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吉林开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席某，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原审被告席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席某赠与王某1127万元的行为部分（50％）无效，王某1返还王某263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席某对王某1赠与的127万元不应认定为全部无效的赠与行为，而是部分无效的赠与行为。1.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案涉127万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所有，夫妻双方应享有平等的处分权利。本案中席某对127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享有自己的份额，席某处分自己所有的财产并无不当，因此，应认定为部分无效的赠与行为。2.席某与王某2离婚时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不影响本案中的赠与行为。席某与王某2于2018年协议离婚，约定“一切财产归女方，男方净身出户”。但席某对王某1的赠与行为发生在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4月28日，且赠与行为已经实际履行，对于其中属于席某份额的部分已经不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某2与席某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处置涉及不到席某赠与给王某1的部分。3.本案中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对该赠与行为仅能认定为部分无效。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于2020年9月14日由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立案，很明显纠纷发生的最晚时间为2020年9月14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2.有规则用规则，没有规则才能适用原则，原则是为了当出现纠纷却找不到相应的法律法规等规则时，可以依据原则来评判对错，也就是说有规则应优先适用规则，没有规则才能适用原则。本案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我国《合同法》对合同效力有明确规定，应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依法作出判定。一审法官在有规则的前提下用公序良俗原则确认合同效力显然不当。三、一审法官认为“王某1明知席某有配偶，而与席某建立情人关系，并接受赠与，具有明显过错”没有事实依据，纯属主观臆断。事实上，王某1在与席某同居时，并不知道席某尚未离婚，当时的介绍人说席某是单身。在王某1为席某生了孩子后，席某才向其转账及支付购房款，王某1没有理由拒绝所爱之人的赠与，其是无辜的，不存在任何过错。对此事实纵观一审庭审及举证质证，王某2从未举证更谈不上达到证明标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王某1的合法权益。王某2辩称：一、王某1主张席某部分赠与款项有效不成立。1.席某的单方赠与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及夫妻一方处置共同财产有关规定而无效。2.席某的单方赠与行为因违反共同共有物处分法律规定而无效。本案中，案涉款项原属于王某2和席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并非按份共有。席某单方赠与王某1行为并非因生活所需，亦不可能与王某2协商一致，事后王某2不予追认，且该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和共有物处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王某2和席某离婚后，约定全部资产归王某2，因此王某2有权主张返还全部款项。二、王某1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实际意义。王某1的行为突破社会道德底线，肆意破坏他人家庭，导致王某2和席某离婚。其行为为社会公共道德所不齿。无论新法、旧法，有关规定没有变化，席某的单方赠与行为均属无效。一审判决无论适用新法、旧法，均不影响裁判结论。王某1纠结新法、旧法无任何实际意义。三、王某1称接受赠与时不知席某有配偶不属实。王某1根本就不关心席某有没有配偶，结合本案事实，其对席某有家庭明知应知。综上，一审判决彰显社会正义和善良风俗，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席某将127万元赠与王某1的行为无效；2.王某1返还王某212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55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72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均按照年利率3.85%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约17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本息合计约14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9月20日，王某2和席某登记结婚。2018年3月5日，王某2和席某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一切财产归女方，男方清身出户，房屋属女方，财产全归女方”。在王某2与席某婚姻存续期间，席某与王某1产生婚外情，2016年12月23日，席某与王某1的非婚生子席敬轩出生。2017年1月6日、1月9日，席某两次通过个人名下中国邮储银行账户向王某1账户打款共计55万元。2017年4月28日，王某1购买第三人孙东生名下位于吉林市丰满区翰林院小区309号楼一单元0114026室房屋一处，席某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蛟河市支行代为支付购房款72万元（打入孙东生配偶许志荣名下账户）。席某在（2020）吉0281民初889号民事案件中辩称，王某2起诉的欠款原是席某与王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席某与王某2离婚后，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均归王某2。对于诉讼请求72万元是席某打给王某1的款项，直接代王某1支付了购房款，对于诉讼请求55万元，是席某打给王某1的，席某代付的购房款72万元及打款55万元不是赠与，也不是对席敬轩的抚育费。对于席某和王某1的非婚生子席敬轩抚育费，应当由席某个人支付，应当由席某与王某1另行协商解决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某2的诉讼请求和王某1、席某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2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应否予以支持。席某以银行转账等方式赠与王某1钱款的行为，应认定席某与王某1之间形成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席某赠与王某1钱款的行为发生在席某与王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并非夫妻一方的财产，而是夫妻共同财产，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席某在未经王某2同意的情况下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127万元赠与王某1，已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该赠与行为因侵犯了王某2的财产共有权，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所确定的“公序良俗原则”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条的规定，该行为应为无效。王某1明知席某有配偶，而与席某建立情人关系，并接受赠与，具有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王某1应将钱款返还给王某2。关于王某2请求王某1支付的利息，应当以5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8日；以12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王某2在本案中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与其在（2020）吉0281民初889号民事案件中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民间借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故对王某1认为王某2重复诉讼，应予驳回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辩称上述款项系支付的席敬轩的抚养费，席某予以否认，王某1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某2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席某赠与王某1127万元的行为无效；二、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王某2127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5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28日；以12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某2于2021年5月6日提出申请，放弃对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中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合法夫妻中的一方向发生婚外情的对象赠与财产引发的纠纷，应当从法律规定与道德规范的角度进行综合评判。王某2与席某之间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双方基于夫妻关系存在共同财产，在双方尚未选择其他财产制度的情况下，该共同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受法律保护，双方不分份额的对共同财产享有所有权。王某2与席某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置权，并非一方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席某向王某1支付了127万元巨额款项，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该行为未取得王某2的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且从款项金额来看明显超出正常生活所需范畴，该赠与行为全部无效。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某2自愿放弃127万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王某2127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1、席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0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郭立坤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 鹏（本件共8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