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关河东路66号九洲环宇大厦1905室。负责人：朱文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柔艳，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凤秀，女，194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亚芬，女，1969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静亚，女，1971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静芬，女，1977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笑笑，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磊凯，男，1987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73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高磊凯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6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芮焕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尸检报告，死者芮焕根的死亡原因为“肺部感染，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在事故中所受之伤当时未致命，死亡系因死者年龄较大，且本身具有糖尿病、高血压（极高危）等自身疾病，其个人体质原因导致肺部感染，最终无法救治。因此，本案交通事故与芮焕根的死亡后果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即使死者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具有一定关联性，该死亡结果亦为事故伤害与死者个人自身疾病及体质共同作用导致，法庭应考虑交通事故的参与度问题。一审在未论证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使芮焕根的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系芮焕根违法横穿马路引发，高磊凯于事故中驾驶车辆正常行驶，没有超速等违法行为，亦没有明显的过错，因此，交警部门认定高磊凯和死者芮焕根承担同等责任，不符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及过错状态，高磊凯的事故责任应当为无责，至多次责。三、鉴于本案交通事故认定时，交警部门已考虑到芮焕根为行人，加重了机动车方的责任比例，从而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现一审在此基础上，再行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70%赔偿责任，责任比例过高，且不符合司法实践。四、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损失不合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支持的医疗费中包含大量的外购药品及生活用品费用。对于外购药品，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正规医嘱，无法证明药品的使用与事故有关，亦无法证明使用的必要性;对于生活用品，如纸巾、护理垫、纸尿裤等，亦无法证明与事故存在关联性，更不属于交通事故的赔偿项目。因此，上述费用不应计算在内。2.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5万元，未考虑死者的过错程度。本案死者于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精神抚慰金应按照60%计算。3.对于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营养费，原审法院于计算时未能扣除死者ICU住院期间。鉴于ICU住院期间，死者通过鼻饲、补液等方式进食及补充营养，也仅需医学护理而非生活护理，上述过程产生的费用均已计算入医疗费中，因此，不应再在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营养费项目中重复计算。五、诉讼费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不予赔偿。综上，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辩称：一、芮焕根的死亡和交通事故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死亡医学证明、尸检报告以及户口注销证明，可证明本案死者芮焕根是因交通事故死亡。尸检报告中也详细记载了死者2020年5月30日因交通事故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做了前入颈椎融合术，后“符合因脊髓损伤后，长期卧床，继发肺部感染，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因此，死者死亡的原因和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高磊凯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合法合理。交警部门认定中已认定上诉人的被保险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动态情况疏于观察，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在无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高磊凯承担同等责任是正确的。三、鉴于本案交通事故认定高磊凯与死者芮焕根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因芮焕根为行人，一审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酌情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承担70%责任合法合理。四、医疗费用中包括的外购药品如人血白蛋白、蛋白等化学药品都有相应的医嘱和长期医嘱注明需要适用，相关护理垫也是死者治疗过程中必须的医护物品。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根据相关指导意见确定的，因被上诉人亲属受交通事故死亡，精神上受到伤害，一审酌情支持5万元合法合理。被上诉人亲属芮焕根治疗时也需要营养液或流食以补充营养，上诉人提出要扣除ICU住院期间的伙食费、营业费和护理费不能成立。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被判决承担损伤赔偿，不应适用保险法的规定，应适用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的一般原则。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磊凯辩称：同意上述四被上诉人的意见。紫金保险公司未作述称。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高磊凯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83958.9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高磊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5月30日7时5分许，高磊凯驾驶苏Ｄ3××××小型轿车沿太湖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华山路路口向南左转弯，随后其驾车沿华山路机动车道继续向南行驶时，遇行人芮焕根由西向东横过道路步行至此，小型轿车前部与芮焕根身体相撞，致芮焕根受伤，车辆受损，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芮焕根、高磊凯负事故同等责任。芮焕根随即被送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四肢瘫痪等，同日转入常州明州康复医院治疗，至8月21日出院，共住院83天，住院费用合计350019.89元（含第三人垫付的72102.33元）。住院期间有52天请护工护理，护理费为12220元。芮焕根于2020年8月22日死亡。一审另查明，苏Ｄ3××××小型轿车系高磊凯所有，该车在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芮凤秀系芮焕根妻子，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系芮焕根的女儿，事故发生后，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支付给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1万元。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医疗费发票、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簿、派出所证明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自认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相关损失。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的亲属芮焕根系在与高磊凯发生的交通事故后死亡，依法有权获得赔偿。高磊凯驾驶的车辆在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第三者责任险有不计免赔，故应由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70%赔偿责任。