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颜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友山，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健，安徽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福森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曹长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凯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虹三杰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黄桥工业园区兴园路。法定代表人：莫文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晶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庆，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益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钱丹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清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滨，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动力公司）、河南福森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森公司）、长虹三杰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益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洋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7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动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1566562.24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北方动力公司涉案产品是符合认证标准的产品，无证据证明该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北方动力公司不承担本案产品生产者赔偿责任。2.启东市公安消防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严重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责任和火灾因果关系的确认是行政行为，不直接产生民事法律后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实施虚假，勘验、检验项目不全，内容不真实，未作排除性勘查，也未将点残留物送检。火灾现场勘查、现场拍照、现场图制作均是丁伟强一人所为，丁伟强在庭审中承认其不懂电芯技术，但却出具了起火原因是电芯故障的结论，没有科学性。另一鉴定人未到火灾现场，是虚假签名。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内容和程序均违法，不应以其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一审认定电芯仓库仅存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三家产品错误。庭审中明显存在不是三公司批次的电芯产品，该产品可能是益洋公司使用的假冒伪劣产品，也极有可能造成本案火灾。3.一审认定赔偿损失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评估报告只是在益洋公司提供的存量数字上进行估算，并无其他依据，未经法庭许可，更未经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质证，不应作为鉴定依据。评估报告缺乏真实性、合法性、科学性，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责任划分错误。1.一审法院对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提出的火灾认定异议应当依法进行现场勘查，但未勘查。2.评估材料未经质证，依据评估结果认定案涉损失违法。3.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益洋公司办公区未过火，其有能力提供损失的证据，未尽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电芯仓库损失在评估中仅为327900元，而因益洋公司存在重大火灾安全隐患导致火灾蔓延造成的损失评估高达3916405.6元，益洋公司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变更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北方动力公司已证明生产的产品无构成人身和财产损失的质量缺陷，使用人在使用过程中因使用不当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产品生产者承担责任。福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益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没有向益洋公司供应过电池，益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过我公司生产的电池，一审认定益洋公司火灾现场有我公司生产的4000只电芯没有依据，认定错误。益洋公司提供了上海置亿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只能证明我公司与上海置亿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关系。置亿公司收货地点是南通市吕四港镇大洋港路251号仓库，并非火灾事故发生地点。微信沟通记录不能证明益洋公司火灾现场有我公司电池，宋超身份无法确定，且摘录的微信记录不全，不能证明益洋公司与我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关系。益洋公司提供的火灾事故现场编号与我公司生产的电池编号不一致，益洋公司所谓火灾现场的电池明显不是我公司生产的。二、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严重造假，失去了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和支持益洋公司诉求的依据，一审法院采信并将其作为认定火灾事故的原因及责任划分依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以不能排除为由，推定我公司产品存在缺陷，要承担责任，以侵权责任法为基础，既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侵权责任，又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安海评估公司的损失评估报告不真实，一审认定益洋公司的损失为2439355.78元没有依据且与益洋公司自认的损失差距巨大，以不实的损失为依据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五、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任何理由多次变更审判人员，先后开庭五次之多，违规采信益洋公司逾期提供的证据，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三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益洋公司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清案件全部事实。