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冰艳，女，1987年11月12日生，侗族，住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龚剑川，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龙雪美，女，1977年2月14日生，侗族，住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金，贵州洲联合（锦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陶爱迪，女，1988年7月1日生，侗族，住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金，贵州洲联合（锦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柱县凤城镇鉴江桥头。法定代表人：姚波，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姚波，男，1986年3月12日生，苗族，住天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言晶，男，1981年9月7日生，侗族，住天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胡修志，男，1983年10月1日生，侗族，住天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罗丽娟，女，1979年7月23日生，侗族，住天柱县。再审申请人刘冰艳因与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姚波、张言晶、罗丽娟、胡修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民初2503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黔26民申55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冰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龚剑川，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金到庭参加诉讼。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姚波、张言晶、罗丽娟、胡修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冰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民初250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的诉讼请求；2、判决再审诉讼费由再审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违反调解自愿原则，据此作出的调解书应依法予以撤销。(1)原审法院在诉讼文书的送达程序上存在严重违法。调解书中明确列明了申请人的住址，且明确了该案件是公开开庭审理，申请人作为该案件的被告，自该案件进入诉讼程序，甚至直至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申请人均未收到原审法院发出的任何与该案件有关的诉讼文件（包括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等），申请人的联系方式及住址原审法院均是知悉的，但原审法院在未穷尽所有送达程序（包括直接送达、留置送迗、邮寄送达、公告送迖等）的前提下即径行公开开庭审理，继而缺席审判并缺席调解，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违反调解自愿原则，调解程序严重违法。申请人作为该案件的被告，未授权任何人代收诉讼文书，也未授权任何人代理其参加庭审。原审法院在未向申请人送达相关诉讼文件、未告知申请人诉权、未听取申请人陈述申辩，也未通知申请人参加调解的情况下，缺席审理案件，继而缺席作出调解书，严重侵害了刘冰艳的合法诉讼权益，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知情权、参与权、质证权。原审法院在申请人未到庭的情况下缺席调解并作出调解书，严重违反调解自愿原则，调解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在调解书中所确认的内容严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系瑞丰公司股东，无权要求公司回购股份，调解书确认瑞丰公司向股东龙雪美、陶爱迪退还投资款，属于股东抽逃出资，该内容违反《公司法》规定，调解书所判定的内容存在严重违法。龙雪美、陶爱迪共同出资126万元购买瑞丰公司股份。被申请人龙雪美于2017年8月1日与被申请人胡修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龙雪美持有的瑞丰公司32.5%股权转让给胡修志。被申请人陶爱迪于2017年8月17日与胡修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陶爱迪持有的瑞丰公司17.5%股权转让给胡修志。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从协议主体到协议内容，均与公司无关。公司对该协议盖章，仅仅是表明对股权转让行为知情同意，并非代表公司就是股权转让的受让方。被申请人胡修志与两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分别于2017年7月11日、2017年8月17日签订了两份《欠条》，确认胡修志欠付龙雪美、陶爱迪瑞丰公司利润分红款。被申请人胡修志已于2017年9月起分别支付给龙雪美、陶爱迪瑞丰公司分红款。可知，龙雪美与陶爱迪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分别入股瑞丰公司，并支付了相应的投资款，同时亦参与瑞丰公司经营管理及分红，获得相应的股东资格及权利，虽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但其出资已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其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而构成了公司法人人格的物资基础。龙雪美、陶爱迪属于瑞丰公司股东，无权要求公司回购股份。根据《公司法》第35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以及《公司法》第142条第1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1、减少公司注册资本；2、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3、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4、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调解书所判定的内容不属于上述4种例外情形。无论是被申请人龙雪美、陶爱迪要求瑞丰公司将投资款退还，还是瑞丰公司与龙雪美、陶爱迪在原法院庭审调解中协商一致，瑞丰公司同意将出资款退还，本质上都是根本改变龙雪美、陶爱迪对瑞丰公司出资性质的违法行为，属于股东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的基本原则。需要强调的是，股东抽逃尚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范畴，亦在《公司法》禁止之列。调解书判定公司应承担退还龙雪美、陶爱迪投资款的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严重的内容违法，应依法予以撤销。据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八款、第九款、第十款、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申请再审。龙雪美、陶爱迪辩称：1、在原一审中的调解书载明的当事人对调解结果是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是自愿的。2、调解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3、双方的合同关系从实际履行公司享有50%公司的合同关系没有约定期限根据，是一个不定期的合同关系，作为被申请人随时有权解除合同。应当支持被申请人返还投资款及投资利润的请求。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姚波、张言晶、罗丽娟、胡修志未作答辩。龙雪美、陶爱迪向凯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投资合同关系；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126万元；3、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应分得2017年8月至2018年1月的利润60万元；4、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姚波、张言晶、刘冰艳、胡修志、罗丽娟对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应当返还原告的126万元投资款、应支付原告60万元投资利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二人经与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协商一致，向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投资126万元合作经营汽车销售，原告方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双方未约定投资合作期限。