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3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香福路113号。法定代表人：王永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高阳，男，该公司销售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艳红，女，198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木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梅，黑龙江峰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东木制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艳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20）黑0110民初10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东木制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110民初106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艳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得出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错误。一审法院确认张艳红提交录音中的对话人为王中海无依据。无法证明香东木制品公司是否存在成高子分厂，在一审法院仅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住所地位于哈尔滨市××××号的情况下，不能得出张艳红在香东木制品公司分厂工作的结论。无法证明张艳红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为香东木制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不能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无法得出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错误，此规定为对保险合同的效力性规定，无法证明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间存在劳动关系。此条款为订立人身保险的效力性规定，若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则此保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并非是一旦订立了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一定存在该法第三十一条的保险利益。法院可以依法认定此保险合同无效，但不能在假设此保险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反推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也就是本案的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保险利益。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要求香东木制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且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的认定与判决，倒置了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原是张艳红申请仲裁，香东木制品公司不服劳动仲裁而引起的。香东木制品公司已经将仲裁裁决书提交一审法院，根据此裁决书以及张艳红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劳动仲裁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亦足以证明张艳红仲裁时没有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在香东木制品公司进行了工作，张艳红应当对其诉称中的在香东木制品公司成高子分厂处工作、从事的是车间粘板、拉锯、砂光提供证据。此证明责任并不在香东木制品公司，香东木制品公司亦不应承担证明不存在成高子分厂的举证责任，更不应承担证明与张艳红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三、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不存在劳动关系、张艳红未在香东木制品公司进行劳动，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1.香东木制品公司不存在成高子分厂，张艳红不可能在香东木制品公司分厂进行工作。2.没有证据证明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艳红虽然提交了香东木制品公司给其进行保险的证明，但是此证据不足以证明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保险仅为商业保险，并非社会保险，亦不是劳动者的专属保险，故不具有确定的证明力。此种保险亦非《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所包含的可证明劳动关系的凭证。此种保险并不能反推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一定存在保险利益。所以，其并不能证明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存疑，其亦无法证明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电话录音的相对人是否为王中海尚未确定，即使认定其为王中海的录音，但在此录音中并未出现香东木制品公司名称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二者讨论的内容与香东木制品公司有关。即使认定其他谈论的内容与香东木制品公司有关，但承包、雇佣关系中出现人身损害亦可以进行如下谈话，并不能证明张艳红是香东木制品公司员工，且为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无足够证据证明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法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艳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2019年10月26日，张艳红在香东木制品公司入职，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张艳红被分配到成高子分厂加工车间，从事粘板、拉锯、砂光工作，此工作系香东木制品公司从事制作加工木制品、人造板制作的业务的组成部分。一审庭审中张艳红提交了与香东木制品公司的负责人王中海的录音，香东木制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认识王中海，但香东木制品公司在立案阶段却提交了王中海的授权委托书。在此录音中王中海承认存在分厂，现如今的很多企业为方便经营，会设立多个经营场所。香东木制品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的住所地虽不在成高子，但并不代表香东木制品公司没有其他经营场所。（2）一审法院认定张艳红一审中提交的录音中的对话人是王中海有理有据，一审庭审中举示的电话录音为原始载体，录音中虽然不体现被叫号码，但是原始载体中已经体现了被叫号码，因被叫号码与王中海与其在一审法院填写的地址确认书所留手机号码一致，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与其录音系张艳红与王中海的通话录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香东木制品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张艳红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等，此险种属于人身保险范围，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三款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和第三十一条“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的规定，可以看出法律明确规定了投保人是企业的前提下，如果为他人投保人身保险，必须是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如此设定是为防范人身保险中道德风险的发生，因此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必须具有某种特殊人身关系，如果投保人拿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他人的人身进行投保，这样极易出现大量违背道德、法律的事件发生。（2）一审庭审中，香东木制品公司对于法庭调查始终未予以正面回答基于什么原因给张艳红投保的人身保险。在上诉状中香东木制品公司使用假设和可能存在的关系，香东木制品公司仍未正面回答与张艳红的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3）张艳红是已满16周岁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自然人，香东木制品公司是在我国境内合法设立的企业。张艳红遵守香东木制品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服从安排到成高子分厂工作，工作内容是香东木制品公司经营范围组成部分。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同时又结合一审庭审中张艳红提交的证据以及香东木制品公司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才作出驳回香东木制品公司的请求，确认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判决。（4）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字﹝2020﹞第280-2仲裁裁决（终局裁决），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香东木制品公司应支付张艳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5日劳动报酬3600元。香东木制品公司不服，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经审理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黑01民特35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香东木制品公司的申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香东木制品公司为张艳红投保的电子保单适用的保险条款，能够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经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官网查询到，香东木制品公司为张艳红投保的保险险种项：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的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香东木制品公司能为张艳红投保此保险的条件是张艳红必须是香东木制品公司的在职员工。因此，不仅从法律条款和保险条款的约定都直接表明了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香东木制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香东木制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艳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香东木制品公司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位于哈尔滨市××××号，王中海系香东木制品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80％。香东木制品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张艳红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28日至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艳红提供的保险单能够证明香东木制品公司、张艳红之间存在关系，该保险虽非劳动者的专属保险，但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香东木制品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张艳红投保时应当具备保险利益方存在投保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款规定，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该份保险单结合张艳红与王中海的通话录音，确认香东木制品公司、张艳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香东木制品公司主张其未在成高子设立分厂，其所提供的营业执照住所地虽不在成高子，但并不代表没有其他经营场所，香东木制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且庭审中，香东木制品公司当庭否认王中海系其公司股东并表示不认识王中海，但在立案阶段，香东木制品公司曾提供企业查询信息以证明王中海系其公司股东，且提供了法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中载明王中海系香东木制品公司员工，香东木制品公司上述不诚信的行为进一步表明其所提供的证据虽形式上可能真实，但实质上存在虚假的可能，故对香东木制品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判决：驳回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张艳红提交网络下载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团体意外伤害险（2013年版）电子保单的保险条款，具有客观真实性，证明的事实与案件有关、具有合法性，符合法定程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张艳红于2020年8月5日向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请求香东木制品公司给付张艳红劳动报酬3600元（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5日共31天）。2020年10月27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字〔2020〕第280—1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裁决），裁决：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自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2月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字〔2020〕第280—2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裁决：香东木制品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艳红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5日劳动报酬3600元。香东木制品公司不服上述终局裁决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经审理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黑01民特352号民事裁定，驳回香东木制品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张艳红主张2019年10月26日入职香东木制品公司处，被分配到成高子分厂加工车间从事粘板、拉锯、砂光，后因受伤离岗。张艳红提交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能够证明系香东木制品公司为张艳红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香东木制品公司对该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抗辩称可能系帮朋友一起投保的，香东木制品公司对该理由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并无不当。审理中张艳红亦提交有香东木制品公司财务人员微信方式给其支付部分工资记录及其受伤后与香东木制品公司大股东王中海沟通中王中海承认张艳红在分厂受伤并已支付医疗费的通话录音，香东木制品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张艳红与香东木制品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张艳红从事的劳动为在车间粘板、拉锯、砂光，系香东木制品公司从事制作加工木制品、人造板制造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结合张艳红提供的证据，确认香东木制品公司自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12月6日与张艳红存在劳动关系。香东木制品公司请求法院确认与张艳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香东木制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裁判结果不当，因本案为香东木制品公司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香东木制品公司与张艳红存在劳动关系，即应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香东木制品公司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20）黑0110民初1061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与张艳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哈尔滨市香东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春审判员 王爱军审判员 张振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陈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