1.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对钱丹丹及益洋事故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是认定“益洋公司未按规定及时消除火灾隐患造成火灾事故”，而不是“未按规定及时消除火灾事故”。益洋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季清清在启东市消防大队接受询问时前后陈述不一，2018年6月15日第二次询问笔录中，询问人问“你在6月7日交来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表中申报的损失是八万余元，和你在6月6日询问笔录中提到的损失5万多节电芯及6月5日在吕四派出所笔录中提到的损失七八百万元不符，为什么”，季清清回答“一开始做笔录的时候现场清点还没有完成，而且当时比较慌乱，以为设备全部烧坏了，但是统计之后发现电芯没有全部烧毁，一些设备也可以在维修后重新使用，主要是设备贵，现在统计下来损失就没有那么多了”。该笔录对第一陈述已作出更正，一审法院不采纳季清清第二次陈述的内容而采纳第一次有利于其的内容，显然违反证据规则，明显偏向益洋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益洋公司将物品搬至凯利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仅根据益洋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认定“火灾发生时现场存放的电池是由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和长虹三杰公司生产”依据不足，不能排除其购买过其他公司的电池，也不能证明现场遗留的电池的生产厂家。2.一审依据海安海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益洋公司损失共计2248505.6元错误，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评估公司及鉴定人不具有合法鉴定资质，对因火灾造成毁损的物品的材料不完整、不真实，应当拒绝受理鉴定委托。其次，评估报告没有事实依据。益洋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因火灾毁损的物品品种、数量，其主张的毁损物品清单未获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认可，法庭也未当庭确认，根据益洋公司单方面提交的清单进行评估不具有真实性。评估报告错误百出，有多处错误，鉴定人在接受当事人质询时对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提出的多个问题无法回答，因此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2018年6月22日作出的启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火灾事故的原因为“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理由是：本案中，益洋公司仓库存在电气类、自燃、静电火灾等原因导致火灾的可能。从勘验笔录看，消防大队工作人员仅查看了电芯仓库的电器线路，对成品仓库、辅料仓库电器线路均没有勘验，对电闸是否拉掉也没有勘查，不能排除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的可能。从勘验笔录不能看出是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该事故认定书违反法定程序。消防部门未按规定提取痕迹和重要物品电芯，未委托鉴定机构对电芯是否存在故障进行鉴定，调查人员未到过现场，也未召集当事人到场。此外，认定起火时间不科学，只认定了起火部位，没有认定起火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依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存在明显不当，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中，火灾现场和火灾现场视频是非常重要的证据，三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提存、扣押益洋公司涉案的视频监控电脑硬盘，一审未提存、扣押，致使火灾原因及火灾后现场情况未能查清。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产品经过检测均合格，本案举证责任应在益洋公司，益洋公司应当申请法院对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委托鉴定，其未申请，应当推定三杰公司生产的电芯不存在质量缺陷。四、退一万步讲，即使有足够的证据认定三杰公司应当赔偿益洋公司的损失且损失金额准确，一审判决三杰公司承担损失的比例也是错误的。益洋公司没有按照消防要求进行有效分隔，消防措施不全，特别是在2018年5月生产时发生北方动力公司电芯爆炸事故后，仍未采取防范措施，因此益洋公司应对电芯仓库以外部位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对他方上诉的答辩意见同其自身上诉意见。益洋公司一并答辩称，关于火灾事故现场的电池是否是三上诉人公司生产的产品问题，一审中益洋公司提供了合同，证明益洋公司是电池的实际使用人，还提供了双方员工之间的微信往来记录，明确怎样开票、送货地点等，送货单上有业务员签字及送货地点，事故发生后，益洋公司通知了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在微信中发送了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到现场勘验时，现场仍留有三种颜色、三种型号的大批电池残骸，分别属于三上诉人，在现场三上诉人没有对电池不是自己的产品提出任何异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事故现场遗留的电池是三上诉人的产品。关于火灾事故认定书，消防部门是认定火灾事故的法定部门，三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推翻这一权威认定，只是抓住火灾事故认定当中的某些程序瑕疵意图推翻火灾认定的事实不能成立。过火的地方就是存放三上诉人产品的原料仓库，起火的地方也是原料仓库，三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这一认定。根据产品质量法及侵权责任法，目前电池的产品性能不能在安全性方面达到万无一失不能确定，产品还存在缺陷，产品存在缺陷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上诉人提供了检测合格的报告就能够认定案涉电池一定合格。