出异议，应申请鉴定，其未申请鉴定，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建设内容，被上诉人应具有相应的资质，审理中，被上诉人作为个人未能提供其具有相应的建设资质证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因本案所涉工程双方已于2019年7月22日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对结算结果亦予以认可，应按结算结果支付工程价款。经本院查明，双方结算后上诉人于2020年4月30日、5月1日，由运城市鑫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钢筋工工人工资196742元，被上诉人当庭亦予以认可，应予以扣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木工工人工资22000元及垫付材料款291413元应予以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且未提出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问题，本案双方已按合同实际履行且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应及时支付工程价款，现上诉人未能及时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结合本案情况酌定支付的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正位支付劳务费4589898.7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7月23日起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3657元，由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1600元，孟正位负担20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四川金宏源建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7027元，孟正位负担23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满良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孙雷青 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牛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