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法定代表人：杨录，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王永刚，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汝振，男，196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尚海，海城市南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女，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系张汝振妻子。上诉人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汝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辽031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辽03民终5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村委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辽民申59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审判决的执行。本院立案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辽03民再2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辽03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和原审法院（2018）辽0311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经重审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辽031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被上诉人张汝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尚海、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民初1163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作为发回重审案件，在鞍山市中级法院已认定“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承包费为固定价格不能调整的基本事实缺乏依据，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决，重审法院在本案重审中仍然罔顾事实和法律，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基础上，仍旧再次重复做出错误判决：一、原审法院依据《档案法》第十五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从而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该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有以下几点：1.本案所涉合同发生于1997年底，上诉人作为村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当时对村级档案并无任何管理要求情况下，未保存相关会议记录并无不当，也不违法。2.《村级档案管理办法》经国家档案局局务会议、民政部部务会议审议通过，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办法对1997年的行为无溯及力。3.本案所涉1997年会议记录未保存，不存在“控制证据”事实，若存在该证据上诉人在诉讼中早已作为自己的有力证据予以提交。二、上诉人在重审庭审中提交的以下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所涉土地存在承包费每年随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及本次调整的合法合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重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胡加凯2007年3月8日与路万柱签的转让协议，因本协议的土地转让人路万柱是葡萄地最初承包人，最了解发包时的约定，才在协议中以书面形式明确确定“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的约定条款，否则依据常理绝不会无缘无故增加该条约定，因此该证据充分证明葡萄地发包初始存在承包费随市场价同步调整浮动，并以村机动田的承包费为准的口头约定，否则双方不但不会在协议无缘无故增加本条约定，而且会具体约定承包费每年每亩165元。另外，包括本案转让协议及与本案相同的葡萄地承包纠纷的另外7名被告提交的转让协议，其中赵存江、刘奎俊、李春海、张洪友、张汝振、谷阿娟、杜德库提交的协议中对每年承包费的约定中，都没有具体数额的约定，从而可以证明每年承包费不是固定不变的，否则有悖常理。另一名与本案相同纠纷的被告路景贵，由于其为葡萄地最初承包人，未提交合同，也证明承包初期无书面协议的事实。2.重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0月16日村会议记录，该证据双方认可，会议决议2013年的葡萄地承包费由165元/亩经调整涨到机动田的承包价180元/亩，所有承包方也都按此决议自愿履行，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并认可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的口头约定。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只凭杜德库庭审陈述就认定其当时提出异议，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17日有关“村民代表及村民”会议记录，该会议决议“本村外人员在河东村承包葡萄地，从2014年起，每亩每年承包费450元”，在同意签字的人员中，刘奎俊、及张汝振的妻子高明都签了字，该签字证明刘奎俊、张汝振关于承包费调整已达成了协议，其二人应依据新的协议缴纳承包费。这份证据也从侧面证明存在葡萄地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否则，二人也不会同意增加承包费。4.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18张收款收据，其中机动田的收据证明本村机动田承包费为本村340元、外村400元，收费收据证明除本案被告、本案相同的葡萄地承包纠纷8户承包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外，其他葡萄地承包户都按调整后的承包费履行合同，进一步证明发包初始存在葡萄地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5.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26日与本村村民王立良签订的《机动田承包协议》及2014年、2015年、2016年共四张承包费收款收据，可以证明本村村民机动田承包费价格2014年为每年每亩340元、2015年为350元、2016年为360元，村委会诉请承包费按每亩每年340元价格给付，符合双方口头约定。6.上诉人提交的本村全体35名村民代表和鞍山市大屯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本案再审时在省高法已提交过的25名村民的个人证明，这两份证据充分证明当时初始发包协议存在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价格调整的口头约定。重审法院对该《证明》中镇政府在充分调查核实基础上证明“村民所述属实”只字不提，却主观认为全体35村民代表证明及25名村民个人证言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村民代表及村民作为村委会成员，只有广大村民才最了解事实真相，且《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即使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也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该《证明》中有镇政府证明盖章及与本案其他证据佐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7.与本案相同的另一案件中的被告胡加凯在其庭审中提交了2014年至2018年的承包费收款收据，经村委会庭审后再次核实，该证据属实，可以证明胡加凯承认案涉土地的初始发包合同存在承包费随本村机动田调整的约定，而重审法院却只以胡加凯当庭否定，并以开票权在上诉人为由，对此事实不予认定，胡加凯作为交款人，正常情况下如果会计开票错误，杜德库应该并且有权要求会计如实开具收据，否则有悖常理。另外，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其他同类收款收据，都是同一会计开具，其他收据予以采纳，而此份票据却因胡加凯否认，就以开票权在上诉人而予以否定，明显裁判标准不一，显失公平，恣意裁判。三、被上诉人在重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定的承包费收费标准违约或高于市场价，超出机动田承包费标准，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张汝振辩称，服从原审判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村委会给付承包费7,2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重审中，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原告承包费10,800元，即在原审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2018年、2019年2年的承包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非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的村民。