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清勇，男，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林，新疆伊力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芳，女，1959年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湘，新疆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瑞，男，198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 原审被告：崔征，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 上诉人郝清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新芳、原审被告崔瑞、崔征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清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林，被上诉人李新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崔瑞、崔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清勇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不应当扣减房屋维修费用。（1）案涉房屋于2014年8月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质量合格；（2）完工后，被上诉人的丈夫崔某（已去世）与上诉人进行了结算，并在之后几年间陆续向上诉人付款，2017年4月25日补写欠条，之后又陆续支付了部分建房款，并未提出过房屋质量问题；（3）案涉房屋已使用六年之久，出现墙皮脱落、墙面裂缝、房角受潮发霉，均属正常现象，而且被上诉人房后有长年流水的水渠和逐渐长大的林木，都有可能造成墙面裂缝；（4）鉴定报告仅列明房屋目前存在问题，但未说明这些问题是因上诉人的建房技术造成的，还是因其他因素造成的，维修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一审判决依照鉴定报告认定的修复费用过高。（1）鉴定报告不是按照普通农村建房的标准计算维修费，而是按照建筑企业建筑房屋的标准计算维修费用，标准明显偏高；（2）鉴定报告认为铲除墙皮、铺设宽钢丝网、砂浆抹灰、重新粉刷，单价是每平米65元和30元，而在农村建房中，一般是每平米8元，单价明显偏高；（3）鉴定报告要求构造柱顶面植筋，而这不是普通的农村建房必须要做的；（4）维修费不应计取管理费和利润两项间接费用；（5）上诉人包工包料承建整个房屋的价款是11万元，而修复墙面裂缝、房角发霉点、构造柱顶面植筋的费用高达41,022元，明显不合理；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主张，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鉴定费2万元，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4．被上诉人丈夫崔某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按照月息千分之十计算利息，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 李新芳辩称，1．涉案房屋存在大量质量问题，墙体裂缝，无法保证住房安全，更不能抗震，不符合国家对安居富民房的总体要求，不能实现惠民政策的目的。2．维修费41,02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房屋已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已经失去信任，上诉人不可能选择由郝清勇进行维修。3．由于房屋建成后陆续出现质量问题，故上诉人有权拒付房款。4．关于鉴定报告，郝清勇在一审并未提出异议或者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一审判决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瑞、崔征未作答辩。 郝清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新芳、崔瑞、崔征向其支付建房承包费80,000元；2．判令李新芳、崔瑞、崔征向其支付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16日10,000元的欠款利息13,200元（110,000×10‰×12个月）；3．判令李新芳、崔瑞、崔征向其支付2016年2月17日至2017年4月10日90,000元欠款利息12,420元（90,000×10‰÷30天=30元×414天）；4．判令李新芳、崔瑞、崔征向其支付80,000元的欠款利息，从2017年4月10日起算至还款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郝清勇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崔某的房屋，该房屋为富民安居房，当年8月完工。2017年4月25日，经双方结算，崔某向郝清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郝清勇建房款（110,000元）拾壹万元整，利息按月息算，每月按10／1000千分之十计算，从2015年2月16日号计，到2016年2月16号1年的利息是13,200元（壹万叁仟贰佰元），已付本金20,000元正（贰万元整）2016年2月16号剩余本金90,000元正（久万元正）2016年2月16号-2017年2月16号的利息是10,800元（壹万零捌佰元正）2017年4月10号付本金10,000元，本金还剩80,000元正。2017年2月16号以后的利息未计。利息按10／1000（月息）计算是经过欠款人同意的。欠款人：崔向中2017年4月25日”。崔某出具欠条后，共向郝清勇支付建房款13,000元，余67,000元建房款至今未付。2019年11月6日，郝清勇因崔某未付建房款将其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崔某申请房屋质量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为：崔某个人房屋施工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及修复方法如下：1．主房：①号房（1-1）西北角墙体北墙上部（距现浇顶15cm处）有一道水平方向贯通型裂缝，外墙对应部位同样存在裂缝（砖断裂），该裂缝延伸至交接西墙，总长200cm，不符合规范要求；①号房（1-2）北墙窗户左下角有一处竖向裂缝，内外通裂，砖断裂，长200cm，不符合规范要求。修复方法：墙体贯通裂缝处剔缝深30mm嵌入，Φ6@300钢筋后，用1：3水泥砂浆堵塞密实。①号房西北角：构造柱与现浇板未连结（构造柱砼顶至现浇板底50cm），不符合规范要求。注：棚子为敞开式，顶板搭入西立面墙（山墙）。修复方法：西北角构造柱上部与顶板必须进行整体连接处理，女儿墙需局部拆除，构造柱至顶板进行植筋注浆处理。前墙、山墙：外侧女儿墙底部与现浇板交接部位有水平方向裂缝，抹灰层开裂。修复方法：裂缝处抹灰层铲除清理后，铺设300mm宽钢丝网用1：3水泥砂浆抹面处理。①号房西北角：墙角受潮发霉现象严重；①号房西南角：墙角发霉现象严重；①号房东南角：有受潮发霉现象。修复方法：粉刷层铲除清理后重新粉刷。3#点砂浆：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修复方法：原抹灰层铲除清理后，沿墙体铺设固定钢丝网后用1：3水泥砂浆抹面处理。后墙散水：后墙散水与墙交接处开。修复方法：1：3水泥砂浆堵塞密实。2．羊圈：②号房北墙：窗户左上角及右下角有一处斜向裂缝，内外通裂，长180cm，不符合规范要求。修复方法：墙体贯通裂缝处剔缝深30mm嵌入，Φ6@300钢筋后，用1：3水泥砂浆堵塞密实。4#、5#、6#点砂浆：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修复方法：原抹灰层铲除清理后，沿墙体铺设固定钢丝网后用1：3水泥砂浆抹面处理。后墙散水：后墙散水与墙交接处开。修复方法：1：3水泥砂浆堵塞密实。说明：1．因西北角库房空心顶板搭入住宅墙体必须做技术处理（另砌墙受力棚子顶板），确保住宅西立面墙（山墙）不受外力荷载。崔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0元。