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鸳鸯镇长福西路**。 法定代表人：朱华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宏远，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春龙，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北京瀛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河市捷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河市燕郊镇赵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宗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轩，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福特）因与被上诉人蔡春龙、三河市捷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汽车）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2民初4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福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判决基本法律关系未厘清，导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和承担责任主体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产品质量法》作为调整产品质量纠纷的特别法，其中第40、41条共同规定，因交付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应当以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若系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失和人身伤害，应当以侵权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系产品本身相关的损失，应当以买卖合同基本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非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不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错误，导致最终事实认定、举证责任分配和责任主体承担均存在严重错误。 蔡春龙答辩称，一、本案基本法律关系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承担责任主体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系由于涉案车辆存在缺陷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从而引起的产品责任纠纷，作为生产厂家的上诉人应承担折价赔偿责任。二、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产品责任纠纷的核心是产品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上述规定将“不合理的危险”作为产品缺陷的判断标准，因此，只要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即可认定存在产品缺陷。本案中，损害车辆尚在保修期内，不存在电器、油路老化问题，被上诉人既未对车辆进行不当改装，也未不当使用，并严格按照要求对车辆进行了保养维护。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可以看到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既非因自身驾驶原因，亦非外来因素介入发生自燃，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善良人在正常情况下对车辆安全行驶的合理期待和对危险的预防能力，在排除了其他可能原因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涉案车辆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即存在缺陷。另，2018年8月28日，涉案车辆曾因右侧大灯故障，在福特公司的4S店（北京福特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更换了右侧LED控制模块，也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三、本案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基于人类科学技术和认识手段的限制，现实中的客观事实经常不能通过事后的证明被完全还原，民事诉讼中的证明活动，往往是一种受限制的认识过程，而并非无止境的绝对求真过程。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确立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在庭审中对现场监控视频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即均认可涉案车辆系在行驶过程中右侧大灯起火发生自燃，驾驶员没有离开车辆，排除自身驾驶原因及外来因素介入（见上诉人出具的《调查报告》第10页），只能是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对其赔偿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即涉案车辆由于产品缺陷引起自燃从而造成财产损失，已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如果上诉人认为车辆燃烧系由于被上诉人使用不当或其他原因所致，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使用不当或其他导致车辆燃烧的情形。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车辆由于存在车辆产品缺陷发生自燃，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上诉人福特公司作为生产厂家理应承担折价赔偿责任。 三河市捷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春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价款254830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的车辆购置税214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举证质证：原告提交证据一、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明原告是车辆所有权人。被告福特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据二、燕郊消防队出警证明，证明发生火灾及灭火事实。证据三、福特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证明2019年3月28日23时33分，原告驾驶涉案车辆行驶至燕潮大桥附近发生自燃，造成车辆完全烧毁报废。此次自燃事故原因排除人为及外来因素，应系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导致车辆发生火灾。被告福特主张原告系断章取义涉案车辆经原告同意并一同对车辆进行简单勘验，发生涉案车辆右前侧大灯部位和整个翼子板严重变形或后移，涉案车辆在起火前发生撞击行为。撞击导致了内部特别是大灯发生严重破坏，造成线路短路起火。证据四、新车购销合同。被告福特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据五、购置税发票，被告福特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并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交付了合格的车辆并同时将产品合格证、用户手册、保养及保修手册等一同交付原告，经原告确认该车辆在交付时一切正常，说明原告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证据六、4S店结算单，证明2018年8月28日，涉案车辆曾因右侧大灯故障，在福特公司的4S店（北京福特高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更换右侧LED控制模块，被告车辆存在缺陷。被告福特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据七、汽车服务公司结算单，证明涉案车辆定期一直做保养。被告福特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福特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1）国家轿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车型产品强制性检验项目统计表》、（2）国家轿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汽车整车产品定型检验报告》、（3）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2015年第6号公告《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第268批）》、（4）2016年11月18日涉案车辆取得整车出厂合格证（编号：WDV130416132760）,上述证据福特欲证明，涉案车辆获得了公告、正式投产前的强制性检验，经过了车辆出厂检验合格程序。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捷成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证据二、被告长安福特通过现场调查后向原告出具的客户端《调查报告》、案发现场视频资料（来自原告妹妹手机录制在案发附近学校调取的视频资料），证明经现场勘察，案涉车辆右侧翼子板部位整体移位，且严重变形，车辆发生撞击导致线路故障引起火灾。原告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捷成对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35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产品责任案件审理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和损害后果，以及缺陷与损害后果的关联关系，根据判例，该举证责任并非生产者。原告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捷成对证明目的认可，并主张根据福特提供的该份证据可以证明我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在此次事故中不应承担原告的任何赔偿责任，原告的事故发生与我公司销售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捷成提交证据如下：新车销售合同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明原告在2016年12月24日向被告购买车辆，被告在销售以及交付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导致原告的车辆产生缺陷，两年过后原告的车辆发生起火燃烧导致车辆损失与我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原告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被告福特对证据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的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燃烧,排除了外来因素和人为因素，应当定性为汽车自燃。汽车自燃的原因，被告福特主张起火原因为事故撞击导致的右侧大灯线路或模块或灯泡等故障引起的，其主张无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证据及汽车使用年限，推定汽车自燃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所致，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维护。原告的损失结合购车金额（299800元），汽车使用年限，法院酌定为人民币15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捷成汽车在汽车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汽车自燃与捷成有因果关系，被告捷汽车成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蔡春龙损失人民币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5元，减半收取2722.5元由被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认定事实如下：蔡春龙于2016年12月24日从捷成汽车购置锐界汽车一辆，登记号牌为京Ｑ×××××，该车系长安福特生产。2019年3月28日23时33分，蔡春龙驾驶涉案车辆行驶至燕潮大桥附近，右侧大灯后侧附近出现火苗，停车用灭火器救火，并及时报火警及捷成汽车，后燕郊消防队出警，实施救火。事故发生后，因燕潮大桥举行通车仪式，相关部门要求蔡春龙将车辆残骸脱离现场。附近学校监控记录了事件发生过程。长安福特对已脱离现场的车辆残骸进行了调查分析，结论为涉案车辆起火原因为事故撞击右侧大灯线路或灯泡等故障引起的，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涉案车辆右侧大灯曾发生过撞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和承担责任主体不当。涉案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非因自身驾驶原因，也无外来因素介入，且该车辆尚在保修期内，不存在电器、油路老化问题，被上诉人既未对车辆进行不当改装，也未不当使用，并对车辆进行了保养维护，在排除了其他可能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定性车辆自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于理有据，并无不妥。关于汽车自燃的原因，上诉人福特公司主张起火原因为事故撞击导致的右侧大灯线路或模块或灯泡等故障引起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一审判决未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史纪红 审 判 员 赵志勇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