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之投资人），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32号2号楼7层706室。法定代表人：石福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美，女，198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丽，北京鑫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春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锡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于春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全部诉讼费用由于春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在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5月9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从未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未曾入职单位，单位也未曾录用过于春美，也未曾给于春美发放过工资报酬，因此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之间在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5月9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于春美提交的《证明》所载内容对锡盟第一分公司有效错误，《证明》上加盖的公章不是锡盟第一分公司的公章，且证明所载内容并不能证明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同时于春美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服装销售工作也不是锡盟第一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锡盟第一分公司作为食品公司，其营业执照的范围中注明其不从事实体店铺经营。在本案中，从于春美提交的证据来看，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等劳动关系下的人身依附性，其在诉讼中所称的工作内容也明显不是锡盟第一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2.关于锡盟第一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于春美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的工资3218元。首先，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其所主张的工资报酬是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在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于春美诉请的工资报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次，于春美诉请的工作时间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属于国家法定节假日，如果于春美在岗工作，其应属于加班，对于加班的主张，于春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而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在此期间于春美的工资报酬为321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锡盟第一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于春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首先，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其所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是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在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于春美诉请的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次，于春美于2019年5月9日向朝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则2017.12.28-2018.5.8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于春美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锡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于春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于春美、锡盟第一分公司之间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锡盟第一分公司支付于春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万元（于春美每月工资10000元）；3.判令锡盟第一分公司支付于春美2018年10月1日至10月7日期间工资3218元（于春美系标准工时制，上述七天于春美均正常上班，计算方式是月工资10000元/21.75天*7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于春美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7年11月28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的劳动关系；2.支付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3.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期间工资3218元。2019年8月2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712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于春美的仲裁请求。就劳动合同，于春美提交2019年4月30日盖有锡盟第一分公司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现证明于春美（身份证号码：×××）于2017年11月28日起一直在我单位工作，任店长职务，其月工资为10000元，2018年10月7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为治愈其所受伤害，向我单位请假7个月。病假期间，我单位已扣罚其工资70000元，计算依据：10000元*7个月=70000元。特此证明。”锡盟第一分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其上公章不是锡盟第一分公司公章。于春美提交邮件详情单，欲证明上述《证明》系锡盟第一分公司邮寄给于春美的，具体是谁寄的于春美不清楚。锡盟第一分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就《证明》的来源，于春美提交其与杜亚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如下：“杜：小美姐，模板有了。章随时都可以盖。于春美：好的，是不是咱们自己网上找个就行啊。杜：看保险公司，用那个模板吧。……于春美：小美在吗？帮我问了吗？能开吗？杜：小美姐，可以开。什么时候需要？于春美：就开到5.7号吧，现在能开吗？要是能开我就下午找你去拿。杜：今天我不在朝阳。我给你盖章，你自己填吧。你把电子版发给我。盖完章，给你发快递。于春美：嗯那更好了，我咋发电子版啊，我就把那张纸发给你就行吧。杜：不行。如果要是那张纸，你得把那张纸给我快递过来。于春美：行。那你给我个地址吧，我下午给你寄过去。……杜：我昨儿刚快递出去。”锡盟第一分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称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杜亚美的聊天记录中说邮寄东西，但没有说明邮寄的东西是什么。于春美提交其与杜亚美的通话录音，其中2019年4月19日的通话内容如下：“杜：章，已经不在我这了，你那有刻章的地吗？于春美：刻一个章？杜：对，就是我把章的模子给你，你找个地方，随便刻章的地方随便刻一个就行了，你自己盖就行。于春美：刻章的行吗？杜：但这样刻完了，盖完之后你把那章废了，知道吗，因为第一法人是我，我是承认的，所以你盖上的章我肯定是承认的，盖完之后你要把它废了。于春美：嗯，你那没有了吗？杜：我这没有了，我早就退回去了，我不是说我早就做注销了吗，所以日期你还得，你不是刚好开这两天的吗？于春美：嗯，没有章了。杜：你这样你听我说，这事之前我干过没事，你就找个人就说我这章丢了，不用说别的，公司的章我重新刻一个就是这东西我是法人，你盖的章我是认可的，你明白吗？所以它不会存在法律问题，我是认可的，就当我之前的丢了，我又重新刻了一个而已。于春美：嗯。