双方协商一致后，原告方向被告天柱县瑞崖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126万元的投资款，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向二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然而，从原告方与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投资合作经营开始，发现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财务管理十分混乱，合作经营收入绝大部分进入股东姚波、管理人胡修志个人银行账户，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高度混同，给原告方的投资带来巨大风险，经原告方多次要求改正，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仍然拒绝改正。二○—八年二月，经双方结算，2017年8月至2018年1月的经营利润为120多万元，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拒绝分配，经原告方多次要求分配合作经营利润被拒绝。另外，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注册资本800万元，其中股东姚波认缴400万元，股东张言晶认缴240万元，股东刘冰艳认缴160万元，股东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之间达成的投资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全面正确履行。然而，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原告的投资款后，在合作经营过程中不按照公司法、会计法的规定规范财务制度，用公司股东、管理人员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公司经营款项不入公司账户，不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原告分配经营利润，其行为不但给原告的投资带来巨大风险，也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已经书面通知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合同，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有义务返还原告投资款并按照约定向被告分配利润。另外、股东姚波、张言晶，管理人胡修志、罗丽娟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进行混同，将公司经营收入作为个人财产进行管理使用，其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股东认缴出资未到位，其对公司债务应当在未实缴资本金金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龙雪美投入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690000元，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龙雪美230000元；2019年12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龙雪美230000元；2020年6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龙雪美230000元。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从2019年1月1日起每季度按年利率8.5%计息支付给原告龙雪美。二、原告陶爱迪投入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350000元，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陶爱迪120000元；2019年12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陶爱迪120000元；2020年6月底以前退还原告陶爱迪110000元。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从2019年1月1日起每季度按年利率7%计息支付给原告陶爱迪。三、原告自愿放弃要求分红的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21540元，减半收取10770元，原告和被告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一半。2018年12月10日，天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627民初2503号民事调解书，对各方上述调解协议进行确认。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4月7日，姚波认缴400万元（占50%股份股份），张言晶认缴240万元（占30%股份），刘冰艳认缴160万元（占20%股份），设立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汽车装饰服务。2016年5月30日，龙雪美、陶爱迪分别出资81万元和45万元共计126万元，取得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50%的股份。2016年6月7日，张言晶与姚波、刘冰艳达成协议，张言晶以124.8万元购买姚波、刘冰艳总计70%的公司股份，但未支付转让款。2017年8月1日，龙雪美、陶爱迪分别与胡修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龙雪美、陶爱迪分别将32.5%和17.5%公司股权分别作价81万元和45万元转让给胡修志。胡修志向龙雪美、陶爱迪分别出具欠条，确认分别尚欠龙雪美、陶爱迪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月30日利润分红款57500元和92500元，欠条上加盖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因胡修志未完全履行上诉转让协议及欠条义务，因此成诉。另查明：龙雪美、陶爱迪认可利润款已支付完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龙雪美、陶爱迪出资受让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股东的股份，参与公司经营、分配利润一段时间后，又与公司股东胡修志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股份转让给胡修志。龙雪美、陶爱迪主张与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为投资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公司股东向公司缴纳的出资，在公司成立后转变为公司法人的财产已经不属于股东个人的财产，股东不能要求有限公司返还出资。股东只有在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通过具体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后，才可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人格独立以及公司资本维持是公司法的重要原则，非经法定情形或法定程序不得减少注册资本。龙雪美、陶爱迪在受让取得公司股份后，龙雪美、陶爱迪缴纳的出资，已转变为公司法人的财产，不属于股东个人的财产，龙雪美、陶爱迪作为股东不能要求公司返还出资。本案一审中，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与龙雪美、陶爱迪达成由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退还龙雪美、陶爱迪投资款违反了公司人格独立以及公司资本维持的基本原则，依法无效。天柱县人民法院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错误，应予纠正。龙雪美、陶爱迪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通过具体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在此情形下，龙雪美、陶爱迪请求分配利润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原告龙雪美、陶爱迪分别与其他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龙雪美、陶爱迪主张股权转让款应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龙雪美、陶爱迪主张天柱县瑞丰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龙雪美、陶爱迪主张该笔债务为公司债务并主张基于上述法律关系主张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民初250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龙雪美、陶爱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21540元，减半收取10770元，由龙雪美、陶爱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邦华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潘年钢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