崔某收到质量鉴定意见书后，又对修复房屋的工程造价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新疆诚成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由郝清勇施工的房屋进行维修的工程项目中，工程量及价款为41,022元。崔某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再查，崔某于2020年8月6日死亡，李新芳系其妻子，崔瑞、崔征系其儿子。2020年11月10日，郝清勇将本案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偿还建房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欠付建房款金额；二、原告主张的利息有无依据；三、被告如何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郝清勇与崔某之间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崔某尚欠67,000元建房款。依据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及新疆诚成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郝清勇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修复费用为41,022元，应予扣减。扣除维修费用后，崔某应向郝清勇支付建房款25,978元。关于鉴定费，因郝清勇对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及其修复负有责任，故20,000元鉴定费应由郝清勇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欠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确认，且郝清勇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崔某有履行抗辩权。综上，郝清勇主张的各项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李新芳与崔某系夫妻关系，因建房所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李新芳负有偿还责任。另，李新芳作为崔某的遗产继承人，并已实际继承遗产，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亦负有偿还责任。（二）崔瑞、崔征是崔某的遗产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郝清勇及李新芳一致确认，崔某的遗产仅有涉案房屋及承包土地，上述财产均由李新芳继承占有，崔瑞、崔征并未继承崔某的遗产，故对本案债务不负偿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新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郝清勇支付建房款25,978元。二、郝清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新芳支付鉴定费20,000元。三、驳回郝清勇的其他诉讼请求。综合一、二项，李新芳向原告郝清勇支付建房款597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郝清勇提交照片两张，拟证明案涉房屋后有大片树木及常年流水的水渠，可能会造成鉴定报告列明的房屋质量问题。李新芳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房屋质量问题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反映房屋损坏的原因，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新芳自述案涉房屋已通过竣工验收，于2014年9月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修复费用应否从工程款中扣减；二、利息问题；三、一审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新疆中远［2020］鉴字第005号鉴定意见书中多处表述“不符合规范要求”“不符合设计要求”“崔某个人房屋施工工程质量存在的问题”，而非仅仅列明案涉房屋存在墙体裂缝、受潮发霉等客观现象，鉴定意见书已明确表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郝清勇作为包工包料的承包人，应对质量缺陷承担责任。郝清勇在双方就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后未能积极履行维修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李新芳的请求扣减修复费用41,02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郝清勇关于屋后水渠和树木可能造成房屋损坏的猜测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第二十七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李新芳二审中自述案涉房屋已于2014年9月交付使用，故工程款应自2014年9月起计算利息，但双方约定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利率为月息10‰，该约定符合民法自愿原则，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应按照双方约定计算利息。2015年2月16日至2020年9月16日（起诉之日）期间的利息为17,405.26元［（67,000元-41,022元）×10‰×67月］。2020年9月17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也应以25,978元（67,000元-41,022元）为基数，按月息10‰计付。关于李新芳是否享有抗辩权，本院认为，郝清勇于2014年9月交付验收合格的房屋时，李新芳即负有付款义务，该义务为主合同义务。房屋后期陆续出现质量问题，郝清勇负有的维修义务为随附义务。李新芳以先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对抗郝清勇后履行的附随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且如前所述，质量维修费已从工程款中扣减，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质量不合格的责任不应及于合格部分的款项，故剩余工程款项应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部分胜诉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成诉原因、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对鉴定费做出处理，认定鉴定费由郝清勇承担，并无不当。但在李新芳未明确提出反诉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宜在判决主文表述由郝清勇向李新芳支付鉴定费用，也不应直接将诉讼费用与建房款进行抵减。 综上所述，本案有新的证据证实郝清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李新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郝清勇支付2015年2月16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的利息17,405.26元及2020年9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建房款利息（以25,978元为基数，按月息10‰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郝清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2元，减半收取1206元，由上诉人郝清勇负担711元，由被上诉人李新芳负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元，由上诉人郝清勇负担1422元，由被上诉人李新芳负担990元。鉴定费20,000元，由上诉人郝清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海龙 审判员  尹玉婷 审判员  王帷嘉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