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强，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鹏，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翠，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彦辰，男，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玉波，江苏储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神州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神州国际汽车市场2-3-4号区二楼三楼。法定代表人：莫学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文强与被上诉人陈彦辰、无锡神州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追究的是侵权人因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陈彦辰的行为侵害其财产权利，应该承担赔偿责任。1.其于2012年7月从4S店购买涉案车辆，并依法进行了登记，侵权行为发生时，其是涉案车辆的物权人，该物权经合法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2.其从未委托张宝平向不特定人出售涉案车辆，更未委托张宝平在二手车市场向陈彦辰出售涉案车辆。案外人张宝平从其处骗取了涉案车辆，将车辆行驶证随车一起带走，张宝平的售车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物权法》规定，无处分权人将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即其本可以依法追回涉案车辆。3.无锡市二手车交易确认表、二手车买卖合同、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陈彦辰是涉案车辆的买受人。若王智借陈彦辰名义购买涉案车辆属实，因该行为违反了《身份证法》第十六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4.陈彦辰是在二手车市场开店的，对二手车交易流程应该非常熟悉。涉案车辆交易过程中，其未到过交易现场、未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上签字、未授权委托他人办理过户。陈彦辰作为车辆买受人，未对出卖方身份、车辆来源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核实，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购车款，存在明显过错与恶意。5.陈彦辰未经其同意，擅自将车辆过户至自己名下，嗣后又出卖给他人，侵害了其财产权利，导致其无法追回车辆，陈彦辰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就神州公司侵权行为进行审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神州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市场经营者，在车主未到现场的情况下，更应严格审核车主的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等资料。但神州公司未按照《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履行相应审核义务，导致车辆过户给他人，给其造成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必须提供的凭证之一，神州公司违法向陈彦辰开具发票，事实上协助了陈彦辰非法对车辆进行变更登记，导致其无法追回财产。3.涉案车辆是张宝平以诈骗的违法手段获得，属于《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禁止交易的车辆。对交易违法车辆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交易价格为1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018年11月14日《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为41.75万元，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的金额也为41.75万元，一审法院仅凭张宝平的陈述就认定车辆的售价为1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四、陈彦辰、神州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二手车交易规范》《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构成侵权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四百零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彦辰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陈彦辰无任何侵权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李文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欲出售涉案车辆，张宝平在公安的讯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将涉案车辆出售给他人，并且已经收取了18万元的车款，车辆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因此本案中即使存在损害事实，也与车辆交易行为无关，而是张宝平在收取售车款后未交付给李文强，该损害事实与其无关。2.本案中的违法行为发生在张宝平与李文强之间，张宝平的行为与李文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涉案车辆虽过户至其名下，但该车实际并未交付给其，所以其与本案无任何因果关系。3.其并不知道张宝平与李文强之间的相关事宜。因此其对张宝平收取车款后未交付给李文强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本案中李文强不能举证证明其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神州公司二审辩称：1.其公司是按照正常流程办理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李文强按照规定进行了本人影像采集，上传了身份证和行驶证复印件，李文强对于车辆出售应当明知，且涉案车辆的身份证明也都是有备案的。2.至于李文强是否真实授权沈清梅出售车辆其公司无法核实，因沈清梅出示了李文强的授权委托书，提供了车辆行驶证原件及车辆登记证书原件，其公司认为沈清梅就是代理人。3.其公司只是办理二手车交易手续和过户，对该车辆是否涉嫌犯罪并不知情。综上，在涉案车辆的交易过程中，李文强提供的所有材料都是齐全的，其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文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彦辰立即赔偿其苏ＢＢ××××奥迪轿车的损失41.75万元及利息（以41.7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神州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彦辰及神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2日，李文强购买车牌号码为苏ＢＢ××××的奥迪轿车（车辆识别代码ＷＡＵＡＧＤ4Ｌ5ＣＤ033761，发动机号ＣＪＴ070664），并登记在其名下。