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02刑初50号 公诉机关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宋春利，男，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唐山市公安局路北分局副局长，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捕前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2020年8月4日至2020年9月22日被廊坊市安次区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2020年9月22日因本案被廊坊市公安局安次分局刑事拘留，2020年10月29日因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经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20年10月30日被廊坊市公安局安次分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廊坊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彩云，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检察院以安检一部刑诉〔2021〕Z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宋春利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于2021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照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晓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宋春利及其辩护人张彩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春节前，黑社会性质组织领导者高奇（另案处理）指使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吴桂永（已判决）、刘来彬（已判决）、孙又丰（已判决）、马兰胜（已判决）、朱军（已判决）等人以要账的名义，将杨某1堵在唐山市路北区某小区，不让杨某1出入。在此期间，杨某1给时任唐山市公安局路北分局副局长宋春利打电话求助，被告人宋春利到达现场后，发现两名陌生男子守在楼道。杨某1向其说明具体情况后，宋春利没有制止高奇等人的违法行为，也没有及时报警。此后杨某1多次给宋春利打电话求助，宋春利放任违法行为继续进行，致使杨某1被非法拘禁长达三天二夜。 公诉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1.书证：被告人宋春利的干部任免审批表、户籍信息、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到案经过；2.证人杨某1、马某、张某、杨某2的证言；3.同案犯赵忠国、吴桂永、刘来彬的供述；4.被告人宋春利的供述。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宋春利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追究被告人宋春利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宋春利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宋春利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 被告人宋春利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张彩云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宋春利积极、主动包庇的主观故意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罚；2.被告人此前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3.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4.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应酌情对其从轻处罚；5.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且自愿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6.被告人履职期间为社会做出了突出贡献，望酌情予以从轻处罚；7.建议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春节前，黑社会性质组织领导者高奇（另案处理）指使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吴桂永（已判决）、刘来彬（已判决）、孙又丰（已判决）、马兰胜（已判决）、朱军（已判决）等人以要账的名义，将杨某1堵在唐山市路北区某小区，不让杨某1出入。在此期间，杨某1给时任唐山市公安局路北分局副局长宋春利打电话求助，被告人宋春利到达现场后，发现两名陌生男子守在楼道。杨某1向其说明具体情况后，宋春利没有制止高奇等人的违法行为，也没有及时报警。此后杨某1多次给宋春利打电话求助，宋春利放任违法行为继续进行，致使杨某1被非法拘禁长达三天二夜。 上述事实，被告人宋春利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宋春利2020年9月22日的供述。 大概是2016年年底的一天，晚上八九点钟其接到杨某1的电话，说高奇带人去他家找他了，让其去他住的唐山市某小区找他一趟，其到了杨某1家门口的时候，杨某1家门口还有两个男的，其不认识，其敲了杨某1家门两下，杨某1就开门了。门口那两个男的过来问其是干什么的，其反问那两个男的是干什么。杨某1家门口的两个人其觉得是找杨某1要账的人。