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民申10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刚民，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志义，男，198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市，现住新田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均匀，女，汉族，1989年2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市，现住江**瑶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春地，女，汉族，1966年2月28日出生，湖南省邵东市人，住邵东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某1，男，汉族，2008年10月6日出生，湖南省邵东市人，住邵东市，系宁均匀之长子。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某2，女，汉族，2012年2月2日出生，湖南省邵东市人，住邵东市，系宁均匀之女。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某3，男，汉族，2017年8月29日出生。湖南省邵东市人，住邵东市，系宁均匀之次子。再审申请人邓某2、邓某3、邓某1的共同法定代理人：宁均匀。以上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耀武，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鹏俊，男，198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市。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星云，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田俊毅创新创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田县龙泉镇双碧街与土珠山交汇处（新田县创新创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刘小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邓刚民、邓志义、宁均匀、戴春地、邓某1、邓某2、邓某3因与被申请人唐耀武、唐鹏俊、原审第三人新田俊毅创新创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毅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民终21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邓刚民、宁均匀、邓志义、戴春地、邓某1、邓某2、邓某3申请再审称，1.《退股协议》和《补充协议》虽是同一天内签订，但并不是二审判决认定的“以相同的建筑物折价两次，分别偿还一笔股权转让金及一笔借款”，而是以相同的建筑物偿还两笔不同的股权转让金和三张借条的借款。2.二审判决关于一期三栋和二栋后半栋厂房的收购款数额的认定错误。项目属于停工状态转让，实际收购价应当是财政评审总造价减去工程项目已享受的各项补贴、优惠政策等。并且《退股协议》明确约定“支付收购款”，而非支付审核价款或评估价款。二审判决以财政评审价计算造价，并以财政评审价判定为被申请人应得的退股股金，不符合法律规定。3.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8日，刘冬华收到唐耀武转账200万元，2015年10月30日，刘冬华收到唐耀武转账100万元，后来刘冬华通过其他渠道将300万元转回给邓刚民和唐耀武两人……”的事实纯属虚构。刘冬华等人未出庭作证，二审中也未出示转款凭证，仅凭刘冬华等人的一纸证明便认定相关事实，显属牵强。另，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17日江**耀丰创新创业园有限公司偿还向爱连借款的事实与再审申请人无关；认定2019年12月22日唐耀武代邓刚民还款的事实与实际不符；认定唐耀武向邓刚民、戴春地转款用于投资俊毅公司的项目，无证据证明。4.二审审判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在第一次开庭询问中双方都表示已举证穷尽而且辩论终结，二审法院仍然召集了第二次开庭询问，并且还让被申请人出具了刘冬平等人出具的四份证明并采纳为定案证据。5.一审判决结果是符合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但却予以改判，明显错误，实属枉法裁判。二审判决确定的股权转让款错误，一是视双方有收购价计算股金的约定不顾，而以评审价下判；二是未将被申请人已经从俊毅公司转支的2199余万元进行抵销或返还；三是将无证据证明的唐耀武代邓刚民还款50万元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四是在未查明邓林峰的遗产数额以及三儿童继承数额的情况下，要求三儿童担责；五是判令再审申请人向唐鹏俊一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意排除唐耀武，造成案结事未了的结局。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补充以下几点意见：6.原审判决对《退股协议》的定性和效力认定错误。唐耀武、唐鹏俊2016年9月21日从公司退股，实质是从公司拿走资产、退出全部股份，该行为属于减资退股的行为，或者属于公司回购股份的行为。这一行为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资本维持原则，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退股协议》应属无效。7.即使《退股协议》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的双方主体也应该限定为唐鹏俊和邓林峰。原审将唐耀武、邓刚民、邓志义列为股权转让纠纷的原、被告主体，属于确定诉讼主体错误。8.即使《退股协议》被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二审法院对一期三栋和二栋后半栋厂房的收购款数额的认定也是完全错误的，将造成严重的不公平。实际上，2016年9月以前，唐鹏俊、唐耀武从公司拿走的并不是利润，而是政府的补贴资金、配套优惠资金等，所以即使邓刚民等人要支付股权转让款，也应该按照政府的最终收购价2539余万元作同比例下浮才对。并且，为保障该项目的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能及时支付，政府已将2300多万元直接支付给了相应的材料供应商和施工队伍，最终收购款项并未全部支付至俊毅公司，目前未付款项已只剩100多万元。9.二审判决审理程序和判决结果均存在违法之处。二审法院未向邓林峰的继承人询问并查明是否愿意继承遗产，而直接判决共同承担责任，明显侵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我国有关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相关规定。