1998年，为了响应政府号召的“万亩葡萄园计划”，原告鼓励村民承包本村集体土地发展葡萄园种植。案外人马忠起承包4.5亩葡萄地，约定承包费165元/年，没有签订承包合同。2003年1月8日，经原告同意，案外人马忠起将其承包的葡萄园地转让给被告家，由被告妻子高明与案外人马忠起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原告加盖公章。受让后被告以其名向原告交纳承包费，2013年以前交费标准为以每年165元/亩。2013年，原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将承包费增加至180元/亩，被告对该村民代表大会决定虽提出异议，仍按180元/亩交纳了2013年度承包费。另查，2014年3月17日，原告组织村民代表及相关村民商讨村葡萄地承包费涨价问题，该会议形成决议：通过大家充分讨论协商，最后做出会议决议为本村外人员在河东村承包葡萄地，从2014年起每亩每年承包费450元。2014年3月20日，原告组织村民代表及部分村民召开会议，议题为针对葡萄地、菜地、大棚地除去本户应得口粮田外，多余地部分承包费问题，形成会议结果为大地重新丈量，原上垅多半垅部分给该户，葡萄地、菜地、大棚地除该人应得口粮田外部分，从2014年起每年承包费400元。2014年11月28日，村委会成员召开班子会议，研究决定：2014年末承包费每亩340元，外村户口的承包费每亩400元。后被告不同意增加承包费，从2014年至起诉时的承包费被告没有交纳。经村委会研究及村民代表会表决，原告对包括被告在内未按上述标准交纳承包费的承包户提起诉讼。再查，重审中，村委会未能提交1998年村委会会议记录。对此村委会说明如下：本村会议记录有备案可查的是从2000年开始，之前会议记录由于当时制度不健全，管理不当等原因并无存档。本案所涉葡萄园初始对外发包是1997年年底确定，当年并无村会议记录方面的备案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合同属口头合同形式，承包内容及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原、被告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具有法律效力，该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对原、被告均有约束力。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上涨土地承包费的主张。原告依据2014年3月17日和2014年3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及2014年11月28日村委会的研究决定，将自2014年起增加被告土地承包为400元亩。本案中的承包土地，双方当事人无书面承包合同。原告提供证人证言等材料证明当时土地发包时地价随市场价调整，被告亦提供证人证言材料证明当时土地发包时村委会承诺地价每亩165元(150元承包费、15元农业税)30年不变。双方提供的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且无不能出庭作证的法定事由，有违证据规则；而且原告相关证人证明中基本为本村村民，作为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他们是上涨土地承包费的受益人，与原案有利害关系，故此上述证人证言类证据均不予采信。因为土地发包，属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重大事项，此类事项必然记载于村委会会议记录，此记录为原始记录，是处理土地承包纠纷的重要依据，故为查明事实，该院要求原告方提供该村1998年会议记录。但原告方对此回复：本村会议记录有备案可查的是从2000年开始，之前会议记录由于当时制度不健全，管理不当等原因并无存档。本案所涉葡萄园初始对外发包是1997年年底确定，当年并无村会议记录方面的备案要求。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十五条：“鉴定档案保存价值的原则、保管期限的标准以及销毁档案的程序和办法，由国家档案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禁止擅自销毁档案。”的规定，原告因自身原因致使2000年之前的村委会会议记录无存档，明显违法。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原告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自2014年至2019时期间承包费。原告以其他承包户胡加凯(2020辽0311民初1161号案件被告)400元交费收据为证，证明其他承包户胡加凯已按每年每亩400元交费。庭审中，胡加凯否认其400元收据数额的真实性，陈述其实交180元，原告为胡加凯开票为400元。因胡加凯交费后开票权在原告，原告为胡加凯开具的400元收据数额的真实性存疑，故不予采信。原约定承包费为165元/亩，2013年为180元/亩被告认可并实际履行，原告提出被告承包费增加至400元/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被告承包费应为180元/亩。其履行方式为下打租，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承包费期限为2014年至2019年期间，被告应给付原告承包费4860元(180元/亩×4.5亩×6年=4860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张汝振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4860元；二、驳回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告张汝振负担50元，由原告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居民委员会负担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主要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土地承包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范畴，是双方当事人就承包经营案涉土地过程中各自权利义务等内容，经平等协商达成合意的结果。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非经双方协议一致，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承包费增加至每年400元/亩，但被上诉人对其此项主张不予认可，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其此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尽管向法庭提交了转让协议、2013年至2017年村委会记录、机动田承包协议、情况说明等证据，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土地承包费增加至每年400元/亩的问题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此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给付案涉土地承包费的金额问题。经查，2013年上诉人要求将该土地的承包费每年增加至每年180元/亩，被上诉人亦按照180元/亩的标准向上诉人履行了给付土地承包费的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的上述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对于案涉土地承包费增加至每年180/亩的问题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因此，2013年以后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每年180/亩的标准向上诉人计付土地承包费。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土地承包费的期间为2014年至2017年，故被上诉人应当给付的土地承包费金额为180元/亩×4.5亩×4年=3240元。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土地承包费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再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给付2018年、2019年的土地承包费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上诉人于本案再期间要求增加上述诉讼请求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311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汝振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居民委员会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费3240元；三、驳回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汝振负担50元，由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居民委员会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鞍山市千山区大屯镇河东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常莉审判员  杨向东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孙明杰书记员付雯茜(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