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汨罗循环经济产业园龙舟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816940498607。法定代表人：朱振斌，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勇，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坤，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祥鑫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小榄镇裕成二路3号首层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NGY31P。法定代表人：梁冰，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靖，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瑞祥鑫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哲、赵顺容参加的合议庭，于2021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尹歆怡担任记录。上诉人宏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坤，被上诉人瑞祥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2321.06元，律师费19100元以及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并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违约金约定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0条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构成根本性违约，应由其提供违约金过高的相关证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二、原审法院酌情认定77000元违约金错误。《合同法》第113条（现《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是对商事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范围进行规定，该规定从目的解释角度可知损失赔偿范围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即完全赔偿原则。三、律师费与财产保全担保费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虽然没有提交增值税发票不代表上诉人就不会向律师交纳律师费。上诉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合同，双方都加盖了公章，如果上诉人没有按约承担律师费的给付义务，同样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也因为违约方迟延付款等行为导致房产对外抵押无法拿出没有权利瑕疵的不动产进行担保，其不得不向保险公司交纳相应保全担保费进行担保。这些费用开支都是上诉人已经支出或者必然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为非必要开支显属不当。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瑞祥鑫公司答辩称，1、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高，明显高于实际损失的30%以上，应当予以调减；2、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不可抗力，即便是被上诉人“逾期”付款，也应当免除全部或部分违约责任；3、被上诉人已于上诉人起诉前支付了全部货款，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违约过错极低；4、上诉人主张19100元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不合理，且未实际产生，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宏拓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瑞祥鑫公司向宏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2,321.06元（逾期违约金按剩余未付款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20年8月27日）；2、判决瑞祥鑫公司向宏拓公司支付律师费19,100元；3、判决瑞祥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含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宏拓公司从事政策范围内的铝制品冶炼加工、销售，废旧金属收购、销售。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宏拓公司与瑞祥鑫公司共签订七份购销合同，瑞祥鑫公司从宏拓公司购买铝锭。合同对产品名称、数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三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另四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60天电汇。所有合同中均约定违约责任为（1）需方应保证按照本合同规定按时按量接收货物和付款。如因拒绝接收货物、单方面变更或取消订单给供方造成损失，需方应承担供方相应的损失，并赔偿相应货物金额的1%的违约金。（2）如需方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清货款，需方须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每天按未付货款的万分之十向供方支付违约金。（3）守约方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担保费、保全担保费、交通费、差旅费等）由违约方承担。宏拓公司在七份购销合同签订后，分别于：1、2019年11月2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5.159吨，总货款金额为485,194.2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支付货款335,194.20元，于2020年1月14日支付货款150,000元；2、宏拓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4.592吨，总货款金额为491,206.4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支付货款491,191.40元；3、宏拓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3.946吨，总货款金额为488,822.4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3月2日支付货款488,822.40元；4、宏拓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2.166吨，总货款金额为463,190.4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支付货款231,695.40元，于2020年4月20日支付货款231,495元；5、宏拓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16.091吨，总货款金额为231,710.4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支付货款1,695元，于2020年6月5日支付货款230,015.40元；6、宏拓公司于2019年12月21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16.171吨，总货款金额为232,862.4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4月7日支付货款132,862.40元，于2020年6月5日支付货款100,000元；7、宏拓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17.351吨，总货款金额为253,324.6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6月5日支付货款203,289.60元，于2020年6月22日支付货款50,035元；8、宏拓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11.71吨，总货款金额为170,966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支付货款120,916元，于2020年7月1日支付货款50,035元；9、宏拓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19.43吨，总货款金额为291,45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7月1日支付货款241,415元，于2020年7月31日支付货款50,035元；10、宏拓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3.64吨，总货款金额为494,508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支付货款444,473元，于2020年8月17日支付货款50,035元；11、宏拓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向瑞祥鑫公司提供铝锭34.059吨，总货款金额为500,667.30元，瑞祥鑫公司于2020年8月17日支付货款99,965元，于2020年8月21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20年8月26日支付货款300,667.30元。