这个时候高奇从电梯里出来了，高奇当时看见杨某1之后态度特别不好，跟杨某1说“你欠钱不还，还总躲着，你还是人吗？”其拉着高奇跟高奇说别嚷嚷了，小点声。然后杨某1就让其和高奇进屋说了。其记得马某也在屋呢。之后高奇就跟杨某1说还钱的事，大约说了十多分钟，高奇和杨某1就约定让高奇出一个还款协议然后杨某1签字。高奇和杨某1说完之后，高奇就去写还款协议去了，高奇走后其就和杨某1聊天。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高奇带着张某又找杨某1来了，他们带着一份协议让杨某1签字，杨某1看完协议之后没有签字，说先看看再说，然后高奇就带着张某走了。高奇走了之后，杨某1拿着协议跟其说高奇写的这个协议挺过分的，当时这个协议其也没看，其跟杨某1说高奇写的这个协议过份就不要答应，不能他说啥就是啥，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后聊了会天其就走了。 2.同案犯赵忠国2020年6月17日的供述。 其和宋春利是朋友，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吃饭。偶尔在一起打麻将，还在海南一起聚过会，其在承德投资的一个煤矿他妻子张某1也在这个煤矿投资了。 在上世纪90年代，其和高奇还有北京的一个老板在张家口蔚县投资了一个煤矿，后来因效益不好，就将这个煤矿给卖了，当时一共卖了400多万元。过了半年左右，高奇就用卖煤矿的钱又在承德买了一个煤矿，这个煤矿都管它叫平泉杨树岭煤矿（或者叫松树台煤矿，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在购买这个煤矿时还差400万元，高奇跟其说让其再出200万元，他也再出200万元。其当时同意了，其就跟刘凤祥两个人每人出资100万元交给了高奇。 大约在2007年前，具体时间其记不清了，高奇约其在当时的明星茶楼说承德平泉煤矿的事，其到了之后，高奇和他负责管理煤矿的姐夫王某在那，还有一个女的其不认识，后来其才知道这女的是宋春利的妻子张某1。在说承德平泉煤矿的过程中，其才知道张某1在承德平泉这个煤矿也有股份。 3.同案犯刘来彬2019年11月6日的供述。 大约晚上7、8点钟朱军给其打电话，说在金色家园小区的楼道里很冷，让送过两个睡袋去。之后其从公司拿了两个睡袋，开车带着高奇先去的金色家园小区对面凤凰园饺子宴，在凤凰园饺子宴期间，高奇让其给孙又丰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过了一会儿，孙又丰自己来到了饭店，三人一起吃的饺子，在这过程中高奇跟孙又丰说看着点杨某1，要跟他要账，别让他走了。三人吃完饭，高奇又要了些饺子，打包要给马兰胜、朱军带着。之后三个人一起去了金色家园一进小区那栋楼的七楼，那是杨某1住的地方。在楼道里其看见了吴桂永、马兰胜和朱军三个人。在七楼的楼道里遇见了乾锋公司的马总（是个女的），高奇跟马总说“杨某1钱也不给，人也不见面，什么意思？”马总说了什么其没听太好，大概意思就是杨某1在屋里呢。高奇就很生气，把给马兰胜他们带的饺子都摔到地上了。其们没进屋，高奇让孙又丰留下和吴桂永、马兰胜、朱军一起看着杨某1，其和高奇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其在奇兴栈公司和高奇在一起，高奇接到路北区公安局宋春利的电话，说是杨某1让他们过去商量商量这事。高奇叫上了张某，其开车带着他俩，三个人来到金色家园杨某1的住处，其看见朱军和吴桂永守在七楼楼道里，马兰胜和孙又丰在楼下的车里。宋春利当时在楼道里等着，他给杨某1打了个电话，杨某1才把门打开。之后其和高奇、宋春利、张某进了屋，屋里只有杨某1和马总两个人。进门时，高奇说杨总瘦了，杨某1说现在项目不行，还高奇钱肯定是困难。高奇说想让杨某1把项目干好了，看看还有什么困难，缺多少钱，想帮着杨某1把项目推进下去，杨某1说先算算看看再说，让司机再联系你们。高奇和杨某1在茶几一张纸上比比划划，具体谈的内容其听不太懂，都是什么公司什么项目的事。待了十来分钟，其跟高奇、张某就开车回公司了。 4.同案犯吴桂永2019年10月23日的供述。 当天晚上大约七点多，其打听到杨某1在某小区的住处后就叫着王辉去找杨某1要账，到了之后敲门不给开。其就给高奇打电话说其找到杨某1了，高奇说他马上过来。过了一会，高奇就派小马（白头发）、朱军等三四个人来了。但是他们干什么来没有跟其说。过了一会路北公安分局副局长宋春利来了，高奇也来了，他们把门叫开后进屋交谈，具体说了什么其不清楚。高奇和宋春利待了一会就走了，高奇留下小马他们继续在楼道守着，其也一直在楼道守着没走。其和小马他们在杨某1门口楼道里守了一宿，第二天上午其就回家了，小马他们还一直守在楼道里。第二天下午其回到金色家园小区后就在其车里呆着了。第二天下午高奇又来了一次，那个时候其没在楼道，高奇来干什么其也不清楚，高奇应该是进屋去了。晚上宋春利又来了一次，说了什么其不清楚。宋春利走后唐山市公安局许军带着一个人来了，然后又把大里派出所的叫来了，派出所民警问其是干嘛的，其说是要账的。后来杨某1被大里派出所的两辆警车带走了，去了市公安局。其坐小马他们的车一起跟着警车去的市公安局，车上算其一共四个人。 5.证人杨某12020年6月2日的证言。 2017年年底的一天傍晚大约7点左右，吴桂永带着几个人到某小区，找其要保温板尾款。其说你去财务办房产过户手续就行了，然后吴桂永就走了，但是其看吴桂永带的其他几个人没走，其就打电话给吴桂永说，跟你来的人怎么不走，吴桂永说不是他的人，是高奇的人。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其开门，那几个人还没走，其也没敢出门。其又陆续给吴桂永打了几个电话，说和你一起来的人，你得负责弄走，吴桂永说是高奇的人，他管不了。其就在某小区过夜了。早晨起来后，其又通过电话联系吴桂永，要求他把在门口蹲守的人负责弄走，吴桂永说行，他试试。通过电话后，其就让公司财务配合吴桂永办理房产手续。 第二天那几个人还没走，其通过吴桂永了解到这几个人是高奇的人，其通过电话联系了宋春利，其告诉他，吴桂永找其要保温板的钱，其将这件事处理妥善了，但是同时还有高奇的人一直在其门口不走。高奇的人与吴桂永的事没有关系，高奇也是社会上的人，你看你能不能给解决一下，其也不知道对方来干什么。 其是在第二天的上午给宋春利打的电话，大约晚上八点左右，宋春利独自一人来了，问了其情况，其也如实说了，宋春利说通过别人联系了高奇家里，一会儿其给高奇打电话让他过来。过了一会儿宋春利当其面给高奇打了电话，高奇过了不到10分钟，就到了。高奇还带了个财务，是个女同志，叫什么其不清楚，那个女的拿着一份碑子院村平改项目转让合同，要求将碑子院村平改权转让给高奇，让其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其看完了认为该合同非常不合理，其让宋春利看了看，宋春利说他也不懂，你自己把握吧。