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江场三路278号。法定代表人：闫子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克祥，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阴区棉花庄镇阿九水果种植家庭农场，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棉花庄镇棉花村西王庄。经营者：王正良，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缄，江苏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阴区棉花庄镇阿九水果种植家庭农场（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阿九农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4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农场面积与实际不符，包含了政府依法征用重叠部分。2.一审认定侵权时间为2017年和2018年，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2018年7月2日临时便道复垦各方验收的证据，2018年的损失不应赔偿。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主张的扬尘时间为2017年，诉前向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也是2017年损失几十万。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陈述内容【案号为（2020）苏0804民初919号】与本案起诉理由各不相同、损失年份明显不一。4.被上诉人与地方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单位委托作出的评估咨询报告中包括19亩葡萄园经营机会损失，一审以拆迁补偿与侵权无关为由，不予认定明显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相关证据支持，甚至没有证据。1.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侵权行为存在和受损失等基本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屈指可数。2.被上诉人证明侵权事实存在的证据明显不足，仅有2017年中3天的图片和录像，地点均在便道及便道附近，无法反映全部情况。3.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面积无相关证据证实，一审认定80%绝收，20%半绝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年亩产、受损持续时间、单价和销售额、成本开支均是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为主要侵权人不当。上诉人为施工便道的修建方，已按照建设单位要求进行洒水，尽到相应义务，实际侵权人应当是过往车辆，过往车辆并非上诉人一家，还有其他标段施工车辆以及因当地桥梁损坏导致大量社会车辆通行。四、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明显不当。本案当事人主张明显冲突，被上诉人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权利义务不明显，当事人对案件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较大，不符合简易程序适用条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阿九农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明显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阿九农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赔偿经营损失1370258元；2.中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九农场位于淮阴区，注册于2014年3月18日，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范围包括葡萄、桃树、蔬菜种植，面积约39亩。中铁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通信工程、建筑装潢工程等。2016年7、8月，徐宿淮盐铁路工程（淮安段六标段）开工建设，中铁公司为施工方，因工程建设需要，中铁公司在鑫园村四组高铁工地南侧修建了约两公里长、三米多宽的施工便道，阿九农场的葡萄园(长约220米)紧邻该便道。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在中铁公司施工期间，便道上施工车辆行驶扬起大量的灰尘，对周围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阿九农场的葡萄园及种植的葡萄被灰尘大面积覆盖，影响葡萄生长，也造成葡萄因外观品相较差而滞销的事实，葡萄园临近便道一侧较南侧损失较大。阿九农场主张在中铁公司施工期间，即2017至2018年的两年间，种植葡萄品种为“夏黑”，中铁公司应赔偿因施工扬尘造成其葡萄产值的损失。另查明，施工便道修建于2016年年底，中铁公司于2018年予以复垦，并称自2018年年初就基本不用了，阿九农场主张直至2018年底。该便道主要由中铁公司施工使用，同时也有部分社会车辆途经。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解了葡萄种植有关的环境因素、一般产量、销售、成本开支等情况。关于阿九农场主张的损失，鉴于葡萄园受损情况已无法勘验和鉴定，主要依据相关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调查谈话、承包合同及费用发放情况、工资表等对组成损失的各部分作出趋于接近事实的判断，分项如下：1.损失面积：阿九农场主张其39亩中有80%的面积全部绝收，20%半绝收，依据相关视听资料反映的客观事实，对阿九农场主张的损失面积和比例予以确认，即全部绝收的面积为：39×80%=31.2亩，半绝收面积为：7.8亩；2.年亩产：阿九农场主张正常年份亩产3000斤，结合依职权调查了解的事实，该主张符合夏黑葡萄一般的年亩产情况，但葡萄生长会受气候、雨水等因素影响，除去该因素，对计入受损的亩产酌定为2500斤；3.受损持续时间：从查明的事实和葡萄生长周期看，葡萄的主要生长周期与便道使用的时间相吻合，即2017和2018两个年度，对阿九农场按2年计算损失的主张予以确认；4.单价和销售额：阿九农场主张按8.2元/斤计算单价，鉴于阿九农场的葡萄园约一半面积以采摘方式对外销售，其余在附近路边自销，因阿九农场不能提供实际销售清单或账目，结合调查了解的情况，酌定其受损葡萄的综合单价为8元/斤，因此，结合损失面积比例，总销售额为：2500斤×8元/斤×2×31.2亩+2500斤×8元/斤×2×7.8亩/2=1404000元;5.成本开支：阿九农场主张两年间用药23002元、肥料131040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关票据凭证予以证明，从查明的情况看，其提供的成本价格偏低，酌定该两项成本为180000元；关于人工和服务费，考勤表和服务合同并不能证明阿九农场实际支出的具体金额，考虑到该支出的必要性，对该两项费用酌定150000元；阿九农场主张土地承包费每年800元/亩，承包费共800×39×2=62400元，有合同和领取情况说明予以证实，亦符合当地租金的实际水平。成本总体确认为：180000+150000+62400=392400元。综上，阿九农场损失为：1404000元-392400元=10116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系因污染环境引起，适用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责任，中铁公司应对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污染物，本案中，中铁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铺设施工便道，车辆在便道上行驶产生扬尘污染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中铁公司施工车辆在便道行驶是产生扬尘的主要原因；其次，关于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阿九农场就案涉损失多次向有关部门持续反映，从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来看，能充分证明阿九农场葡萄受损系大量灰尘附着于葡萄叶和葡萄果实上所致，最终导致葡萄产销受到重大影响，能够确认阿九农场葡萄园的损失与中铁公司施工便道上的扬尘污染有直接关联性，该污染是造成葡萄园损失的直接原因。