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50号1808房。法定代表人：程晓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凌云，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山县经济开发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张书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纵公司）与上诉人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改判盛天公司支付连纵公司货款178354元及利息5350.62元，合计183704.62元（以178354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从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6个月：178354×6%÷2=5350.62）；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盛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连纵公司所供产品的来源及质量检测等问题的实施方面有误，且加重了连纵公司的举证责任。连纵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供了系列证据证明盛天公司对涉案产品二甲酯的存放、使用存在管理混乱等情况，很有可能影响其产出产品的质量，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系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且上诉人已经列举辅助事实间接证明了所供产品的质量符合行业标准，一审法院片面加重连纵公司的举证责任亦属适用法律有误。盛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连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未履行合同约定及法定义务，请求二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驳回。盛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改判连纵公司立即向盛天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2132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连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驳回盛天公司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后，以盛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盛天公司已使用和已封存的二甲酯系连纵公司提供,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盛天公司各项损失的具体依据和标准为由，从而认为盛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判决驳回盛天公司的反诉请求，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连纵公司辩称，取样检测是为了检验含水量是否超标但不代表承认该样品是连纵公司产品。针对盛天公司所称关于产品包装及适用二次桶的问题，事实是盛天公司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向连纵公司订货时要求适用二次桶，不在二次桶上贴标签亦是盛天公司要求。不贴标签亦不代表产品不合格。关于盛天公司提出的需要鉴定申请的理由，由于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关于盛天提出的要求连纵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连纵公司认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产生损失的产品是连纵公司提供。连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天公司支付连纵公司货款178354元及利息5350.62元，合计183704.62元（以178354元为基数，按6%的年利率，从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6个月：178354×6%÷2=5350.62）；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盛天公司承担。盛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连纵公司立即向盛天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213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连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纵公司系贸易公司，其向生产厂家购买碳酸二甲酯后，由生产厂家用槽罐车送至连纵公司，连纵公司将部分购买的二甲酯灌装入没有任何标识的清洗过的二次桶中，进而销售给其客户。盛天公司系学校运动场所辅装新型材料生产企业。碳酸二甲酯系高度易燃液体和蒸汽。连纵公司自2019年10月起向盛天公司供应二甲酯，至连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双方已交易四次以上。2020年6月13日，连纵公司（乙方）与盛天公司（甲方）再次签订二甲酯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交期：盛天公司向连纵公司购买二甲酯26620KG，总价值178354元，约定交货日期为2020年6月16日，备注“二手桶，桶重18公斤以上，质量要好”；二、结算方式：月结30天，含税含运费；三、交货地址……；四、附带单据：乙方应保证所有物品皆符合环保标准要求，必要时提供相关文件证明；随货附带送货单，产品检测报告，否则甲方有权拒收。五、验收标准：按甲方预先确认的产品技术指标验收。六、合理损耗计算方法……。七、违约责任：①若因乙方交货延迟或来料不良造成甲方所有损失（包括生产或出货损失），损失费用由乙方承担；②货物不合规定或不良时，乙方需自行取回，或者三日内以合格的产品替换不良产品；退换货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③乙方未依照双方确认的日期及数量交货，每逾期一天乙方向甲方按合同额的2%的支付逾期违约金。八、解决纠纷方式：合同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九、……。2020年4月1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与该份合同内容除产品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日期不同其他均一致，但未备注“二次桶”，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2020年6月16日，连纵公司将2020年6月1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货物送达盛天公司指定收货地址。2020年7月，盛天公司因在生产硅PU的过程中出现二甲酯水分严重超标，遂于2020年7月7日与连纵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并发送《溶剂碳酸二甲酯品质异常报告》，要求连纵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处理相关问题。2020年7月13日，连纵公司工作人员与盛天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联系，沟通并询问安排人员到盛天公司处理问题事宜。2020年7月15日，盛天公司向连纵公司发送《法务函》，称“已将所有问题产品封存，剩余二甲酯0.27吨（2桶）也已进行封存”。2020年7月22日、23日，连纵公司派人到盛天公司工厂带回盛天公司所称“已封存样品”进行检测。7月31日，盛天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连纵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连纵公司提供产品检测报告，连纵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8月12日向盛天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发送产品检测报告。经审理查明，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二甲酯系二次桶包装，包装桶无任何标识，也未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2020年8月28日，连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盛天公司支付货款178354元及利息5350.62元。2020年9月18日，盛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并申请对其封存的二甲酯产品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因连纵公司不认同盛天公司所封存产品系其提供，不同意到封存产品现场进行质证并向一审法院出具《连纵公司关于盛天公司对涉案产品提起鉴定申请的答辩词》，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无法组织双方对待鉴定物进行质证，无法向鉴定机构提供正式、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故驳回了盛天公司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二、如产品质量符合质量标准，连纵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三、如产品质量不符合质量标准，盛天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计算。