至2020年8月26日瑞祥鑫公司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宏拓公司于2020年9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瑞祥鑫公司多次迟延付款，构成违约，要求瑞祥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为，宏拓公司与瑞祥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宏拓公司已履行向瑞祥鑫公司交付铝锭的义务，瑞祥鑫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关于瑞祥鑫公司是否逾期付款，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在七份《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有两种，即“月结60天”和“货到60天电汇”。瑞祥鑫公司提出，双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违约金的起算点无法确定，宏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无法律和合同依据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月结60天”按照字面理解，应为当月结算，60天内付款，法院依据交易习惯和通常理解，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均为货到60天内付款。瑞祥鑫公司11次货物买卖均在货到60天后付款，违反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的要求，构成违约，依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瑞祥鑫公司应当自每次收到货物的第61日起向宏拓公司支付违约金。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每天按未付货款的万分之十计收违约金，但宏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瑞祥鑫公司逾期付款导致的损失情况。瑞祥鑫公司辩称逾期付款是因为疫情等因素影响，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对违约金予以减少。法院认为，虽然瑞祥鑫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给宏拓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起诉前瑞祥鑫公司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阻止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瑞祥鑫公司并非恶意拖欠货款，在宏拓公司未举证证明逾期付款对其造成损失大小的情况下，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疫情因素的影响，对本案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酌情确定本案违约金为77,000元。关于宏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守约方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费、担保费、保全担保费、交通费、差旅费等）由违约方承担，但宏拓公司并未提交律师费增值税发票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该项费用已实际支出，另宏拓公司既未在诉讼请求中未列明财产保全担保费的金额，也未提交证据，财产保全担保费也并非其实现债权必要支出的费用，故法院对宏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不予支持。综上，宏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山市瑞祥鑫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违约金77,000元；二、驳回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71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6,891元，由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中山市瑞祥鑫塑胶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691元。二审中，宏拓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1）湘068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合同约定的逾期违约金按照万分之十计算并非过高，在被告不提供证据或不能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按照万分之十计算有相应的文书予以确认，被告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和电子回单一张，证明目的：证明在2021年4月28日上诉人向律师事务所支付部分律师费，同时也证实上诉人经济困难。另一张发票证实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支付了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被上诉人瑞祥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本案事实与该判决书的事实没有相同之处。该判决书中的被告没有出庭答辩，没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答辩意见，根据九民会议纪要违约金过高应当由当事人提出，当事人未提出法院不得自行调整，但本案从一审到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一直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第二，该判决书被告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本案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在上诉人起诉前，将上诉人的货款全部支付完毕，第三，该判决书尚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2中的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金额为19100元，该组证据金额为14160元，且上诉人与其委托律师有多起案件委托，不能证明该项费用是本案代理发生的费用，亦不能证明上诉人经济困难。对于担保费发票由于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的案件事实及审理情况与本案不一致，对于本案没有必然的参照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证据2的内容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二、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关于焦点一和焦点三，本院一并分析，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过低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涉及的付款期限正处于新冠疫情期间，在此期间，企业因疫情致使按期还款困难，要求延期还款，减免违约金的，应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本案被上诉人的逾期还款行为势必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但起诉前被上诉人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阻止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被上诉人并非恶意拖欠货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本案违约金为77,000元，比照上诉人主张的数额，该酌情认定的数额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处理结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财产保全担保费1000元的主张，该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形成，而上诉人一审却未向法院提交，本院从举证规则的要求和实体权益平衡的角度出发，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焦点一分析的理由，从公平合理的处理疫情期间合同纠纷案件的角度出发，本案当事人不应在合同约定的付货款义务外增加过重的义务，故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律师代理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宏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8元，由湖南宏拓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尹歆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