中铁公司关于其他社会车辆也在此通道通行的辩称意见，予以确认，但只能证明有部分社会车辆通行，从视听资料来看，扬尘产生的主要原因系中铁公司的施工车辆途经引起，因此，中铁公司的该意见可以作为减轻一定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但不能推翻其系主要污染者的客观事实。因此，中铁公司实施了案涉的污染环境行为，阿九农场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关于阿九农场的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阿九农场主张的损失是根据其实际种植葡萄的面积和一般正常产量，再根据同期市场价格，就低不就高计算得出，其依据的市场价和亩产量基本在合理的区间。在审理查明的事实中，经过适当调整，确定了葡萄园受到案涉环境污染影响的损失金额为1011600元，该损失金额更加接近客观事实。对于中铁公司关于征地中已经给予阿九农场相应补偿的主张，阿九农场在征地中获得的补偿，仅限于被征用的土地上的相关葡萄种植损失，与本案阿九农场主张的环境污染导致的损失没有关联，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三、关于侵权责任大小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中铁公司应对相关法定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中铁公司在自行修建的便道上未采取有效的防尘措施，从而产生的扬尘污染是造成阿九农场损失的主要原因力，但气候因素以外的未知因素在损害发生中亦可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且其他社会车辆途经本案便道亦是扬尘产生的一部分因素，故可减轻中铁公司承担扬尘污染30%的责任，酌定中铁公司对阿九农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铁公司应向阿九农场给付1011600元×70%=708120元赔偿款。一审判决：一、中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阿九农场经济损失708120元；二、驳回阿九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32元，减半收取8566元，由阿九农场负担4139元，由中铁公司负担442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实际侵权面积的认定。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农场损失面积中有4.73亩因高铁修建已于2016年8月10日被当地政府依法征用，该4.73亩重复计算。根据高铁施工便道、阿九葡萄园地形地貌图，被上诉人主张的39亩系17.68亩加上21.36亩，合计约39亩，并不包括征地红线范围内的集体土地1.1亩、阿九葡萄园2.45亩以及高铁施工便道（租用地）1.32亩，计4.87亩（测量误差）。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承包合同书，阿九农场承包面积超过39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又未进行实地测量，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侵权时间的认定。2016年7、8月，徐宿淮盐铁路工程（淮安段六标段）开工建设，施工便道修建于2016年年底，上诉人于2018年予以复垦，2018年7月2日复垦各方验收。本案中，双方对2017年无争议，上诉人主张2018年上半年对施工便道进行复垦，2018年的损失不应计算。结合葡萄生长周期，每年四月份左右是扬花期，五六七月是幼果期，果实逐渐长大，八九月份开始变甜、果实外皮变紫。每年上半年对葡萄生长至关重要，影响较大，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复垦验收证据，显示的是2018年7月2日，此时葡萄已过扬花期，开始坐果，上诉人主张便道复垦不应赔偿2018年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9亩葡萄园一年经营机会损失赔偿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徐宿淮盐铁路（淮阴段）建设对淮安市淮阴区棉花庄镇阿九葡萄园造成的影响评估咨询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记载，损失金额为449035元，其中19亩葡萄园一年经营收益机会损失为160265元、其他设施设备费288770元，确定经营收益机会损失时间为2016年6月7日至2017年6月7日。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以及葡萄生长周期，可以确定侵权时间为2017和2018年两年，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3天内的图片和录像，反映的均是便道及便道附近的情况，能够表明临近便道地块葡萄园在2017年度仍在生产经营。因评估报告载明的经营收益机会损失时间与葡萄生长周期并不完全一致，该《评估报告》已将2017年6月7日之前损失予以补偿，故临近便道地块的葡萄园2017年的上半年收益不应再予赔偿，应当扣减。关于实际损失比例及数额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80%绝收以及20%半绝收，证据主要有2017年6月11日、6月4日、10月14日三天录制的五段视频以及相关证人证言。根据前案即（2020）苏0804民初919号2020年4月17日谈话笔录载明：“19亩绝收，另外的21亩三分之一绝收，三分之二按照亩均收益的六成计算。……”二审中，双方对被上诉人主张的39亩包括高铁施工便道、阿九葡萄园地形地貌图中阿九17.68亩和葡萄园21.36亩无异议。《评估报告》中确定葡萄每亩年产量为3000斤、销售价格为8.2元/斤，一审法院酌定为每年亩产2500斤、销售价格为8元/斤，未超过上述标准。在不考虑损失比例的情况下，39亩两年总销售额为：2500斤/亩×8元/斤×2年=1560000元=156万元。结合被上诉人前案主张的损失比例，21亩中有2/3绝收40%，剩余18亩（39-21）绝收，其中18亩的葡萄园2017年上半年已予以补偿，即该18亩收益中应扣减2017年上半年的收益，本案不应再予赔偿。但考虑到原审判决在确定损失时按纯收益计算，而实际上计算损失时，对化肥、人工等各项成本投入也应计算在内，实际损失大于一审确定的数额，故本院对赔偿数额不作调整。关于侵权责任大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因修建高铁在阿九葡萄园北侧修造了约4米宽的施工便道，在施工过程中，因车辆通行扬起的灰尘覆盖葡萄叶和葡萄果实表面，影响葡萄生长及品相，造成被上诉人的葡萄种植损失，上诉人对此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降低扬尘污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施工期间有其他标段施工车辆通行，以及当地道路桥梁损坏，大量社会车辆也从此道绕行，同时气候也会对葡萄生长过程产生影响，酌情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恰当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遂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就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视为默示同意。二审中，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1.20元，由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明审 判 员 王 纯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魏丽丽书 记 员 刘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