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益阳市天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邹天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益平，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黄民兵，男，198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龙，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益阳市天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与上诉人黄民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天华公司、黄民兵均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先后向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并案审理，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7）湘0903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天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湘09民终31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9年11月20日，该院作出（2019）湘0903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天华公司、黄民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湘09民终4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于2020年11月13日做出（2020）湘0903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天华公司、黄民兵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益平、上诉人黄民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子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华公司无须支付黄民兵2014年度劳动配股利润分红165966元、不予赔偿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损失91240.6元。事实与理由：1、双方所签订的2014年度《合作协议》不属于劳动法规定范畴，黄民兵如果主张权利只能向益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协议约定的分红条件未成就，天华公司2014年度的工程款仍有尾款未收回。2、黄民兵在劳动仲裁过程中补缴的社会保险费91240.6元不属于社会保险待遇损失，不属于本案受案范围。 黄民兵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增加判决天华公司支付黄民兵经济补偿金295000元、2015年元月至2016年9月20日劳动分红及提成743869元。事实与理由：1、黄民兵每月领取的5000元系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黄民兵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每月劳动报酬只有5000元错误。2、一审认为黄民兵按《入股协议书》主张的分红应按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分配，是对已生效的判决书的错误理解。入股协议应定性为劳动关系。2、黄民兵辞职的原因是天华公司没有按劳动合同支付黄民兵劳动报酬、交纳社会保险，黄民兵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合同，天华公司应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 天华公司针对黄民兵的上诉请求辩称，1、黄民兵每年的劳动报酬应按照其与天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计算，不应推算。2、入股协议、合作协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3、黄民兵系自愿辞职，天华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黄民兵针对天华公司上诉请求辩称，1、不能因为天华公司怠于行使权力而损害黄民兵的利益，天华公司称2014年的利润没有收回不应进行分红系错误的。2、黄民兵补缴的社会保险是天华公司应缴部分，应由天华公司补偿。 天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华公司无须支付黄民兵2014年度劳动分红165966元；2、判决天华公司无须支付黄民兵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前的年度劳动分红及提成743869元；3、判决天华公司不予承担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损失91240.6元；4、由黄民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民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华公司向黄民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95900元；2、判令天华公司向黄民兵支付2014年度劳动分红165966元；3、判令天华公司向黄民兵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的劳动分红及提成743869元；4、判令天华公司赔偿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损失9124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华公司的股东为邹天喜、程某夫妇。2004年初，黄民兵入职天华公司，双方形成劳动关系。黄民兵离职前在天华公司担任设计师、副总经理兼创意总监等职务。2014年1月1日，天华公司股东邹天喜、程某（两人持有天华公司100%的股权）与黄民兵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天华公司方自愿将22%红利股份分配给黄民兵；合作协议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协议期满，本协议终止，黄民兵享有分红的股份应无偿返还给天华公司方；协议期间，黄民兵应遵守天华公司方的规章制度，目标管理细则；红利股权分配期内，公司名称、经营范围、管理模式等事项不变；各红利股东持有的红利股份的比例以协议约定为准，不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公司利润按年分红；经天华公司批准后，黄民兵在每月月初预支当月基本生活费5000元。2014年度的红利决算时间不超过2015年1月15日，（农历）年前支付红利50%，余款于工程款尾款全部收回15日内按实结算并一次性付清。在2014年度，黄民兵按照其与天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之约定履职，完成了其本职工作，但天华公司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节点结算股份红利。根据黄民兵提供的关于天华公司2014年股东总决算报告等材料记载，天华公司2014年度可供分配利润为2993308元（含未完工程未收回尾款工程利润754393元），黄民兵按约定已获取天华公司红利492561元[（2993308-754393）×22%]，天华公司2014年度未完工工程未进行分配的利润尚有754393元。 2015年1月1日，邹天喜作为甲方、黄民兵作为乙方、天华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黄民兵出资700000元入股天华公司，占天华公司股份14%，在黄民兵工作期间，天华公司配股6%给予黄民兵，即黄民兵在工作期间按照20%享受股东权利。天华公司配股的6%仅限于黄民兵在天华公司的工作期间享有此项权利，若黄民兵不在天华公司工作，则不享有天华公司配股的6%股份，此股由天华公司收回，黄民兵无权转让。天华公司将收到的当年的全部工程款在扣除成本及费用后，根据回款的实际情况进行分配，办理完最后总结算后三天内一次性支付给所有股东。签订《入股协议书》当日，黄民兵向邹天喜出具“借支单”一份，借款700000元作为《入股协议书》所约定的投资款，并在《借支单》归还方式一栏中约定该借款从2015年起在黄民兵应得的红利分成中扣除该笔借款。2015年3月12日，天华公司向黄民兵出具收据，收到黄民兵入股资金700000元。2016年5月，黄民兵要求分配2015年度的股权利益，天华公司未予办理，由此酿成纠纷。2016年8月9日，黄民兵向天华公司提交辞职报告，黄民兵于2016年9月8日离职。 黄民兵在职期间，天华公司未给黄民兵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月6日，黄民兵向社会保险部门补缴个人养老金及滞纳金108105.9元，其中用人单位应缴部分为91240.6元，个人应缴部分为16865.3元。 黄民兵自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8日离职，只按月领取工资底薪5000元，天华公司再未支付其他报酬。