关于评估报告，评估系法院委托进行，第一部分是固定资产等损失，现场都能看得到，不应存在争议。第二部分是成品保护板、辅助材料，企业正在正常生产，电芯只不过是成品中的一部分，还有电路板、电子元件及电池包等组合而成，这些配件也是客观存在的，益洋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采购合同。由于火灾，这些配件被烧成灰，难以估值计价，一审法院也酌定扣除了一百多万。第三电池损失，在消防部门的照片以及进货单等，足以证明这一事实的存在，勘验记录中大量被炸毁的电池还存在那里，数量有几万个，是有事实依据的。关于责任比例，本案火灾的根本原因是三上诉人生产的电池发生爆炸自燃，因此扩大的损失也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益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共同赔偿损失6825987.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益洋公司将第1项诉请变更为：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共同赔偿损失5015761.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5时8分许，位于启东市天汾工业一区南通凯利达电动工具有限公司院内益洋公司处发生火灾，无人员伤亡。2018年6月6日，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向益洋公司负责管理的员工季清清作询问笔录，当询问其：“你们公司都有什么用电设备？最先发生火灾是哪个部位？这个房间有什么用电设备？堆放了哪些东西？”时，季清清回答：“电脑、分选机、剥线机……等等。最先发生火灾的是电芯仓库，位于车间的东南角，仓库里除了电芯就一台分选机，还有电灯。仓库里有安徽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公司的6月4日运来的电芯52500只，河南福森新能源公司4000只电芯、泰州三杰新能源公司10000多只电芯，这两家的电芯都放了一个月左右。”另外，季清清补充：“5月初的时候我们在生产时发现安徽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公司的电芯发生爆炸，我们通知厂家但是厂家没有答复，我们现在有当时的照片，我们对他建议过的，他们电压充的太高，充到4V以上，有些危险，他们公司也没有进行改进和回复。福森和三杰的电芯我们合作有2年多了，一直没有出现过事故，北方动力我是18年4月份才和他合作的。”2018年6月22日,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启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火灾主要造成电芯仓库、成品仓库、电器件生产辅料仓库及靠近成品仓库的一间办公室过火，过火面积约为120平方米。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电芯仓库，起火原因为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2018年7月17日，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对益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丹丹作出启公（消）行罚决字[2018]009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益洋公司未按规定及时消除火灾事故，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钱丹丹作为单位法定代表人应负主要责任，依法给予钱丹丹罚款人民币500元的处罚。同日，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对益洋公司作出启公（消）行罚决字[2018]009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益洋公司未按规定及时消除火灾事故，依法给予罚款人民币1万元的处罚。另查明，益洋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注册成立,其于2015年初租赁启东市吕四港镇吕北村大洋港路351号房屋用于生产经营。2018年4月，益洋公司租赁位于启东市吕四港镇天汾镇工业园区的南通凯利达电动工具有限公司1号楼底层厂房用于锂电池组装、线路板生产，益洋公司租赁该厂房后先进行装修，并将其分割成电芯仓库、成品仓库、电器件生产辅料仓库、组装车间、插件车间、贴片车间、经理室、办公室、车间办公室、实验室等区域，车间与办公区域之间的墙、门窗未按消防规定进行有效分隔，装修好以后益洋公司于2018年5月将启东市吕四港镇吕北村大洋港路351号房屋内的物品搬至南通凯利达电动工具有限公司1号楼底层厂房。发生火灾时，该厂房内有应急照明疏散标志及灭火器。火灾发生后，有大量的未被完全烧毁的圆柱电池，分别是由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所生产的。再查明，颍上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3日、5月11日、5月16日、5月18日、5月28日、6月1日、6月2日、6月4日向益洋公司送货，货物是产品名称为“18650”、规格型号为“1300/3C、1300/5C”的电芯。2018年3月30日，三杰公司向收货单位为苏州博来喜电器有限公司、收货地址为益洋公司/启东市吕四港镇海洋经济开发区、收货人为“季青青”送货，货物为“BLX18030243”、规格为“INR18650-1300mAh”的锂离子电池36000支，益洋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收到该批货物，受苏州博来喜电器有限公司委托对电池进行加工组装,益洋公司为实际使用者。2018年4月27日，三杰公司向收货单位为上海应峰五金机电有限公司、收货地址为益洋公司/启东市吕四港镇海洋经济开发区、收货人为“季青青”送货，货物为“SJ/YF18042001”、规格为“INR18650-2000mAh”的锂离子电池2万支，益洋公司于2018年4月29日收到该批货物，受上海应峰五金机电有限公司委托对电池进行加工组装,益洋公司为实际使用者。益洋公司在本次火灾损失评估中申报的三杰公司在火灾现场的电池数量为19500支。2017年10月20日，福森公司向客户名称为上海置亿公司、发货地址为“南通市吕四港镇大洋港路351号”送货，货物是规格型号为“18650-HP1300”的圆柱电池，发货单上载明销售代表为“宋超”，益洋公司受上海置亿公司委托对电池进行加工组装,电池实际由益洋公司使用。2018年5月15日-22日，益洋公司管理人员季清清与福森公司销售代表“宋超”通过微信沟通补签合同、完善三方协议、支付货款等事宜。在案涉火灾发生后，宋超通过微信向季清清发送信息“季总你好：这两天有时间麻烦把北方动力的电池给我们公司寄个十几只，我们先做个系统的测试（安全测试），后面你们清理的时间也保留一部分”。益洋公司在本次火灾损失评估中申报的福森公司在火灾现场的电池数量为4000支。