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终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华梅，女，汉族，1969年2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远碧，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冈市盛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武冈市庆丰路****。法定代表人：李飞跃，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娟娟，女，汉族，1976年12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平，邵东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熊华梅因与被上诉人武冈市盛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彭娟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华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熊华梅未交付全款错误，盛丰公司出具的购房收据确认收到413303元，其中203303元系现金交付，收据上的轻微瑕疵不影响盛丰公司收取413303元房款的认定；2、案涉房屋已经交付熊华梅自己占有并使用，原判以熊华梅未提交《房屋验收交接单》为由，不认可房屋已经交付熊华梅不当；3、熊华梅在武冈市只购买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无论适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还是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都具有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彭娟娟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丰公司未答辩。熊华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武冈市武冈××道××栋××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2、确认武冈市武冈××道××栋××号房屋归熊华梅所有，判令盛丰公司配合熊华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彭娟娟、盛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娟娟与盛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湘0521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盛丰公司支付彭娟娟126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以（2020）湘0521执保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武冈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查封登记在盛丰公司名下的武冈市武冈大道书香苑1栋1单元1204号的房产，权证号为：××。熊华梅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521执异64号执行裁定，驳回熊华梅的执行异议，熊华梅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4年10月7日，熊华梅与盛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熊华梅购买盛丰公司开发的盛丰书香苑1栋1单元1204号房屋，房屋总价款423,303元。熊华梅于2014年10月3日交纳1万元定金，2014年10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交纳21万元购房款。2014年10月9日，熊华梅向盛丰公司支付网络信息费、产权办证费及物业维修基金共计6615元，向武冈市地方税务局缴纳税款8471元。盛丰公司就其开发的书香苑住宅小区房产陆续在武冈市房产交易管理所办理了商品房网签备案手续。自2013年至今，已备案641套。自2015年12月来，盛丰公司陆续配合书香苑住宅小区的业主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熊华梅对讼争的武冈市武冈大道书香苑1栋1单元1204号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有三个争议的问题：1、熊华梅提交的购房款收据有涂改痕迹，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为2016年4月22日补开，而辅助证据为银行转账凭条和转账清单，二组证据相结合只能认定的是熊华梅已交纳了定金1万元和21万元购房款。其余的203303元，熊华梅自述是交纳的现金，该现金均是自有资金。熊华梅在解释通过银行转账的21万元购房款中15万元是借来的，另外6万元是自己的，则自有资金中为何较小的资金转账，而大额的203303元却交纳现金，熊华梅未能作出合理解释。2、根据熊华梅提交的《商品房购房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日内，将由买受人提供的办理权属登记机关备注，商品房的产权登记证件由出卖人予以办理。买受人在产权办理过程中应按照出卖人要求提供相应资料，如因买受人原因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买受人承担。”熊华梅如正常购买房屋并使用后，在熊华梅提供相关资料的配合下，盛丰公司应当在360日内向产权登记机关报备和办理产权登记，熊华梅在签订合同至今已6年有余，熊华梅未提出任何异议，而盛丰公司在此期间配合书香苑的业主办理不动产备案和登记手续并未停止，故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责任完全在熊华梅。3、房屋的交接本应以《房屋验收交接单》为准，熊华梅只提交了没有原件的书香苑交房流程表，拟证明该房已经交付熊华梅使用，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作为没有原件的孤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为了规范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结合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实际，制定本规定”，该司法解释用于指导执行程序中的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而并非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本案可以参照该解释的相关规定判断案外人的权利可否排除强制执行。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熊华梅的权利要排除强制执行必须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情形，即：（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份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按前述的三个有争议的问题的分析，熊华梅并未同时符合该四项情形，熊华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熊华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熊华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熊华梅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盛丰公司会计李玉凤的通话录音，拟证实注明收取203303元现金，共收取413303元的收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2、不动产查询证明，拟证实其夫妻在武冈市另无住房可居住。彭娟娟提出，上述证据均系逾期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信。因上述证据非因熊华梅故意隐瞒或者重大过失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4年10月7日，盛丰公司向熊华梅出具一份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熊华梅购房款413303元”（注：熊军梅改为熊华梅，并加盖了盛丰公司财务专用章）。该收据右上方还注明：203303元现金，21万元刷卡，盛丰公司职员李玉凤在该收据上会计一栏签名，并加盖了盛丰公司财务专用章。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熊华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执行异议程序更侧重于对执行标的上的权利进行形式审查，而执行异议之诉是一个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实体审理程序。执行异议之诉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若案外人异议符合该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标准，人民法院通常可以支持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在案外人异议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该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而是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熊华梅对案涉房屋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综合判断:一、案涉房屋不属于盛丰公司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2014年10月7日，熊华梅与盛丰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总价款423303元。熊华梅于2014年10月3日交纳10000元定金，2014年10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交纳210000元购房款，当日盛丰公司向熊华梅出具了一张收到熊华梅413303元收据，注明刷卡支付210000元，现金交付203303元。2014年10月9日，熊华梅向盛丰公司支付网络信息费、产权办证费及物业维修基金共计6615元，向武冈市地方税务局缴纳税款8471元，并与盛丰公司相关人员签署了《书香苑交房流程表》，办理了相关交房手续。尽管熊华梅尚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其向盛丰公司交付203303元现金，但盛丰公司向熊华梅出具收到413303元收据（先行交纳的1万元定金），足以认定盛丰公司认可收取或抵偿了熊华梅应当支付的房款，熊华梅与盛丰公司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盛丰公司作为出卖人仅负有协助熊华梅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盛丰公司因全额收取了熊华梅支付的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盛丰公司业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二、熊华梅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彭娟娟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应予以优先保护。熊华梅支付全部房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后，对盛丰公司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也被称之为物权期待权。而彭娟娟对盛丰公司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盛丰公司作为出卖人因买受人熊华梅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让渡了其对所售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的物权权能，买受人也因实际占有该房屋获得了一定的对外公示效力，熊华梅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物权，其所享有的权利在内容和效力上已经超过了彭娟娟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在没有证据证明熊华梅物权期待权的取得有瑕疵或存在适法性问题的情况下，应优先于彭娟娟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至于案涉房屋因熊华梅自身原因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对熊华梅享有前述物权期待权的认定。熊华梅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购买并接收案涉房屋后多年不办理过户登记，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三、没有证据证明熊华梅尚有其他可供居住房屋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对熊华梅夫妇即具有了居住保障功能。相对于彭娟娟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熊华梅的居住、生存权益应优先保护。据此，原判决仅以熊华梅购买案涉房屋的情形，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驳回熊华梅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最后，案涉房屋完全可以经由熊华梅的申请，在登记机构依法审核后办理不动产登记即可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在解除查封后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对熊华梅要求确认案涉房归自己所有，并由盛丰公司配合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华梅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2020）湘0521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武冈市武冈大道书香苑1栋1单元1204号商品住房；三、驳回上诉人熊华梅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合计15300元，均由上诉人熊华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文彬审判员  朱一泓审判员  刘新军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腾达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