并且，二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内容前后矛盾，唐鹏俊是向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任何一人主张全部股权转让款还是只能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主张转让款，存在歧义。10.目前邓林峰在俊毅公司的股份仍然在其名下，没有发生变更或者被法院拍卖，二审法院认定的邓刚民等人在邓林峰所有俊毅公司股份的资产被法院拍卖后没有按约定给付唐鹏俊的股权转让金的事实，明显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并由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唐耀武、唐鹏俊提交意见称，1.二审判决认定《退股协议》系有关邓志义、邓林峰、邓刚民三人共同受让唐鹏俊在俊毅公司49%的股权的约定，且根据该协议第四条之约定，认定股权转让金为25564.92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收购款，完全正确。2.二审判决依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计算上述面积建筑物审核造价2150余万元，并作为股权对价，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客观公正。3.考虑到一审判决中有认定被申请人从公司转款的金额，而被申请人认为部分由其经手的转款实际是为邓刚民所用，且刘冬华等人的转账是转至邓刚民等个人账户上，故被申请人在二审补充提交，以正视听。并且再审申请人在质证时未对真实性表示异议，也没有提出让证人出庭，二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妥。4.二审审判程序并无任何违法之处。5.二审判决对一审认定的大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与作出改判并无冲突。在本院询问后，针对再审申请人的补充意见，被申请人补充以下意见：6.二审判决将《退股协议》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正确。一是从内容看，该协议实为股权转让约定。二是从事实上来说，签订《退股协议》后，唐鹏俊已配合公司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受让人之一邓林峰名下，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公示程序。三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该《退股协议》明确写明唐鹏俊、唐耀武系公司股东，邓志义、邓林峰、邓刚民也是股东，且协议加盖俊毅公司骑缝章，可见公司登记股东虽然只有唐鹏俊、邓志义，但唐耀武、邓刚民、邓林峰也是未登记的股东，股权转让属于内部转让。即便邓林峰、邓刚民不承认自己是股东，但公司登记股东以及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或盖章，说明全体股东及公司对唐鹏俊向股东之外的邓刚民、邓林峰转让股权是知情且同意的，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四是本案并未出现公司法规定的任一法定回购条件，且唐鹏俊退出后公司并未减资而是进行股权变更登记，《退股协议》不属于公司减资或回购。五是《退股协议》约定以公司名下的建筑面积作为收购唐鹏俊股权的对价，公司注册资本并未因此减少，且协议对于公司后续事宜做了全面安排，公司没有亏损，该协议未损害其他任何人的合法权益。7.二审法院根据财评价格确定涉案建筑物一期三号栋和二号栋后半栋厂房的价款并作为股权收购款是正确的。一是《退股协议》约定股权对价系建筑面积的全部价值，而非抵扣财政补贴后的价款余额。二是无论是在《退股协议》签订之前还是签订之后，俊毅公司从政府领取多少补贴，均与股权转让无关，不影响股权转让对价。三是约定以建筑物作为股权对价，并非是对涉案标准化厂房的利润进行分配，而是对唐鹏俊转股并退出公司全部项目后的合理补偿。四是在扣除俊毅公司领取的政府补贴之前，涉案建筑物一期三号栋和二号栋后半栋厂房的价款金额，不论是按照转让合同计算还是按照财评报告计算，均不会低于2150余万元。8.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是在一审时被追加的当事人，上述再审申请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二审判决上述人员在继承邓林峰的遗产范围内与邓志义、邓刚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9.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只向唐鹏俊个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妥。因为股权登记为唐鹏俊个人，且再审申请人一直不承认唐耀武为公司股东。10.二审法院关于邓刚民等人“在邓林峰所有俊毅公司股份的资产被法院拍卖后没有按约定给付唐鹏俊的股权转让金”的表述，系误将资产“被政府收购”写成“被法院拍卖”，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11.二审判决的主文第二项内容并未前后矛盾，再审申请人系理解错误。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三组证据材料：证据一新田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于2021年3月25日出具的《关于俊毅公司标准化厂房转让的情况说明》以及《拨付俊毅公司厂房款明细》，拟证明1.案涉项目及附属工程的财政评审总造价为8999余万元，2018年俊毅公司与新田县工业园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达成《权利义务转让合同》时，扣除了已享受的各项补贴、优惠政策、过账资金、借款等共计6459余万元，实际转让价格只有2539余万元；2.在2016年唐鹏俊、唐耀武退股前，政府已拨付标准化厂房补贴、补助及配套优惠资金等共计2575余万元。证据二《委托付款函》及银行进账单、银行回单等，拟证明政府收购案涉项目的款项2539余万元并未全部支付至俊毅公司，政府为了保障该项目的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能及时支付，已将2300多万元由新田县工业园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直接付给了相应的材料供应商和农民工施工队伍，目前未付款项已只剩100多万元。证据三俊毅公司的工商信息，拟证明邓林峰仍是俊毅公司的股东，至今仍持有俊毅公司49%的股份。被申请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再审申请人在审查阶段提交证据不符合程序。证据一《关于俊毅公司标准化厂房转让的情况说明》虽然有公章但是没有经办人签字，对该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并且俊毅公司享受多少补贴与本案股权转让对价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拨付俊毅公司厂房款明细》中有唐耀武签字的均予以认可，但是因时间过长不记得哪些签字或没签字；该明细中有几笔不是补贴。