关于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经审理查明，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系双方于2020年6月13日签订合同的标的，合同并未对产品质量标准进行约定，双方员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约定此次提供的产品使用“二次桶”，连纵公司依据双方前几次的交易习惯，其所用的二次桶上均未贴任何产品标识，也并未向盛天公司随货附带产品检测报告，且盛天公司在收货进行抽样检测入库后也未向连纵公司提供产品检测报告。盛天公司收货后将该批产品用做稀释剂及放入反应釜生产塑胶跑道材料硅PU，2020年7月，盛天公司因在生产硅PU的过程中出现二甲酯水分严重超标，连纵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8月12日向盛天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发送产品检测报告，该产品检测报告按照YS/T672-2008编制，YS/T672-2008为碳酸二甲酯行业标准规范，盛天公司辩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碳酸二甲酯有国家标准，则连纵公司提供的产品应符合工业用碳酸二甲酯国家标准GB/T33407-2016。一审法院认为，连纵公司提供的碳酸二甲酯检测报告单系邢台市茂新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对其2020年5月26日的产品批次进行检验的结果，连纵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对其批号为2020060101的碳酸二甲酯出具了产品检验报告单，连纵公司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邢台市茂新化工产品有限公司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购买碳酸二甲酯的《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并不能证明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二甲酯系邢台市茂新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处购买的检验合格的产品批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连纵公司应对其产品符合二甲酯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二甲酯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连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连纵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盛天公司虽对连纵公司诉请的货款数量、价格和所欠金额没有异议，但因连纵公司向盛天公司提供产品时未随货附产品检测报告，也无法证明其向盛天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故无法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盛天公司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盛天公司辩称并反诉称因使用了连纵公司提供的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二甲酯产品生产硅PU，对其造成各项损失共计2132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使用和已封存的二甲酯系连纵公司提供，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各项损失的具体依据和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盛天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974.7元，财产保全费1438.52元，共计5413.22元，由广州连纵公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连纵公司与上诉人盛天公司之间签订的《二甲酯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连纵公司向上诉人盛天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二、上诉人连纵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盛天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三、如案涉产品质量符合质量标准，上诉人连纵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盛天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首先，关于上诉人连纵公司向上诉人盛天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连纵公司自2019年10月起向盛天公司供应二甲酯，双方至今已交易四次以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双方在购销过程中基本依照交易习惯，对产品的质量、标准、保质期等均未进行明确约定，对验收标准仅约定为“按甲方预先确认的产品技术指标验收”，而在前三次交易中，盛天公司并未就产品验收标准提出异议。案涉买卖合同中，上诉人连纵公司将合同标的物26620KG二甲酯，共计121桶，运送至上诉人盛天公司，上诉人盛天公司予以接收并使用。上诉人盛天公司主张其使用案涉二甲酯至最后两桶半时，发现二甲酯水分严重超标的问题，并造成了一定损失。但其对于已经使用的118桶二甲酯质量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上诉人盛天公司向上诉人连纵公司供应的118桶二甲酯符合质量标准。其次，关于上诉人盛天公司主张上诉人连纵公司应当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2132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连纵公司提供的二甲酯系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产品，盛天公司亦未对其所主张的赔偿金提供有效的计算标准和依据。即使连纵公司提供的商品存在一定瑕疵，但加工过程的不规范也可能导致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盛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导致其所生产出问题产品的直接、必然原因系连纵公司提供了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的二甲酯。故对于上诉人盛天公司要求连纵公司支付其直接经济损失2132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如案涉产品质量符合质量标准，上诉人连纵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盛天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连纵公司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履行了案涉合同的供货义务，上诉人盛天公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给付货款。上诉人盛天公司对上诉人连纵公司诉请的货款数量、价格和所欠金额不持异议，但主张上诉人连纵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来看，案涉121桶共计26620KG二甲酯中，上诉人盛天公司当庭认可其已经使用的118桶二甲酯未出现异常情况，可视为其对该118桶二甲酯的质量无异议。据此，上诉人盛天公司应当向上诉人连纵公司支付该118桶二甲酯的货款173932元（178354元/121桶×118桶）。上诉人连纵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上诉人盛天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案涉货款和赔偿因逾期付款造成连纵公司的损失。上诉人盛天公司逾期付款其实是变相占用上诉人连纵公司的资金，上诉人连纵公司的损失体现为利息期待利益的丧失。故本案中上诉人连纵公司要求上诉人盛天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人民银行逾期罚息标准是在贷款利率的水平上加收30%至50%。鉴于上诉人盛天公司因案涉二甲酯质量问题与上诉人连纵公司产生争议，上诉人连纵公司在起诉前并未就案涉货款主张权利。本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从上诉人连纵公司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连纵公司诉请盛天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的损失不予支持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3民初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7393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7393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1.3倍标准自2020年8月2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74.7元，财产保全费1438.52元，共计5413.22元，由广州连纵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87.97元，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12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53.5元，由上诉人广州连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85.9元，上诉人湖南盛天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8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陈 慧审 判 员 罗 源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廖晓欢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