一审庭审中，李文强陈述，其委托案外人张宝平将上述奥迪车辆出售，并于2018年11月12日录制了用于卖车的其本人的影像资料和车辆行驶证等照片；陈彦辰陈述，其于2018年11月14日在神州公司录制了买车的影像资料，但实际买车人系其朋友王智，其系帮忙登记下。另外，李文强陈述其并未收到车款，也未到交易现场。该车辆实际于2018年11月14日登记在陈彦辰名下，交易地点为神州公司，开票金额为41.75万元。关于案外人张宝平，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提供了一份讯问笔录，在该笔录中，张宝平陈述，原告李文强因资金短缺，委托其出售该奥迪车，并说明原告李文强只要24万元，这个车随便张宝平怎么处理，同时张宝平陈述原告李文强没有和买车的人接触过，都是其一手操作的，因为其有原告李文强的委托书，其后，张宝平实际收到车款18万元，并陈述其自愿以18万元的价格出售该奥迪车，其中亏损的6万元就相当于是其借李文强钱的利息。一审另查明，张宝平因涉嫌犯罪，在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李文强委托张宝平出售其奥迪车，故张宝平作为受托人，并且在已经取得车款的情况下，应当将出售奥迪车所得车款交付给李文强。现李文强要求由陈彦辰交付车款并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李文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43元，由李文强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神州公司提供：1.无锡市二手车交易确认表打印件，表中载明了交易双方的影像确认资料；2.李文强的行驶证照片打印件；3.二手车买卖合同打印件；4.李文强的授权委托书打印件。证明李文强本人同意对涉案车辆进行交易，其公司也正常履行了车辆过户交易手续。李文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二手车买卖合同与其之前调取的合同内容上存在差异，其调取的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而神州公司提供的合同中“李文强”签字一栏载明日期为2018年11月13日；证据4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李文强”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神州公司未对车辆出卖人身份及车辆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核，未履行其审核义务，违反了《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二手车交易规范》第八条等规定，神州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彦辰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3二手车买卖合同打印件中“陈彦辰”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时间较长，其无法确认具体合同内容，请法院对该组证据依法认定；证据4授权委托书涉及第三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授权委托书上“李文强”的签名与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签名一致，应系李文强本人签署。二审另查明，关于张宝平涉嫌诈骗罪一案，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苏0402刑初22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张宝平犯诈骗罪，判决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张宝平继续退赔相应被害人的损失。判决作出后，被告人张宝平不服该刑事判决，向江苏省常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张宝平在二审中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江苏省常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1日作出（2021）苏04刑终61号刑事裁定：准许张宝平撤回上诉，（2020）苏0402刑初22号刑事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11月13日下午，被告人张宝平在江苏省无锡市××室，谎称有能力可以高价帮被害人李文强卖车，骗取被害人李文强的信任后，将被害人李文强的牌号为苏ＢＢ××××“奥迪”Ｑ7汽车1辆骗走。经鉴定，该车价值人民币255000元。作案后，张宝平将该车以154000元的价格卖给二手车行的魏健，魏健按照被告人张宝平的安排，将上述款项分三笔打至被告人张宝平控制的张大国、贾仁好、刘巧珍的银行卡上。”以上事实，有二手车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2020）苏0402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2021）苏04刑终61号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彦辰、神州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文强诉请陈彦辰、神州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仅要证明陈彦辰、神州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还需证明陈彦辰及神州公司存在违法行为、且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中，根据无锡市二手车交易确认表中上传的李文强本人影像确认资料及身份证、行驶证照片，结合二手车买卖合同与授权委托书中“李文强”的签名，加之李文强二审中陈述张宝平在开走涉案车辆时已随车带走了车辆行驶证原件等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在进行过户交易时，交易手续形式上完备，陈彦辰、神州公司有理由相信出售涉案车辆是车主李文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二者配合办理涉案车辆交易过户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主观上亦不存在过错。李文强上诉主张陈彦辰及神州公司未对出卖方身份、车辆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核实，与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悖。虽然，（2020）苏0402刑初22号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车辆系张宝平从李文强处骗取后出售，但该刑事判决系2020年12月17日作出，李文强并无证据证明陈彦辰、神州公司在2018年11月办理过户交易时明知涉案车辆系通过违法犯罪手段获得、属于禁止买卖的车辆。故李文强以神州公司违反《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交易违法车辆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李文强称神州公司违法向陈彦辰开具二手车交易销售统一发票一事。神州公司是依法设立的为买卖双方提供二手车集中交易和相关服务的场所，至于神州公司代开发票的行为是否符合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税务主管部门的监管范围，与神州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并无关联性。综上，李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元，由上诉人李文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伟审 判 员  潘晓峰审 判 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徐冬晖