杜：对，这个东西你盖的我也是认得是我给你盖的，就好比你有个东西丢了，你重新补办一个而已，没有那么复杂。于春美：嗯，这样。杜：你们那有吗？于春美：刻章？我都没发现有刻章的地，应该去哪刻？杜：你就随便打字复印的地方都能刻章，你去刻不用说的很麻烦，你就说我们自己的章丢了，你给我刻一个多少钱就行，他不会管你什么。于春美：嗯那我问问吧。杜：你问问你告诉我，你刻不了我再帮你刻。于春美：嗯。杜：就这样，拜拜。”锡盟第一分公司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称录音有剪辑，不符合语音通话的习惯，2019年4月16日的通话录音中，我公司认为是杜亚美明确拒绝了和于春美的社保关系，即说劳动关系。从于春美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开证明仅仅是因为于春美交通事故的事，内容是对刻章的事情进行了讨论，但是谁刻的章不清楚，章是不是在杜亚美手中也不清楚，公司法人由杜亚美变更为王琦的时间是2019年4月24日。就工资收入，于春美提交银行账户明细，其中显示案外人杜美玲向于春美转账：2018年1月17日6600元、2月24日10000元、3月22日6800元、6月16日7000元、7月16日7200元、8月16日7000元、9月16日4600元、10月16日7500元。于春美称锡盟第一分公司为下发薪，其中2018年1月17日6600元系2017年11月3天和12月工资，其余各月均为上个月工资。于春美是2017年11月28日入职，每月工资10000元，但是锡盟第一分公司每月只发放7000元，剩下的每月3000元在年底12月份统一发放，因此2018年2月24日发放的10000元系2018年1月工资7000元和2017年12月扣除的3000元。2018年3月、4月是因为于春美丈夫生病于春美请假了，没有上班，从5月1日又开始上班。每月金额不一致的原因是如果当月业绩好可以奖励200元。2018年9月16日发放的2018年8月份工资4600元少发原因是因为于春美请假了，但是具体何原因请假记不清了。锡盟第一分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只能证明两个自然人之间的账目往来，不能证明是工资，杜美玲是锡盟第一分公司当时法人杜亚美的姐姐，在公司不担任职务。就考勤情况，于春美提交考勤表三张，欲证明于春美2018年10月1日至7日正常上班。锡盟第一分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证据系照片打印件，没有原件。一审法院认为，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已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从于春美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时任锡盟第一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杜亚美对于于春美受伤后需要出具《证明》明确知晓，且杜亚美明确授意于春美可以私刻公章使用；从双方往来微信内容看，该《证明》应为杜亚美盖章后向于春美寄出，故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证明》所载内容应对锡盟第一分公司有效。在锡盟第一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于春美主张其与锡盟第一分公司2017年11月2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从《证明》内容看，2018年10月7日因于春美受伤，此后于春美未在提供劳动，故在于春美受伤情况未进一步查明的情况下，本案中将双方之间劳动合同暂确定至2018年10月7日为宜。此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于春美可待受伤性质确定后再行主张。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锡盟第一分公司应就于春美的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于春美主张其2018年10月1日至7日出勤，锡盟第一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于春美的主张予以采信。于春美按照10000元/21.75天*7天主张该期间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于春美提交的《证明》与工资发放记录相符，可以证明于春美每月工资10000元，每月发放7000元，年底统一发放各月3000元。故锡盟第一分公司应自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向于春美支付双倍工资，现于春美自认2018年2月发放工资中包含2017年12月工资3000元以及2018年3月、4月无工资收入，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锡盟第一分公司应向于春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于春美主张已放部分50318元（10000-3000+6800+7000+7200+7000+4600+7500+3218）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春美主张其余部分的双倍工资差额，可在应发工资金额确定后再行主张。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因送达等程序性事项超过审限而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简单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故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于春美与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现为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0月7日（暂定）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现为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于春美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期间的工资三千二百一十八元。三、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现为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于春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0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五万零三百一十八元。四、驳回于春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以下事实：锡盟第一分公司于2021年3月17日注销，锡盟公司是锡盟第一分公司的投资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锡盟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锡盟公司应对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限及足额发放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于春美提交《证明》、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劳动关系情况及月工资标准，《证明》与工资发放记录能够相互印证，锡盟公司虽不认可于春美的主张，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锡盟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实难采纳。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考虑到2018年10月7日后于春美未再提供劳动，一审法院认定锡盟第一分公司与于春美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0月7日（暂定）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锡盟第一分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时效抗辩，锡盟第一分公司、锡盟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及足额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锡盟第一分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7日期间的工资及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0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锡盟第一分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注销，锡盟公司作为投资人，是锡盟第一分公司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综上所述，锡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锡盟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