因为宋春利的态度和高奇的社会人身份，其当时也没敢直接回绝，答复说找律师研究一下，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老堵着其门口也不合适。宋春利是路北分局副局长，跟其是同学，平时关系挺好的，其经常给他帮忙。在宋春利当刑警中队长时高奇住的缸窑路那片，属于宋春利管，高奇经常打架，他们之间经常打交道，其了解当时他们之间关系就挺好的，其认为宋春利能和高奇说上话。其叫宋春利来是想让他救其，没想到他不但没救其，还帮高奇说话，让其把碑子院项目交给高奇、赵忠国。 其记得当时其给宋春利打电话，开始打了五、六个电话宋春利也没接，最后接了说没说通，明天再说吧。其看人一直堵在门口，其又给宋春利打了几个电话，他也不接了，后来接了说找不到高奇，其看他推脱，也没办法，锁好门就过夜了。第三天白天其又给宋春利打了大约十多个电话，但是只接了一两个，他说打高奇电话高奇不接，他也没办法。 6.证人杨某22020年3月19日的证言。 杨某1的律师曾经和其说过在2019年7月2日上午，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曾经带着宋春利、金某去看守所提审杨某1，说是“受领导委托，领导知道其们关系不错”，并劝杨某1只是把碑子院村开发项目交给金某就可以放他出来。 宋春利是路北分局副局长，和杨某1是同学，杨某1向王某借钱这事就是宋春利做的中间人，杨某1和王某以前都不认识。宋春利去看守所见完杨某1之后也曾两次到其家找过其，他在其家对其说：“二姐，你让律师带话劝劝杨某1，都多大岁数了，咱不干了，杨某1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他哪会诈骗呀？这不就是个民事纠纷吗？把碑子院的项目交出去吧。”其说现在军子的事不是王某被诈骗的事吗？怎么还扯到项目了？他说只要杨某1交出项目就没事了。 7.证人马某2019年10月17日的证言。 堵在房间的有高奇、吴桂永、还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叫什么不知道，头发白了很多，个挺高；一名男子小眼睛，30多岁左右，个矮；一名男子大眼睛，大高个。其有印象的就这几个，还有没有别人其记不住了。 时间是2016年底到2017年初。晚上七点左右，杨某1给其打电话让其打开手机看一下门口的监控，看外面有没有人，其打开手机看门口有好几个人，其感觉不对，杨某1给路北公安局的宋春利打电话，并告诉其不要一个人过来，跟着宋春利一起来。因为他们都认识。其跟宋春利上来后在楼道里看见高奇，高奇的意思是找杨某1要钱来的，扬言开门进去打折杨某1的腿。其跟宋春利就劝高奇。到了十二点其就进屋睡觉了。其进屋之后，其他人都在楼道坐着，高奇可能和宋春利走了。 8.证人张某2019年11月7日的证言。 其忘了高奇还是刘来彬敲门，门开了其就跟着进去了。进去以后，高奇就跟杨某1叫大哥，看着特别熟，高奇说他想开发碑子院村的项目。其就说杨总你碑子院开发的项目停着，有没有什么想法。杨某1说这项目挺好，他也没少投入。主要讲了讲这个项目。其说其想接着往下干。杨某1说改天再谈。谈了大概一刻钟，其说让杨总看看协议吧，明天等杨总回话。然后其和刘来彬、高奇一起走了。 其到那的时候有公安局的宋局长在，高奇也认识他。宋局长也在和杨某1说这个项目的事，说杨总现在你公司有困难，项目还得继续往下做啊，你考虑考虑这件事。 9.被告人宋春利个人履历。 证实被告人宋春利的公职人员身份。 10.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 证实赵忠国、高奇系黑社会性质组织，高奇、刘来彬、吴桂永等人曾非法拘禁的事实成立。 11.被告人基本情况、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 证实案件来源与到案情况。 12.被告人宋春利的户籍信息。 证实宋春利满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春利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宋春利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宋春利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4日起至2022年6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双月 审判员  刘 磊 审判员  张 鸣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高建辉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九十四条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其他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可以并处罚金。 境外的黑社会组织的人员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展组织成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庇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或者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犯前三款罪又有其他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 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 (一)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人数较多，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 (二)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 (三)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 (四)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者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