在本案审理中，益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海安海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事项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4月2日，海安海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海审评报字[2019]3-010号《南通益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有限公司、河南福森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长虹三杰新能源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所涉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价值鉴定的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本案所涉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评估价值金额计5015761.38元，各项损失评估价值为：成品&保护板1035209.43元、辅助物料&五金件物料364349.75元、电芯327900元、工装夹具34549元、元器件&材料1005247.60元、固定资产1961572元、行政资产75033.60元、厂房装修&照明通风气等设施211900元。特别事项说明：……4.益洋公司于2018年6月5日遭遇火灾，由于灾情较严重，车间及仓库存货已全部毁损，现场无法清点，记录存货进出的明细账电脑也全部毁损，数据无法恢复且申请人未能提供财务税务报表及账册，现评估的存货的数量暂根据益洋公司申报数进行评估。上述评估结论中，南通益洋固定资产、行政资产、厂房装修&照明通风气等设施的评估值共计2248505.60（1961572+75033.60+211900）元；成品&保护板、辅助物料&五金件物料、电芯、工装夹具、元器件&材料均属于“现场已烧毁、无法清点、暂以申请人申报数评估”的情形，其中电芯（规格数量为：三杰2.0AH11C为19500只、福森1.3AH11C为4000只、BF1.3AH3C为31000只、BF1.3AH5C为29000只）评估值为327900元，成品&保护板、辅助物料&五金件物料、工装夹具、元器件&材料评估值共计2439355.78（1035209.43+364349.75+34549+1005247.60）元。益洋公司支付本次评估费7585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北方动力公司申请，评估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认为，益洋公司向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主张因其生产的电池存在质量问题引发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故本案案由应当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立案时立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在此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火灾现场在火灾发生时是否存放有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的电池；2.益洋公司因火灾造成财产损失数额的确定；3.益洋公司及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之间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益洋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送货地址、送货时间、规格型号、数量、收货人等信息，以及在火灾现场遗留的电池，法院认定，在火灾发生时现场存放的电池是由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所生产的。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抗辩其送货地址不是火灾发生地，法院认为，益洋公司存在搬迁实际生产经营场所这一事实，结合火灾现场遗留的电池，故对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福森公司抗辩益洋公司提供从火灾现场取得的电池编码与福森公司生产的电池编码不同，法院认为，福森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火灾现场发现的电池上的编码其未使用过，且结合益洋公司管理人员季清清与福森公司的销售代表宋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法院认定，火灾现场在火灾发生时是存放有福森公司的电池，对福森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依益洋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海安海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价值鉴定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本案所涉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评估价值金额计5015761.38元。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认为该结论存在评估的依据缺乏客观真实性、评估手段不科学、程序不合法等问题，该评估结论不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因火灾造成实物的毁损以及灭失，这给评估带来了很多困难，甚至有些根本无法根据实物去评估，但这种损失又是客观存在的，海安海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益洋公司申请去核定损失数额，评估结论中益洋公司固定资产、行政资产、厂房装修&照明通风气等设施的评估值共计2248505.60（1961572+75033.60+211900）元,该部分评估均有实物可清点，且益洋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购销合同等证据，故法院对该部分的评估值2248505.60元予以采信；关于电芯评估值为327900元，益洋公司的管理人员季清清在火灾发生后的次日即2018年6月6日在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作笔录时陈述“在仓库里有安徽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公司的6月4日运来的电芯52500只，河南福森新能源公司4000只电芯、泰州三杰新能源公司10000多只电芯，这两家的电芯都放了一个月左右”，结合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的送货情况及益洋公司的生产情况，季清清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与评估结论中三杰2.0AH11C为19500只、福森1.3AH11C为4000只、BF1.3AH3C为31000只、BF1.3AH5C为29000只即益洋公司的申请数量基本一致，故法院对评估结论中电芯评估值为327900元予以采信；关于成品&保护板、辅助物料&五金件物料、工装夹具、元器件&材料估值共计2439355.78（1035209.43+364349.75+34549+1005247.60）元，上述物品均属于“现场已烧毁、无法清点、暂以申请人申报数评估”的情形，其中，成品半成品及保护板的数量益洋公司没有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辅助物料、工装夹具、元器件及材料，益洋公司虽提供了部分购销合同，但考虑购买与发生火灾的时间差及生产消耗等因素，法院酌定成品&保护板、辅助物料&五金件物料、工装夹具、元器件&材料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为134万元。