超过上述保险范围的损失，由高磊凯按责承担。对于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主张各项损失，医疗费350019.89元（含第三人垫付的72102.33元），有病历、发票证明，该院予以支持，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主张破壁机的费用，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治疗的关联性，故该院不予支持。按照医疗费总额的10%计算非医保外用药费用，为35002元，由高磊凯承担70%，为24501.4元；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营养费166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护理费，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请护工护理，提交发票证明，该院予以支持，该52天的护理费为12220元，其余31天，未举证证明护理费标准，该院酌定参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3100元，护理费合计15320元。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23836元+经营性收入5636元，乘以1.78，计算5年，为262300.8元。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主张丧葬费4329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酌定2100元。芮焕根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考虑到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的居住地等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29845.69元。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扣除已经垫付的1万元），其余损失609845.69元的按70%计算，为426891.98元，由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02390.58元，高磊凯赔偿24501.4元。第三人垫付的医疗费72102.33元应由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在赔偿款中直接支付给第三人。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因芮焕根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12390.58元，其中给付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440288.25元，给付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72102.33元；二、高磊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因芮焕根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4501.4元；三、驳回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0元，由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负担54元，由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负担656元，高磊凯负担700元（此款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已预交，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及高磊凯应负担的部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芮凤秀、芮亚芬、芮静亚、芮静芬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据公安机关2020年8月24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所载，芮焕根的死亡原因为“符合因脊髓损伤后，长期卧床，继发肺部感染，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芮焕根的死亡原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芮凤秀等四人为主张因芮焕根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赔偿，提供了芮焕根的病历资料、医学死亡证明及尸检报告，尸检报告中明确载明芮焕根的死亡原因系脊髓损伤后，长期卧床，继发肺部感染，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而脊髓损伤系交通事故所致，应认定芮焕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上诉认为“芮焕根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事故责任及赔偿比例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据法定程序作出的，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认定书确定案件事实及因果关系。案涉事故认定书认为高磊凯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动态情况疏于观察，未确保安全文明驾驶，认为其过错行为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且所起作用与芮焕根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的过错行为所起作用基本相当，故认定高磊凯与芮焕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现并无证据显示案涉事故认定书有违反程序的情形，事故责任认定也不违反常理，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具有相应证明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现一审基于事故发生时高磊凯系机动车一方，而芮焕根系行人，在交警部门认定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酌情认定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7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妥。三、关于事故损失认定问题。首先，经核实，一审确定的医疗费、外购药品及相关生活用品费用等均有证据支持，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不予认可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精神损害赔偿是对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失的抚慰，属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芮焕根因交通事故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亲属必然受到严重的精神损害，芮凤秀等四人作为芮焕根的直系亲属可以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赔偿等方式进行救济和保护。一审按照本地区司法实践判决侵权人承担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主张按60%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再次，关于住院（ICU）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护理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侵权人应赔偿受害人因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芮焕根因交通事故受伤并住院治疗，受伤较为严重，应需给予一定的伙食补助及营养费用以促进或辅助治疗及身体康复，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认为不需要该两项费用并无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芮焕根在ICU病房住院期间,家属虽然被隔离在病房外,但不可避免需要参与到治疗的辅助工作中,如交付费用、签收手术文件等,并且家属的陪伴属于人类亲情之使然,符合一般生活经验,故本院对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关于护理费用需扣除芮焕根在ICU中治疗天数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证明、住院情况以及上述规定确定本案相关费用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四、关于诉讼费用负担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芮凤秀等四人为获得损失赔偿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被依法判令支付相应费用，系败诉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保险常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