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志卫，女，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丛军，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文学，男，195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涛，山东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宁，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山东省烟台监狱。上诉人倪志卫因与被上诉人乔文学、原审被告王宁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志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乔文学的诉讼请求；2、乔文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倪志卫不是有过错的雇员，也没有与雇员共同或分别实施侵权行为，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追偿的对象。倪志卫不是乔文学的雇员，也不是与雇员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者，乔文学不应将倪志卫列为追偿对象。一审法院更不应判决倪志卫在雇主追偿案件中与雇员承担连带责任。二、倪志卫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无过错，判令其分担对方的侵权责任，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相抵触。交警部门认定王宁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倪志卫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不具有过错，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不应承担对方致人损害产生的债务。第三、一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法律适用错误。(一)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一方因身体受侵权而获得的赔偿并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是一方的个人财产，同理，夫妻一方对他人的侵权之债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侵权一方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夫妻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王宁履行职务期间的侵权行为造成第三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是侵权之债而不是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及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者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涉案债务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合法行为导致的正当债务，应当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因非法的侵权行为而形成的消极债务，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立案审判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44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肇事方因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肇事方的配偶并非共同侵权人，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二）仅以是否获取利益确定责任的认定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均错误。本案肇事车辆不属于夫妻双方家庭共同经营的运营性车辆，一审已认定王宁受雇于乔文学，接收乔文学指派开车载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取得的收入是王宁的工资收入，应有别于私人车辆运行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规则判断标准。否则，所有雇员履行职务中的侵权行为均将因为履行职务是为获取工资收入，而工资收入必然属于获得利益，造成夫妻间对一方履行职务行为造成侵权的当然连带，这将突破侵权责任法的认定原则，也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责任主体的规定。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乔文学主张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也应当由乔文学承担“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乔文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且倪志卫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各方对于一审判决王宁承担数额的事实认定及判决结果均无异议，只是倪志卫认为，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倪志卫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自认，夫妻一方或双方为维持共同生活和家庭生活进行必要的支出和投入由此而设定的债务，以及夫妻双方从所负债务中获益的债务均是共同债务，据此可知本案涉及的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2.王宁的收入包括涉案车辆运输其他员工的收入等，均被王宁和倪志卫用作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并共同购买荣成市帝景城8号楼302室房产，且在倪志卫和王宁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进行离婚时，对前述房产进行分割。显然王宁所驾驶的车辆运输产生的收益是被倪志卫作为夫妻共同收入，作为收入来源途径所产生的债务自然也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倪志卫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王宁未予述辩。乔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宁、倪志卫给付款项907399.55元及给付至实际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29日，利息为3681.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16时48分许，王宁酒后驾驶鲁Ｋ×××××号小型面包车，载倪某、王某、王明新、赵堂江、于文水、王保胜沿荣成市威石路由南北行，行至荣成市大疃镇北石耩村西道路处，车辆驶入路东绿化带与树木相撞，致王某、倪某死亡，王明新、赵堂江、于文水、王保胜受伤，绿化苗木及车辆损坏，王宁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一审法主持调解，乔文学与王宁连带赔偿王某230000元、倪某140000元、王明新260000元、于文水75000元、王保胜65000元，共计770000元。乔文学于2019年9月26日将上述款项支付受害人，另垫付于文水医疗费51149.55元、王保胜医疗费37250元、王明新医疗费49000元。乔文学主张与王宁之间系车辆租赁关系，提交与王宁的录音材料一份，乔文学称“……再就是租你们这帮拉人的车，都几次开会，尤其开车的不让你们沾酒”、“哦，租你的车脚，你用这两个人给你领”、“你们出租车费是用个人的名”、“哦，是用你妈和你姐的名领你的出租车费钱啊”。王宁认为他就是个打工的，人和车都受雇于乔文学，不存在租赁关系。王宁称，其从2012、2013年就跟着乔文学干活，平常安排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包括拉人都是乔文学安排的，车钱是单独付的。当天喝酒是因乔文学的队长要其陪客，强逼着他喝，而他平日是滴酒不沾。当天下午四点半队长让他送人，队长明知道他喝酒还让他送人，乔文学应承担责任。倪志卫则称，王宁挣钱都是自己存的，没给她一分钱，孩子都是自己养的，她还要照顾王宁的母亲，给他母亲生活费。王宁与倪志卫于2013年登记结婚，2018年8月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乔文学已向伤者及其亲属赔偿经济损失907399.55元，在已经赔偿损失的情况下，乔文学依法享有对王宁的追偿权。故乔文学要求王宁给付赔偿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尽管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有对雇员追偿的权利，但雇主是在雇佣关系中最大的受益者，不应将雇佣活动的风险全部转嫁给雇员。对追偿的数额比例，作为机动车驾驶员熟知交通安全法，在驾驶车辆时应恪守酒后不能开车及安全注意义务，确保驾驶安全，而王宁在酒后仍驾驶车辆，即便如其所言有人安排也不能违反交规，且其驾驶过程中疏于特别注意义务，致使车辆失控，致人受伤或死亡，交警部门已认定王宁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对此具有重大过失，其行为给雇主带来了较大的利益损失，王宁为此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王宁受雇于乔文学，接受乔文学的指派开车载人系履行职务行为。乔文学作为雇主，对雇员具有管理之义务，对王宁在履行职务活动中所造成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乔文学主张系租用王宁的车辆，并非是从事雇佣活动，其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基于公平合理和利益衡平原则，综合本案案情，以王宁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王宁、倪志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宁受雇于乔文学，驾驶该车辆拉人上下班并单独获取了一定收益，应视为倪志卫共享了该车带来的运行利益，尽管倪志卫否认该收入用于家庭日常的共同生活中，但无相应证据，故倪志卫应对王宁产生的侵权之债共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一、王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乔文学635179.69元（907399.55元×70%）及利息（自2020年7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倪志卫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6.50元，由乔文学负担1930.50元，王宁、倪志卫负担4506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宁、倪志卫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作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王宁与乔文学之间的雇佣关系、王宁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乔文学已履行相应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法确认乔文学享有追偿权并判令王宁按乔文学已支付赔偿金额的70%支付给乔文学635179.69元（907399.55元×70%）及利息（自2020年7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涉案交通事故确实发生在王宁、倪志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宁受雇于乔文学，驾驶该车辆载人上下班也获取了一定收益，但倪志卫否认该收入用于家庭日常的共同生活中。在这种情况下，一如倪志卫的上诉主张，王宁受雇于乔文学因履行职务的驾车载人行为应有别于夫妻双方家庭共同经营的运营性行为，不应突破侵权责任法的认定原则以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责任主体的规定。一审将王宁履行职务驾车载人所获收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予以处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倪志卫，于法相悖，应予纠正。在乔文学未举证证实“（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倪志卫不应对王宁的涉案侵权之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倪志卫的上诉请求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倪志卫的责任认定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乔文学635179.69元（907399.55元×70%）及利息（自2020年7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倪志卫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驳回乔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36.50元，乔文学负担1930.50元，王宁负担4506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3元，由乔文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赵 芳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