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中路29号。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霞，女，1991年9月14日出生，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桂萍，女，1979年6月9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软件园路6号徐州软件园8号楼一层东厅、九层中单元、西单元。负责人：薛豪彬，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明，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住如皋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明霞、周桂萍、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事故卷宗中的监控与周桂萍的笔录，周桂萍没有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不应当成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能简单以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桂萍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周桂萍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员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三责险免责事由。即使周桂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也因为其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而不能得到商业三责险赔偿。张明霞、周桂萍、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未作答辩。张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周桂萍赔偿张明霞因其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260570.39元；2.判令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赔偿张明霞因其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200342.23元；3.案件受理费由周桂萍、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2日9时36分左右，受害人张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336省道由南往北行至336省道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花坝中心路路口时遇前方同方向周桂萍驾驶的苏Ｆ×××××小型轿车右转弯向东，张某往左改变方向时，所驾电动自行车左侧前部与由南往北吴志明驾驶的苏Ｆ×××××轻型栏板货车右侧偏前部位发生碰撞，张某倒地后，其身体被苏Ｆ×××××轻型栏板货车右后轮挤压，造成张某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发后周桂萍驾车驶离现场。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8月25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周桂萍驾驶小型轿车在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按交通标线的指示通行，且对路面动态判断失误，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张某驾驶电动自行车遇前方车辆转弯时采取措施不当，改变方向驶入机动车道未能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道交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吴志明驾驶轻型栏板货车行至施划人行横道线的交叉路口未能降低行驶速度，遇有情况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道交法第四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周桂萍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吴志明与张某共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查明，1.周桂萍驾驶其所有的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吴志明驾驶其所有的车辆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2020年8月12日吴志明接受交警部门询问，问“你的职业？”，答“我在南通唐闸三德管业帮客户送水管”。其陈述事发时，车上载有不到一吨的水管。还查明，受害人张某于2007年2月6日离婚，其父亲张长富、母亲陆和英均先于张某死亡，张明霞系张某养女，张某无其他子女。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二、人民保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中免赔；三、天安保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中免赔；四、张明霞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明霞认为周桂萍应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吴志明应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周桂萍、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周桂萍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吴志明与张某共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有理有据，可以作为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根据当事人的过错酌情由周桂萍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吴志明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张某作为交通参与人，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余2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张明霞自行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明霞认为因周桂萍所驾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人民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适用该条款应以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事故为前提。本案中，从视频中可以看出，事发一瞬间，周桂萍驾驶的车辆已右转弯驶入东西方向的花坝中心路，其驾驶的车辆并未与受害人张某发生碰撞，结合周桂萍在公安的笔录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周桂萍当时并不知道该事故的发生，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要求免除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审理中，天安保险公司提供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证明对投保人吴志明尽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约定，吴志明事发时从事营运活动，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故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赔。吴志明质证后认为，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事发时其并未将车辆进行营运，只是帮其工作的单位运了一次货，其是“三德管业公司”员工并领取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营运是指以赢利为目的，为社会上不特定对象提供运输服务，通过与经营活动有关的运输产生和获得经济利益的行为。吴志明所驾车辆系货车，事发时吴志明驾驶的车辆为单位装载运输货物，该行为并不是营运行为，并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天安保险公司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故对安保险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天安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四，对于张明霞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1.丧葬费，张明霞主张49334.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张明霞主张419681.28元，周桂萍、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吴志明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张明霞主张1125元（125元/人/天×3人×3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明霞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张某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等情况酌情支持35000元。5.交通费，张明霞主张1000元，未提交任何证据。考虑张明霞存在交通费支出，一审酌情支持500元。另吴志明提交票据主张为受害人张某垫付救护费240元。人民保险公司认为票据无相关人员名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票据虽无相关人员名称，但记载的日期与事故发生系同一日，可以认定系为抢救张某而发生的费用。该票据上明确载明监护费90元、心电图30元、车费120元，故监护费及心电图的费用合计120元计入医疗费，车费120元计入一审法院支持的交通费总额中。综上，张明霞的损失为：医疗费120元、丧葬费49334.5元、死亡赔偿金419681.28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交通费500元（含吴志明垫付的120元），合计505760.7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张明霞因其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张明霞的损失共计505760.78元，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在其各自的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11006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285640.78元，周桂萍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42820.39元，且该款未超出苏Ｆ×××××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故由人民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吴志明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85692.23元，该款亦未超出吴志明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综上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张明霞252880.39元，由天安保险公司赔偿张明霞195752.23元，其余损失由张明霞自行承担。吴志明垫付的240元，由张明霞予以返还。该款可从天安保险公司给付张明霞的理赔款中直接扣划给吴志明。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2012年11月27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2003年12月26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明霞252880.39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明霞195512.23元；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给付吴志明240元；上述一至三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张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2元（张明霞已垫支），由张明霞负担5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729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5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现场视频等证据，并经过询问当事人，综合张某、周桂萍、吴志明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作出周桂萍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吴志明与张某共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该认定程序合法、实体公正，人民保险公司虽对事故认定存在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故对该事故认定书的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驾驶员周桂萍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免责，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该约定目的是为促进驾驶人发生事故后保护事故现场、积极救助交通事故受害人，虽该条款内容中没有对驾驶人离开现场的主观因素作出规定，但对该条款规定的情形应作限缩解释，仅在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离开事故现场时保险人可免责。结合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发生交通事故时周桂萍已经右转弯，没有证据证明周桂萍知晓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符合保险人可免责的事由。因此，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玮审 判 员  卢 丽审 判 员  曹 璐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郑仕蒙书 记 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