综上，益洋公司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计3916405.60（2248505.60+327900+134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3。首先，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系专业技术鉴定建议。本案中，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启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电芯仓库，起火原因为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抗辩该认定书内容违法、事实不真实、逻辑上不具有唯一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法院及双方当事人通过对消防人员的询问认为，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在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处理火情、调查火灾原因，具有客观真实性，且该认定书具有很强的专业技术性，可以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依据，且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推翻该火灾事故认定书，故法院对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而在火灾发生时现场存放有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生产的电池，虽然三公司均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生产的电池均是合格产品，但仍无法排除存在可能爆炸的不合理危险，三公司中具体是哪一公司生产的电池引起的火灾，因受客观因素影响已无法查明，故三公司均应对益洋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三公司中，颍上公司在2018年5月、6月多次向益洋公司运送电池，且在2018年6月2日、4日均有送货，而火灾就发生在2018年6月5日，根据益洋公司于2018年6月6日在启东市公安消防大队所做陈述“5月初的时候我们在生产时发现安徽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公司的电芯发生爆炸，我们通知厂家但是厂家没有答复，我们现在有当时的照片，我们对他建议过的，他们电压充的太高，充到4V以上，有些危险，他们公司也没有进行改进和回复。福森和三杰的电芯我们合作有2年多了，一直没有出现过事故，北方动力我是18年4月份才和他合作的”，结合三公司电池在益洋公司处的数量，一审法院认为，颍上公司的电池对造成这次火灾有较大可能性，但并不能排除另外两公司的责任。另外，益洋公司存在车间与办公区域之间的墙和门窗未按消防规定进行有效分隔、消防措施不全、未及时灭火等过错，虽然这些过错行为与火灾的发生因果关系不大，但客观上导致了损失的扩大，因此，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法院酌定由益洋公司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应减轻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20%的赔偿责任，北方动力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应向益洋公司赔偿1566562.24元，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因无法确定责任大小，故应平均分担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分别向益洋公司赔偿783281.12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应当对其共同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评估费75850元、评估人员出庭费1500元，列入诉讼费项下，评估费由益洋公司负担10835元，北方动力公司负担32507元、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分别负担16254元。因系北方动力公司对评估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人员出庭，故出庭费1500元由北方动力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北方动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益洋公司财产损失1566562.24元；二、福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益洋公司财产损失783281.12元；三、三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益洋公司财产损失783281.12元；四、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对上述一、二、三项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益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11元、评估费75850元，计122761元（益洋公司已预交），评估人员出庭费1500元（北方动力公司已支付），合计124261元，由益洋公司公司负担24346元，由北方动力公司负担50707元、福森公司负担24604元、三杰公司负担24604元。二审中，益洋公司补充提交：1.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成品仓库中确实存在大量成品被烧毁；2.季清清笔记本电脑中存有事发前客户订单、宋红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王循聊天记录，部分发货单、季冬冬预付款承兑汇票、张宇聊天记录，均证明益洋公司的生产量及库存真实存在；3.火灾后成品仓库一角照片及电池包结构照片，证明除电芯外，成品还需有其他配件组成，成品损失客观存在。福森公司质证意见：证据均是在庭审后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能达到证明材料仓库的库存损失与成品仓库的库存损失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目的。三杰公司质证意见：益洋公司逾期提交证据，即使采信也应予以罚款。勘验笔录及照片不属于新证据，电脑订单未提供原始载体，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即便真实，其数据的真实性也令人怀疑；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均无原始载体，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承兑汇票收条应在付款人手中，而证据显示收条在季清清处，与生活常理不符，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发生火灾时物品的数量；季清清与张宇的微信聊天记录，如认定其真实性，则证明2018年6月5日的起火原因不是电芯爆炸引发的火灾，而是电池包在充电时发生爆炸引发火灾，同时证明是北方动力公司的电芯引起爆炸，与三杰公司无关。