对证据二《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事实发生在唐耀武退股之后，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俊毅公司的利益主要是修三条路，政府补贴不仅仅是针对厂房。证据三工商信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方卖的是厂房不是公司股权，邓林峰是在转让股权后出事的，什么时候转让股权与本案无关。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综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二审判决关于《退股协议》、《补充协议》的性质与效力认定是否正确；二是二审判决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对价认定是否正确；三是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四是邓林峰的继承人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五是二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是否前后矛盾。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退股协议》《补充协议》的性质与效力问题。首先，关于两份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退股协议》中明确约定唐鹏俊、唐耀武自愿退出全部股份，邓刚民、邓志义、邓林峰愿意以合计25564.92平方米建筑面积收购股份。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唐鹏俊、唐耀武帮助融资，邓刚民、邓志义、邓林峰自愿以合计25564.92平方米建筑面积抵部分借款，并约定其他偿还方式。上述两份协议虽然内容不尽相同，但是都涉及邓刚民、邓志义、邓林峰自愿以同一建筑面积作为收购唐鹏俊、唐耀武股权或者融资本息的对价的内容，且结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以及唐耀武与邓刚民签订《新田县俊毅创新创业园退股补充协议》等事实，二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股权转让并对股东权益作出综合安排并无不当。其次，《退股协议》《补充协议》的签订双方是俊毅公司包括隐名股东在内的全部股东，并且签订双方各自都是至亲关系，俊毅公司对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也未提出异议，且在协议签订后还支付了部分款项。由此可见，在俊毅公司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退股协议》《补充协议》不存在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因此，《退股协议》《补充协议》应当有效。第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款的对价是否正确的问题。《退股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政府收购该项目，乙方将甲方一期三号栋二号栋的后半栋与本项目其他栋号一样，同样纳入政府收购范围，分别计算面积和分别支付收购款给甲方。”从上述约定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了按照面积计算收购款进行支付，并未就该项目已经享受的补贴、优惠政策、过账资金等作出特殊约定；而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田县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拨付俊毅公司厂房款明细》来看，在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之前，政府就已经拨付了部分补助、建设款等，在此情况下，当事人在《退股协议》中也未就收购款作出额外解释或者约定，因此，二审法院以政府审核造价确认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第三，关于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限制二审审理过程中开庭或者询问的次数，且二审法院在依职权调取证据以及当事人补充提交证据的情况下，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且，再审申请人对于被申请人于二审中补充提交的刘冬华等人的证言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二审审理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二审判决书中未就开庭或者询问情况依次列明，属于文书表述瑕疵，不影响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的理由不能成立。第四，关于邓林峰的继承人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邓林峰之父邓刚民系《退股协议》的签订主体，应当承担约定的义务；邓林峰之妻宁均匀、邓林峰之母戴春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邓林峰的三子女邓某2、邓某3、邓某1的法定代理人为宁均匀，亦未就其子女放弃继承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故二审法院认为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第五，关于二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二项是否矛盾的问题。该项内容为“邓志义、邓刚民、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自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唐鹏俊支付股权转让款18277253.72元，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在继承邓林峰的遗产范围内与邓志义、邓刚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二审判决阐述的理由以及本案实际情况，该主文的前半句的含义为确定各义务人的共同支付数额，后半句的含义为确定宁均匀、戴春地、邓某2、邓某3、邓某1的给付义务限于其继承邓林峰的遗产范围内，前后并不矛盾。综上所述，邓刚民、邓志义、宁均匀、戴春地、邓某1、邓某2、邓某3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邓刚民、邓志义、宁均匀、戴春地、邓某1、邓某2、邓某3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柳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