2016年10月，黄民兵以邹天喜、程某为被告，以天华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投资天华公司700000元、取得了20%股权为由，要求判令邹天喜、程某在工商行政部门变更股权名册登记，将黄民兵登记为持有天华公司20%股权之股东，并由邹天喜、程某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入股协议签订的双方为黄民兵和邹天喜，因程某未在该协议上署名，对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变动内容未表示同意，未表示放弃优先受让权，也没有证据显示邹天喜已经将股权转让的事由通知了程某，对黄民兵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民兵只能依据该协议以实际出资人名义向邹天喜或者向天华公司主张有关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903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黄民兵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2017年5月，黄民兵向益阳市赫山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天华公司支付黄民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95900元、2014年度的劳动分红165966元、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前的劳动分红及提成743869元，赔偿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该会作出如下裁决：1、驳回黄民兵与天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请求；2、天华公司支付黄民兵2014年度劳动分红165966元；3、天华公司支付黄民兵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前的年度劳动分红及提成743869元；4、天华公司赔偿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损失91240.6元。天华公司与黄民兵均不服该裁决，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动争议纠纷，天华公司与黄民兵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黄民兵离职的2016年9月8日。1、黄民兵主张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黄民兵在其向天华公司的辞职报告中载明了系个人原因申请离职，黄民兵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进行独立的民事活动，能知晓其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离职主张经济补偿金不会得到支持的法律后果，故对黄民兵要求天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5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社会保险费承担的问题。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黄民兵自行垫付了单位应缴纳部分，用人单位应予赔偿。天华公司应当承担2004年9月至黄民兵离职的2016年9月止用人单位应缴社会保险的责任，黄民兵的诉讼请求只要求至2016年8月，予以支持。3、关于天华公司是否支付黄民兵所主张的2014年劳动分红165966元的问题。黄民兵与邹天喜、程某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天华公司将2014年全年的利润按22%分配给黄民兵，是按其在公司的潜力作为红利分配的，协议书还约定黄民兵必须遵守天华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天华公司管理工作安排，完成天华公司规定的目标管理等，该协议还详细规定了红利股份的分配方式，红利分配与奖惩制度实施的细节，内容具备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名为合作协议书实为劳动合同。所约定的“红利股份”系不投资只分红的激励股，应认定为黄民兵的劳动报酬组成部分。天华公司按《合作协议书》将2014年度已完工程之利润部分按22%已分配后，仍应将当时未完工程未分配的利润予以分配。经审查，天华公司2014年度尚有未收回尾款的利润754393元未进行分配，该笔尾款历时5余年，天华公司应在合理期间收回，进行红利分配。经计算，应分配给黄民兵红利165966元（754393元×22%取整数）。4、天华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民兵2015年1月至辞职前的劳动分红。根据（2016）湘0903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书，黄民兵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黄民兵只能依据《入股协议书》以实际出资人名义向邹天喜或者向天华公司主张有关权利。该判决现已产生法律效力。黄民兵主张的2015年1月至辞职前的劳动分红涉及天华公司的股权红利，而关于股东分红问题，该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天华公司与黄民兵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9月8日；二、天华公司支付黄民兵2014年度的劳动配股利润分红165966元；三、天华公司赔偿黄民兵2004年9月至2016年8月的社会保险损失91240.6元；上述二、三项给付内容共计257206.60元，限天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天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天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华公司应否支付黄民兵经济补偿金；2、天华公司应否支付用人单位负担的黄民兵社会保险费用91240.6元；3、天华公司应否支付黄民兵2014年度尚未分配的红利；4、天华公司应否支付黄民兵2015年1月至离职前的股份分红。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因自身原因以书面形式提出离职，用人单位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黄民兵在其向天华公司的辞职报告中载明了系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原审对黄民兵要求天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5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黄民兵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民兵在职期间，天华公司未给黄民兵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月6日，黄民兵向社会保险部门补缴个人养老金及滞纳金108105.9元，其中用人单位应缴部分为91240.6元。黄民兵自行垫付了单位应缴纳部分，用人单位应予赔偿。天华公司上诉提出不应赔偿相应社会保险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天华公司与黄民兵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公司资产不因红利股权分配而发生所有权变化，黄民兵应遵守天华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天华公司管理安排等，红利分配与目标管理细则及年度任务奖惩制度实施细则挂钩。根据该协议，黄民兵虽参与红利股分配，实际未入股、不享有公司股权，该红利股分配实为天华公司为激励劳动者而设置的奖励制度，《合作协议书》内容具备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实为劳动合同。天华公司上诉认为该协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理由不能成立。天华公司应按《合作协议书》将2014年度工程利润进行分配。天华公司主张2014年度仍有尾款未收回，应待尾款收回后再对利润予以分配。本院认为，天华公司2014年尾款距今已超过5年，理应在合理期间收回并进行红利分配。黄民兵已辞职离开天华公司，已无法知晓相关款项是否收回、何时收回，为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便于纠纷的解决，原审判决对未分配的利润进行分配并无不当。黄民兵在一审提交2014年度股东总决算报告等证据证明天华公司2014年尚有未完工工程利润754393元未进行分配，天华公司虽对该证据有异议，但作为掌握公司所有财务资料的用人单位未提交充分确切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按该金额计算应分配给黄民兵红利165966元并无不当。天华公司认为不应支付2014年度利润分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案涉《入股协议书》约定黄民兵出资70万元入股邹天喜方，占公司股份的14%，入股后不得抽回出资，协议并对盈余分配及亏损承担、股权转让等进行了约定，协议内容系对黄民兵入股后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不属于劳动合同范畴。2016年黄民兵以股权转让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做出（2016）湘0903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以天华公司股东程某未在协议上签字，未表示同意，未表示放弃优先受让权等为由驳回黄民兵的诉讼请求，主张黄民兵只能依据该协议以实际出资人名义向邹天喜或者天华公司主张有关权利。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以黄民兵主张的2015年1月至辞职前的劳动分红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天华公司、黄民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予以维持。但原判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益阳市天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黄民兵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莉 审 判 员  徐光辉 审 判 员  刘建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唐菁菁 书 记 员  胡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