北方动力公司质证意见：照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成品仓库地面残留大量电芯残骸不能证明成品仓库中存在大量的成品被烧毁，照片显示成品仓库电芯残骸不足千只，说明仓库仅有少量成品库存，与电芯、锂电保护板等原材料存在重复报损。电脑订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工作日志应全面记录进货量、库存量、成品量等，益洋公司的损失应扣除11.7万组电池组即166.6万元已经出库的成品价；宋红、王循、季冬冬、张宇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能认定，成品仓库照片一审中已提供；电池包不能证明成品仓库及其他仓库的库存和损失，相反能够证明成品需要多种原材料组装，成品大量销售必然导致原材料等库存大量减少，案涉评估成品103.5万元、辅助物料评估36.4万元、原材料评估价为100.5万元，不仅评估过高且存在重复评损。本院认证认为，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及成品仓库事故照片已在一审提交，不是新证据；季清清与宋红、王循、季冬冬、张宇聊天记录等仅有照片，无材料原件可供核对，也无法核实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故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电池包结构照片不能起到证明成品损失与电芯损失不存在重复报损的证明目的，故上述材料均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一、火灾原因如何认定；二、益洋公司损失如何确定；三、各方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消防救援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消防救援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2012修订）第五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主管，并由本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实施；尚未设立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实施。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是火灾事故调查和原因认定的法定机构，是进行火灾事故调查的实施部门。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应予采信。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虽对火灾事故认定的程序和结果存有异议，但截止本判决作出时，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尚未被有权部门依法撤销，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除口头抗辩外，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火灾事故认定书，故本院对公安机关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认定本案火灾原因的依据。启公消火认字第[2018]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本起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位于电芯仓库，起火原因为电芯故障引发的火灾，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火灾损失的确定具有滞后性和疑难复杂性。益洋公司于2018年6月5日遭遇火灾，由于灾情严重，车间及仓库存货已全部销毁，现场无法清点，记录存货进出的明细账电脑也已全部销毁，数据无法恢复。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评估公司按益洋公司申报进行了评估，损失包括：1.厂房装修及照明通风气等设施211900元；2.行政资产75033.6元；3.固定资产1961572元；4.元器件及材料1005247.6元；5.工装夹具34549元；6.电芯327900元；7.辅助物料及五金件物料364349.75元；8.成品及保护板1035209.43元。其中，厂房装修设施、行政资产、固定资产三项均为评估公司实地勘察后作出评估，且益洋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等予以佐证，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对此三项损失2248505.6元予以采信。电芯327900元，结合火灾发生后次日益洋公司负责人在消防部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及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的送货单等证据，益洋公司的申报数量合理，故对该部分电芯评估价值327900元予以采信。益洋公司生产产品为电池包，元器件及材料、辅助物料及五金件物料与电芯均为组装成品的原材料，客观上确实存在原材料库存与成品价值重复计价的可能，正是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加之火灾损失难以计量的复杂性，一审在评估报告评估价值2489355.78元的基础上酌情仅支持了益洋公司约53.8%的损失134万元，体现了现有条件下对各方利益的平衡保护，并无充分依据对此进行调整，故本院对一审酌定的损失亦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三，产品责任侵权属于侵权责任的一种，在认定责任时自当适用侵权责任中关于共同侵权的一般规定。根据益洋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火灾现场遗留的电芯，可以认定电芯仓库内存有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的电芯，一审根据各自的电池库存数量酌定三方应负赔偿责任比例合理。但到底是哪一家的电芯发生故障引起火灾，现有条件下暂无法查明，在三方均无法证明责任的最终承担者时，三方的产品责任均无法排除，且每一方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一审因此判决各方对益洋公司的损失互负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若北方动力公司、福森公司、三杰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损害非本公司生产的电池导致而系其他公司生产的电池引起，可依法向最终责任方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1元，由上诉人颍上北方动力新能源有限公司、河南福森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长虹三杰新能源有限公司各负担156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